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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救命的恩情 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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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救命的恩情 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被捆上驢車的時候, 王四丫後悔極了自己當年做寡婦的決定:早知她會用心血養出這麽一頭畜生,她當年就應該把這玩意放到糞桶裏淹死!

那個畜生將她當了換彩禮的工具,她所謂的二嫁進的也不是什麽好人家, 成婚當天就送了她一頓打,說是對她的教導,後面也是隔三差五就要動手, 王四丫本來都被打的認命了,結果有一天晚上,潘家的小姑娘找過來, 問她願不願意出去幹活。

王四丫到現在都記得那天晚上的場景,天氣很冷,月亮雖然不圓, 卻很亮很亮的掛在天上,她看著看著就出了神,也不知怎麽的,竟然祈求起月亮上的女神幫她脫離苦海來——潘鐵鳳就是在這個時候輕巧的從圍墻上躍到她面前,像是踏著月光。

她也不知道抱了什麽心思,第二天竟然真的聽了這小丫頭的, 尋了個借口出門,然後得到了一份包吃包住的掃地的工作,她不識字, 簽契書的時候只畫了個十字,但她給自己起了個新名字。

不是來自爹娘的詛咒,不是代稱的王四丫王寡婦王老婆子, 是月生,王月生,王姓也不是來自爹娘, 而是三個一直沒有改過姓氏的姐姐。

王月生向來是不大相信神神鬼鬼一類東西的,但那晚的潘鐵鳳來的太巧,月亮又實在太亮,讓她不得不往真有人聽見了她的願望的方向想,月生月生,月亮所生,月亮對她不打不罵,還會在晚上給她照亮,她願意讓月亮當她的娘。

至於月亮願不願意——月亮不願意肯定會說的啊,沒說當然就是願意了。

有了新名字的王月生高高興興的回家,瞧見醉醺醺回來的男人後笑容便隱沒了:她差點忘了,想要順利去做工,還得過了面前這關。

不過沒關系,她已經有了主意。

……

“你們這邊最好的凍瘡藥是什麽樣的?”

王月生回顧往昔的時候,剛推拿完,渾身透著一股懶洋洋勁兒的姚曉瑜也在問凍瘡膏的時候想起了她,雇傭的八人除了範錦繡都有凍瘡,但這玩意也分輕重,王月生這個年紀最大的小老太太就是最嚴重的。

說是小老太太,其實王月生也不過才三十八,現代還肆意闖蕩的年紀,放在這個時代卻已經做了奶奶,已經能自稱一聲半截身子入土。

說起來姚曉瑜在知道王月生的年紀的時候其實嚇了一跳,她知道這個時代的人老的快,但她瞧見的至多也就是比真實年齡大個五六八九歲,十來歲已經是頂天的了,可她第一回瞧見王月生的時候,除了不缺一顆的牙齒,說是六十出頭都沒什麽違和感。

雖然姚曉瑜知道這個時代的人都不大有精神氣,但王月生真的就是朽木死灰的具象化,哪怕有潘鐵鳳作保,姚曉瑜都差點不想雇傭了——瘦成骷髏樣沒事,吃飽了過段時間自然就長肉了,可心空了留個軀殼在這,她難道還能給人一顆心?

好在後面交談的時候,王月生雖然頗為木訥,卻也能瞧出點兒心裏的活氣兒,加上手腳的確利落,姚曉瑜最終還是跟人簽了契書,只是出了點兒小插曲——

“在這裏簽字就行。”

姚曉瑜指著契書說道,王月生卻遲遲沒有動靜,好一會兒才漲紅了臉說道:

“我不會寫名字。”

若是幾年前,她會大膽的問能不能畫個圈,這是不識字的人常用來替代簽名的方式,一個寡婦要把孩子清白的平安拉扯大,沒點兒膽子和彪悍勁頭是不行的。

但被兒子捆著嫁人的事情實在是散了她的心氣,加上被打了這麽幾年,王月生已經不敢再做丁點出格的事,王老婆子甚至都沒讓別人幫著檢查這契書是不是賣身契——離了那畜生的地方,泥坑也是天堂!

“畫個十字會嗎?”

這也是替代簽名的方式,王月生點點頭,姚曉瑜便讓她在簽字的地方畫十字,再摁手印,王月生溫馴的照辦,中人看著紅色的拇指印落下,終於松了口氣。

姚曉瑜雖然對雇工的要求高,但她出手也是真的大方,契書定下,這筆錢就算是落袋為安了,家裏的孩子早嚷著想吃肉,等錢到了手上,買一斤大肥肉回去煉油,再買些五花讓婆娘燒了,全家好好吃上一頓。

姚曉瑜想起中人費用順利到手的高興模樣,又想起今天見面的時候明顯比上回多了幾分活氣兒的王月生,有些好奇她回去後發生了什麽,若不是還是瘦的顴骨高聳,她都要以為是兩個不同的人。

一份工作,真的能讓人有這麽大的變化嗎?

