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屍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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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屍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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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唯誠專註地等著聽她說下去，卻忽然感覺手被扯住了，回頭發現陶姝寧正側過臉往他們右前方看。
應唯誠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
。
與周遭山貌環境格格不入的陡坡，突兀的切割面，泥沙土石，以及生長在上面的植被皆呈現出流體形態。
這是這個地方曾經發生過泥石流，山體滑坡造成的結果。
他們來的時候就發覺天空雲層厚重泛紅，地面踩上去不爽利，有點黏腳，應該是不久前才下過大雨。
這山上遍布溝谷溪流，山體眾多，山勢陡峻，下雨時雨水大量下滲，溪水暴漲，斜坡上的土石層含水量飽和。因此有些積水多，土壤結構疏松的地方就會很容易出現坍塌滑坡的危險。
後半夜雲層變得稀疏了許多，月亮得以從空隙中露出臉，月光披灑山林，方便他們看清楚腳下的路。陶姝寧擡起手，隔空指向一處問應唯誠：
“你看那是不是一顆斛杉樹？”
一顆三人合抱的大樹，看起來在這裏生長了百年有餘，十分顯眼。
不過由於山體滑坡，整棵樹呈極度危險的傾斜狀，一多半盤根錯節的根須暴露在外面，搖搖欲墜，只要再下一場大雨，估計就會徹底脫出土層。
先前假何永貴聲稱給女兒何小梅遷墳到山上，就埋在背陰處，一顆大斛杉樹的旁邊。
從他們離開平房，選擇這條方向相反的小路，海拔是逐漸往高走的。
“這裏背陰，先去看看。”應唯誠說。
他舉著手電，提醒陶姝寧註意腳下，小心翼翼地走近了些。
那棵樹原本就生長在他們走的這條小道旁邊靠山體的一側，距離觸手可及。而又因為傾斜，枝椏淩亂地垂鋪在路面上。
杉樹落葉時間晚，一般要到十一月下旬或者十二月份才開始落葉。手電光穿過層層疊疊厚實的樹葉與殘枝，投射在了除開泥沙和植物以外的別的東西上。
那是一塊灰色的，形狀有棱有角的石頭。
似乎是一塊石碑。
難倒何小梅的遺體真的如假何永貴所說，被埋在這裏了？
應唯誠看了陶姝寧一眼，對方的眼中明白表達了：不管真的假的，她一定要去看看。
他們踩著倒塌的斛杉樹樹冠來到石碑前。
石碑正面朝上，看上去比較古樸，不太像一般公墓裏看到的那種大理石墓碑，好像也不是農村會做的半包式磚壘的墳頭。
石碑很多地方被泥巴糊住了，上面隱約可以看見幾處刻字的痕跡，但是被風吹日曬雨淋，磨損得實在太嚴重，模糊得完全分辨不出刻的是什麽字。
之前與怪人對峙時吃了沒有防身武器的虧，離開平房的時候陶姝寧順手撿了假何永貴用來攻擊他們的鐮刀，掛在背包側面以防萬一。
