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蛛網密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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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蛛網密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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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姝寧拉住門把手，深吸一口氣，拉開衛生間的門。
陸河就站在那兒，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第一次在慶陽大學禮堂見到陸河時，他也是這樣突然出現在她耳朵邊講話，然後轉過臉來，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還是那張白凈斯文的臉，透亮清澈的瞳仁，周身散發著活潑直爽的少年氣質，一點不像個大學教授。
也一點不像個幕後黑手。
陸河抽走陶姝寧手裏的手機，看也不看地按掉，說：
“我想我們暫時還是先不要去打擾你那位每天混在警局，法官助理的朋友了。還是你想讓他也過來？我是很歡迎的，畢竟他也有異能，雖然沒什麽用處，但總歸多一點比少一點好，你說是不是？陶姝寧。”
他比陶姝寧高些，所以陶姝寧需要微微擡起下巴。她仔細觀察著陸河，像是要重新好好認識這個人，
“我發現李秋水講話的腔調在某方面與你有些相似，他應該跟隨你很久了吧？劉紫秋家那通電話，就是你打給他的吧，你知道我們躲在那裏？”
陸河擡手示意她先出來，“雖然打掃得很幹凈，沒什麽難聞的氣味，但我們總不能一直在衛生間講話。”
陶姝寧垂在身側的手握了握拳，在陸河的註視下走出去。
客廳裏多了兩個人，是之前醫院裏在陶姝寧身後關門，堵住她去路的肌肉男。肌肉男身前的椅子上四肢大開，攤著個昏睡的胖子——正是這兩日被陶姝寧下了安眠藥，鎖在二樓臥室的郝志存。
原來那人退下後不見蹤影，是提前先到了這邊。
所以今天不管陶姝寧跟不跟陸河走，他們都會有辦法把她弄到這裏來。
陸河在沙發一端坐下，真如在自己家一般隨意。他伸手拉下搭在沙發靠背上的民俗風手工織布，修長的手指撫摸著上面的紋路。
“我阿姆也喜歡這樣的圖案和色彩，我也喜歡。雖然你不認為我們之間心有靈犀，說心有靈犀是誇張了些，但我和你，我和其他人，你和其他人，我們這些人之間，的的確確存在一些特殊的聯系。”
他坐著，陶姝寧站著，這樣講話的地位差異令陶姝寧無端生厭，她拉過一把餐椅坐下。
“你也有異能？嗯，當然。不然怎麽收服李秋水和袁虎那樣的人。所以你的能力是什麽？”陶姝寧問。
陸河聞言露出一個嗔怪的表情，似乎在責備陶姝寧的“不懂事”，“能力對一些我們這樣的人來說是底牌，下次再遇到，可不要這樣直白地問了。不過我的能力，現在告訴你也無妨。我可以感覺到一個人身上是否被激發了異能。”
陶姝寧了然，“難怪禮堂那天你會坐到我旁邊。”
陸河好奇地往前湊了湊，雙手交疊支著下巴，眼瞳在光照下亮晶晶地，“所以你是具體哪一個時間點開始懷疑我的？不是我自戀，咱們第一次見面，我感覺你對我的印象應該還不差吧。況且，為了不讓我拙劣的演技在你面前提早露餡，前期我還刻意保持了一些距離，不過多引起你的註意。還是說，你的能力與這個有關，比如感知別人內心深處真正的想法？”
陶姝寧也不與他兜圈子，直接說：“去你家那次。”
“哦......”陸河看上去有些失望，“是那些動物皮嗎？讓你害怕了。”
“你說的那些關於‘皮’的事情算一個線索，但並不是因為這個就懷疑你。我懷疑你是因為那個蝴蝶標本。”陶姝寧說。
