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你、你該不會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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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你、你該不會現在…………
裴硯之確實曾思量過妹妹的婚事。他不願意靜禾過早出嫁, 更怕她懵懂間錯許終身。
他不求靜禾未來夫婿大富大貴，但須品行端方、家世清白，且須一心一意待她, 絕不納妾。這是他對妹婿最基本的要求。
自靜禾及笄, 他便常為此事隱隱憂心。人之情愫最難掌控, 他唯恐妹妹哪日情熱，一頭栽進不妥的姻緣裏, 誤了一生。故而總想著, 定要替她仔細相看。
更何況，他從未想過讓她這般年紀便出閣。至少待到十八九歲, 世事漸明，擇婿時方能更清醒理智。
聽許汐元提及孫禹副將，他靜默片刻，問道：“可是付翊？”
許汐元點頭：“是，正是他。我見過幾面，生得高大俊朗。”
裴硯之飲了口茶，輕嘆：“此人是孫禹的外甥，年方十九，樣貌才幹皆屬上乘。只是……我對他尚不了解。雖聞旁人對其多有讚譽，可眼下我實不願靜禾出嫁。”
許汐元知他擔憂, 輕聲道：“靜禾還小, 且我們身在異鄉，對方又是塞北人，確實得慎重考慮。可我聽他們議論, 那付翊對靜禾一見傾心，癡纏得緊。若他當真前來提親，該如何應對？”
“此事我自會先去孫禹處探問。”裴硯之擱下茶杯, “靜禾眼下絕不能出閣，更不可遠嫁塞外。待諸事平定，再議她婚事罷。”
許汐元知道裴硯之護妹心切，上回她兄長對靜禾表露好感時，他亦是這般態度。
她牽著他手走到床邊坐下：“我懂你憂她安危，可靜禾總有一日也需擇己所愛，擁有自己的情緣。到那時你亦該多予她幾分尊重。我也不願她遠嫁塞外。待回了長安，若她真遇著一位能護她周全、有擔當的良人，你便莫要攔阻了。”
裴硯之側首看她，忽地一笑：“你口中這‘良人’……可是紹淩兄長？”
許汐元攀住他脖頸，輕笑道：“我哥哥這人，於情事上最是執拗。這些年能瞧上一個姑娘，著實不易。再說你豈不知他品性？雖年長靜禾幾歲，卻穩重負責。我父母皆明理，我又做她嫂嫂，她若嫁來，定被全家捧在手心。這般你可放心了？”
裴硯之靜了片刻，沒做聲。許汐元輕推他：“怎麽了？莫非你真瞧不上我哥哥？且說說，究竟是哪處不入你的眼？”
裴硯之默然片刻，方道：“紹淩兄今年二十有四，靜禾才十五……兩人相差九歲。”
許汐元：“所以你是覺著我哥哥年歲大了，不相配？”
“並非嫌他年長。”裴硯之輕嘆，“是二人閱歷懸殊，猶如雲泥。況且靜禾尚幼，即便要嫁，至少也須等到十七罷？那便是兩年後。這兩年之中，紹淩兄當真不會另娶？兩年光景，人心思變，誰也難料。這終究是後話，我眼下不願多思。”
許汐元未料他這般斬釘截鐵。在她眼中，兄長樣貌才幹皆是上乘，長安城中多少人家盼著結親，怎地到了裴硯之這兒，反倒處處不妥？雖能體諒他護妹心切，卻仍想為兄長爭上一爭。
她不再多言，翻身朝裏躺下。
裴硯之從身後輕輕攬她，卻被她甩開。他又伸手去摟，又被她掙開。
他只好俯身湊到她頰邊低聲道：“怎麽還生氣了？我並非瞧不上大哥，只是慮及眼下實情。靜禾確還懵懂，那日在你家用飯，眾人話裏話外那般明顯，她都未聽出弦外之音，足見她心思未開。我並非要阻她往後擇婿，只是想護住她這份天真，待她年歲稍長、真明情事時，再由她自行抉擇。”
“何況眼下這般境況，實非議親之時。縱使付翊真來提親，我亦不會應。你別生氣了。”
