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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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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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唯誠側目，餘光中，隔間裏空空如也，並沒有什麽長著人臉的蛇頭。
“快點吧，都等著呢——！”
男同事不耐煩地催促，如同領頭羊一般，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絲毫不覺得這麽多人擁在衛生間裏有什麽不對。
視線在人群中掃視一圈，應唯誠看見了其他同事，看見了之前聊股票的客人，看見了拿著平板拖把的服務生。
他們的神情呆滯而麻木，卻又帶著些蠢蠢欲動的急切，仿佛在期待著應唯誠的下一步動作。
地板的積水並沒有被服務生拖抹幹凈，反而不知從何處流出來了更多，水流蜿蜒著朝應唯誠鞋底爬來，在快要接觸到時，應唯誠把腳移開了。
他向前邁出一步，站在男同事身後的兩個陌生人立刻側身讓開。
應唯誠緩慢勻速地朝衛生間出口的方向走去，男同事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阻礙，因為所有人都會在應唯誠距離自己半步之遙時自覺避讓。
整齊劃一，猶如摩西分海，人潮在應唯誠身前破開一條通路，又在他身後以包圍圈的形式再次合攏。
應唯誠就在眾目睽睽下走出衛生間，來到走廊。
沒有了音樂，走廊安靜地過分，應唯誠回頭，身後那群人沒有跟上來，仍站在原地，紅藍燈光下的陰影處層層疊疊的人臉如同一張張橢圓形黑洞，早已分辨不出五官。
“——別磨蹭了！”
一旁的男同事突然沖應唯誠吼叫，神情焦躁，兩只腳交替跺著地面，豆大的汗珠沿著他的額頭，下巴，和脖頸不斷往下流。
應唯誠看他一眼，沒說話，也沒反抗，在對方的監視下繼續朝前走。
從衛生間到他們的包廂要經過兩個結構類似的豪華大包，應唯誠一一看過去，其中一個包廂裏有客人，另一個沒有。
到達他們的包廂門前，男同事貌似再也等不及，伸手推了應唯誠一把，應唯誠的外套留在包廂裏，身上只穿著一件薄襯衫，男同事的掌心異常潮濕，短暫碰了一下就將他的襯衫後背也洇濕了一塊。
透過KTV包廂門上的玻璃窗，應唯誠看到此刻裏面只有李經理一個人，和他離開時沒有變化，依然側頭看著大屏幕，手在膝蓋上打著拍子。
“你快、快進去！快點！”
男同事沒有推動應唯誠，只好再次出聲催促。
不一樣的是，到了包廂門口，對方仿佛變了一個人，原先傲慢又囂張的態度蕩然無存，表情也由焦躁轉為驚懼不安，他弓著脊背，眼珠子在包廂門和應唯誠之間不停地來回轉動。
“你為什麽不進去？”
應唯誠不僅沒有動，同時反問男同事，並向旁邊移開一步，示意對方先進。
“你先進，我、我要去抽根煙，一會兒再回來......”