……

“我的情況你也知道,女郎給的工作是救命的恩情啊。”

王月生執意將銀頂針往潘鐵鳳手裏塞,潘鐵鳳拒絕的真心實意,可哪裏抵擋的了王月生幾十年的功底,最後只能無奈的收下,打算回頭看能不能多照顧著些嬸子。

嬸子也是個命苦的,一大把年紀還被兒子賣了,丈夫還是那臭名昭著的倒老爺,打死了前面的媳婦也沒有悔改,嬸子剛過來的時候多利落的一個人啊……潘鐵鳳不成婚,還有找工作跟家裏切割的堅定信念,很難說沒有受到王月生的印象。

倒老爺是對收糞工的謔稱,現代常見的水沖蹲坑在這個時代是財力的象征,不然姚曉瑜也不會對新房子的衛生間那麽激動。

收糞工的職業聽著不體面,其實私下的好處頗多,鄉下用旱廁,城市就算有公共廁所,也都是男子使用,每個過得去的家庭都有自己的可移動馬桶,每天早上放在門口等著收糞工清理,而這並不是免費的,現在的普遍價位是一只馬桶每月收費一角五。[1]

不過這並不是收糞工的收入,這些錢是要上交給糞頭,也就是負責雇傭倒老爺們的人,而糞車裏面的東西也並不歸收糞工所有,他們會把半滿的車摻入相同量的水,用一車一塊錢的價格賣給鄉村的人——

每天都有架小船來運輸這個肥水的農民,上海的肥水因為夥食的緣故,在市場上極受歡迎,從沒有賣不出去的現象。

但這些錢交給糞頭,卻不意味著收糞工不是個好職位,人生在世無非吃喝拉撒,相對於時常被拖欠薪水的官方人員,倒老爺們的工錢是絕對不會少的,而且一旦成為其中的一員,他們只要遵守規矩,也不會受到老板換人的影響,跟六七十年代的工廠一樣,可以將職位傳給自己的子孫。

除此之外,倒老爺們還會有從洋人流行起來的小費收入,可以說除了職位不體面,工作環境有些惡劣,在這個時代是“末等生意,頭等利息”的好工作——想要成為一個倒老爺,現在的行情是要交90塊大洋給糞頭。

王月生的第二個丈夫有這麽一份工作,賺錢是絕不少的,但這並不意味著王月生的日子會好過——男人把錢都吃用在了自己身上,連一個銅元都不願意給王月生,好容易這幾個月嬸子沒挨打,眾人都說倒老爺悔改了,好日子要來了,結果嬸子剛尋了工作,那男人竟然癱了!

而因為改變是所謂的循序漸進,所以這幾個月雖然沒有動手,卻也是沒有給錢的,潘鐵鳳都覺得這是報應:他不給家用,所以當他癱瘓的時候,家裏竟掏不出幾枚銅元。

可這男人的運氣實在好得很,月生嬸子人好,有工作以後也沒不管這人,專門用工錢請了男人的侄子來照顧男人,本來男人熬不了多久,現在被這麽伺候著,估計還能活上好長一段時間。

潘鐵鳳摸摸套在手上的銀頂針,覺得這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的世道可真不公平。

王月生沒有讀心術,只盯著潘鐵鳳手上的銀光笑,這個銀頂針還是她坐月子的時候收到的,她頭一個男人不算好,卻也說不上差,看到自己有後了,工作的時候又撞了大運,得了一個銀元的賞錢,便尋了匠人將這錢融了,加工成了這枚銀頂針。

再過了一段時間,男人就被凍死在了水溝裏,兒子不聽話的時候,這個銀頂針就是她唯一的念想,所以再苦再難的時候也沒舍得賣,本來是打算等兒媳進門,用它打個細鐲子傳下去的,結果到頭連自己都成了兒子換的彩禮。

與其留給那個畜生,還不如給幫她找工作的鐵鳳呢,畢竟要不是有了這份工作,她也沒有跟睡在身邊的畜生撕破臉的本錢——

之前幾個月不是那畜生沒動手,而是他覺得打人沒意思,不知道從哪裏尋了好幾根長針,時不時就紮過來,因為傷著的地方太……她也是蠢,竟然還念叨著什麽家裏的事情不能說出去的老觀念,好在老天奶有眼,可算讓她跳出了迷障。

人體是很脆弱的,想要哪個地方沒用,用麻繩綁死一段時間人就廢了,若是真的吃醉了,那人更是半分感覺都不會有。

畜生家裏長不出什麽好東西,侄子瞧著不差,其實早就將老畜生的東西當成了自己的,拿錢照顧也就是對外面的說法,老太婆識趣的不要一點東西,侄子也不介意給個好名聲。

倒老爺的好日子,可還在後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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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在20-40年代,收糞工的價格一般是2角/月,但文中是1919年,私設價位還沒有上漲。

【2】在20-40年代,收糞工職位購買要100大洋,同樣私設價格沒有上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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