許汐元這才轉身看他：“我怎麽覺著你像個老父親似的……你也才二十一。”
裴硯之哭笑不得：“怎就像老父親了？我這全是替她將來籌算。只要靜禾往後日子順遂，我這做兄長的方能安心。若她真擇錯良人，我怕是要操心一輩子。”
他說著，捧住她的臉在唇上親了一口：“若說我像老父親，倒不如讓我真做一回父親。”
許汐元一時沒聽明白，待回過神，裴硯之已翻過身來將她擁入懷中，低聲道：“先不說那些了，來談談我們的事。”
他突然湊近，許汐元頰上微熱：“我們……什麽事？”
“說說你現下的想法。”他目光灼灼。
許汐元佯裝不解：“我有什麽想法？我困了，要睡了。”說著還掩口打了個小哈欠。
裴硯之卻下了床，走至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本書來。許汐元一見那書，頓時睜大了眼：“你……你怎麽把這書也帶來了？”
那是他母親當初贈予他們的冊子，盼他們早日得子，裏頭盡是男女之事、備孕育兒之要。
她臉頰霎時滾燙，擡手捂住臉道：“你、你該不會現在……就想要孩子吧？”
裴硯之翻開書頁遞到她眼前：“成婚這些時日，你我情意漸深，我瞧著，確是時候該有個孩子了。不過你若尚不願，也無妨，我們且慢慢來。”
他頓了頓，耳根微紅：“只是這書……瞧著倒有趣。”
許汐元端詳他神色，覺著他心底許是盼著孩子，只是在顧及她的想法。她側首望他，裴硯之亦回望她，四目相對，兩人臉上一紅都沒說話。
裴硯之又翻一頁。書上不僅有文字記述，還附有圖示。許汐元指著其中一幅：“這……是何意？我看不明白。”
裴硯之湊近細看：“我……也未看懂。”
二人對著那圖文參詳半晌，漸漸皆靜默下來。
過了一會，裴硯之將書往地上一扔，一把將許汐元按倒在榻：“今晚……便照這上頭的來吧。”
許汐元緊張地道：“別、別罷……瞧著怪嚇人的。”
“別怕。我會溫柔些。”他說著便將她的雙手輕輕按在枕邊，俯身深吻下去。
許汐元渾身緊繃，不敢稍動，任由他鋪天蓋地的吻落下來。
她也不知裴硯之哪來這般用不完的勁力，幾乎日日都這般如狼似虎。
兩人纏吻著從床上滾落至地，冰冷的地面亦未讓熱意稍減。裴硯之又將她抱起，放在椅上，一手輕掩住她雙眼，一手攬緊她的腰，深深吻了下去。
情潮翻湧，許汐元漸漸難以自持。二人從床榻到地面，自椅上至桌邊，最終又回到衾枕之間，幾乎折騰至深夜。直至許汐元力竭，方相擁睡去。
翌日清晨，靜禾便來叩門，說是付翊來訪。二人匆匆洗漱，隨靜禾去見。
付翊見他們到來，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夫妻二人打量著眼前這高大英挺的男子。此人雖身處塞北，卻生得俊朗軒昂，眉宇間一股磊落陽剛之氣。
十九歲的年紀，猶帶幾分少年清冽，與靜禾站在一起，倒真似璧人一雙。
裴硯之看了看他，卻眸光微沈，請他進了房間。
付翊命人奉上備好的厚禮，未及寒暄，便“撲通”一聲跪在裴硯之與許汐元面前，道：“大哥、嫂嫂。小弟今日前來，是為剖白心跡。”
他說著，望了一眼旁坐的靜禾。靜禾早已面紅耳赤，她知他來意，羞得不敢擡眼。
付翊繼續道：“自那日兄嫂攜靜禾姑娘到此，小弟一見便傾心。覺著靜禾姑娘甜美可人，教人喜愛。這些日子，每每見她便心生歡喜，時常思之念之，難以忘懷。幾番思量，今日方鼓足勇氣，向兄嫂坦陳心意。”
他又深深看向靜禾，轉而鄭重對裴硯之道：“兄長，小弟想求娶靜禾為妻，萬望您能成全。”
這是來求親的。
裴靜禾聽他親口提親，緊張得頰如火燒，垂眸不敢作聲。
裴硯之聽罷，久久未語。許汐元悄悄看他神色，又望了望靜禾，亦靜默不言。
