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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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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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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姝寧屈膝半蹲在應唯誠身邊,與他看過來的眼睛對視。

這個人,怎麽說......感覺有點過於冷靜了......

心裏這麽想的,陶姝寧便這麽說出來了。

“遇到這些事,你倒是一點也不害怕,正常人估計早就瘋了吧......”

陶姝寧的視線沿著應唯誠瘦削卻俊逸的臉龐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他的額頭上。

冷汗都出成這樣了,卻硬是不吭一聲。

應唯誠聽了,目光朝身側的電梯看去。

雖沒有出聲,但陶姝寧知道他的意思——咱們彼此彼此。

實際上,在電梯轎廂裏看到對方的第一眼,陶姝寧心中的煩躁壓過了震驚和恐懼。

周一早上她只不過回去臥室拿資料這一會兒功夫,就被傳送到一起車禍現場,大清早的郊區公路沒有人,連路過的車也很少,她打過報警和急救電話後,作為第一,也是唯一的事故目擊人,還被要求留在現場待命。

陶姝寧只好給主編打電話說明情況,主編在電話裏的語氣明顯不是很愉快,因為早上原本給她安排了采訪,作為主筆人,她去不了就得另外安排時間。

好在被采訪人只是對方公司的一個小部門領導,不是那種“我只給你五分鐘”,實際只有兩分五十秒的騙人大佬,而且對方公司貌似也出了事情,因而比較爽快地答應了換時間。

在等待救護車到達的時間裏,陶姝寧檢查了一下那個樹洞,上次在建築工地因為事情發生的太突然,她沒有想到回去查看那個工棚,這次有了心理準備,她倒要看看這其中究竟有什麽古怪。

陶姝寧嘗試著把頭伸進樹洞,被裏面撲面而來的騷臭味熏得差點嘔出來,恐怕已經被附近的動物當成了公共廁所。她屏住呼吸,從左到右,從上到下細細查看了一遍,甚至還找了根樹枝撥拉半天。

陶姝寧用上了十二分的耐心,以她的細致程度不會有漏網之魚,然而臭烘烘的樹洞裏,什麽都沒有。

既沒有古怪的符號刻在樹幹上,也沒有一眼看上去就與眾不同的失落寶物,只有屎粑粑。

看來不管是工棚還是樹洞,都只是一個象征意義上的出口,並不會發生物理接觸。

但陶姝寧依然不清楚為什麽電梯會選擇把她傳送到這兩個地方,完全隨機?還是有別的意義......

陶姝寧反應過來,趕緊又回到車邊,給那慘不忍睹的汽車和司機拍了幾張照片存下。

既然不是出口的問題,那就很可能與環境有關。

不然怎麽會這麽湊巧,她被轉移過去的地方恰好就發生了一場車禍。

線索幾乎沒有,但代價是巨大的。

陶姝寧不僅遲到惹主編不高興,還要頂著警察懷疑的目光,若無其事地扯謊說自己跟家裏鬧矛盾離家出走才跑到這裏,請求對方送她回去,才避免了腳踩高跟鞋走四公裏路的命運。

集中精神,到公司高效趕完之前帶回家沒來得及做的稿子,交給主編,憑實力勉強挽回了一些印象分。

當初面試她進來的是事務經理和總編,各版面選題則由各個主編負責,分工明確。

按公司要求,每位過了適應期的新人第一年都要在各個版面下面輪轉一遍,沒有挑選的自由。

陶姝寧現在這個主編做事比較老派,而且熱衷拉幫結派,搞小團體,自認為資歷老,與其他編輯比,更有眼光和品味。

對方總覺得陶姝寧是總編的人。雖然還不至於給她小鞋穿,但出現失誤的時候就沒有對待跟隨在自己手底下的老員工那樣,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混過去。

“民俗異聞,都市怪談?”

陶姝寧的主編把新出爐的板塊規劃丟到會議桌上,十分不滿地評價:

“我們雜志什麽時候也要開始發展這種不入流的選題了?為了吸引眼球就做二流小報的內容不是自降身價麽!”

總編為人精明卻謙和,喜怒不形於色,說:“只占雜志最後頁的一個版面,如果後續讀者反饋不好就撤掉。”

“我的團隊裏面沒有接觸過這方面的編輯啊......”

主編眼珠一轉,餘光捕捉到坐在一旁沈默不語的陶姝寧,緊跟著點了她的名。

“不然就小陶吧,她沒什麽經驗,風格也沒定性,適合做新選題。”

總編聽了也覺得合適,便對陶姝寧說:“那你就試試吧,雖然占比小,但也是你第一個全權負責的版面。”

於是一心向往科創板塊,將來專做科技雜志主編的陶姝寧,開門紅就是封建迷信。

那她直接把電梯的事照搬上去行不行?

加個網上那種“午夜驚魂電梯”的標題,不是現成的?

