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文曲大運年 牧金銀想試著寫些東西

關燈
第60章 文曲大運年 牧金銀想試著寫些東西

“你們……幹啥呢……嗝兒!”

魯大醉醺醺的走到筆墨店門口, 看到好幾張熟悉的臉,一邊打著酒嗝一邊問道,有認識的人看了魯大一眼, 知道他剛從酒館回來,也不起沖突,便簡單說了說文曲大盛的前因後果。

喝醉以後思考能力下降的魯大聽得迷迷糊糊, 就明白他們在買紙筆,雖然不知道這些有什麽用,但還是從口袋裏摸出剩下的錢, 也湊趣似的要來一份。

說來也巧,他今個兒賭贏了錢,去吃了兩碗酒, 買了一盤茴香豆,身上剛好剩了四個銅子兒,能換一個本子,一根鉛筆。

“我回來了,人呢,死啦?!”

魯大攥著東西踹開門, 牧晚霞將自己往角落縮了縮,生怕引起男人的註意,男人吃了酒會打家裏人, 上次她沒躲過去,現在手上還有一大片淤紫。

“呼嚕嚕——”

魯大嚷了幾句覺得沒趣,將紙筆隨手往桌上一丟, 自己往床上一躺,發出震天響的呼嚕聲,女人安靜的等了好一會兒, 確定魯大睡熟了,才悄悄爬出來,繼續做針線活。

“娘,我回……他今天怎麽回來的這麽早?”

牧金銀挎著籃子進來,看到魯大的瞬間便皺起眉,他自從染上了賭癮,不到天黑一般是不會回家門的,今天怎麽……

“這個你收好。”

女人悄悄把鉛筆和本子遞給女兒,珍珠聰慧又能幹,要不是魯大被辭退就沒了幹活的心氣,她女兒應該是個高小畢業的女學生,哪裏還需要賣針頭線腦補貼家用。

“他今天發邪了?”

牧金銀一邊琢磨著這個全新的本子和筆能賣多少錢,一邊低聲問到,魯大回來的時候多多少少會帶點東西,一般也就是幾顆黃豆半把野菜兩張草紙,但就是這些他也是獨吞的,但凡瞧見母女兩個吃用,便是劈頭帶臉的一頓打。

好在只要睡過去,這人一般也不記得自己拿了什麽,所以她們都習慣把東西收好,等魯大不在的時候悄悄吃用,牧晚霞覺得忐忑,牧金銀卻理直氣壯的很——家裏的錢都是她們賺的,換這麽點東西還虧大發了呢!

“魯金銀。”

女人皺著眉頭看向女兒,牧金銀的臉比當娘的更沈:

“我姓牧,不姓魯!”

在魯大賭紅了眼睛,想把她賣到窯子裏的時候,她就不姓魯了!

“東西你收好,”

見女兒紅了眼眶,女人也有些後悔,哄了幾句沒什麽效果,想了想終於松口:

“你嫁的人家要是願意養我,我就跟你走。”

以前牧晚霞總覺得自己不能拖累了女兒,但現在想想,她身體不差,能幫著洗衣做飯帶孩子,男人那邊應該願意要個不花工錢的老婆子?

“說好了!”

牧金銀飛快的跟牧晚霞拉鉤,激動的就差又蹦又跳,她一直想讓娘跟她走,娘說沒有女婿養岳母的道理,現在可算是想通了。

“再等一段時間,我身上來了,找了女婿就悄悄的走。”

牧金銀眼睛閃閃發亮的跟母親描述未來,好一會兒才出去做飯,然偶就看到小姐妹湊了過來。

“今天我爹給我弟買了本子和鉛筆,說什麽今年來了文曲星,讓我弟寫東西發到報紙上掙銀元。”

逐漸暗下去的天色掩蓋了表情,牧金銀連引火的禾草燒到手上都渾然不覺,滿腦子都是小姐妹的話。

寫字,發報紙,賺銀元。

這是牧金銀從來沒想過的事,她出生的時候魯大剛升了管事,專門扯了塊布給她做書包,說姐姐要做個好榜樣,當個女學生,但她還沒到上學的年紀,書包就被送到當鋪換了錢,魯大一天就輸完了。

但牧金銀依舊想認字,所以在選擇補貼家用的行當的時候,她成了極少的女報童,碰見和善的客人就讓他們教一個字,幾年下來,硬是將常見的字都認識了,報紙上的故事也都能看懂,但她從沒想過自己跟那些鉛字有什麽關系。

“我爹還說我弟肯定能光宗耀祖,但哪有男人會叫邱小姐和毛毛兔,要我說,文曲星就算點人,也只會點姑娘家……”

小姐妹的絮絮叨叨點燃了牧金銀心裏的火,天有地有都不如自己有,要是她能掙錢的話,男人以後反悔了,她也能帶著娘自己過日子。

只要有足夠的錢。

這麽多人都買了本子和筆,她手上的應該很難賣出去,現在已經是新時代了,如果世上真的有文曲星,那也該落在女子身上!

