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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還錢 哭也算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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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還錢 哭也算時間

“他還真當了老不羞?!”

姚平安睜大了眼睛,他知道甄誠實過來沒有這個意思,但還大頭債的時候氣一回,葬禮上氣一回,便是姚天睿沒把寫推薦信被譏諷的事情說出來,姚家人的心裏也是憋著火氣的。

再一再二不能再三,甄誠實公然違背了諾言,找上門要現在還債的時候,姚家已經準備讓他跌個跟頭,姚曉瑜的那一嗓子他們沒當真,只覺得是動手的好借口。

忘恩負義的白眼狼,被打一頓也是應該的!

但聽女兒的口風,這玩意竟然還真的打了小魚的主意?!

“老娘剁了那癟犢子的命根子!”

周春花拎著扁擔就要往外走,姚天睿默默跟在後面,姚曉瑜手忙腳亂的把兩人攔住,心裏卻淌出暖意。

“他看我像是人看到了錢,他看上了我,但不是他看上了我。”

姚曉瑜的話是標準的病句,但姚家神奇的聽懂了,卻一點不妨礙他們再次開始生氣。

“他想讓你幹什麽?”

周春花沒有說什麽姚曉瑜想太多之類的話,她在鄉間長大,見過的事情一點不比城裏的大宅院少,甚至比起披了一層面紗的宅院,村裏的鬥爭往往更直白。

姚曉瑜長得好看又會讀書,以前有姚家護著,沒多少人敢打主意,但現在姚家敗落,便有人想要伸爪子了,姚平安出來的晚,她可是看的真真的,那崽種的目光不對勁!

“信息太少了,我現在能做的猜測也就三個。”

姚曉瑜摸出妹妹的本子,指甲劃在她記下的三個關鍵詞上。

跳舞、嫁人、張腿。

“可能是要給我牽線,嫁給哪個五毒俱全,但外面是繡花枕頭的人家。”

姚曉瑜從最好的結果開始說起,卻還是一句話將姚家搞到了紅溫,姚大牛一個人來上海闖蕩,後代只有獨子平安一人,溫柔生了三胎還是人丁稀少,孫輩都是捧在手心裏養大的。

姚曉瑜又生的樣樣出色,人又傲氣,姚大牛在她第一次跳級後就放出話來,要尋個四角俱全的人家入贅,結果現在人走茶涼……

“也可能是有什麽大人物想要小妾,或者想找個能生聰明孩子的,我剛好合了條件。”

別說什麽年級大了起不來,那首調侃的詩可是流傳到了二十一世紀:十八少婦八十郎,蒼顏白發對紅妝,鴛鴦被裏成雙對,一樹梨花壓海棠。

有一個上過學的女子當妾,對許多人來說都是一件有面子的事。

至於孩子……龍生龍,鳳生鳳,大多數的人想要聰明的孩子,在改變不了父親的情況下,都會找個聰明的母親。

“當然也可能是單純轉手,往些地方賣了,換一筆錢。”

姚曉瑜沒說到底是哪些地方,但眾人都聽懂了,姚平安和姚天睿的牙齒咬的咯咯直響,周春花一臉的寒霜,至於溫柔……

“娘,回頭帶把菜刀回來。”

家裏連把剁肉的物件都沒有,實在是有些不順手。

……

“我們現在最要緊的,就是把這五十枚銀元給還了,省的甄家再找借口上門。”

姚曉瑜等他們說完,才點出最要緊的事情,甄掌櫃再如何厲害,綢緞莊子也搭不上太多的亡命之徒,但甄掌櫃要是哪天不要臉了,仗著這個欠款強闖姚家把人帶走,那才是叫天不應入地無門。

畢竟白紙黑字的欠條還在,旁人就是想幫都要束手束腳。

“萬一他抓人抓順手了,多抓了一兩個,甚至全帶走……”

姚曉瑜沒說完,所有人皆是頭皮一麻,轉眼又覺得棘手——甄掌櫃少說要修養個十天半月,這個時間對養傷不短,但對五十枚銀元來說,還是太少了些。

“所以你才接了這個單子?”