鐮刀手柄粗糙，不輕不重，此時正好可以拿來刨土。
應唯誠則撅了根粗樹枝，兩人哼哧哼哧以石碑為圓心開始挖墳。
浸潤過雨水的泥土觸感松軟，又因為後面天晴，半濕不幹地結了塊，刀背一勾就能勾下來一大塊。陶姝寧和應唯誠沒費多少力氣，很快就沿著石碑周圍挖出一條凹渠來。
然而半點棺槨甚至草席的邊角也沒看見，更不要說何小梅的屍體了。
陶姝寧免不了有些失望，但並不感到意外。
應唯誠丟掉粗樹枝，直起身，見陶姝寧胳膊肘和肩膀後面的衣服上沾了泥土，掏出紙巾，走過去幫她拍幹凈，一邊拍一邊淡淡地說：
“就算她牽涉進瀧水的非法交易被滅口，遺體真的被親生父母領回來了，買棺下葬還是火化都得花錢，不如往深山裏一丟來得省事。”
應唯誠這話聽起來很殘酷，但陶姝寧最能理解。出生在一個不被看重的家庭，那麽她的屍首還是骨灰，都遠不如榨取她死後的最後一點剩餘價值來得重要。
不過，陶姝寧心裏總覺得沒這麽簡單。
圍繞何小梅身上的一切都充滿古怪。如果地窖大缸裏浸泡的那兩具男女死屍真是她的親生父母，那麽連何永貴和春芳死後屍體都被刻意保存了起來，又怎麽可能任由她的身體被隨意處置？
況且，那個專門從城裏來接走收養她的所謂“遠方親戚”，或者說肯花錢買下她的外鄉生意人，很明顯是看中了何小梅的。
這一點雖然是從羅村頭和那對假夫妻口中得知，但陶姝寧直覺有幾分真。因為這同何永貴和春芳當初對媒體說的，何小梅能給大老板幫忙，很受重視，比較對得上。
無利不起早，陶姝寧自己就是莫名其妙被收養，自然了解這些人的心思。
何小梅既不十分聰慧，也無驚人美貌，能特殊到被某些人看中的，自然就只有她“眼中有鬼”這件事。
和杜寧峰的司機，袁虎一樣。
聯想起應唯誠曾經在麟川制藥大廈樓裏遭遇過她的......怎麽說，鬼魂？
秘書，“女鬼”，在麟川大廈......
陶姝寧又忍不住想摳嘴唇，擡起手看到手是臟的，又放下。她擰眉思索，幾秒後，沈吟道：“我們被誤導了......也許何小梅......也許她從來沒有離開過蕁城......”
陶姝寧沒聽到應唯誠的回應，於是擡起頭看向身邊的男人。
應唯誠仰頭望著遠方群山，挺直的鼻梁如崖壁鋒利，眸中顏色比月光還要冷，仿佛在神游。
他似乎只將調查的重心放在蕁城，這一路上，對何家何小梅，以及龍向村和齊榛縣都興致缺缺。
陶姝寧回憶他昏迷前和昏迷後整個人身上的微妙變化，若有所思。
應唯誠沒有走神太久，他很快收回目光，說：“他們應該是打算在這裏解決我們。”
這裏明顯是一座空墳，甚至可能沒有墳，假何永貴準備將應唯誠和陶姝寧騙到此處偷襲，殺了人後好就地拋屍。
龍向村雖然詭異，但畢竟不是深山中與世隔絕的原始封閉村落。它隸屬齊榛縣管轄。從每天還有車在村外停靠，就說明村裏人日常還是與外界有交流的。這樣在外人眼裏，龍向村就是一個貧窮，普通且正常的村子。
更何況連那個人形怪物，都敢被羅村頭當傻兒子帶出去過。
聽起來是不是很耳熟？
一個貧窮普通人少的村子，一所學術欠佳的二流大學，一個煙火氣十足的老破小區。
瀧水集團，特別是集團創始人杜寧峰，上市後這幾年在社會上越來越高調。股市紅紅火火，勢頭高歌猛進，出現在的每個場合都以上流社會自居。一直到今年才突然急轉直下，半隱居起來。
它底下做暗活，賺黑錢的，倒是很能混入老百姓群中，把身份隱藏在普通，正常，無趣的雞毛蒜皮裏。
這樣的行事作風放在一個人身上，總感覺有點割裂呢......