陸河：“蝴蝶標本，有什麽問題？”
陶姝寧問他：“你聽過一串數字，9027-3835嗎？”
陸河搖頭，“座機號？”
陶姝寧唇角浮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嘲笑，“我起初第一眼也覺得要麽是電話號，要麽是門牌號之類。這還得感謝我那個自作主張，為我好誤導我的合作夥伴。讓我花了不少時間去查這串數字。”
“所以這與蝴蝶標本到底有什麽關系？”陸河不明白。
陶姝寧瞥他一眼，“你真的想不到？你把這串數字分開豎起來，左邊9027，右邊3835。”
陸河指尖在手心比劃著想象了一下，隨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這根本不是一串數字，而是兩個疊起來的古字，南國舊語裏的古字，蝶神。”陶姝寧一字一句，“這兩個古字出現在你家那幅罕見的蝴蝶標本旁邊的註解上，也寫在何小梅最後藏進通風管道夾縫裏的紙條上。”
聽到何小梅的名字，陸河若有所思。
“何小梅既不是南國人，也不搞古文字研究。這兩個字能刻在她記憶裏如此之深，以至於在那樣惡劣的環境和身體狀態下還要把它歪歪扭扭地臨摹在紙上，一定有著決然不同的含義，也許裏面就包含了兇手身份。”
後面的推測陶姝寧沒有說，因為她直覺，紙條應該是何小梅留給應唯誠的。
紙條上一個抱著另一個哭的是應家兄弟，他們後面抱頭蹲著的，便是同在現場的何小梅本人。
雖然應唯誠搬來蕁城時，麟川火災已經發生。但作為青源咨詢的員工，有機會出入麟川制藥，被何小梅通過通風口看見，並認出來。
何小梅大約也清楚沒有人可以幫她，甚至沒有人信她。所以將愈加微末的希望，寄托在她認為同是受害者的應唯誠身上。
陸河說：“因為一個古詞的巧合，就將所有事情推到我頭上，是不是太過牽強了？”
他只笑著，並不生氣，臉上也沒有別的多餘情緒顯現。
這一點上，李秋水不如他，無論怎樣，陸河總給人氣定神閑的感覺。
“自然不只因為這一個巧合。”陶姝寧說：
“但首先，我發現這其中幾位關聯者，身旁都有一個隱形的第二人。”
陶姝寧舉起手，報出一個名字就豎起一根手指，“李秋水的上級，袁虎的真正上級，杜寧峰懼怕並想找出的背後之人，何小梅的男朋友，還有劉紫秋的出軌對象，這些角色合並起來，完全可以都由一個人來完成的。”
“其次，你忘了我是個雜志社編輯，當我把手頭一些線索編寫成一段文字，把嫌疑人三個字挖去，再把你的名字完形填空進去，發現居然說得通，那麽再離譜的劇情，也有可能就是真相。”
陸河頗有興致得知自己在哪幾個地方出了紕漏，遂表示願聞其詳。
陶姝寧便一一說道：
“禮堂那次，我是被保安告知已經鎖了門不可出入的情況下才選擇坐在後排，而你是在講話開始後才突然出現在我身邊，說明你不是從禮堂大門進入，而是從前面過來。當然，你可以說是因為我才換了位置，我當時也並沒有特別註意前排是否有人起身走動。但別忘了，前面還有個杜寧峰所在的政務接待室，而且是除禮堂大門外唯一的出入口，不能排除你是從杜寧峰的房間過來。”
“爆炸只發生在前排，因為使用
了特殊的磁流炸彈控制範圍。爆炸後所有老師學生，無一例外都在擠著往外狂奔，你卻說看到前面有你帶的學生，要去幫忙。我起先覺得你是責任心強，但開始懷疑你後我就不得不想，陸教授你其實是為了確認杜寧峰是否真的死亡。而且如果你是元兇的話，你最清楚後面還有沒有第二次爆炸。才能如此淡定。”
陸河只眼神莫測地凝視著陶姝寧，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
陶姝寧繼續道：“杜寧峰這一年一反常態，深居簡出。袁虎車禍身亡後更是如驚弓之鳥，精神錯亂，發瘋自殘。他反覆跟我說他們會聽到，有他們的人會聽到......說明他知道這個學校裏還有袁虎這樣的人。”
“杜寧峰強制要求所有任教員工以及高年級優秀學生都要來參加，並且結束前不得中途離場，應該是得到了一些線索，圈定了袁虎背後那個人就隱藏在這所學校的這些人裏，才會突然對慶陽大學如此上心，加強門禁，天天來講話考察。”
