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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交試卷 拿到十文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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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交試卷 拿到十文錢

因為明天不打算拉車,紙盒的數量又多,在吃過飯後,全家便借著桌上小小一點光亮,一起糊紙盒。

姚家的燭火是自己做的,竹筒裏裝上二兩油,一小節棉線放進去浸透,再將一頭拉出來,點火,就是一盞暗暗的小燈,姚曉瑜看著那點光亮,真正明白了什麽叫燭火如豆。

在這種燈光下做事對眼睛不好,但姚曉瑜暫時也沒有選擇,煤油燈早已經被賣了抵債,姚家現在也著急用錢,再便宜的東西只要不是立刻就需要,手裏的銅元便不太會花出去。

再等等。

姚曉瑜一邊糊紙盒,一邊對自己說道。

一百多個盒子並不是一個小數目,但分在六個人頭上便不算多,姚家並沒有熬太久的夜,便把所有的盒子做完,然後都去洗漱睡下,姚曉瑜有心問下蚊香的問題,卻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

好在她也沒有被這個問題困擾太久,白天消耗的精力實在很多,便是天氣又悶又熱,黑白花腳的先生一直在耳邊教導,姚曉瑜還是轉眼便入了夢鄉,然後在第二日的清晨一頭汗的醒來。

擦身,洗臉,姚曉瑜打理自己的功夫,周春花挑著扁擔進來,裏面是好些豌豆莖。

“把豆子剝了,中午煮粥吃。”

蔬菜是不值多少錢的,周春花出了一個銅元,農民便高興的把豌豆桿子連根拔了許多出來,見周春花不好拿,還主動借了扁擔。

“等挑了盒子回來,我便把扁擔還回去。”

姚家是沒有這個東西的,家裏欠的債實在太多,但凡值點錢都被賣掉了,要不是姚曉瑜和姚天睿要上學,鋼筆也留不下來,但開銷依然很大,最貴的便是房子的租金。

這個時候的上海很繁華,相對的租金也很貴,她們這個房子地理位置好,用的材料也很實在,還是兩層半帶院子圍墻的小樓,秦家看在他們是原來的住戶的面子上給了低價,也要六枚銀元。

同等地理位置的平房,至少都要八元才能租到。

而房租又是不得不花的,城外的鄉下固然有便宜的地方,但他們老的老小的小,姚平安雖然是個成年的男人,可體弱多病,並沒有什麽威懾力,姚家一旦被摸清了家庭情況,便極容易遭受危險。

姚家很窮,但在這個時代,人本身便是一種財產。

“豆皮也是能吃的。”

這個時候的豆子並不算老,豆莢是看不見紋路的綠色,掐一下能留下明顯的指甲印,姚曉瑜是在贛省長大,各種各樣的皮從小吃到大。

“怎麽吃?”

周春花沒有覺得姚曉瑜在胡說,雖然她不識字,但讀書人在她心裏都帶著天然的光環,二孫女讀書的時候跳級,中學的時候跟說洋話的老師讀書,成績還樣樣優秀,知道豌豆皮能吃也很正常。

“選這種能掐出指甲印的豌豆皮,把裏面的薄膜和兩邊的筋撕掉,洗幹凈直接下鍋就行。”

姚曉瑜的家裏常做豌豆皮,一般都是辣椒和大蒜熗鍋,然後把豌豆皮下鍋爆炒,變色以後放一把豆蔻,出鍋之前加鹽調味,不需要太多心思,便是清脆可口的一盤好菜。

不過豌豆皮煮粥的話,還是切成小塊比較容易入口,但家裏連一把菜刀都沒有,姚曉瑜也就沒說——在沒有刀和剪子的情況下把豌豆皮弄小,聽起來像在故意折騰人。

“桿子記得放到柴火旁邊,曬幹了也能燒。”

周春華見溫柔點頭,叮囑了一句便去廚房舀粥,昨天已經把魚肉全吃完了,早上的粥依然是紅薯和大米的組合,姚曉瑜努力往下咽,吃完便跟姚天睿和周春花出門。

“小魚……”

剝豌豆的溫柔看著出門的姚曉瑜,皺著眉頭叫道,姚曉瑜只當沒聽見。

姚曉麗羨慕的看著姐姐的背影,手上剝著豆子,腿卻想乘著母親不註意的時候往外走,但走了一個女兒的溫柔怎麽可能放過第二個,輕輕揪著耳朵把三女兒帶回來。

“爹……”

姚曉麗試著向父親求助,父親只是搖搖頭,繼續埋頭剝豆子,豌豆和豆皮分開放,扯下來的一點點小筋會放到簸箕裏,跟豆桿一起曬幹用來燒火。

幾人走到了賀家書局門口,周春花挑著擔子,走的比兩個少年人還快,今天的書局裏面多了個人,瞧著比賀掌櫃年輕些,見姚曉瑜和姚天睿進來,便用一種不太舒服的眼神打量兩兄妹。

“賀掌櫃,這是昨天抄完的試卷。”