不過話說回來，應唯誠推測得沒有錯。陶姝寧他們不像何家，沒有朋友，沒有公司，所有熟識的親戚也都幾乎斷了來往。若有親戚、朋友、同事知道他們來了這裏，失蹤後很容易招來警察進村搜尋。
這處山體剛滑坡過，入冬前降雨會更頻繁。這樣就算萬一日後有人找來，也可以推脫說陶姝寧他們私自上山，遇到山洪泥石流，屍首恐怕被沖到什麽地方都不一定能找到。
況且他們理論上與何小梅一家無冤無仇，缺乏殺人動機。至於謀殺痕跡什麽的，更是會被自然破壞得無從追查。
可惜害人反自害，還被陶姝寧和應唯誠誤打誤撞發現了他們的秘密。
應唯誠和陶姝寧離開那塊石碑和斛杉樹，繼續沿著先前的路線走。
這裏似乎是一條分界線，因為經過斛杉樹走了二十多分
鐘後，人為踩出的小道開始逐漸下行。而上方的樹林更加擁擠茂密，難以在其中行走。
這樣一路走，估計就能從另一邊下山了。
應唯誠很想要聽陶姝寧未說完的話，猶豫著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最後生硬地說了句：
“你說要讓我一直聽見你的聲音......”
“哦，對。”
被他提醒，陶姝寧很自然地接上先前的話題，緩緩道來：
“我爸媽出事盡管突然，但和車禍那種不同。疫苗註射失敗後，人還有一口氣在，也還有微弱意識，就是不知道能堅持多長時間......”
無國界組織負責醫生人身生命安全，立刻安排緊急轉移，但由於感染的是致命性極高的病毒，再加上邊界審批手續繁雜。等通知到陶姝寧奶奶，讓她們去見最後一面時，陶從年和許夢夫妻倆已經雙雙殞命了。
陶奶奶給學校請了假，接上九歲的陶姝寧，緊趕慢趕趕到組織在邊界搭建的臨時轉移安置所，卻聽到只能看見自己兒子兒媳屍首的噩耗。
老人接受不了打擊，幾度癱倒，但因為心中念著還有唯一的孫女要照顧，才強迫自己硬挺過來。
因為怕給小孫女留下心理陰影和恐懼，陶奶奶把陶姝寧托付給安置所的工作人員，不讓她進去見父母。
九歲的陶姝寧瞧著很乖巧，她不哭不鬧，工作人員忙，她就一個人抱著書包坐在長椅上等。
“因為是臨時搭建，安置所的後勤和運輸都找附近本地人來幹，因此來來往往的人很多。對他們來說那裏沒有什麽生離死別，陰陽相隔，只是一份報酬不菲的活計。所以幹活、休息、吃飯時都在肆無忌憚地大聲閑聊。”
陶姝寧神色平靜，語氣平常地敘述一件事實，沒有絲毫責備的意思。
那天的記憶如此清晰，鮮明得如同昨日一般，一片形狀規整漂亮的火紅楓葉自九歲的陶姝寧眼前，左一下，右一下，一瞬一瞬地飄落在地——是非常適合做成書簽的漂亮。
陶姝寧盯著那片楓葉良久，直到它被另外一個女孩撿走。
“雖然奶奶不允許我靠近停屍房，但我還是聽到那些工人們聊天時說，停屍房是一家倒閉的超市冷庫改造來的。我當時就在想，凍豬肉還是凍人，其實都是一樣的。”
陶奶奶進入停屍房沒多久，陶從年和許夢生前委托的律師就盡職盡責地到了。緊接著，許夢斷絕關系的爸媽，也像聞著肉味兒的野狗一樣迅速追了過來。
陶奶奶出來與他們理論，四人當著陶姝寧的面大聲爭執遺產的分配和所屬權。
陶姝寧沒註意這些，她的關註點全在停屍房的大門上。
冷庫門是手動氣密平移式的，因而每次出來進去，開啟合攏都需要一段時間。
爭吵聲越來越大，圍觀看熱鬧的人也多起來。沒有人註意到一個半人多高的小女孩正扭過腦袋，眼睛一眨不眨地，專註地看著停屍房的方向。