陶姝寧咽了口唾沫，潤潤嗓子，“炸彈不出意外是杜寧峰準備的，他寧可錯殺絕不放過，卻沒想到正好送到了兇手手裏。”
陸河偏頭想了想，“那劉紫秋呢？你為什麽覺得我會與她有關系。”
陶姝寧：“我與你說要去找個熟人，名字叫劉紫秋，房號是C樓西棟202。你確定自己買的房子真是這個地址？”
陶姝寧帶著嘲弄搖頭，“我觀察過，金鷺華苑覆式樓有A到E，只有C樓因為靠近主車道被隔成相鄰的西南兩棟，真正劉紫秋住的房子，其實應該是南棟202，而西棟的202則被上下打通做了一套，但牌子還掛在外墻上面。我刻意在電話裏混淆地址，你說你沒錢買不起這個小區的房子，卻沒有一點疑問，順利地按照我給的錯地址直接走到劉紫秋家門前，能說你不認識她？難倒不是只聽到她的名字，壓根沒管後面我報的地址，就找了過來？”
陸河有些訝異，沒想到陶姝寧還有這樣的心眼，說：“原來在你給我藥劑的時候就已經計劃試探，地址這點的確是我疏忽了。”
“我和應唯誠去找劉紫秋的時候，你應該就在她家吧。我看到你露出來的鞋尖了。這雙鞋你現在還在穿。”陶姝寧說著，目光落在陸河淺棕色的皮鞋上。
陸河不解，“既然你已經開始不信任我了，為什麽還要讓我幫你化驗藥劑？”
“因為我不確定你在這個組織裏的身份是像袁虎那樣知之甚少的底層，還是至少是李秋水的地位。如果袁虎知道藥劑成分和配方，還用等龍向村那邊蘋果四顆，蘋果七顆，一只手都數得過來的‘賞賜’嗎？他早就能控制杜寧峰，將瀧水集團占為己有，也就不用仿制出一堆只能用在酒吧當迷幻藥的失敗品了。”
“自信是好事。但太自信就容易忽略許多細節。劉紫秋家的地址如此，藥劑也是如此......”
陶姝寧看著陸河，“你猜到我的意圖，所以故意說兩瓶藥劑成分不同，說明你知道有正偽之分。但其實你如果真的拿去隨便化驗一下，就會發現我給你的兩瓶其實都是杜寧峰出產的偽制品，只是一瓶裏面加了綠色色素，顏色看起來與正品差不多罷了。”
聽到這裏，連一直盡忠職守，不動聲色的肌肉男，都忍不住眼珠往陸河的方向動了一下。
陸河半晌無言，扶額失笑，“這麽聽上去，我的漏洞不止一處啊。”
陶姝寧忽然有種，已經到這個地步，索性說個爽的沖動，又道：
“其實陸教授你做事蠻套路的，起的名字大都帶水，還有這種將不正常隱藏在正常之下的偽裝方式。麟川制藥，慶陽大學，彩雲小區和龍向村，我一直不認為杜寧峰那樣張揚又高調的腦袋能想出這種隱於市的做法。所以他就是你布局‘造野籠’前選中的那只，將會在種群中具有一定號召力的頭羊。你隱藏自己，派袁虎從旁監視，不吝嗇給予他一定的自由和權力，令瀧水集團自負盈虧，只在需要的時候動手腳。我懷疑，就連袁虎恐怕都不清楚真正的你是誰。只不過，你的牧羊犬與頭羊最後都生出了別的心思，而你也如告訴我的那樣，將出問題的換掉。”
“動手腳？”陸河打斷她，“我自己都快記不清我對瀧水做過什麽手腳，你又怎麽知道？還是你的好夥伴，應唯誠告訴的你？”
聽到應唯誠的名字，陶姝寧唇角繃直，極力克制，說：“其他的我不清楚。但要麽是你要麽是李秋水，不過李經理應當不會擅作主張，那就是陸教授你吧。你明知袁虎帶著杜寧峰，利用慶陽大學和麟川制藥背地裏仿制販售迷幻藥，此前卻一直有意縱容，不就是覺得可以轉移警方視線，將真東西更好的隱藏起來嗎？”
“你希望瀧水做大，又不能讓它發展太快脫離控制。所以麟川那場火災後，你讓人帶何小梅的父母過來將事情鬧大。一方面對外坐實何小梅的死。另一方面，連帶爆出的醜聞阻撓了瀧水融資上市，將他們的計劃拖延了兩年時間。”
說完，陶姝寧閉上嘴。兩秒後又忽地開口，“......我就知道這些。除非你還有想補充的。”
雖然仍是那雙看上去清亮的眼瞳，被陸河凝視的感覺卻越來越令她難以忍受。
何小梅，劉紫秋，還有其他女人，她們各有性格、脾氣和能力。但在陸河眼裏，不過是工具是否趁手、好用，能量是否強大的區別而已。
“很難想象有一天我會說出這句話，”陸河凝視著陶姝寧，緩緩說：“我好像有些嫉妒應唯誠了......”
