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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有房子了?! 這不是她能買的了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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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有房子了?! 這不是她能買的了的房子……

跟姚曉瑜和皮康秀預料的反應一樣, 入贅女的這段劇情一出,掀起的風浪堪稱山呼海嘯。

每天都有人宣稱自己跟一條小魚不共戴天,將回到大明這篇文章踩到泥裏, 將其描述成文學界的褒姒妲己,讓姚曉瑜瞧著便想笑——是是是,男人都是聖賢, 商是妲己鬧亡的,周是褒姒弄壞的,唐是貴妃毀去的, 總之男人是一點錯都沒有的。[1]

她不寫文章爭辯,也不在街頭開口,只聽著路上人的辯論, 瞧著報紙上的唇槍舌戰,等待著最後的結果,但觀念上的勝負尚未分出,姚曉瑜倒是從中人口中得了個好消息——她想要的房子有著落了!

“你確定這房子是我能買的?我可是丁點背景都沒有的啊。”

姚曉瑜瞧著面前的二層花園洋房,不敢相信的問道——不是沒錢,而是這種住處只有錢的人保不住!

“確定, 我帶你進去看看。”

中人手一晃便搖出一串銅鑰匙,姚曉瑜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跟了進去。

小樓是很典型的圍墻中有花園, 正中間住人的構造,說句有點不要臉的話,姚家住的房子也是差不多的外觀, 只是從價格到布局到裝修都天差地別。

花園不大,但被打理的很好,不知名的漂亮花朵開的很熱烈, 二層小樓分了臥室書房會客廳,一樓有獨立的廚房和衛生間,每個房間都有電燈,衛生間還有抽水馬桶。

姚曉瑜本來還覺得有些忐忑,裏裏外外轉了一圈後心反倒定了下來——這不是她能買的了的房子。

不是價錢的問題,雖然單位用萬來計算的房子的確貴的很,但感謝不知名讀者送來的莊票,暴富的部分加上她自己存下來的數字,交完房款還能剩下百來個銀元。

只是現在的人置辦家業的時候,房子和地皮在其中也是重要部分,宋朝將收到的房租稱為癡兒錢,寓意旱澇保收,許多人也喜歡給子孫後代置辦這樣一份家業,等日子敗落下來,好歹有個穩定的進項。

可保值的地方就這麽多,你想要我也想要,那可不就得碰一碰,硬茬子留下,軟柿子退出,有錢的淘汰沒錢的,有權的踢走有錢的,有槍的又弄走有權的,姚曉瑜也就有個沒公開的作者名頭,可鎮不住這種上海外灘的裝修好的小洋樓。

這個時代吃房租的也有個專有稱呼:寓公/婆,那種所謂的包租公/婆其實是二房東,只是後面多數人當成原房東的稱呼,意思也就漸漸變了。

“這房子自住著舒服,做寓公寓婆也不發愁,我也沒有對你有什麽不好,你作甚要害我?”

話說的有些重,但也沒錯,這個時代私下的待遇不說,明面上的待遇是一定要有足夠的實力的,不然姚曉瑜今天花錢買了房,第二天門口就得被人找茬,除非原價轉手甚至低價甩賣,不然別想清凈下來。

而這還是講理的人,多少會給點錢,碰上那不講理的,直接把房子奪走,甚至從源頭上解決問題,讓姚家進棺材都是很可能的。

姚曉瑜橫眉豎目,陶笑笑直接揪著中人的衣領子讓人脫離地心引力,中人掙紮的臉色都有些青白,陶笑笑才放了手,讓人落到地上發出噗通一聲。

“嗬嗬……”

中人本來還在大口喘著粗氣,突然就瞪大了眼睛,鼻涕眼淚一起跟著意味不明的嚎叫出來,看過不少電影的姚曉瑜第一個念頭是喪屍爆發,條件反射的後退幾步,見對方沒追上來才松了口氣,保持著距離仔細打量起來。

這些情況怎麽看著有點熟悉呢……

……

王滅煙再清醒的時候,鞋子和衣服都已經破了,他扭頭左右瞧瞧,沒看見巡警,也不急著起來,整個人就這麽呈大字的癱在地上,木然的看著天,眼睛比死了三天的魚目還渾。

“現在能說把這房子賣我的緣由了麽?”