付翊見二人皆沈默，又急道：“兄長，我知您自幼護著靜禾長大，疼惜備至。也明白她如今尚小，您心有顧慮。可我對天起誓，若娶她為妻，必待她如珍如寶，絕不納妾，此生只她一人。”
他發了這般重誓，裴硯之仍不言聲。
付翊無法，只得再退一步：“兄長若仍不放心，便容我與靜禾多相處些時日。十天半月、一年兩年皆可，待您點頭之時，我們再成婚也不遲。”
裴硯之聽罷，神色愈發覆雜，依舊緘默。
許汐元亦不敢貿然開口，房中一時靜極，空氣都似凝住了。
付翊見裴硯之始終不答，只穩穩跪著，顯是極有耐心。這般長跪不起，足見求親之誠。
裴靜禾見哥哥久不出聲，付翊又一直跪地，終是輕聲開口：“你……先起來吧。”
付翊聽了靜禾的話，正欲起身，卻又看向裴硯之。裴硯之這才開口：“先坐著說吧。”
付翊方站起來，在靜禾身旁坐下，懇切道：“想必兄長也知我一些底細。雖不敢說家境如何優越，但日後養家糊口、讓靜禾衣食無憂，我定能做到。我也會竭力精進，讓她過上更好的日子，絕不教她吃苦。”
“我知您或憂我出身塞北，風俗與長安迥異，相距又遠。但請您放心，若他日事成，待我們重返長安，我願將家安在長安，與靜禾一同生活。”
話說到這般地步，已是傾盡誠意，甚至連遷居之諾也立下了。
裴硯之擡眸審視他神色，見他言語真摯，倒非虛浮之人。念及其舅孫禹對母親一生癡守，想來這家門之中，確有長情之風。
可他仍不願妹妹遠嫁塞北，更不想她這般早便涉足情事。靜默良久，他看向靜禾。靜禾觸及兄長目光，微微垂首，卻又悄悄望了付翊一眼。
靜默片刻，靜禾輕聲開口：“要不……這事兒，慢慢再說罷。”
這一句，便已表露了她的態度。
裴硯之聞言，當即蹙眉欲言，卻被許汐元輕輕按住手。
她看向靜禾，溫聲道：“靜禾如今十五，已曉些男女情事，雖未通透，可哥哥嫂嫂唯願你日後能尋一位情投意合的郎君，安安穩穩過一生。你年紀確尚小，世事分辨未清，可有些事，亦非一棒便能定音。便依你所言，慢慢來。”
許汐元雖私心盼著兄長能與靜禾結緣，卻也瞧出靜禾望向付翊的眼神確有不同。
兩個十幾歲的少年人，身上那種鮮活的、彼此吸引的生氣，是二十餘歲歷經世故之人再難擁有的。
她兄長已經二十四歲，沙場沈浮、人際周旋，骨子裏透出的沈穩練達，與眼前這位眸光清亮的少年郎全然不同。
若靜禾真對付翊動了心，而付翊又確是個有擔當、重情義的兒郎，她亦願成全這段年少情緣。
付翊聽許汐元說罷，當即起身，又向二人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多謝兄嫂！小弟必不教二位失望。”
事已至此，裴硯之縱有萬般不願，亦須留幾分情面，遂道：“也罷。稍後你我單獨一敘。”
付翊聞言欣喜，忙又行禮：“是！小弟恭候大哥。”
他說罷，悄悄望了靜禾一眼。靜禾亦擡眼回望，四目相對，她頰邊微紅，匆匆垂首。
裴硯之看了看妹妹，未再言語，起身出了屋子。許汐元緊隨其後。
他一路沈默，許汐元也不出聲，只靜靜跟著。轉過回廊，裴硯之頓住腳步，轉身看向她，問道：“你覺得付翊此人如何？我怎覺他……有些油嘴滑舌？”
許汐元瞧著他糾結的表情，道：“人家都跪地懇求了，哪處油滑了？倒是你，從頭至尾板著臉，半絲情面不給，臉上就差明寫‘我不願’三字了。靜禾一直瞧你臉色，話都不敢多說。我瞧著，靜禾對他，是有些心思的。”
“心思？”裴硯之蹙眉，“我就是覺著不成，喜歡也不成。”
許汐元無奈：“怎麽就不成？人家只比你小兩歲，樣貌才識皆不遜於你，究竟何處不入你眼？”
“怎麽又扯到我身上了？”裴硯之輕嘆，“我只是不願靜禾早嫁。無論何人，縱是再出眾，也不成。”