男同事說著，下意識畏縮地朝包廂門瞥了一眼，他以為應唯誠沒有註意，但他對包廂，或者具體說，對包廂裏面的人的畏懼，早已落入應唯誠的眼睛。
說要去抽煙，卻完全沒有轉身去吸煙區的動作，似乎必須要看著應唯誠推開門進去才能放心。
“其他人呢？”應唯誠明知故問。
“你剛才、剛才不是都看見他們了麽......還、還問什麽問！”
應唯誠一動不動，垂眸看著對方。
原本男同事就比應唯誠矮，現在身體幾乎蜷縮成一只蝦米，還不到應唯誠的胸膛高。
見應唯誠死活就是不肯進去，男同事汗水冒得更加洶湧，很快就將他自己的衣服褲子全部浸濕了，整個人如同被摁在水裏一般，快要溺亡似地大口大口喘息著，呼吸聲越來越粗重。
他像是再也忍受不了，開始破口大罵，“你他媽快點進去！不要連累別人！我要被你害死了——”
男同事嘰裏呱啦罵了許多沒用的，應唯誠全都沒有聽進去，他只凝視著對方的身體，思索一個人居然可以流出這麽多的汗？
汗液凝結成的水珠從吸到飽和，已經完全濕透的袖口和褲管淌出，滴答滴答砸進地毯，被迅速吸收，留下一小片暗色。
罵歸罵，不過，推了應唯誠那一下後，男同事倒是沒敢再動手。應唯誠敏銳的察覺到，對方不僅十分懼怕進入包廂，對自己也頗為忌憚。
應唯誠的視線從男同事身上移開，轉向包廂門的玻璃窗。
正好與李經理看過來的視線直直對上。
仿佛一位慈愛的長輩，眼神嚴厲克制，卻又藏不住內裏的狂熱，穿透玻璃窗，直白地傳遞給應唯誠。
這樣的目光令應唯誠渾身不舒服，甚至極其厭惡，仿佛被剝光了放在高臺上展示，像瓷瓶一樣被鑒賞家一寸一寸打量他的身體。
李經理從沙發上站起身，理了理身上本就一絲不亂的西裝，和兩鬢微白的頭發，然後擡起一只手，朝應唯誠迎了過來，似乎要幫下屬拉門。
應唯誠註視著李經理一步步朝包廂門移動，旁邊的男同事連看也不敢看，倏地蹲下身抱緊膝蓋，把頭埋進去，將自己縮成一團。
那一團還在不停地流汗和顫抖，仿佛有什麽無比可怕的怪物正要走出來。
應唯誠的視線從李經理逐漸靠近，放大的臉上稍稍移開一點，落在玻璃窗上的某處。
透明玻璃雖然不如鏡子和金屬反射出來的鏡像清楚，但仍然可以看到大致的輪廓。
向他走來的李經理，映在玻璃上的臉，罩著一個顏色漆黑的面具。
就在此刻，後脖頸一陣劇痛襲來，應唯誠顧不上用手去撫，無數次的經驗早已讓他的身體形成膝跳反應，腦袋猛地往後一仰。
“嘩啦——”
濺起的玻璃碎片劃破了應唯誠的臉，一道雪白亮光晃過眼睛。
應唯誠被突如其來的強光刺激的想瞇起雙眼，但他硬是克制住了生理上的本能反應。
只見一柄一米多長的尖刀穿透門上的玻璃窗，在應唯誠眼前不足半寸距離的地方微微震動。
如果沒有那向後一仰，恐怕此時刀尖已經經由眉心，紮穿應唯誠的腦袋。
一擊未中，刀尖順著粉碎大開的窗戶慢慢收回。
包廂裏，西裝革履面容嚴肅的李經理已經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戴著黑色面具，手持長刀的男人。
應唯誠扭頭邊跑。
剛跑出一步，腿被人抱住了。
應唯誠低頭一看，沸騰的血液立時涼了幾度。
男同事趴在地上，抱著應唯誠的小腿，一只手還在拼命向上伸攀抓他的褲子，嘴裏吐出斷斷續續的話語：
“你......別走......你不能......走......”
而說話人，連頭也擡不起來了。
融化的男同事只剩下上半截身體，而他身下的地毯，像海綿一樣還在貪婪地吸收著他殘餘的部分。
“不能......”