中午一起吃飯的時候,陳添添告訴陶姝寧了一個消息。

“寧寧,你知道你今天早上撞見的那起車禍的司機是誰嗎?”

陶姝寧用小瓷勺喝著湯,“誰呀?”

“是給杜寧峰開車的司機。”

杜寧峰,瀧水集團有限公司的創始人兼董事長,蕁城目前事業最成功的商人,教育家,以及慈善家。

慶陽大學,便是杜寧峰以集團名義,出資投建的。

雖比不上一流大學,但蕁城本身地處偏遠,靠近邊境,上面資源傾斜的少,能有一位杜寧峰這樣熱心公益,反哺社會的企業家,對蕁城的發展只有好處。

“杜寧峰的司機?”陶姝寧又重覆了一遍,她的確不清楚這個,“警方估計要仔細查辦。”

“那肯定的,這個司機雖然在杜寧峰身邊才幾年,但是感覺挺受器重,好多場合都能看到他陪同在杜寧峰身邊。”

陶姝寧放下湯匙,抽了張紙巾擦嘴,瞥陳添添一眼,打趣道:“你一個小財務,怎麽這麽了解?”

陳添添努嘴,有些不願意承認地嘟囔,“......我有我獲取信息的渠道。”

哪兒來的渠道,不就是在法院工作的陳茂麽......

於是陶姝寧說:“嗯,跟你哥打點好關系,我做這一行的,以後說不定還要靠他多多幫忙。”

陳添添揮手,不屑道:“打點什麽關系,你問他他還敢不說?”

“這周五如果社裏早放,你和陳茂來我家看看。”陶姝寧說。

陳添添興奮起來,“好哇!可以過夜嘛?”

陶姝寧考慮了一下。

如果只是電梯有事,她把電梯斷電,再把轎門鎖上,跟他們說有故障不能使用,應該就不會出什麽問題了。

不然一直不讓兩兄妹去家裏,也挺奇怪的。

於是她點頭同意,“當然可以,床和被子都有,拎包入住。”

陳添添拍掌,“太好啦!誒其實我後來想想你那個地方也不錯,附近沒人,地方又大,簡直是天選唱K地——”

除了有個偶爾抽風,原因不明的“任意門”電梯,其餘一切都依然保持正軌。該上班還得上班,該寫稿還得寫稿......

一直到臨睡前,陶姝寧都是這麽想的。

所以可想而知,當她搓著一頭亂發,打著哈欠下樓,看到電梯裏蜷縮著一具“屍體”的時候,陶姝寧簡直以為自己還在夢裏。

像觀看動物園養在玻璃櫃裏的爬行動物,陶姝寧圍著電梯觀察了許久。

那是一個男人。

一個活的男人——不過渾身是血,意識全無。

陶姝寧咬著拳頭思考了半天。

最後還是打開廳門,把裏面的男人拖了出來。

小時候為了照顧好自己不生病,陶姝寧業餘鉆研過許多醫療常識和自救技能,她很快就發現男人身上的血來自後背一道一米長的傷口。

傷口不算深,只傷及表皮。

她將對方的上衣一股腦脫了,清理傷口,消毒創面,最後塗上止血凝膠。

做完這一切,陶姝寧將除了褲子以外的其餘衣飾全部脫個精光,連襪子都沒有留,再拿來幾根綁快遞的塑料捆紮帶,將男人所有能動的部位結結實實綁了起來。

然後她照常去上班。

甚至沒有遲到......

要說陶姝寧為什麽沒有選擇報警,原因很簡單——她講不清楚。

非法入侵?私闖民宅?還是帶著傷通過電梯來的?而且入侵的人先把自己給弄暈了?

陶姝寧感覺以她最近的報警頻率,再報一次,恐怕就會成為蕁城警局的重點關註對象。

應唯誠昏迷了一天一夜。

陶姝寧就日常做自己的事,也不去管他。

只不過睡覺的地方從臥室的大床,換到了客廳裏的沙發。

陶姝寧把自己隱藏在沙發靠背後面,只要稍微一仰頭,就能從扶手上方看到躺在電梯門前的應唯誠。

陳添添從前送的棒球球棒,和陳茂叮囑她每天要帶在包裏的防狼噴霧十八套,就擱在手邊。

陶姝寧倒是從來沒有擔心過這個來路不明的男人會死在自己家裏。

應唯誠這一次昏迷反而讓他睡了這麽長時間以來,最完整的一次覺。

只不過這個覺睡得實在難安,夢裏光怪陸離,許多痛苦的過往揉雜成一團巨大的爛泥,逐漸吞沒他的意識和大腦。

是一陣“骨碌骨碌”的聲音將他拉出沼澤。

應唯誠第一眼先看到陶姝寧露出拖鞋的腳趾,然後是腿,上身,最後才是臉。

球棒一端貼著地板來回轉動,那“骨碌骨碌”的聲音就是這樣發出來的。

“你是誰,叫什麽名字?”

這是陶姝寧問應唯誠的,第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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