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時從意,你願不願意跟我……

關燈
第 17 章 時從意,你願不願意跟我……

時從意在黑甜的睡夢中,被一陣隱約的聲響擾醒。

她這一覺睡得極沈,像是整個人陷進了柔軟的雲層裏,連夢都沒做。

不必半夜驚醒查看實驗數據,不用輾轉反側想著科睿的合同,更不會……那個人的面容剛浮現在腦海,就被她強行按回心底。

直到手機鈴聲鉆進耳朵,她才悠悠轉醒。

陽光透過紗簾斜斜地灑在床上,暖融融的。

手機的鈴聲從床頭櫃傳來,她伸手一摸瞇眼看去。

居然已經十一點了!

偌大的屏幕上,席老夫人的視頻通話請求正閃爍著,頭像是那張熟悉的紫檀木書桌。

時從意忍不住笑起來,順手理了理睡得亂七八糟的長發,接通了視頻。

畫面裏,老夫人和王媽正湊在一起,兩顆腦袋幾乎要貼到屏幕上。

“是不是點這個綠色的?”老夫人戴著老花鏡,手指在屏幕上戳來戳去。

“哎喲,剛才好像按錯了……”王媽在一旁急得直擺手。

“老夫人!”時從意忍不住笑出聲,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軟糯。

兩個老人頓時“哎喲”一聲,笑得眼睛都瞇成縫。

老夫人湊近鏡頭,仔仔細細地打量她:“釉釉啊,我是不是吵著你睡覺了?你看看我這記性,連時間都算不準……”

說著忽然皺眉:“你這小臉怎麽又瘦了一圈?最近是不是工作特別忙?席瀾跟我說你在搞什麽大項目,你看看你瘦的,肯定沒好好吃!”

時從意抱著枕頭翻了個身,順了順頭發:“沒有的事,昨天才吃了人家一頓貴的呢。”

她頓了頓,問道:“老夫人,您身體好些了嗎?今天假期我正好去看看您。”

老夫人一聽,立刻拍著膝蓋連聲說好,轉頭就指揮王媽:“快去打電話讓他們送一條新鮮的魚來!再蒸一籠桂花糕!”

又著急的要去找人安排司機。

王媽笑呵呵地應著,鏡頭晃得亂七八糟:“老夫人,您慢點兒,小心閃著腰——”

時從意已經從床上爬起來光著腳跑去翻衣櫃,聽到之後立即跑回來。

“不用麻煩司機接,我自己打車過去就行。”

“那怎麽行!山裏路繞,我讓他們安排車……”

“真的不用——”她拖長音調,耍賴道:“您要是這樣,我可不敢去了啊。”

老夫人被她逗得直笑,最後只好妥協:“好好好,那你路上小心,到了給我打電話!”

掛斷視頻,時從意立刻給張如芳發了條語音:“媽,我今天去看老夫人,您有什麽要我帶的嗎?”

張如芳很快回覆,聲音裏帶著笑意:“我腿腳不方便,就不折騰了。你替我多陪老夫人說說話,問問她想不想吃腌篤鮮,我回頭讓人送過去。”

時從意連聲說著好,放下手機匆匆換衣梳妝。

她挑了條到腳踝的百褶碎花傘裙,搭配淺灰色寬松衛衣,頭發隨手編成松松的麻花辮垂在胸前,幾縷不聽話的碎發毛茸茸地翹著,襯得她不施粉黛的臉愈發明艷。

臨出門前,她對著鏡子抹了點唇膏,想了想,又從床頭櫃深處取出那只翡翠鐲子。

冰綠的玉色在陽光下流轉,像一汪春水。

她小心地戴上鐲子,從冰箱裏取出米酒罐子,風風火火地關上門。

剛跑下兩級臺階,她想起什麽似的猛地折返,沖進屋裏抓了一包張如芳腌的脆青李。

“差點忘了這個……”她嘀咕著,這次真的跑向了樓梯。

十二層的臺階,她三步並兩步地輕盈躍下,裙擺隨著動作飛揚,整個人充滿朝氣。

出租車載著她駛過繁華的市區,穿過郁郁蔥蔥的郊區林道,最終停在一處靜謐的院落前。

四月的陽光透過翠綠枝椏,在她的裙擺上灑下深深淺淺的光影。

風鈴在檐角輕輕搖曳,發出清脆的聲響,空氣中飄散著溫泉特有的硫磺氣息,與遠處廚房飄來的桂花甜香交織在一起,氤氳出令人心安的氛圍。

她剛走到門廊下,就聽見裏面傳來老夫人又急又怒的聲音:“你就站著讓他打?!”

聲線顫抖著拔高,尾音又尖又利。

時從意腳步一頓,轉頭詢問身旁的管家:“怎麽了?”