她想試試。

……

商業的嗅覺總是敏銳的,在一家新開的筆墨店借著算命的嘴宣揚文曲星大盛,引來生意站穩腳跟後,經營著文房四寶生意的掌櫃嘴上罵女子果然陰險狡詐,私下卻紛紛找了各種半仙兒將這個說法傳播開來。

也就幾天的功夫,滿上海的老百姓都知道這兩年文曲大盛,只要家裏有識字的人,便是手頭再怎麽緊巴,也要擠出四個銅元,買個本子買枝鉛筆,讓家裏試著寫點東西出來。

失敗不過沒了四個銅子兒,沒用完的本子和鉛筆還可以給其他人用,成功卻至少都是一枚銀元進賬,三倍的利潤就能讓人冒賠命的風險,一枚銀元可以換一百二十八枚銅元,這可是三十多倍的回報,足夠讓人瘋狂!

這個人為制造的潮流本應該轉瞬即逝,但在一個叫牧金銀的女孩兒真的在報紙上發表了豆腐塊,她那個院子裏的人也親眼見到那枚閃亮的銀元,然後將消息流傳出去後,所有人都瘋狂了!

寫作,投稿,賺銀元!

在全民寫稿的的風潮下,上海能找到的到的編輯兩眼一睜就是拆信,雙眼一閉就是手稿,裁紙刀磨了好幾回,竟然真的在汪洋大海中撈出幾顆明珠,等這些作品被一一刊登後,文曲大興的說法直接違反了從上到下逐漸出現的風潮,開始向上層傳播。

而四倍印刷的,有白玉簪文章的某個雜志也借著這股東風,把供應量從綽綽有餘變成了一書難求。

想刊登文章,總得知道什麽樣的文章才能被印刷成鉛字,家有餘錢卻沒正經書的老百姓們不相信自己的判斷水平,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神婆神漢口中公認的五個作品,但找了以後才發現,最好買也最劃算的,還是白玉簪的這本雜志。

刊登苗五妮的故事的報紙很便宜,但每次只跟擠牙膏一樣放一點點,而且還在連載中,買一次沒幾個銅元,多買幾次就貴了;兄妹倆和金紋碗雖然是短篇,但因為是完結的,並不便宜,單篇就跟半本金釵敘相當,至於丁嫻傳……太長了,太貴了,買不起。

倒是白玉簪,雖然乍一看是配貨銷售,買這個故事就要將整本雜志都買下來,但雜志的其他文章也並不是沒有可取之處,關鍵是鋪貨夠多,只要稍稍費心便隨處可買,而且不用擔心溢價問題。

而且轉換一下思維:買雜志給文章聽著有些冤大頭,可要是將白玉簪看成一個單獨的個體,買了這篇故事,就送大半個雜志的其他文章,不就劃算的很?

……

“老板,有金子,什麽釵記的書嗎,就是有白玉簪的文章的那篇。”

女人眼巴巴的看向報刊亭,頭發上還沾著細小的棉絮。

“你說的是金釵敘吧。”

老板本來還沒聽明白,白玉簪的關鍵詞一出,直接完成精準定位。

“早就賣完了,這書賣的快的很,幾天前就沒貨了。”

女人聽到這話,只能失望的離開。

“這下放心了吧?”

好友笑吟吟的瞧著孔鳳鳴,嚷著要孔鳳鳴請客——為了查看金釵敘的銷售情況,她跟孔鳳鳴跑了小半個上海的書店和報刊亭,肚子都要餓扁了。

“行啊,我前兩天剛尋著一個蜀菜館,水鋪牛肉做的極好。”

心理壓力沒了,孔鳳鳴答應的很爽快,天明時候宰的牛,挑著二肥八瘦的地方去了筋膜,切了薄片放紹興黃酒裏面滾一滾,又過了一遍摻了雞頭米粉的鹽糖水,下鍋燙熟也不必沾料,撒些白胡椒粉就能吃,孔鳳鳴私心覺得比北平的涮鍋子更合胃口。

她也是過上好日子了,都能比較什麽東西好吃了。

孔鳳鳴在孔家的時候,吃的東西沒多少肉就算了,還清淡,還分量少,每次瞧著傭人給家裏養的金絲虎放飯,她都恨不得自己也是只貓兒,她在孔家活了多久就餓了多久,就因為那狗屁的瘦腰好嫁人!

“走著!”

好友知道孔鳳鳴絕不肯讓自己的嘴受委屈,邊咽口水邊上黃包車,兩人呼啦啦的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

姚曉瑜其實沒指望白玉簪能賣出特別好的成績,主要是這個故事的諷刺意味太強,很多高攻低仿的人對號入座以後會自發抵制,誰知道一個文曲大盛,直接讓白玉簪變成了風口上的豬。

這樣也好,這篇文章傳播的越廣,或許就能讓更多的人本來無緣的人聽見,讓自己的命運轉向更好的方向。

安徽,衛家山。

背著書箱的男子風塵仆仆的下了馬,將約定好的錢遞給馬夫,約好七天後來接,便進了院子,將帶來的禮物分給了家裏人,然後神秘兮兮的說自己讀到了一篇極有趣的文章,打算明天去樹下念給爹娘聽。

爹娘很高興,樹下是老人家聊天的地方,有孩子陪著是極有面子的事情,更別說還給他們念故事,小兒子來上這麽一回,能讓二老從念頭炫耀到年尾!

“文章叫什麽名字?”

衛老爺子有些好奇的問。

“白玉簪。”

男子笑著回答,又想起剛下馬車瞧見的事情,不由開了口:

“右邊那一家是……”

衛老婆子嘆了口氣。

“他們當家的上山打柴,受了寒沒熬過去,前幾天剛入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