周春花突然想起什麽,轉頭看向孫女,她就說小魚不是個會輕易改變主意的,本來今天回來的路上都覺得時間太緊,只打算抄一兩本醫術,結果從甄家出來就往書局趕,直接把單子都接了下來。

“嗯,這本書要抄十份,按照千字三角的價錢,一本就能賺上五元多,全抄完還能餘下一點錢當家用。”

現在一個銀角子普遍能換十多個銅元,一枚銀元的官方定價是一百枚銅元,但姚曉瑜還是按照官價換市價的換購比例,即一角十個銅元,一百二十八個銅元一枚銀元來計算,還去了零頭。

若是收到的錢比這個更多,便只當意外之喜,免得人家送了個酬勞豐厚的活計,還落得埋怨——即使這麽算下來,每千字的書價也有二角三多呢。

“只是這個時間卡的很緊,從今天開始算,十二天要抄完十本,我們三人每天要抄約八千字。”

姚曉瑜也不等父子兩個計算出每日八千字的概念,便抓緊時間分配任務——規定的休息時間已經超時了,現在多耽擱一點時間,後面的要抄的量就會更多一點。

“娘,奶奶,這個活計很重,我們基本要從早抄到晚,很費力氣,吃食上這幾天必須做的好些。”

繁體字本來就費勁,一家子又全都是營養不良的主兒,還按照原來的夥食標準,姚曉瑜是真的怕身體扛不住。

“你們也得跟著這麽吃,不然在路上遇到甄掌櫃,他又起了壞心眼,沒吃飽連跑都跑不動。”

溫柔裹了小腳,大概率是不會外出的,但姚曉瑜沒必要單獨撇下她省吃儉用,以後做手術,沒有強壯的身體可不行。

“怎麽樣才算吃得好?”

周春花這話乍一聽諷刺的很,其實只是單純的詢問,五十枚銀元賺十二天,只要吃的不是人參燕窩,她都能做。

“每天至少要有一斤的肉,不拘雞鴨豬魚,每人每天一斤蔬菜,三餐是純白米飯,管飽的那種,要是煮粥,必須立筷不倒。”

考慮到家裏的條件,姚曉瑜已經是克制了又克制,一斤肉聽著多,六個人分著吃,一個連二兩都吃不上,但即使如此,周春花也是咬著牙才答應下來。

姚家缺少營養,飯量大多不小,便是按照一人一天一斤生米來算,每天也要三十枚銅元(大米零售價為五個銅元一斤),加上兩個甚至三個銅元的蔬菜,還有五銅元打底的東洋魚,便是不算柴火,每天也要四十枚銅元上下,十二天下來要近四個銀元。

但他們現在的全部家當,也只有一百多文錢,都不夠吃三天的……看來待會兒還是要去拉夜車。

周春花正思索著哪輛車比較方便,面前就出現兩枚銀光閃閃的東西——

“奶奶,這兩個銀元您先拿著買米買菜,要是用完了就跟我說。”

姚曉瑜把金有為給的兩個銀元放到桌上,雖然賀掌櫃那邊抄寫一本就能付一本的錢,但三個人至少要三本書才方便抄寫,姚曉瑜怕家裏的存款撐不到那個時候。

“您買菜的時候,多說說我們現在如何的困難,爹的狀況如何不好,等抄完書拿到錢,我爹和大哥就被累倒了。”

姚曉瑜沖著奶奶眨眨眼睛,周春花一下便想通了關竅,很快舉一反三:

“我這段時間就不去拉車了,去接點手工活。”

手上的兩個銀元夠花幾天了,剛好讓別人看看甄家把他們逼成什麽樣子了。

姚曉瑜豎起了大拇指,突然又想到一個事情:

“奶奶,你還要買一斤煤油回來,我們白天抄不完書的話,晚上還要點燈接著抄。”