許汐元：“還說自己不像老父親呢，我看你比我爹管得還寬。若錯過這般好的，往後冒出個更不堪的，靜禾偏又一頭栽進去，鬧著非嫁不可，屆時你待如何？再者，靜禾不也說了慢慢來嗎？你總該給她些餘地，多觀察些時日。你自己當初待我時什麽模樣，莫非忘了？怎的輪到旁人喜歡姑娘、用心追求，便是油嘴滑舌了？”
裴硯之被這話噎住，半晌無言。
許汐元又道：“此事你且先莫急著攔。靜禾自小在你眼前長大，知你疼她，心裏也總覺虧欠你。別瞧她平日開朗愛笑，實則處處小心翼翼，生怕給你添麻煩，事事皆聽你安排。”
“感情之事，你固然該為她思量，可也該聽聽她自己的心意罷？便是我，再想讓她嫁與我哥哥，若她不願，我亦不會強求。我只盼她能嫁一個兩情相悅之人。”
二人為靜禾的姻緣當真費盡心思，雖各有主張，到底皆是真心為她。裴硯之靜下心來，細想許汐元所言確在理，靜禾跟隨他這麽多年，似從未在他面前訴過心願、表過己見，總是一味順從，唯恐添亂。
他終是低嘆：“也罷，此事便由她自行斟酌罷。”
許汐元與裴硯之離去後，房中只剩付翊與靜禾二人。起初二人皆是靜默，過了一會，靜禾起身道：“若無他事，我先走了。”
付翊見她欲走，忙道：“等等，今日……我可否邀你去賞花燈？”
靜禾一聽賞花燈，默然稍許，擡眸望他。眼前這少年郎俊朗挺拔，氣度迥異。她靜了靜，終是點頭：“也好。”又問，“街上可有賣蜜茶糕的？我想念長安城的蜜茶糕了。”
付翊忙笑道：“有。我知道哪家最地道，帶你去嘗。”
靜禾見他笑時眉目清朗，也不由跟著笑了。
兩年後。
春日融融，院中桃樹又開滿了花，風一過，簌簌落英如雪，煞是好看。
裴靜禾抱著剛滿一歲的小妧妧站在桃花樹下看花，一邊輕搖一邊逗弄，小娃娃咯咯笑個不停。
許汐元端著茶點走到樹下，將碟子置於石桌，望向二人，笑道：“我家這小妧妧，就愛黏著姑姑玩。瞧她樂得。”
裴靜禾在小妧妧軟乎乎的臉頰上親了一口。小娃娃生得白胖，一雙眸子又大又亮，她歡喜道：“我太喜歡妧妧了，生得這般漂亮可愛，恨不得日日抱著。瞧這眼睛，多像嫂嫂，將來定是個美人。”
許汐元斟著茶笑道：“但願罷。不過若像她父親或是姑姑，也一樣標致。”
靜禾抱著孩子坐下，輕嘆一聲：“說起哥哥，這都半個月了還未回來，我真有些擔心。”
許汐元將茶盞推至她面前：“這回時日確是久了些。但相信他們定會平安歸來。畢竟，已經籌謀了兩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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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啦來啦！
恭喜小夫妻有了一個奶呼呼的小娃娃[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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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硯之確實曾思量過妹妹的婚事。他不願意靜禾過早出嫁, 更怕她懵懂間錯許終身。
他不求靜禾未來夫婿大富大貴，但須品行端方、家世清白，且須一心一意待她, 絕不納妾。這是他對妹婿最基本的要求。
自靜禾及笄, 他便常為此事隱隱憂心。人之情愫最難掌控, 他唯恐妹妹哪日情熱，一頭栽進不妥的姻緣裏, 誤了一生。故而總想著, 定要替她仔細相看。
更何況，他從未想過讓她這般年紀便出閣。至少待到十八九歲, 世事漸明，擇婿時方能更清醒理智。