這時，房外響起車輛由遠及近的聲音。陸河聽見，莞爾一笑。
“正好，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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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在即嘿！（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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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河就站在那兒，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第一次在慶陽大學禮堂見到陸河時，他也是這樣突然出現在她耳朵邊講話，然後轉過臉來，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還是那張白凈斯文的臉，透亮清澈的瞳仁，周身散發著活潑直爽的少年氣質，一點不像個大學教授。
也一點不像個幕後黑手。
陸河抽走陶姝寧手裏的手機，看也不看地按掉，說：
“我想我們暫時還是先不要去打擾你那位每天混在警局，法官助理的朋友了。還是你想讓他也過來？我是很歡迎的，畢竟他也有異能，雖然沒什麽用處，但總歸多一點比少一點好，你說是不是？陶姝寧。”
他比陶姝寧高些，所以陶姝寧需要微微擡起下巴。她仔細觀察著陸河，像是要重新好好認識這個人，
“我發現李秋水講話的腔調在某方面與你有些相似，他應該跟隨你很久了吧？劉紫秋家那通電話，就是你打給他的吧，你知道我們躲在那裏？”
陸河擡手示意她先出來，“雖然打掃得很幹凈，沒什麽難聞的氣味，但我們總不能一直在衛生間講話。”
陶姝寧垂在身側的手握了握拳，在陸河的註視下走出去。
客廳裏多了兩個人，是之前醫院裏在陶姝寧身後關門，堵住她去路的肌肉男。肌肉男身前的椅子上四肢大開，攤著個昏睡的胖子——正是這兩日被陶姝寧下了安眠藥，鎖在二樓臥室的郝志存。
原來那人退下後不見蹤影，是提前先到了這邊。
所以今天不管陶姝寧跟不跟陸河走，他們都會有辦法把她弄到這裏來。
陸河在沙發一端坐下，真如在自己家一般隨意。他伸手拉下搭在沙發靠背上的民俗風手工織布，修長的手指撫摸著上面的紋路。
“我阿姆也喜歡這樣的圖案和色彩，我也喜歡。雖然你不認為我們之間心有靈犀，說心有靈犀是誇張了些，但我和你，我和其他人，你和其他人，我們這些人之間，的的確確存在一些特殊的聯系。”
他坐著，陶姝寧站著，這樣講話的地位差異令陶姝寧無端生厭，她拉過一把餐椅坐下。
“你也有異能？嗯，當然。不然怎麽收服李秋水和袁虎那樣的人。所以你的能力是什麽？”陶姝寧問。
陸河聞言露出一個嗔怪的表情，似乎在責備陶姝寧的“不懂事”，“能力對一些我們這樣的人來說是底牌，下次再遇到，可不要這樣直白地問了。不過我的能力，現在告訴你也無妨。我可以感覺到一個人身上是否被激發了異能。”
陶姝寧了然，“難怪禮堂那天你會坐到我旁邊。”
陸河好奇地往前湊了湊，雙手交疊支著下巴，眼瞳在光照下亮晶晶地，“所以你是具體哪一個時間點開始懷疑我的？不是我自戀，咱們第一次見面，我感覺你對我的印象應該還不差吧。況且，為了不讓我拙劣的演技在你面前提早露餡，前期我還刻意保持了一些距離，不過多引起你的註意。還是說，你的能力與這個有關，比如感知別人內心深處真正的想法？”
陶姝寧也不與他兜圈子，直接說：“去你家那次。”
“哦......”陸河看上去有些失望，“是那些動物皮嗎？讓你害怕了。”
“你說的那些關於‘皮’的事情算一個線索，但並不是因為這個就懷疑你。我懷疑你是因為那個蝴蝶標本。”陶姝寧說。
陸河：“蝴蝶標本，有什麽問題？”
陶姝寧問他：“你聽過一串數字，9027-3835嗎？”
陸河搖頭，“座機號？”