王滅煙打了個哆嗦,半起身向聲源方向看去,瞧見兩個熟悉的身影——他以為好騙的有錢小姐,還有那個瞧著沒什麽特殊,卻能把他單手舉起來的姑娘。

“你們沒走?”

王滅煙沒發現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已經將他整個人錄入自己的腦內素材庫的姚曉瑜打了個哈欠,因為興致缺缺,回答的頗有幾分漫不經心。

“嗯,所以到底是為什麽?”

姚曉瑜抓住主要矛盾,王滅煙看著虎視眈眈的陶笑笑,猶豫了一會兒終於松口:

“我需要錢去買藥。”

第一句話出來了,後面的語言也就順暢起來。

“我也不想的,但那戒煙藥要三十個銀元,我閨女還等著我去贖,我實在是缺錢……”

中人哭的丁點形象都沒有,姚曉瑜卻並不同情,只是在巡邏的士兵過來的時候讓陶笑笑把人拖上了黃包車,另外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刨根問底。

黃包車夫本來是不願意讓一輛車坐三個人的,但是當姚曉瑜拿出一枚銀元以後,他就很願意了。

“這地方半天不會過來個人,把事情慢慢說清楚,從你閨女到戒煙藥。”

說到最後三個字的時候,姚曉瑜的眼中閃過冷光,最好不要是她想的那樣,不然……

王滅煙沖了兩次沒沖出去,在陶笑笑“腿不想要就斷掉”的威脅中慫了,但他沒什麽講故事的天賦,想了想索性從名字說起。

他名字中的煙是大煙的煙,他爹死在鴉片上,他爺爺就給他起了這個名字,留下子孫後代不許沾大煙的組訓。

但人死了能管住誰呢?尤其是有人覺得王家還有藏起來的錢,故意給人做套的情況下。

王滅煙是真的想要遵守爺爺的話,但那些人很狡猾,他們並不強迫王滅煙上當,只是用龍頭水摻了飲子請王滅煙喝,王滅煙愛占小便宜,縱使覺得味道有些怪,也並不會不吃,甚至還覺得這個飲料很提神。

所謂龍頭水,就是鴉片殘渣放到水裏熬出來的液體,幾個銅子就能買上一大壺。

那些人很有耐心的每天加大龍頭水的比例,放長線釣大魚,等王滅煙發現的時候,他已經有了癮。

這個時候的鴉片純度低,龍頭水造成的癮頭也不大,本來若是下狠心把人關著,還是能戒掉的,但王滅煙從小除了被耳提面命不能沾鴉片,也是被寵著長大,根本熬不過戒煙的過程。

從龍頭水到正經的鴉片,王滅煙的癮頭越來越大,存款吸完了就典當家什,能賣的都賣完了,他的眼睛便瞧上了媳婦和閨女……等他回神後,媳婦已被抵去做了典妻,女兒被出價最高的老鴇收了去,而他只是急匆匆的拿著銀元,去買了那頂級的馬蹄土。

等煙癮過去,他瞧著焦黃的屋子,才覺得有幾分空落落,他盤算著將妻女贖回來,但終究沒有動作——回來做什麽呢,他戒不了煙,回來了也要被他再賣出去。

清醒的時候,他哭,他嚎,他覺得自己對不起祖宗,但更多的時候,他還是躺在稻草上,在飄出來的煙中騰雲駕霧。

“所以你為什麽要把房子賣給我?”

姚曉瑜打斷了中人的痛哭流涕,無論他現在表現的有多麽悔不當初,都掩蓋不了他是個渣滓的事實,她也不是來聽他的懺悔錄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去掉戒煙藥,她其實對妻女更感興趣。

王滅煙被這直白的話噎住,後面的言語都有些幹巴巴的,但好歹是把事情說清楚了:

某天他出門的時候,聽到了街上有戒煙藥賣,那邊的人保證吃了就能戒掉鴉片,但是一瓶就要三十個銀元,他渾身掏不出一個子兒,正絕望的時候,花園洋房的賣家把他拎了過去,他聽到自己能拿到的錢後,沒做思考就答應下來——

只要順利將房子賣出去,別說戒煙藥,他還能把妻子女兒一起贖回來!

至於買了房子的人的下場……他的錢到手了就成,買家就當是自己倒黴吧!

