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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以人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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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以人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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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跑進房門,陶姝寧感覺胃部絞痛,像個充氣過飽的氣球一樣擠壓腹內其他臟器的生存空間,太陽穴附近的神經如同被反覆拉扯到極限又猛地放開的橡皮筋,一抽一抽跳動著停不下來......

“嘔——”

陶姝寧再也忍不住,扶著玄關的墻壁彎下腰幹嘔起

來。

身體的反應最為真實,用盡所有理智和力氣勉強維持的鎮定終於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曾經饑一頓飽一頓的生活讓陶姝寧很小年紀就獲得了慢性胃病這種成年牛馬通常才會得到的“殊榮”,不過後來她盡力將自己的身體照顧得很好,現在冷辣葷腥都能吃,許久沒再痛了。

鞋櫃上洋甘菊混合梔子花插片散發出淡淡的清香,每次陶姝寧走進家門,聞到這股香氣,便能收獲一兩分的舒愉,好似小動物用氣味標記過自己熟悉的地盤那般安心,也總會在心裏默念一句“爸爸媽媽,我回家了。”

而現在,湧進鼻腔的味道表面上雖然仍是那般馥郁芬芳,但陶姝寧仿佛能察覺到其中混雜了陌生人鬼祟且不懷好意的氣息......

這令她驚懼之餘,還覺得反胃、惡心、腸胃痙攣。

那個行為鬼祟的男鄰居,不知道趁著房子裏沒人的時候,用鑰匙打開門鎖,多少次堂而皇之地入侵她的家。

亦或是,在她在家的時候,通過電梯按鍵屏上的攝像探頭,窺視著她的生活。

這樣的事情持續了多久呢?

還是從她住進來的第一天就開始了......

一想到這個,陶姝寧胃中忍不住又是一陣翻滾,冷汗沿著發際線冒出,差點又要嘔起來。

陶姝寧直起身,用力抹了把嘴——她算是明白自己這兩日那種若有似無,老覺得附近有人,被窺視的錯覺 ,以及院門口的爛泥塊是如何來的了......

她拉開鞋櫃上層的抽屜,從裏面拿出一卷封箱用的寬膠帶,疾步朝裏走,鑰匙在她的口袋裏發出不小的撞擊聲。經過客廳的時候,陶姝寧順手抽走餐桌上厚實的卡通杯墊,來到電梯前一把扣在按鍵屏上,再用膠帶沿著周圍一圈粘了個結結實實,密不透風。

用牙齒撕扯膠帶的時候,陶姝寧試圖理清一個思路......

那人手上有所有房子的鑰匙,也知道這套隱藏的監控網。他早就清楚這裏實際沒有住戶,所以對自己突然出現並住在這裏表現得非常意外。但被人窺視的感覺是在她與應唯誠從龍向村回來以後才出現,且對方那棟房子內部看上去與其他十二棟房子一樣,並不像長期住人的樣子,說明那人大概率與自己前後腳來到這裏。

對方是什麽身份,這片小區的住戶?開發商?亦或是管理者?

這些房子到底是不是蓋來給人住的?

透明膠帶被陶姝寧的指甲摳出深深的凹痕——她老毛病又開始犯了,明明心裏在叫囂催促著趕緊離開這裏,大腦卻偏要與身體作對,被當下的異常緊緊鉤住神經。

細細回想之下,陶姝寧意識到,不管是慈愛的奶奶,還是貪得無厭的外公舅舅一家,似乎誰都不曾提起過有這麽一棟房子......

一座四層帶院子的獨棟別墅,一份價值不菲的不動產,居然多年無人問津,沒被覬覦?

或許不是不提,而是壓根不知道。

他們都不知道陶從年夫婦的遺產裏還包含了這棟房子。

陶姝寧想起當初那人聽到陶從年和許夢會把房子留給女兒而露出的微妙神色,又繼而聯想到,她負責的怪談專欄,曾經收到一份投稿,讀者說搬去的新家隔壁從未見過有人出入,而樓道無論盛夏酷暑,總是陰森森,冰涼涼的,莫名叫人打心底裏泛毛,後來多方查問才得知,那房子根本不是買來給人住,而是有錢人用來放骨灰罐的......

其實這房子真就是用來放骨灰罐了,陶姝寧不僅不會怕,現下反而還要大松一口氣。

不過直覺告訴她,爸媽還不至於花錢買房子用來做這種蠢事。但他們甚至瞞著沒有告訴給奶奶知道,會不會也是因為買這棟房子的目的,並不是簡單的給人居住?

陶姝寧松開手裏緊攥的膠帶,目光從被她用杯墊扣住的按鍵屏落在井道內,透明的電梯轎廂裏。

相同樣式的室內電梯,每一棟房子裏都有,就連拉引帶上的紅黑花紋,似乎也看不出明顯區別。

會不會她與應唯誠,並不是唯二經歷過被電梯莫名傳送的人......

陶姝寧不由得朝電梯門邁進一步,她身上這件外套兜淺,鑰匙因重力緩慢往外滑,被陶姝寧及時接住,她拎起串成一串的鑰匙,目視著金屬塗層黯淡的反光,喃喃自語道:

“十四把鑰匙,配十四棟房子......”

“一共只有這十四棟?或者附近還有其他類似的別墅小區......”

思及這一點,陶姝寧連忙解鎖手機,打開衛星地圖,搜尋自己所在的這片區域。

她順利找到房子所在,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滑動,放大,轉向,調整......

再一次準備調整方向然後放大時,陶姝寧指尖一頓,滑動速度立時緩了下來。

她扯過一張紙和一支筆,重新按照衛星地圖所示的十四棟房屋位置,在紙上面點點。

點完十四個黑點,陶姝寧拿開手看了看,又放下來,用筆將這些點用線連起來......