陶姝寧背起書包，從長椅上跳下去。
她耐心等待，等呀等，終於等到那扇門再次開啟。
她縮起身體，悄悄跟在一位穿白大褂，戴防護面具的工作人員身後，溜進了停屍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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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昨晚的一章。進行緩速解密收尾中（不知道多緩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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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周遭山貌環境格格不入的陡坡，突兀的切割面，泥沙土石，以及生長在上面的植被皆呈現出流體形態。
這是這個地方曾經發生過泥石流，山體滑坡造成的結果。
他們來的時候就發覺天空雲層厚重泛紅，地面踩上去不爽利，有點黏腳，應該是不久前才下過大雨。
這山上遍布溝谷溪流，山體眾多，山勢陡峻，下雨時雨水大量下滲，溪水暴漲，斜坡上的土石層含水量飽和。因此有些積水多，土壤結構疏松的地方就會很容易出現坍塌滑坡的危險。
後半夜雲層變得稀疏了許多，月亮得以從空隙中露出臉，月光披灑山林，方便他們看清楚腳下的路。陶姝寧擡起手，隔空指向一處問應唯誠：
“你看那是不是一顆斛杉樹？”
一顆三人合抱的大樹，看起來在這裏生長了百年有餘，十分顯眼。
不過由於山體滑坡，整棵樹呈極度危險的傾斜狀，一多半盤根錯節的根須暴露在外面，搖搖欲墜，只要再下一場大雨，估計就會徹底脫出土層。
先前假何永貴聲稱給女兒何小梅遷墳到山上，就埋在背陰處，一顆大斛杉樹的旁邊。
從他們離開平房，選擇這條方向相反的小路，海拔是逐漸往高走的。
“這裏背陰，先去看看。”應唯誠說。
他舉著手電，提醒陶姝寧註意腳下，小心翼翼地走近了些。
那棵樹原本就生長在他們走的這條小道旁邊靠山體的一側，距離觸手可及。而又因為傾斜，枝椏淩亂地垂鋪在路面上。
杉樹落葉時間晚，一般要到十一月下旬或者十二月份才開始落葉。手電光穿過層層疊疊厚實的樹葉與殘枝，投射在了除開泥沙和植物以外的別的東西上。
那是一塊灰色的，形狀有棱有角的石頭。
似乎是一塊石碑。
難倒何小梅的遺體真的如假何永貴所說，被埋在這裏了？
應唯誠看了陶姝寧一眼，對方的眼中明白表達了：不管真的假的，她一定要去看看。
他們踩著倒塌的斛杉樹樹冠來到石碑前。
石碑正面朝上，看上去比較古樸，不太像一般公墓裏看到的那種大理石墓碑，好像也不是農村會做的半包式磚壘的墳頭。
石碑很多地方被泥巴糊住了，上面隱約可以看見幾處刻字的痕跡，但是被風吹日曬雨淋，磨損得實在太嚴重，模糊得完全分辨不出刻的是什麽字。
之前與怪人對峙時吃了沒有防身武器的虧，離開平房的時候陶姝寧順手撿了假何永貴用來攻擊他們的鐮刀，掛在背包側面以防萬一。
鐮刀手柄粗糙，不輕不重，此時正好可以拿來刨土。
