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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自己選的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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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自己選的老公

將夜未夜的交界。

連綿雨勢讓天光褪得遲緩, 鉛灰色雲層像浸足了水的厚絨,低低壓在遠山脊線上。

到了傍晚,雨勢漸收。此時已轉作濛濛煙絲, 無聲浸潤著庭院。

從寬敞的落地窗望出去,泳池水面上漣漪圈圈漾開, 四周的綠植在嵌入式地燈的暖光勾勒下, 泛出濕漉漉的光暈。

這光暈晃晃悠悠餘韻綿長, 被一圈圈抵在風雨中蕩漾。最後不知流轉多久, 終於才被徹底碾碎揉散,化作岸邊一捧堆積著的細碎白沫,粘稠地黏在溫熱的石階下。

席琢珩側過身,目光微垂,動作輕緩地抱緊懷中柔軟溫熱的身子。

他們深陷在正對落地窗的寬大絲絨沙發上。

時從意整個人被環抱著, 纖薄的脊背緊貼著席琢珩溫熱的胸膛。

他屈起的雙腿環在她身體兩側,手臂自她肩下穿過,將她完全圈在自己懷裏。

時從意身上搭著一條羊毛毯,胡亂遮掩著被揉搓得一塌糊塗的絲質睡裙。

裙子寬大的荷葉邊領口斜斜滑落至臂彎,露出大片細膩如瓷的肌膚。長發被汗水濡濕又幹透後有些蜿蜒蜷曲,隨意披散在肩背上。

微微凸起的蝴蝶骨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瑩白的皮膚上, 處處暈開著暧昧濕紅的暖馨。

席琢珩埋首在她脖頸處,一個接一個濕熱的啄吻,密密印在她微微生涼的耳後, 沿著那漂亮纖細的頸子游走。

“緩過來了?”

低沈含笑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廓。

那是饕足後浸泡在醇厚餘韻中的聲線,隨性而低啞。

時從意沒有回答,身體軟得快要化開。

意識縹緲間,她的手指, 曾無意識地落在他圈抱著她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骨節分明,指節修長,因常年練琴做事而蘊有一股溫潤優雅的力量感,此刻正輕輕撫摩著她平坦的小腹。

但就在剛才風暴般的激蕩中,這只手也曾暴露出近乎可怖的力量……

她半斂著眉眼,將自己埋在他胸前透熱的氣息裏,眼皮沈沈地把玩著他的手指。

“席琢珩。”她像是想起來了什麽:“你現在還彈琴嗎?”

十六七歲的暑假,時從意很多次穿過花園,聽見琴聲從琴房半開的窗戶流淌出來。

她循著琴聲悄悄繞到花架下,坐在被樹蔭遮蔽的石階上望著天。

午後的暑氣蒸騰,蟬鳴不絕於耳。

或舒緩或激昂的琴聲如清泉流淌,才能暫時撫平她被那些晦澀古文,抑或少爺小姐們攪得煩躁的心緒。

席琢珩的手指在她小腹上輕輕摩挲,低笑時胸腔傳來輕微的震動:“當年偷聽的小姑娘終於敢當面問了?”

時從意有點被沖擊到,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我就沒有半點秘密的嗎?”

“當然有。”席琢珩唇角微揚,一下下順著她微亂的長發,“比如你總在琴聲停下時,仰頭對著窗戶無聲地喊‘再來一遍’。”

“……”

美女無語。

這都是什麽黑歷史。

她轉過身來與他面對面,帶了點兒賭氣意味:“那我現在要說的事你肯定不知道。”

席琢珩笑著去親她的鼻尖:“好。”

"我爸這個人呢,在喝酒這件事上人菜癮大。明明是個一杯倒,還總愛在完成新航模時開瓶啤酒慶祝。”她沈浸在回憶裏,語氣輕快,“他是地質水文工程師,野外考察時要保持絕對清醒,所以平時幾乎不碰酒。但每次帶我去長江邊試飛新做的航模時,就會破例喝半罐。”

“他跟我說,釉釉,風看不見,但你可以用翅膀摸到它。然後我們會並肩坐在江堤上,看那些他親手削制的航模在江風裏飛翔。

他會在筆記本上記錄飛行數據,我就靠在他身邊數天上的雲。”

那個戴著眼鏡好脾氣的男人,會在周末清晨敲她的房門:“釉釉,今天東南風三級,適合試飛新機型。”

十歲那年的春天,他新做的滑翔機在江面上空盤旋了整整六分鐘,創下了父女倆的最佳紀錄。

他在夕陽裏舉起半罐啤酒,笑得見牙不見眼:“釉釉,我們摸到長江的風了。”

那年夏天,他去野外勘察,就再也沒有回來。

“後來每次聽你彈琴,我也在數天上的雲。”

席琢珩輕輕撫過她的發絲,將人往懷裏又摟緊了些。

“我們以後可以在老宅琴房裝一扇天窗,讓你數雲數得更清楚。”

這時他放在茶幾上的手機亮了起來。

席琢珩看了眼來電顯示,按下接聽鍵。

時從意靠在他肩窩,能清楚地聽到電話那頭展應臣的聲音:“老席,茉茉這丫頭鬧著非要弟妹過來吃飯,說沒有她意意姐在場,這頓飯吃著沒滋味。”

“下雨,不過去了。”

“喲,現在連門都不願意出了?”展應臣不可置信,“以前下刀子都攔不住你出門談生意,現在下點小雨就舍不得挪窩了?”