姚天睿昨天在點心鋪子磨出來的勇氣過了一晚上好像就沒了,站在書局裏半天沒說話,姚曉瑜只能自己頂上,話音剛落,就聽到一聲冷哼。

賀掌櫃仔細的看著兩人抄出來的試卷,字跡並不算好看,但也橫平豎直大小一致;有幾張帶了錯別字,但及時改正了,並不多,試卷不是書,並不影響使用,一番挑挑揀揀下來,除了姚天睿最開始的一張,都通過了。

“這些是可以用的,十一個銅元,你數數。”

賀掌櫃把銅元放在櫃臺上,姚天睿看著那張沒通過的試卷,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賀掌櫃,我們買一個銅元的紙張。”

姚曉瑜認真的數完一眼就看清的錢幣,將一枚銅元推了回去,她們手上的紙張都是有數的,廢掉了一張試卷,自然要買新的補充。

姚曉瑜說話的時候,那個不認識的人一直在發出冷哼,姚曉瑜見賀掌櫃沒有反應,便也只當是豬叫,直到走出店鋪,姚曉瑜才聽到賀掌櫃對那人說話:

“現在看完了吧……”

這話一聽就有故事,但姚曉瑜沒有探究的意思,她跟上周春花的腳步,思索著點心鋪子要是沒了手工活,還有哪裏能掙點零碎錢。

賀掌櫃的弟弟不死心的走到門口,看著姚家三人的背影,確定他們沒有回頭的意思,才垂頭喪氣的回來,賀掌櫃看著自己的弟弟蔫吧成了凍毛雞,從嘴裏發出剛剛弟弟發出的冷哼。

“願賭服輸?”

賀掌櫃看著弟弟,他弟弟是老來子,他和媳婦從小當兒子養著的,現在在讀中學,他昨天回去的時候剛好趕上弟弟回來,本來還挺高興,特意買了半只燒雞給家裏開葷,結果這小子不知道在外面都聽了些什麽風言風語,一心覺得姚家是來打秋風的。

開玩笑,他也幹了這麽多年了,是不是真的打秋風他還分辨不出來嗎,人家只是來求個活路,抄書也並沒有要求字少錢多,做了事得到報酬,怎麽就成了只要錢的人?

賀掌櫃反駁了幾句,結果這小子說什麽“現在是做事拿錢,回頭就是借點東西,然後就不還了,等你問的時候,他們就仗著沒定契約賴賬。”

飯桌上的賀掌櫃氣的臉紅脖子粗,說姚家兄妹不是那樣的人,弟弟死活不肯相信,最後兩人氣急了定下賭約,賭姚家兩兄妹的人品。

賭約內容很簡單:第二天姚家兄妹來交試卷,如果要借東西,會不會主動提簽契書。

不借或者借了簽契,都算賀掌櫃贏,反之則是弟弟勝。

賭註是弟弟這次帶回來的訂單:乾隆三十四年的《天花精言》,總共2.5萬字左右,需要抄十本。

這個單子並不算大,難得的是這本書的字跡清晰好分辨,對抄寫人的要求也只是公正合理,但價格卻高的很,去掉他們的牽頭費能達到千字三角,還抄完一本就能拿到一本的錢。

要是賀掌櫃勝了,這個訂單就給姚家兄妹;要是賀掌櫃輸了,這個單子照舊掛在賀家書局,姚家兄妹抄出來的合格試卷照樣給錢,但後面不準他們在賀家書局抄書賺錢,除此之外,賀掌櫃還要給弟弟十個大洋。

本來弟弟都想好這筆錢怎麽花了,結果姚家兄妹過來以後,硬是一句話沒說,但弟弟也不是玩不起的,輸了就認:

“我錯了,我不該聽同學的議論。”

賀掌櫃從弟弟的話風中聽出不對,瞇起了小眼睛:

“我明天就把這個單子跟姚家兄妹說,對了,你同學說了姚家人?”

弟弟沒發現什麽不對,點點頭:

“對啊,甄正青在學校說的,說姚家過不慣窮日子,肯定會動歪心思。”

賀掌櫃點點頭,甄正青他知道,是綢緞莊子掌櫃的第二個孩子。

……

姚曉瑜並不知道自己跟剛找到一天的工作差點失之交臂,她跟周春花和姚天睿很順利的交了紙盒,拿到了三個銅板,還接了個編草帽的工作:

上海最近流行用綢緞繡花的草帽,他有個朋友想趁著這個機會賺一筆塊錢,但這種草帽都是小小一頂,只能專門找人編,一刻鐘錢這人才從點心鋪出去,秋掌櫃見姚家來得巧,便把材料給了他們。

一共十頂草帽,一頂一文錢,最晚後天就要交貨,周春花一口答應下來,然後帶著兩人去租鋼筆,姚天睿剛才沒吭聲,路上實在是憋不住了:

“奶奶,我們家沒有會編草帽的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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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間長大的周春花:你再睜開眼睛看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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