花園洋房的賣家是涉黑的,他們賣房子的心是真的,只不過付完錢以後,就會縣先禮後兵的將房子重新要回來,至於錢——留你一條命已經很可以了,趕緊滾。

但上海的水深的很,誰知道平平無奇的購買人後面站著的是什麽靠山,他們打定的主意只能在軟柿子上使,才找上了知曉客人信息的中人。

不少中人都接了這個買賣,但真的起了心思的只有王滅煙,但他往自己的本子上瞧了一圈,才發現自己的客人已經因為他的不工作而跑的差不多了,剩下還在的也都是找單間的廉價客人,根本出不起這個房子的錢,在他要絕望的時候,姚曉瑜就這麽水靈靈的出現了。

“我不是人,但我的媳婦,我的孩子還在等我,我真的想重新過上以前的日子啊。”

王滅煙哭的涕泗橫流,姚曉瑜卻只在心裏記住銷售戒煙藥的地址——她在現代的資料中看過,有些人為了獲得更高的利潤,將成癮性更大的嗎啡掛上戒煙藥的名號出售。

她當然希望這個藥是真的有效,只是……

“我不是人啊,閨女,媳婦,我對不起你們啊!”

王滅煙的哭嚎拉回了姚曉瑜的思緒,她也的確同情那兩個女子,便問王滅煙把她們賣到了哪裏。

王滅煙擦了眼淚站起來,腳步匆匆的領著姚曉瑜去找,妻子很順利的被找到了,因為肚子沒有大起來,主家也很好說話,把當初賣過來的錢給了就能把人帶走,但老鴇那邊卻沒有女兒的蹤跡。

“我幫你找。”

姚曉瑜是個富裕且有同情心的女孩子,她跟王滅煙承諾後,就將男人交給了陶金谷。

過了幾天,陶金谷遞過來好些銀元,比王滅煙的妻子賣出去的更多,還給了姚曉瑜一個好消息:王滅煙的女兒在老鴇回自家地盤的路上,被一個姓陳的夫人買走了,說是會供她吃穿,只是養大以後要去南洋嫁人。

至於這錢是怎麽來的……

“王滅煙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把自己給賣了,留下話,說這錢用來給妻子贖身。”

陶金谷省略了自己將男人轉手交給新認識的朋友,那朋友手底下還有個象姑館的小事。

姚曉瑜將這些銀元放到王滅煙妻子的手上後,順便告知了女兒的去向後,女人的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她沒說自己想把孩子帶出來,只問能不能讓她悄悄見女兒一面。

有點難,但姚曉瑜是個富裕且有同情心的女孩子,所以女人成功的看到了女兒,可她沒有跟女兒相認——

“我好久沒看到她這麽笑過了,”

回去的路上女人自言自語,也不知是說服別人還是說服自己。

“那地方好,有人管吃管住,比跟著我被再賣一回好;嫁的遠遠的也好,不怕被她爹纏上。”

姚曉瑜沒開口,但女人好像將她當成了樹洞,絮絮叨叨的說了好些話,有她以前的日子,幼年瞧見的瘋姐姐,還有現在的主家:

“他們說讓我做典妻,其實就是可憐我,故意尋個借口將我買下來,我在裏面做傭人,我的運氣也好,那男人把我賣了一回,便不能再賣我第二回了。”

女人似乎想笑,最後卻只是將嘴角擰出個怪異的弧度,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我求他別賣了我,他說我瘋了,女人做男人的主;我罵他將女兒推進火坑,他說我瘋了,女兒的命是他給的,想怎麽做就怎麽做;我掙紮的時候,額頭磕了個好大的口子,他和旁邊圍觀的人都說我肯定是瘋了,不然怎麽會不聽話。”

“我跟著主家回去的路上,突然想到了那個瘋姐姐,她說自己沒瘋,我當時嘴上應了,但是不相信,現在我明白了,她真的沒瘋。”

……

姚曉瑜回了家,想到女人的話語,想起以前看過的一首詩,叫什麽來著——

哦,對了,是《小鳥在歌唱》。

姚曉瑜突然很想寫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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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商是妲己鬧亡的,周是褒姒弄壞的}出自魯迅阿Q正傳。

【2】象姑館:指男性提供性服務的場所。

【3】小鳥在歌唱:原名《殺死一只鳥兒》,作者:周長風——

殺死一只鳥兒的最好辦法

就是無論它在爭吵還是呼喊

你都寫成小鳥在歌唱

無論它在詛咒還是哭泣

你都寫成小鳥在歌唱

無論它在哀求還是呻吟

你都寫成小鳥在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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