鼻子塌了，嘴唇也掉了，聲音仿佛是擠壓氣管發出來的。
旁邊，KTV包廂門正在被推開一條縫。
應唯誠一咬牙，用力將自己被抱住的腿拔出來，頭也不回地朝前跑。
身後淒厲的慘叫只響起了三秒不到，就被“哢”的一聲切斷。
應唯誠跑進通往普通包廂區域的弧形走廊，前臺和大門都在那邊。
走廊中央，白瓷雕塑的眾神眼珠仿佛也在隨著應唯誠的奔跑而移動，面無表情地註視著凡間螻蟻為了活命做著無謂的掙紮。
哧啦聲時遠時近地綴在應唯誠身後——那是刀尖劃破墻布的聲音。
應唯誠跳下弧形走廊另一端的臺階，根據墻上標註的方向指示拐入左邊的走廊。
普通包廂區的地上沒有鋪地毯，應唯誠能感覺到身後的腳步更近了，刀身有節奏地擊打著大理石地面，距離自己或許五米，或許三米。
應唯誠跑步速度不慢，能達到業餘運動員的水平，這是他年少時被迫練出的技能。
他看到一個包廂，有客人在裏面唱歌，應唯誠用力拍打玻璃窗，揮手，裏面的人卻毫無反應，唱歌的唱歌，喝酒的喝酒，擲色子的擲色子，熱鬧一團。
今天是周五，晚上KTV生意很好，普通中包和小包幾乎都有客人，當第二個包廂也出現同樣的情況，應唯誠便明白，他們是聽不見，也看不見自己的。
然而生意火爆的KTV走廊，卻始終遇不到一個服務員經過。
也沒有客人從包廂，或者衛生間裏出來，行走或滯留在走廊。
包廂內歡聲笑語的客人，與包廂外無聲逃命的應唯誠，仿佛處在兩個重合卻不相交的空間。
應唯誠放棄嘗試，因為身後金屬碰撞的聲音已逼至近前。
眼角餘光甚至已經能夠捕捉到面具人隨走動飄起的衣擺。
應唯誠放下敲窗的手，繼續朝大門方向跑。
左拐後，直走，一個右拐。
再一個右拐。
直走。
應該就能看到前——
應唯誠腳下一頓，慣性帶著他差點一頭撞在墻上。
根據方向指示，本應出現在正前方的前臺大廳和門，現在卻是又出現了一個岔路口。
手指驀地攥緊，冷汗沿著應唯誠額角流下，“啪嗒”一聲滴落在大理石地面，迅速滲進磚石縫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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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篇有異能的文，男女主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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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音樂，走廊安靜地過分，應唯誠回頭，身後那群人沒有跟上來，仍站在原地，紅藍燈光下的陰影處層層疊疊的人臉如同一張張橢圓形黑洞，早已分辨不出五官。
“——別磨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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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唯誠看他一眼，沒說話，也沒反抗，在對方的監視下繼續朝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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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他們的包廂門前，男同事貌似再也等不及，伸手推了應唯誠一把，應唯誠的外套留在包廂裏，身上只穿著一件薄襯衫，男同事的掌心異常潮濕，短暫碰了一下就將他的襯衫後背也洇濕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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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同事沒有推動應唯誠，只好再次出聲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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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麽不進去？”
應唯誠不僅沒有動，同時反問男同事，並向旁邊移開一步，示意對方先進。
“你先進，我、我要去抽根煙，一會兒再回來......”
男同事說著，下意識畏縮地朝包廂門瞥了一眼，他以為應唯誠沒有註意，但他對包廂，或者具體說，對包廂裏面的人的畏懼，早已落入應唯誠的眼睛。
說要去抽煙，卻完全沒有轉身去吸煙區的動作，似乎必須要看著應唯誠推開門進去才能放心。
“其他人呢？”應唯誠明知故問。
“你剛才、剛才不是都看見他們了麽......還、還問什麽問！”
應唯誠一動不動，垂眸看著對方。
原本男同事就比應唯誠矮，現在身體幾乎蜷縮成一只蝦米，還不到應唯誠的胸膛高。