應唯誠則撅了根粗樹枝，兩人哼哧哼哧以石碑為圓心開始挖墳。
浸潤過雨水的泥土觸感松軟，又因為後面天晴，半濕不幹地結了塊，刀背一勾就能勾下來一大塊。陶姝寧和應唯誠沒費多少力氣，很快就沿著石碑周圍挖出一條凹渠來。
然而半點棺槨甚至草席的邊角也沒看見，更不要說何小梅的屍體了。
陶姝寧免不了有些失望，但並不感到意外。
應唯誠丟掉粗樹枝，直起身，見陶姝寧胳膊肘和肩膀後面的衣服上沾了泥土，掏出紙巾，走過去幫她拍幹凈，一邊拍一邊淡淡地說：
“就算她牽涉進瀧水的非法交易被滅口，遺體真的被親生父母領回來了，買棺下葬還是火化都得花錢，不如往深山裏一丟來得省事。”
應唯誠這話聽起來很殘酷，但陶姝寧最能理解。出生在一個不被看重的家庭，那麽她的屍首還是骨灰，都遠不如榨取她死後的最後一點剩餘價值來得重要。
不過，陶姝寧心裏總覺得沒這麽簡單。
圍繞何小梅身上的一切都充滿古怪。如果地窖大缸裏浸泡的那兩具男女死屍真是她的親生父母，那麽連何永貴和春芳死後屍體都被刻意保存了起來，又怎麽可能任由她的身體被隨意處置？
況且，那個專門從城裏來接走收養她的所謂“遠方親戚”，或者說肯花錢買下她的外鄉生意人，很明顯是看中了何小梅的。
這一點雖然是從羅村頭和那對假夫妻口中得知，但陶姝寧直覺有幾分真。因為這同何永貴和春芳當初對媒體說的，何小梅能給大老板幫忙，很受重視，比較對得上。
無利不起早，陶姝寧自己就是莫名其妙被收養，自然了解這些人的心思。
何小梅既不十分聰慧，也無驚人美貌，能特殊到被某些人看中的，自然就只有她“眼中有鬼”這件事。
和杜寧峰的司機，袁虎一樣。
聯想起應唯誠曾經在麟川制藥大廈樓裏遭遇過她的......怎麽說，鬼魂？
秘書，“女鬼”，在麟川大廈......
陶姝寧又忍不住想摳嘴唇，擡起手看到手是臟的，又放下。她擰眉思索，幾秒後，沈吟道：“我們被誤導了......也許何小梅......也許她從來沒有離開過蕁城......”
陶姝寧沒聽到應唯誠的回應，於是擡起頭看向身邊的男人。
應唯誠仰頭望著遠方群山，挺直的鼻梁如崖壁鋒利，眸中顏色比月光還要冷，仿佛在神游。
他似乎只將調查的重心放在蕁城，這一路上，對何家何小梅，以及龍向村和齊榛縣都興致缺缺。
陶姝寧回憶他昏迷前和昏迷後整個人身上的微妙變化，若有所思。
應唯誠沒有走神太久，他很快收回目光，說：“他們應該是打算在這裏解決我們。”
這裏明顯是一座空墳，甚至可能沒有墳，假何永貴準備將應唯誠和陶姝寧騙到此處偷襲，殺了人後好就地拋屍。
龍向村雖然詭異，但畢竟不是深山中與世隔絕的原始封閉村落。它隸屬齊榛縣管轄。從每天還有車在村外停靠，就說明村裏人日常還是與外界有交流的。這樣在外人眼裏，龍向村就是一個貧窮，普通且正常的村子。
更何況連那個人形怪物，都敢被羅村頭當傻兒子帶出去過。
聽起來是不是很耳熟？
一個貧窮普通人少的村子，一所學術欠佳的二流大學，一個煙火氣十足的老破小區。
瀧水集團，特別是集團創始人杜寧峰，上市後這幾年在社會上越來越高調。股市紅紅火火，勢頭高歌猛進，出現在的每個場合都以上流社會自居。一直到今年才突然急轉直下，半隱居起來。
它底下做暗活，賺黑錢的，倒是很能混入老百姓群中，把身份隱藏在普通，正常，無趣的雞毛蒜皮裏。
這樣的行事作風放在一個人身上，總感覺有點割裂呢......