聽許汐元提及孫禹副將，他靜默片刻，問道：“可是付翊？”
許汐元點頭：“是，正是他。我見過幾面，生得高大俊朗。”
裴硯之飲了口茶，輕嘆：“此人是孫禹的外甥，年方十九，樣貌才幹皆屬上乘。只是……我對他尚不了解。雖聞旁人對其多有讚譽，可眼下我實不願靜禾出嫁。”
許汐元知他擔憂, 輕聲道：“靜禾還小, 且我們身在異鄉，對方又是塞北人，確實得慎重考慮。可我聽他們議論, 那付翊對靜禾一見傾心，癡纏得緊。若他當真前來提親，該如何應對？”
“此事我自會先去孫禹處探問。”裴硯之擱下茶杯, “靜禾眼下絕不能出閣，更不可遠嫁塞外。待諸事平定，再議她婚事罷。”
許汐元知道裴硯之護妹心切，上回她兄長對靜禾表露好感時，他亦是這般態度。
她牽著他手走到床邊坐下：“我懂你憂她安危，可靜禾總有一日也需擇己所愛，擁有自己的情緣。到那時你亦該多予她幾分尊重。我也不願她遠嫁塞外。待回了長安，若她真遇著一位能護她周全、有擔當的良人，你便莫要攔阻了。”
裴硯之側首看她，忽地一笑：“你口中這‘良人’……可是紹淩兄長？”
許汐元攀住他脖頸，輕笑道：“我哥哥這人，於情事上最是執拗。這些年能瞧上一個姑娘，著實不易。再說你豈不知他品性？雖年長靜禾幾歲，卻穩重負責。我父母皆明理，我又做她嫂嫂，她若嫁來，定被全家捧在手心。這般你可放心了？”
裴硯之靜了片刻，沒做聲。許汐元輕推他：“怎麽了？莫非你真瞧不上我哥哥？且說說，究竟是哪處不入你的眼？”
裴硯之默然片刻，方道：“紹淩兄今年二十有四，靜禾才十五……兩人相差九歲。”
許汐元：“所以你是覺著我哥哥年歲大了，不相配？”
“並非嫌他年長。”裴硯之輕嘆，“是二人閱歷懸殊，猶如雲泥。況且靜禾尚幼，即便要嫁，至少也須等到十七罷？那便是兩年後。這兩年之中，紹淩兄當真不會另娶？兩年光景，人心思變，誰也難料。這終究是後話，我眼下不願多思。”
許汐元未料他這般斬釘截鐵。在她眼中，兄長樣貌才幹皆是上乘，長安城中多少人家盼著結親，怎地到了裴硯之這兒，反倒處處不妥？雖能體諒他護妹心切，卻仍想為兄長爭上一爭。
她不再多言，翻身朝裏躺下。
裴硯之從身後輕輕攬她，卻被她甩開。他又伸手去摟，又被她掙開。
他只好俯身湊到她頰邊低聲道：“怎麽還生氣了？我並非瞧不上大哥，只是慮及眼下實情。靜禾確還懵懂，那日在你家用飯，眾人話裏話外那般明顯，她都未聽出弦外之音，足見她心思未開。我並非要阻她往後擇婿，只是想護住她這份天真，待她年歲稍長、真明情事時，再由她自行抉擇。”
“何況眼下這般境況，實非議親之時。縱使付翊真來提親，我亦不會應。你別生氣了。”
許汐元這才轉身看他：“我怎麽覺著你像個老父親似的……你也才二十一。”
裴硯之哭笑不得：“怎就像老父親了？我這全是替她將來籌算。只要靜禾往後日子順遂，我這做兄長的方能安心。若她真擇錯良人，我怕是要操心一輩子。”
他說著，捧住她的臉在唇上親了一口：“若說我像老父親，倒不如讓我真做一回父親。”
許汐元一時沒聽明白，待回過神，裴硯之已翻過身來將她擁入懷中，低聲道：“先不說那些了，來談談我們的事。”
他突然湊近，許汐元頰上微熱：“我們……什麽事？”
“說說你現下的想法。”他目光灼灼。
許汐元佯裝不解：“我有什麽想法？我困了，要睡了。”說著還掩口打了個小哈欠。
裴硯之卻下了床，走至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本書來。許汐元一見那書，頓時睜大了眼：“你……你怎麽把這書也帶來了？”
那是他母親當初贈予他們的冊子，盼他們早日得子，裏頭盡是男女之事、備孕育兒之要。