煤油燈可以用鋼筆的墨水瓶代替,但煤油實在是沒辦法,竹筒裏的油早就在糊紙盒的時候用完了。

“我待會兒就去買。”

姚曉瑜又叮囑了些零碎的東西,確定沒什麽紕漏,就過上了睜眼抄書閉眼抄書的日子,日均八千字的繁體任務量比她想象的還要困難,每天手腕都酸脹的握不住筆,起來伸展一下全身,都能聽到骨頭劈裏啪啦的響動。

姚平安和姚天睿也沒好到哪去,兩天的功夫就被折磨的表情呆滯雙眼無神,關鍵是千字三毛的蘿蔔吊著,五十個銀元的債務逼著,從早到晚點燈熬油的寫啊寫啊寫,眼淚都下來了還不敢停——

“哭?哭也算時間的!”

三個人在努力的奮鬥,溫柔和周春花也保障著後勤工作。

溫柔要照顧上學的姚曉麗,還要做全家的一日三餐,好容易有了點休息時間,還要做點手工活。

周春花就更忙了,食材采購是她,手工活的帶回和送去是她,見縫插針說姚家的苦,把甄誠實的名聲往地上踩一萬腳的還是她。

除此之外,她還要一趟趟跑賀家書局:墨水和紙張用完了,書抄完了,抄完的書有幾張不合格,要帶回去重寫再來……這些瑣碎的事情全是她在忙。

“吃飯。”

周春花敲敲桌子,見三人都沒有反應,便嫻熟的在抄完一張紙,下一張紙拿到手的間隙奪走鋼筆,一人腦袋上來了一下。

“吃飯。”

三人慢吞吞的站了起來,吃東西的時候能看到手抖的厲害,一碗粥下去一半,眼神才漸漸有了焦距。

“再撐一撐,今天是最後一本,寫完就完成了。”

姚曉瑜看著紙張上的勾,啞著嗓子鼓勵兩人,她在第一天抄寫結束後就畫了十個格子的表格,抄完一本在格子裏打一個勾,現在只剩一個空格了。

“等寫完,我要好好睡一覺,誰都別碰我。”

姚天睿聽到這話,眼中總算是有了點光,面如金紙的姚平安已經沒力氣說話,只是默默點頭。

“大哥,先把銀元送過去,讓甄家看看他們造的孽,不然我們的苦就白吃了。”

姚曉瑜瘦的只剩骨□□,眼神卻鋒利的很,姚天睿聽了這話,也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好。

最後一個字落下,姚曉瑜整理好醫書,跟姚天睿和周春花一起去了賀家書局,可能是外表實在狼狽,賀掌櫃認出姚曉瑜的時候,被嚇了一跳。

“這麽這樣憔悴?”

周春花苦笑一聲,簡單的說了下原因,成功讓賀掌櫃對甄誠實的惡感更上一層。

最後的手抄本沒有需要重寫的頁數,賀掌櫃拿出五十枚銀元,用報紙包裹好遞給周春花,姚曉瑜又叫住剛好從賀家書局門口經過的金有為,有些羞窘的問他能不能送他們祖孫三人去還錢。

五十枚銀元不是一筆小數目,金有為人高馬大,還帶著兩個保鏢,三人跟他們一起走,不懷好意的目光會少一些。

熱愛吃瓜的金有為有了個如此合理的借口,自然是一口答應下來,甚至還怕聲勢不夠,非常熟練的糾結起一幫閑人,浩浩蕩蕩的來到了甄家門口。

甄家因為一個甄誠實,名聲變成了臭狗屎,自然要采取措施,這次還錢就是最好的機會——

壞消息:甄家被洗白了。

好消息,除了甄誠實。

更好的消息:甄誠實證明了名聲在臭不可聞的情況下還有下降空間,現在知道他幹過的事情的人,都以姓甄為恥,連兒女都改了於姓,在世俗的觀念中,他兒孫滿堂,但斷子絕孫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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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小秘密:在姚家還完錢的後半夜,一個布袋子從外面擲進姚家,裏面是閃亮亮的銀元,不多不少,剛好五十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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