不過話說回來，應唯誠推測得沒有錯。陶姝寧他們不像何家，沒有朋友，沒有公司，所有熟識的親戚也都幾乎斷了來往。若有親戚、朋友、同事知道他們來了這裏，失蹤後很容易招來警察進村搜尋。
這處山體剛滑坡過，入冬前降雨會更頻繁。這樣就算萬一日後有人找來，也可以推脫說陶姝寧他們私自上山，遇到山洪泥石流，屍首恐怕被沖到什麽地方都不一定能找到。
況且他們理論上與何小梅一家無冤無仇，缺乏殺人動機。至於謀殺痕跡什麽的，更是會被自然破壞得無從追查。
可惜害人反自害，還被陶姝寧和應唯誠誤打誤撞發現了他們的秘密。
應唯誠和陶姝寧離開那塊石碑和斛杉樹，繼續沿著先前的路線走。
這裏似乎是一條分界線，因為經過斛杉樹走了二十多分
鐘後，人為踩出的小道開始逐漸下行。而上方的樹林更加擁擠茂密，難以在其中行走。
這樣一路走，估計就能從另一邊下山了。
應唯誠很想要聽陶姝寧未說完的話，猶豫著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最後生硬地說了句：
“你說要讓我一直聽見你的聲音......”
“哦，對。”
被他提醒，陶姝寧很自然地接上先前的話題，緩緩道來：
“我爸媽出事盡管突然，但和車禍那種不同。疫苗註射失敗後，人還有一口氣在，也還有微弱意識，就是不知道能堅持多長時間......”
無國界組織負責醫生人身生命安全，立刻安排緊急轉移，但由於感染的是致命性極高的病毒，再加上邊界審批手續繁雜。等通知到陶姝寧奶奶，讓她們去見最後一面時，陶從年和許夢夫妻倆已經雙雙殞命了。
陶奶奶給學校請了假，接上九歲的陶姝寧，緊趕慢趕趕到組織在邊界搭建的臨時轉移安置所，卻聽到只能看見自己兒子兒媳屍首的噩耗。
老人接受不了打擊，幾度癱倒，但因為心中念著還有唯一的孫女要照顧，才強迫自己硬挺過來。
因為怕給小孫女留下心理陰影和恐懼，陶奶奶把陶姝寧托付給安置所的工作人員，不讓她進去見父母。
九歲的陶姝寧瞧著很乖巧，她不哭不鬧，工作人員忙，她就一個人抱著書包坐在長椅上等。
“因為是臨時搭建，安置所的後勤和運輸都找附近本地人來幹，因此來來往往的人很多。對他們來說那裏沒有什麽生離死別，陰陽相隔，只是一份報酬不菲的活計。所以幹活、休息、吃飯時都在肆無忌憚地大聲閑聊。”
陶姝寧神色平靜，語氣平常地敘述一件事實，沒有絲毫責備的意思。
那天的記憶如此清晰，鮮明得如同昨日一般，一片形狀規整漂亮的火紅楓葉自九歲的陶姝寧眼前，左一下，右一下，一瞬一瞬地飄落在地——是非常適合做成書簽的漂亮。
陶姝寧盯著那片楓葉良久，直到它被另外一個女孩撿走。
“雖然奶奶不允許我靠近停屍房，但我還是聽到那些工人們聊天時說，停屍房是一家倒閉的超市冷庫改造來的。我當時就在想，凍豬肉還是凍人，其實都是一樣的。”
陶奶奶進入停屍房沒多久，陶從年和許夢生前委托的律師就盡職盡責地到了。緊接著，許夢斷絕關系的爸媽，也像聞著肉味兒的野狗一樣迅速追了過來。
陶奶奶出來與他們理論，四人當著陶姝寧的面大聲爭執遺產的分配和所屬權。
陶姝寧沒註意這些，她的關註點全在停屍房的大門上。
冷庫門是手動氣密平移式的，因而每次出來進去，開啟合攏都需要一段時間。
爭吵聲越來越大，圍觀看熱鬧的人也多起來。沒有人註意到一個半人多高的小女孩正扭過腦袋，眼睛一眨不眨地，專註地看著停屍房的方向。
陶姝寧背起書包，從長椅上跳下去。
她耐心等待，等呀等，終於等到那扇門再次開啟。
她縮起身體，悄悄跟在一位穿白大褂，戴防護面具的工作人員身後，溜進了停屍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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