席琢珩:“此一時彼一時。”

“我真服了你,”展應臣嘖嘖兩聲,“認識你十幾年,真沒看出來你是這種老婆奴!”

席琢珩面不改色:“羨慕?自己找一個去。”

“滾蛋!”展應臣笑罵,隨即聲音裏帶了點遺憾,“嘖,也是趕上了這破天氣,晚上的安排都白費了。前前後後忙活了半天,最後還是沒成。”

在京郊山裏放大型煙花,需要提前走覆雜的審批流程,臨了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泡湯。

這個流程對席琢珩來說不算陌生,很多年前他也曾準備過。

那晚的煙花最終在席家老宅如期綻放,只是他想要看見的人,沒有看到。

席琢珩低頭看了眼懷裏的時從意,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耳垂:“改天再安排也一樣。”

電話那頭,展應臣咬著煙含混不清,“連應急預案都準備了三種,真是不趕巧……”

席琢珩“嗯”了一聲,聲音平穩而篤定:“沒事,往後還有很多時間。”

兩人又隨意聊了兩句,便結束了通話。

時從意仰頭看他:“你們在打什麽啞謎?”

席琢珩將手機放回茶幾,吻了吻她的眉心:“以後再告訴你。”

接著又問:“吃點兒東西?”

他不問還好,這話如同引信,落進意識深處。

時從意只覺得這個午後做了許多耗費心神的事。

腦中那點盤算計較早已被碾磨成稀薄霧氣,散得無蹤無影,倒是體力像是被徹底抽幹榨盡,一絲力氣都攢不起來。

要怪只能怪自己,選的老公平日一副金相玉質的矜貴做派,可一旦上了床就撕開出另一幅面孔。

又兇又霸道,時間還長還磨人。

席琢珩起身去打電話,結實的背肌在燈光下勾勒出流暢的線條,睡褲松垮地掛在腰間,平添幾分慵懶的性感。

撥通管家電話時,他的目光掠過淩亂的大床。

絲質床單糾纏堆疊,上面還殘留著幾團深淺不一的痕跡。

很快門鈴響起。

席琢珩沒讓人進門,只接過餐車和疊放整齊的床單。

他把時從意連人帶毯子抱到餐桌前,自己轉身進了臥室。

時從意聽著臥室裏更換床單的窸窣聲,感覺自己短短一個月成長了不少。

現在都能面不改色地切著牛排,任由他收拾床鋪了。

她胃口不大,吃了一半便放下刀叉。

席琢珩換好床單走出來,身上多了件敞開的絲質睡袍,開始慢條斯理地享用他那份餐點,順便把她剩下的半塊牛排也解決了。

明天就要下山回家,這趟短暫的周末之旅即將畫上句點。

時從意簡單收拾了一下物品,洗漱完從浴室出來時,看到他正倚在餐桌邊喝水。

她走過去伸出手。

“過幾天我要請師姐吃飯,打算定在臻頂閣,卡要給我。”

臻頂閣是一家實行嚴格會員制的私人餐廳,除了每年需繳納高昂的會費,還保留著使用實體身份卡的傳統。

這家店的招牌是頂級澳大利亞Blackmore全血和牛,席琢珩之前帶她去過幾次。

那油脂均勻、入口即化的細膩口感,確實令人難忘。

席琢珩放下水杯,握住時從意伸出的手輕輕一拉,將她帶到自己面前。

“不用,”他的手臂順勢環住她的腰,“提前跟陳敘說,他去訂。”

說到這裏,時從意就有十萬個為什麽了。

“之前一直沒問,你從恒泰出來還帶著陳敘?”

她一直以為陳敘是席家的員工。

“他拿的是我的薪水,我才是他老板,這位老板娘。”

時從意眨了眨眼,沒有感情地“哦”了一聲。

好家夥,一句話問出了一個大活人。

養他自己,養車養房,現在還要多養一個員工。

……開銷又大了。

“小腦袋又在琢磨什麽?”席琢珩註意到她的走神。

“沒什麽,”時從意搖頭,“那我也盡量少麻煩他。”

“為什麽?”

時從意沒說話。

同為社畜,陳敘也夠不容易的。

跟著一個被排擠欺負的老板,說不定哪天“啪”地就發不出工資了。

高層鬥法,社畜遭殃,怎一個慘字了得。

席琢珩哪兒還看不懂她的心思。

他低頭用鼻尖輕蹭了一下她的,隨即偏頭觀察她的表情:“要不要看看陳敘上個月的工資單?六位數。”

時從意果然不負期望,臉上精彩紛呈地變化著。

她先是瞳孔地震,又用力抿住唇仿佛在努力消化這件事。最後一臉木然地轉身,同手同腳地往浴室走。

“砰。”

浴室門被她關上,不重,但帶著一股與世界隔絕的茫然。

時從意站定在盥洗鏡前,鄭重其事地把兩只手都舉到了面前。

左手飛快地點過右手五指,還借了左手小拇指,數完一遍。

不信邪,又數了一遍。

良久,鏡子裏的人一臉生無可戀,喃喃自語:“……養不起啊。”

聲音裏帶著認命般的恍惚。

就是說身為人家的老板娘,每月賺的只有人家三分之二……

她深深吸了口氣,把額頭抵在冰涼的鏡面上,陷入了無聲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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