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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疑點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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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疑點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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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姝寧嘴唇起皮,上火來的。

“我看有必要再為嫌疑人做一次精神鑒定——”

陶姝寧從審訊室出來,對方立刻剎住話頭,用毫不遮掩的審視目光重新打量她,陳茂陪同陶姝寧出去,她帶來的那個大尺寸運動袋還在安檢臺邊晾著。

陶姝寧拎起袋子遞到陳茂眼前。

陳茂莫名,“還真打算讓我帶回去?”

陶姝寧不客氣地推到他身上,“都是嫌疑人的東西你不應該拿去檢查麽。”

“那也不用——”

陶姝寧打斷他,“裏面有雙休閑鞋,應唯誠的,從我認識他到兩天前他出門一直穿著沒有換過,你掀開氣墊,靠近鞋幫的地方嵌了一枚追蹤器。”

陳茂面露驚詫,懷疑自己聽錯了,“追蹤器?”

陶姝寧:“這裏面儲存了攜帶者這三周經過的所有地方。雖然我不知道你們掌握了哪些證據推測應唯誠有殺人嫌疑,不過從行程定位記錄裏面,你應該會發現部分蹤跡與警方的判斷有出入。”

陳茂仍覺得十分意外,甚至當場擱下運動袋拉開拉鏈——裏面果然有雙男式休閑板鞋。

他也不嫌棄鞋被穿過,問旁邊警員隨便找了把尖頭硬物撬開鞋裏氣墊。沒有第一時間看到陶姝寧說的東西,又在靠近鞋跟的部分挑了挑,才看到那個被嵌入的極為隱秘的,比市面上售賣的最小尺寸的紐扣還要再小一圈的深灰色倒梯形追蹤器。

下端窄面那一邊材質粗糙,方便嵌入後掛住纖維不容易脫落。上端平整,蓋上氣墊穿鞋的人腳底完全不會有異物感。

陶姝寧揮了下自己的手機,“數據設置同步上傳到指定設備裏。我可以傳給你,或者你找人破解。”

陳茂盯著那個小小的追蹤器,疑惑不解,“你怎麽知道應唯誠的鞋裏被裝了追蹤器?為什麽你可以傳給我——”

說著說著反應過來,陳茂雙眼漸漸睜大,他手指向陶姝寧,“是你裝的?!”

陶姝寧重覆,“嗯,我裝的。”

陳茂的手放下又擡起,擡起又放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後道:“我以為你,我以為你對他......”