陶姝寧唇角浮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嘲笑，“我起初第一眼也覺得要麽是電話號，要麽是門牌號之類。這還得感謝我那個自作主張，為我好誤導我的合作夥伴。讓我花了不少時間去查這串數字。”
“所以這與蝴蝶標本到底有什麽關系？”陸河不明白。
陶姝寧瞥他一眼，“你真的想不到？你把這串數字分開豎起來，左邊9027，右邊3835。”
陸河指尖在手心比劃著想象了一下，隨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這根本不是一串數字，而是兩個疊起來的古字，南國舊語裏的古字，蝶神。”陶姝寧一字一句，“這兩個古字出現在你家那幅罕見的蝴蝶標本旁邊的註解上，也寫在何小梅最後藏進通風管道夾縫裏的紙條上。”
聽到何小梅的名字，陸河若有所思。
“何小梅既不是南國人，也不搞古文字研究。這兩個字能刻在她記憶裏如此之深，以至於在那樣惡劣的環境和身體狀態下還要把它歪歪扭扭地臨摹在紙上，一定有著決然不同的含義，也許裏面就包含了兇手身份。”
後面的推測陶姝寧沒有說，因為她直覺，紙條應該是何小梅留給應唯誠的。
紙條上一個抱著另一個哭的是應家兄弟，他們後面抱頭蹲著的，便是同在現場的何小梅本人。
雖然應唯誠搬來蕁城時，麟川火災已經發生。但作為青源咨詢的員工，有機會出入麟川制藥，被何小梅通過通風口看見，並認出來。
何小梅大約也清楚沒有人可以幫她，甚至沒有人信她。所以將愈加微末的希望，寄托在她認為同是受害者的應唯誠身上。
陸河說：“因為一個古詞的巧合，就將所有事情推到我頭上，是不是太過牽強了？”
他只笑著，並不生氣，臉上也沒有別的多餘情緒顯現。
這一點上，李秋水不如他，無論怎樣，陸河總給人氣定神閑的感覺。
“自然不只因為這一個巧合。”陶姝寧說：
“但首先，我發現這其中幾位關聯者，身旁都有一個隱形的第二人。”
陶姝寧舉起手，報出一個名字就豎起一根手指，“李秋水的上級，袁虎的真正上級，杜寧峰懼怕並想找出的背後之人，何小梅的男朋友，還有劉紫秋的出軌對象，這些角色合並起來，完全可以都由一個人來完成的。”
“其次，你忘了我是個雜志社編輯，當我把手頭一些線索編寫成一段文字，把嫌疑人三個字挖去，再把你的名字完形填空進去，發現居然說得通，那麽再離譜的劇情，也有可能就是真相。”
陸河頗有興致得知自己在哪幾個地方出了紕漏，遂表示願聞其詳。
陶姝寧便一一說道：
“禮堂那次，我是被保安告知已經鎖了門不可出入的情況下才選擇坐在後排，而你是在講話開始後才突然出現在我身邊，說明你不是從禮堂大門進入，而是從前面過來。當然，你可以說是因為我才換了位置，我當時也並沒有特別註意前排是否有人起身走動。但別忘了，前面還有個杜寧峰所在的政務接待室，而且是除禮堂大門外唯一的出入口，不能排除你是從杜寧峰的房間過來。”
“爆炸只發生在前排，因為使用
了特殊的磁流炸彈控制範圍。爆炸後所有老師學生，無一例外都在擠著往外狂奔，你卻說看到前面有你帶的學生，要去幫忙。我起先覺得你是責任心強，但開始懷疑你後我就不得不想，陸教授你其實是為了確認杜寧峰是否真的死亡。而且如果你是元兇的話，你最清楚後面還有沒有第二次爆炸。才能如此淡定。”
陸河只眼神莫測地凝視著陶姝寧，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
陶姝寧繼續道：“杜寧峰這一年一反常態，深居簡出。袁虎車禍身亡後更是如驚弓之鳥，精神錯亂，發瘋自殘。他反覆跟我說他們會聽到，有他們的人會聽到......說明他知道這個學校裏還有袁虎這樣的人。”
“杜寧峰強制要求所有任教員工以及高年級優秀學生都要來參加，並且結束前不得中途離場，應該是得到了一些線索，圈定了袁虎背後那個人就隱藏在這所學校的這些人裏，才會突然對慶陽大學如此上心，加強門禁，天天來講話考察。”
陶姝寧咽了口唾沫，潤潤嗓子，“炸彈不出意外是杜寧峰準備的，他寧可錯殺絕不放過，卻沒想到正好送到了兇手手裏。”
陸河偏頭想了想，“那劉紫秋呢？你為什麽覺得我會與她有關系。”