如果說剛才的胃部絞痛、惡心幹嘔,是純粹疾奔與驚懼共同作用下的正常生理反應。那麽現在陶姝寧感覺到的,就是自己在打量著一顆形貌不全的惡繭,她自以為聰明,努力掙紮了許久,大約模模糊糊覺得快要看清那顆繭的輪廓了,卻忽然震驚地發現,一直身處繭中的,居然是她自己。

周身的氧氣仿佛被驟然抽去,窒悶的逼迫感隨之而來,心臟如擂鼓在胸腔內砰砰狂跳,半點不遜色於屋外一下又一下響雷。

手中紙頁上,點與線連接出的圖形,赫然便是瀧水集團,那個所謂“以人為本”的抽象標志!

這十四棟空房子,組成了一個“以人為本”的圓形標志。而陶姝寧現在,就位於“人”的軀幹中心......

其實這些點與點之間可以有無數種連接的方式,很難說陶姝寧是否受了先入為主的影響,畢竟她這些時日腦子裏所思所想的,都和瀧水集團有關。

然而陶姝寧此刻再想不到其他可能,她不是一葉障目自我欺騙的類型,一旦接受了這個設定,圖形對她而言就不再是巧合,而是事實。

“嘟——嘟——嘟嘟——”

斷電的電梯突然發出輕微響聲,驚的陶姝寧身子一抖,手底下條件反射將畫了“以人為本”連線圖的紙張揉成團。

她下意識以為電梯又一次自主運行起來,駭然看過去,卻發現拉引帶並沒有移動,聲音是從被她用杯墊蓋住的按鍵屏那邊傳出。

幾下嘟嘟聲後,緊接著是嘶嘶的延長音,有點類似老式磁帶錄音機開始播錄前磁道卷動的空白忙音。陶姝寧緊抿住嘴唇,像盯著一頭即將出世的怪物,瞪視著那一小塊地方。

黏貼嚴實的卡通杯墊下面,逐漸響起有人說話的竊竊私語,因為說的並非中文,說話人語速很快,口音又異常含糊不清,陶姝寧無法理解其中內容。

腔調聽起來像南邊的方言。

忽然,陶姝寧從那冰冷低沈的人語聲中,聽到幾個斷續的中文詞匯。

“......在...看著......你...隨時......”

陶姝寧整片頭皮登時炸開,身上每一粒毛孔都泛起粟粟顫麻。

人語聲戛然而止。

此時,窗外又響起一記雷鳴,憋了半天的蕁城冬日的第一場雨終於傾瀉而下。電閃雷鳴中,瓢潑雨滴猶如密不透風的子彈從天空射向地面,留下一個個深淺不一的彈坑。

直到暴雨聲充斥客廳,耳邊除了劈啪落雨再聽不見其他,陶姝寧才恍若初醒,松開被自己抿壓得青白,毫無血色的雙唇,轉身朝樓上奔去。

她控制自己,不允許再有片刻遲疑,從衣櫃旁拖出一個大行李箱,先是筆記本電腦,證件袋,爸媽照片,然後隨便摘了幾件厚衣服塞進去,最後拿出藏了藥劑的蘋果,墊著衣服放進行李箱。

顧不上打傘,陶姝寧拖著箱子下樓、出門、開後備箱。雨水中混雜著鐵銹味,很快淋濕了她的後頸和褲腳,雨絲鉆進衣領,寒意

順著脊椎攀升。

由於手滑,第一次沒能拉開車門,陶姝寧在衣服上胡亂擦了把手心,第二次才成功上車。

大概同主人一樣心慌,汽車點了幾次火才發動起來,車輪碾過已經因積水而變得粘稠的路面,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劃出水紋狀的扇形軌跡。陶姝寧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發白。道路兩邊,枯枝殘樹在暴雨中搖晃得像是要隨時折斷。

“哢嚓——!”

閃電仿佛就劈在車屁股上追趕,陶姝寧瞄一眼後視鏡,看見一個人影似乎正立在房門前的臺階上!

她的心臟如同被一只手倏地揪起,腳下不自覺點踩油門加速,就在陶姝寧強迫自己收回目光,把註意力集中在前方道路上時,有個東西“啪”的一下落在了擋風玻璃上。

——那是一只被開膛破肚,血呼拉噠的松鼠。

因為卡住了雨刮器,擠壓推扯之下,腸子肚子幾乎糊了半邊玻璃,血水混合著雨水流進車窗縫隙,偏偏松鼠臉上那兩顆黑豆豆般的小眼睛還直直地看向陶姝寧......

如果說這個時候陶姝寧還能勉強握牢方向盤,那下一秒,鋪天蓋地的烏黑羽翅占據了全部視野,令她不得不急打方向盤。

車輪打滑,方向盤失控的瞬間,山烏用爪子輕巧地勾起松鼠殘屍,於雨幕中振翅遠去。

陶姝寧重新得回視線,但也已經晚了,車身朝路邊泥地一頭栽進去,眼前景物搖晃顛倒,耳中能夠清楚聽見底盤刮擦石塊的刺耳聲響。

安全氣囊爆開的粉末漂浮在車廂半空中,儀表盤警告燈全部亮起,泥漿從車門縫隙滲進來,帶著詭異的溫熱。

陶姝寧被氣囊抵在駕駛座上,扶著脖子,腦袋裏天昏地暗,嗡嗡作響,自然聽不見,也看不見,那個立在她家房門外的矮胖人影,正一步步走下臺階,朝車子的方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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