“你以為我對他無腦信任,一點防備都沒有嗎?”陶姝寧幫陳茂把他沒說出口的後半句說完。

這枚追蹤器是陶姝寧還在實習時,跟隨主編專訪一位科創大佬時對方贈予她的新產品。

由於涉及隱私權問題,產品最終沒有量產發售。贈予陶姝寧時,對方說的也是可以用來定位狗狗小鳥等寵物一類。

陶姝寧短期沒有養寵物的計劃,追蹤器派不上用場,一直被她丟在抽屜裏閑置。

應唯誠憑空落入陶姝寧家的電梯,蘇醒後說的話一開始陶姝寧並不相信。

原因很簡單,雖然對方身上穿著家居服,但腳上卻是一雙外穿休閑板鞋。

如果真如他所言,從睡夢中醒來,去隔壁查看室友

時被面具人突然襲擊,匆忙間就算不打赤足,也應該穿拖鞋。

陶姝寧起初不想激怒這個來路不明的男人,見對方守規矩,又肯乖乖離開,便沒有揭穿,只求安穩送走。只是留了個心眼,想起那枚追蹤器,取衣服的時候悄悄塞進對方鞋子裏。

如果對方圖謀不軌,靠近自己或房子附近,陶姝寧就能及時察覺到。

雖然後續事態發展偏離了最初的設想,但追蹤器陶姝寧還一直保留著。

直到她與應唯誠從龍向村死裏逃生,陶姝寧才決定給對方換了雙“新鞋”。

這期間陶姝寧自然也發現應唯誠陽奉陰違,瞞著她去過別的地方。

包括白天兩人一起離開劉紫秋家小區,應唯誠實際沒有搭地鐵去他租的倉庫,而是原路返回金鷺華苑。

他也的確沒有聽從陶姝寧安排去實驗樓,而是在禮堂周圍晃悠了一圈,最後停在杜寧峰休息的政務接待室側門外,直至爆炸發生。

“既然你都知道,為什麽剛才還要問他?應唯誠隱瞞了你這麽多,你還認為他是無辜的?”

陳茂實在想不明白陶姝寧對應唯誠一會兒這樣,一會兒那樣的態度,到底是什麽意思。

“因為路徑顯示,他雖然返回金鷺華苑,卻並沒有進入劉紫秋那棟覆式樓,而是一直在距離樓門十米處的花壇邊守著。”

陶姝寧又指出,“他也沒有進入杜寧峰的房間,爆炸發生後,他先是試圖打開禮堂的大門,失敗後又跑去找人。”

“除非他能隔空殺人移屍,不然我無法想象應唯誠怎麽做到這些。”

至於應唯誠經過電梯時的行蹤記錄,陶姝寧看過了,代表攜帶者的小點停留在她家房子,並沒有發生位移。

陳茂回想起陶姝寧在審訊室與應唯誠說的話,她說他們先前講好彼此坦誠和信任,結果雙方誰都沒有做到。

“所以你對他到底是相信,還是不相信。”陳茂有些哭笑不得,好奇蓋過了內心深處泛起的一絲嫉妒和酸澀,苦笑道:“我原本以為告訴你實情,以你的果決,肯定會與他劃清界限。”

“我信任他,但是無法相信他。”陶姝寧淡淡道:“這兩者之間的區別在於,信任出自本能直覺,但相信要靠表現努力贏得。”

陳茂搖頭,“我看不出區別。”

陶姝寧纖長的睫毛微微垂落,半掩住眸中閃爍,緩緩道:“......應唯誠不會傷害我,並且關鍵時刻能豁出性命保護我,我信任他將我的生命安全放在心上,或許不是首要,但一定排在前列。但他心思太重,又藏了不欲啟齒的秘密,所以......”

所以會拋下她,一意孤行選擇一條他所認為對大家都好的,孑孓獨行的路......

他那段話裏,恭喜她家仇得報,祝願她日後坦途,希望她放下自己。

合作結束,各走各路。

陶姝寧臉上少見地流露出明顯的傷感,陳茂一時間不知道是該寬慰她,還是先安慰安慰自己比較好。

“所以你剛才那樣,是想激起他的愧疚心,好逼迫他坦白。其實並沒有真的生氣,對吧。”

傷感瞬間褪去,陶姝寧倏地擡眼,緊咬後槽牙,狠狠擠出一句話:“不!我非常生氣!如果可以,我剛剛真的很想使勁捶他幾拳!”

陳茂:“.........”

陶姝寧發完狠,攤開手,“但你們都看到了,打感情牌沒用。”

陳茂不想再聽這些,指明應唯誠現在面臨的情況,“就算追蹤器上的行程記錄與警方的部分推論相悖,也不能完全推翻應唯誠的嫌疑。他依舊是最大嫌疑人。”

“我知道。雖然我不是讀法律的,但我也清楚一件事。”陶姝寧也一字一句指出:“刑事訴訟中,疑點利益歸於被告。”

陳茂禁不住嘴角抽搐——他一個專業學法的,法院工作者兼警局內線,居然被陶姝寧提醒了。

正想搬出幾個事實條例駁回去,手機響了,陳茂接起。

“餵,是我。”

電話那頭一直在敘述著什麽,陳茂只是聽著,臉色卻越發凝重。

“好,那先這樣。辛苦你了。有事再跟我聯系。”