陶姝寧：“我與你說要去找個熟人，名字叫劉紫秋，房號是C樓西棟202。你確定自己買的房子真是這個地址？”
陶姝寧帶著嘲弄搖頭，“我觀察過，金鷺華苑覆式樓有A到E，只有C樓因為靠近主車道被隔成相鄰的西南兩棟，真正劉紫秋住的房子，其實應該是南棟202，而西棟的202則被上下打通做了一套，但牌子還掛在外墻上面。我刻意在電話裏混淆地址，你說你沒錢買不起這個小區的房子，卻沒有一點疑問，順利地按照我給的錯地址直接走到劉紫秋家門前，能說你不認識她？難倒不是只聽到她的名字，壓根沒管後面我報的地址，就找了過來？”
陸河有些訝異，沒想到陶姝寧還有這樣的心眼，說：“原來在你給我藥劑的時候就已經計劃試探，地址這點的確是我疏忽了。”
“我和應唯誠去找劉紫秋的時候，你應該就在她家吧。我看到你露出來的鞋尖了。這雙鞋你現在還在穿。”陶姝寧說著，目光落在陸河淺棕色的皮鞋上。
陸河不解，“既然你已經開始不信任我了，為什麽還要讓我幫你化驗藥劑？”
“因為我不確定你在這個組織裏的身份是像袁虎那樣知之甚少的底層，還是至少是李秋水的地位。如果袁虎知道藥劑成分和配方，還用等龍向村那邊蘋果四顆，蘋果七顆，一只手都數得過來的‘賞賜’嗎？他早就能控制杜寧峰，將瀧水集團占為己有，也就不用仿制出一堆只能用在酒吧當迷幻藥的失敗品了。”
“自信是好事。但太自信就容易忽略許多細節。劉紫秋家的地址如此，藥劑也是如此......”
陶姝寧看著陸河，“你猜到我的意圖，所以故意說兩瓶藥劑成分不同，說明你知道有正偽之分。但其實你如果真的拿去隨便化驗一下，就會發現我給你的兩瓶其實都是杜寧峰出產的偽制品，只是一瓶裏面加了綠色色素，顏色看起來與正品差不多罷了。”
聽到這裏，連一直盡忠職守，不動聲色的肌肉男，都忍不住眼珠往陸河的方向動了一下。
陸河半晌無言，扶額失笑，“這麽聽上去，我的漏洞不止一處啊。”
陶姝寧忽然有種，已經到這個地步，索性說個爽的沖動，又道：
“其實陸教授你做事蠻套路的，起的名字大都帶水，還有這種將不正常隱藏在正常之下的偽裝方式。麟川制藥，慶陽大學，彩雲小區和龍向村，我一直不認為杜寧峰那樣張揚又高調的腦袋能想出這種隱於市的做法。所以他就是你布局‘造野籠’前選中的那只，將會在種群中具有一定號召力的頭羊。你隱藏自己，派袁虎從旁監視，不吝嗇給予他一定的自由和權力，令瀧水集團自負盈虧，只在需要的時候動手腳。我懷疑，就連袁虎恐怕都不清楚真正的你是誰。只不過，你的牧羊犬與頭羊最後都生出了別的心思，而你也如告訴我的那樣，將出問題的換掉。”
“動手腳？”陸河打斷她，“我自己都快記不清我對瀧水做過什麽手腳，你又怎麽知道？還是你的好夥伴，應唯誠告訴的你？”
聽到應唯誠的名字，陶姝寧唇角繃直，極力克制，說：“其他的我不清楚。但要麽是你要麽是李秋水，不過李經理應當不會擅作主張，那就是陸教授你吧。你明知袁虎帶著杜寧峰，利用慶陽大學和麟川制藥背地裏仿制販售迷幻藥，此前卻一直有意縱容，不就是覺得可以轉移警方視線，將真東西更好的隱藏起來嗎？”
“你希望瀧水做大，又不能讓它發展太快脫離控制。所以麟川那場火災後，你讓人帶何小梅的父母過來將事情鬧大。一方面對外坐實何小梅的死。另一方面，連帶爆出的醜聞阻撓了瀧水融資上市，將他們的計劃拖延了兩年時間。”
說完，陶姝寧閉上嘴。兩秒後又忽地開口，“......我就知道這些。除非你還有想補充的。”
雖然仍是那雙看上去清亮的眼瞳，被陸河凝視的感覺卻越來越令她難以忍受。
何小梅，劉紫秋，還有其他女人，她們各有性格、脾氣和能力。但在陸河眼裏，不過是工具是否趁手、好用，能量是否強大的區別而已。
“很難想象有一天我會說出這句話，”陸河凝視著陶姝寧，緩緩說：“我好像有些嫉妒應唯誠了......”
這時，房外響起車輛由遠及近的聲音。陸河聽見，莞爾一笑。
“正好，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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