“大少爺剛從老太爺那邊過來,頭上被老太爺打出了血。”

時從意心頭一跳,三步並作兩步往裏走去,轉過玄關的屏風,眼前的景象讓她楞在原地。

席琢珩仰靠在黑色沙發上,向來梳得一絲不茍的黑發散落幾縷在額前, 遮住了半邊眉眼。

老夫人顫抖的手正按著他流血的額角,王媽捧著醫藥箱急得團團轉。

大廳吊燈的光落在他緊蹙的眉峰上,將那道猙獰的傷口照得愈發刺目。

“您別動怒,傷了身體。”他握住老夫人手腕的指節泛著青白,聲音一如既往的沈穩,“爺爺氣消了就好。”

“放屁!”老夫人爆了粗口,絹帕按在他傷口,“從小到大他動過你一指頭沒有?我看他是越老越糊塗,他在外面跟七搞八搞我隨他!沒想到這麽多年,他還是要把算盤打到你身上,就為了顧家——”

她突然頓住,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清明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色。回頭看到站在門口的時從意,神色一變。

“釉釉來了?”她連忙招手,“快來給老大看看傷口,我老眼昏花的都看不清傷得怎麽樣。”

時從意放下手中的米酒罐,緩步走近。

她拒絕他出現在她夢裏腦海裏,刻意切斷所有聯系,也沒想到會再次見面時會是這樣的情形。

席琢珩擡眼看她,那雙總是沈靜如水的眸子此刻帶著疲態,卻在與她視線相觸的瞬間微微閃動,隨即又恢覆了平靜。

他的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沙發扶手上,煙灰色襯衫解開了兩顆扣子,露出的鎖骨上還沾著一點飛濺的血跡。

老夫人突然站起身:“我去給周大夫打個電話,這傷口得好好處理才行。”

說著就拉著王媽往樓上走。

客廳驟然安靜下來,只剩碘伏瓶子搖晃的聲響。

她跪坐在羊絨地毯上,裙擺在身側鋪開來,拿著棉簽的手很穩,在觸及他額角的傷口時還是微不可察地頓了頓。

熟悉的冷香混著淡淡的血腥氣縈繞在鼻尖,時從意稍稍擡眼,正對上他低垂的視線。

“可能會疼。”她輕聲說。

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傷口比想象中猙獰,眉骨上方兩公分長的裂口還在滲血,周圍已經泛起青紫。

碘伏觸及皮肉的瞬間,她清楚地看到他喉結滾動了一下,但呼吸頻率絲毫未變。

“老爺子最近臨《黃州寒食帖》,用的是賀蘭硯。"席琢珩說。

都掛彩了,還管他什麽硯。

時從意有些生氣,“您沒躲?”

“躲了。”他垂眼看著自己骨節泛紅的手,“躲了第一下,沒躲開第二下。”

時從意想問為什麽,又自覺逾越,只輕輕“嗯”了一聲。

席琢珩的目光卻一直落在她臉上,從微蹙的眉頭到輕抿的唇瓣,一寸寸描摹。

她稍稍直起身子,發現他額發裏還藏著一道細小的裂痕。

於是無意識地湊近,輕輕拂開那縷頭發。

席琢珩猛地偏頭避開。

“夠了。”他聲音啞得厲害,“剩下的等醫生來。”

時從意依言停下動作,剛要起身,聽到席琢珩突然出聲。

“不問問為什麽嗎?”

他低沈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又近乎自嘲的平靜。

時從意像有所感應,睫毛不住地顫抖,問,“為什麽?”

“老爺子讓我娶顧家人。”

這話題太過私密而沈重,時從意不知該做出什麽樣的反應。

席琢珩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臘梅上,老枝虬曲,倔強地擎著零星幾朵遲開的殘花。

很多很多年前的落雪天,曾有個穿著杏色羊絨衫的女子蹲在花園裏,握著他的小手輕聲道:“阿珩睇下,越是凍,花越香。”

她說話時帶著特有的港式腔調,呼出的白氣在冷空中飄散。

良久,他回過頭,淡淡道:“他想要顧家在歐洲的通道。”

這答案直白又赤裸,將一個豪門世家最不堪,最功利的聯姻本質攤開在她面前。

時從意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躥起,僵硬地點點頭,幾乎是憑借本能繼續收拾醫藥箱。

她沒看見席琢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喉結微微滾動,像是咽下了什麽更重要的答案。

“時從意。”他突然叫她。

她擡頭,對上席琢珩深不見底的眼眸。

“你覺得我要拒絕多少次,才能換來選擇的權利?”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這個問題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時從意心裏激蕩起無聲的漩渦。

她想起十九歲那年,二十二歲的席琢珩從費城回來,在祠堂跪了一整天,因為拒絕了老爺子安排的第一次聯姻。

不知怎麽的,一股難以言喻又深切的難過,瞬間淹沒了她。

為這個看似光鮮的時代裏,竟還有人將婚姻當作枷鎖,粗暴地鎖住他人的自由與靈魂。

為他這個本該高懸雲端的人,卻深陷在家族利益與世俗欲望的泥潭裏。

為前些日子,僅僅因為聽到那些捕風捉影的“聯姻”傳言,就倉皇失措築起心墻的自己!

她明明知道流言有多可畏,自己卻成了那鎖鏈上的一環。

這認知像針紮進她心口,帶來細密的疼痛和鋪天蓋地的愧疚。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老夫人的腳步聲。

時從意心頭一凜,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要抽身站起,卻被一雙大手擭住了手腕,不容掙脫。

“時從意,”席琢珩將她的手攥進掌心,深邃眼眸鎖住她驚愕的雙眼,翻湧著孤註一擲的決絕與近乎絕望的期待。

“你願不願意跟我結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