陶姝寧見陳茂掛了電話,視線一瞬不瞬地投向他。

陳茂不由有些沮喪——如果不是為了應唯誠和案子,陶姝寧恐怕這輩子都不會用這樣專註無他的眼神望著自己。

電話裏對方匯報的事情陶姝寧是提供人,所以可以透露給她,陳茂說:

“你昨天提到的龍向村,未免打草驚蛇,警方那邊找當地人暗訪了一回。村民說羅村頭前幾日帶兒子上山打樹枝柴火預備過冬,兩人失足跌死。至於何小梅的父母,何永貴和春芳,問到的村民回憶已經多時不曾見過兩人。”

這樣的結果並不令陶姝寧感到意外,她嗯一聲,表示知道了。

陶姝寧想起一樣東西,試探著問陳茂,“那你們有收到過從龍向村寄到慶陽大學的包裹嗎?看起來比較不尋常的,比如豬肉、玉米、或者蘋果什麽的?”

陳茂奇怪她問這個,說:“龍向村有人寄東西到慶陽大學......給誰,學生嗎?好像沒聽留守校園的警員提過。”

陶姝寧家裏還有幾支藏了神秘藥劑的蘋果,她咬著嘴唇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決定先不告訴陳茂知道。

對不起了。

陶姝寧留在這裏也沒別的事可做,就探視再次感謝過陳茂後,道了聲再見準備離開。

陳茂看著她毫不留戀,利索轉身的背影,突然高聲問:“所以你最後與他握手告別,也沒真的打算不再見了是吧。”

陶姝寧清脆的聲音從前方飄來。

“結束一段感情,總要有點儀式感。”

***

是夜,應唯誠屈腿坐在監室的水泥地板上,手肘支著膝蓋,面無表情地盯著自己右手掌心。

那裏有一個對勾的形狀,肉眼看不見,卻深深灼刻進皮肉裏,心臟上。

那是陶姝寧與他的秘密暗號,當彼此不方便講話時。

她在去齊榛縣的火車上看小說隨地撿來的靈感,煞有介事地叮囑他一定要牢牢記住。應唯誠一開始並沒有太在意,但在龍向村發現不對勁時也遵照著用過。

她嘴上答應告別,再也不見,食指卻在交握時於他手心畫勾。

畫勾代表——沒問題的,別擔心。

應唯誠後脖頸忽而一陣劇痛,剎那間便蔓延包裹住他整顆頭。應唯誠五指撕扯自己的頭發和頭皮,卻無力抵抗一星半點。

左肩上,地窖中被異變怪人咬過的部位,也呼應著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被生理性淚水模糊的雙眼透過監室欄桿,應唯誠看到,陶姝寧站在外面,正偏頭打量著自己。

一只手於陶姝寧身後的黑暗中緩緩繞到她頸前,“哢嚓”一下,是頸骨被拉長扯斷的聲音。

奇異的是,在那一聲後,應唯誠的頭不疼了,脖子不疼了,肩膀也不疼了。

一切重歸平靜。

應唯誠怔怔站了半響,看到自己依然緊握右拳,擡起手拉住面前的鐵欄桿開始拼命搖晃。

“幹什麽幹什麽!”聞聲而來的警察用警棍邦邦敲擊監室欄桿,“不好好睡覺鬧什麽鬧!”

“我要請律師。”應唯誠猩紅著眼,像個真正的兇犯一樣死死扒住欄桿,支撐著身體,面額幾乎貼上去,“我要指定一名律師為我辯護。”

那名警察說:“之前問你不是說沒有嘛?

放心吧,定案了公訴的時候會幫你安排一名律師的。”

“不,我有!”應唯誠有些歇斯底裏地喊叫道:“——我有,我有他的名字。你們去把他找來。”

警察沒辦法,“那你說是誰。”

“李秋水,青源咨詢的李秋水!李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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