見應唯誠死活就是不肯進去，男同事汗水冒得更加洶湧，很快就將他自己的衣服褲子全部浸濕了，整個人如同被摁在水裏一般，快要溺亡似地大口大口喘息著，呼吸聲越來越粗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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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同事嘰裏呱啦罵了許多沒用的，應唯誠全都沒有聽進去，他只凝視著對方的身體，思索一個人居然可以流出這麽多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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罵歸罵，不過，推了應唯誠那一下後，男同事倒是沒敢再動手。應唯誠敏銳的察覺到，對方不僅十分懼怕進入包廂，對自己也頗為忌憚。
應唯誠的視線從男同事身上移開，轉向包廂門的玻璃窗。
正好與李經理看過來的視線直直對上。
仿佛一位慈愛的長輩，眼神嚴厲克制，卻又藏不住內裏的狂熱，穿透玻璃窗，直白地傳遞給應唯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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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經理從沙發上站起身，理了理身上本就一絲不亂的西裝，和兩鬢微白的頭發，然後擡起一只手，朝應唯誠迎了過來，似乎要幫下屬拉門。
應唯誠註視著李經理一步步朝包廂門移動，旁邊的男同事連看也不敢看，倏地蹲下身抱緊膝蓋，把頭埋進去，將自己縮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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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唯誠的視線從李經理逐漸靠近，放大的臉上稍稍移開一點，落在玻璃窗上的某處。
透明玻璃雖然不如鏡子和金屬反射出來的鏡像清楚，但仍然可以看到大致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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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刻，後脖頸一陣劇痛襲來，應唯誠顧不上用手去撫，無數次的經驗早已讓他的身體形成膝跳反應，腦袋猛地往後一仰。
“嘩啦——”
濺起的玻璃碎片劃破了應唯誠的臉，一道雪白亮光晃過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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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擊未中，刀尖順著粉碎大開的窗戶慢慢收回。
包廂裏，西裝革履面容嚴肅的李經理已經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戴著黑色面具，手持長刀的男人。
應唯誠扭頭邊跑。
剛跑出一步，腿被人抱住了。
應唯誠低頭一看，沸騰的血液立時涼了幾度。
男同事趴在地上，抱著應唯誠的小腿，一只手還在拼命向上伸攀抓他的褲子，嘴裏吐出斷斷續續的話語：
“你......別走......你不能......走......”
而說話人，連頭也擡不起來了。
融化的男同事只剩下上半截身體，而他身下的地毯，像海綿一樣還在貪婪地吸收著他殘餘的部分。
“不能......”
鼻子塌了，嘴唇也掉了，聲音仿佛是擠壓氣管發出來的。
旁邊，KTV包廂門正在被推開一條縫。
應唯誠一咬牙，用力將自己被抱住的腿拔出來，頭也不回地朝前跑。
身後淒厲的慘叫只響起了三秒不到，就被“哢”的一聲切斷。
應唯誠跑進通往普通包廂區域的弧形走廊，前臺和大門都在那邊。
走廊中央，白瓷雕塑的眾神眼珠仿佛也在隨著應唯誠的奔跑而移動，面無表情地註視著凡間螻蟻為了活命做著無謂的掙紮。
哧啦聲時遠時近地綴在應唯誠身後——那是刀尖劃破墻布的聲音。
應唯誠跳下弧形走廊另一端的臺階，根據墻上標註的方向指示拐入左邊的走廊。
普通包廂區的地上沒有鋪地毯，應唯誠能感覺到身後的腳步更近了，刀身有節奏地擊打著大理石地面，距離自己或許五米，或許三米。
應唯誠跑步速度不慢，能達到業餘運動員的水平，這是他年少時被迫練出的技能。
他看到一個包廂，有客人在裏面唱歌，應唯誠用力拍打玻璃窗，揮手，裏面的人卻毫無反應，唱歌的唱歌，喝酒的喝酒，擲色子的擲色子，熱鬧一團。
今天是周五，晚上KTV生意很好，普通中包和小包幾乎都有客人，當第二個包廂也出現同樣的情況，應唯誠便明白，他們是聽不見，也看不見自己的。
然而生意火爆的KTV走廊，卻始終遇不到一個服務員經過。
也沒有客人從包廂，或者衛生間裏出來，行走或滯留在走廊。
包廂內歡聲笑語的客人，與包廂外無聲逃命的應唯誠，仿佛處在兩個重合卻不相交的空間。
應唯誠放棄嘗試，因為身後金屬碰撞的聲音已逼至近前。
眼角餘光甚至已經能夠捕捉到面具人隨走動飄起的衣擺。
應唯誠放下敲窗的手，繼續朝大門方向跑。
左拐後，直走，一個右拐。
再一個右拐。
直走。
應該就能看到前——
應唯誠腳下一頓，慣性帶著他差點一頭撞在墻上。
根據方向指示，本應出現在正前方的前臺大廳和門，現在卻是又出現了一個岔路口。
手指驀地攥緊，冷汗沿著應唯誠額角流下，“啪嗒”一聲滴落在大理石地面，迅速滲進磚石縫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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