她臉頰霎時滾燙，擡手捂住臉道：“你、你該不會現在……就想要孩子吧？”
裴硯之翻開書頁遞到她眼前：“成婚這些時日，你我情意漸深，我瞧著，確是時候該有個孩子了。不過你若尚不願，也無妨，我們且慢慢來。”
他頓了頓，耳根微紅：“只是這書……瞧著倒有趣。”
許汐元端詳他神色，覺著他心底許是盼著孩子，只是在顧及她的想法。她側首望他，裴硯之亦回望她，四目相對，兩人臉上一紅都沒說話。
裴硯之又翻一頁。書上不僅有文字記述，還附有圖示。許汐元指著其中一幅：“這……是何意？我看不明白。”
裴硯之湊近細看：“我……也未看懂。”
二人對著那圖文參詳半晌，漸漸皆靜默下來。
過了一會，裴硯之將書往地上一扔，一把將許汐元按倒在榻：“今晚……便照這上頭的來吧。”
許汐元緊張地道：“別、別罷……瞧著怪嚇人的。”
“別怕。我會溫柔些。”他說著便將她的雙手輕輕按在枕邊，俯身深吻下去。
許汐元渾身緊繃，不敢稍動，任由他鋪天蓋地的吻落下來。
她也不知裴硯之哪來這般用不完的勁力，幾乎日日都這般如狼似虎。
兩人纏吻著從床上滾落至地，冰冷的地面亦未讓熱意稍減。裴硯之又將她抱起，放在椅上，一手輕掩住她雙眼，一手攬緊她的腰，深深吻了下去。
情潮翻湧，許汐元漸漸難以自持。二人從床榻到地面，自椅上至桌邊，最終又回到衾枕之間，幾乎折騰至深夜。直至許汐元力竭，方相擁睡去。
翌日清晨，靜禾便來叩門，說是付翊來訪。二人匆匆洗漱，隨靜禾去見。
付翊見他們到來，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夫妻二人打量著眼前這高大英挺的男子。此人雖身處塞北，卻生得俊朗軒昂，眉宇間一股磊落陽剛之氣。
十九歲的年紀，猶帶幾分少年清冽，與靜禾站在一起，倒真似璧人一雙。
裴硯之看了看他，卻眸光微沈，請他進了房間。
付翊命人奉上備好的厚禮，未及寒暄，便“撲通”一聲跪在裴硯之與許汐元面前，道：“大哥、嫂嫂。小弟今日前來，是為剖白心跡。”
他說著，望了一眼旁坐的靜禾。靜禾早已面紅耳赤，她知他來意，羞得不敢擡眼。
付翊繼續道：“自那日兄嫂攜靜禾姑娘到此，小弟一見便傾心。覺著靜禾姑娘甜美可人，教人喜愛。這些日子，每每見她便心生歡喜，時常思之念之，難以忘懷。幾番思量，今日方鼓足勇氣，向兄嫂坦陳心意。”
他又深深看向靜禾，轉而鄭重對裴硯之道：“兄長，小弟想求娶靜禾為妻，萬望您能成全。”
這是來求親的。
裴靜禾聽他親口提親，緊張得頰如火燒，垂眸不敢作聲。
裴硯之聽罷，久久未語。許汐元悄悄看他神色，又望了望靜禾，亦靜默不言。
付翊見二人皆沈默，又急道：“兄長，我知您自幼護著靜禾長大，疼惜備至。也明白她如今尚小，您心有顧慮。可我對天起誓，若娶她為妻，必待她如珍如寶，絕不納妾，此生只她一人。”
他發了這般重誓，裴硯之仍不言聲。
付翊無法，只得再退一步：“兄長若仍不放心，便容我與靜禾多相處些時日。十天半月、一年兩年皆可，待您點頭之時，我們再成婚也不遲。”
裴硯之聽罷，神色愈發覆雜，依舊緘默。
許汐元亦不敢貿然開口，房中一時靜極，空氣都似凝住了。
付翊見裴硯之始終不答，只穩穩跪著，顯是極有耐心。這般長跪不起，足見求親之誠。
裴靜禾見哥哥久不出聲，付翊又一直跪地，終是輕聲開口：“你……先起來吧。”
付翊聽了靜禾的話，正欲起身，卻又看向裴硯之。裴硯之這才開口：“先坐著說吧。”
付翊方站起來，在靜禾身旁坐下，懇切道：“想必兄長也知我一些底細。雖不敢說家境如何優越，但日後養家糊口、讓靜禾衣食無憂，我定能做到。我也會竭力精進，讓她過上更好的日子，絕不教她吃苦。”
“我知您或憂我出身塞北，風俗與長安迥異，相距又遠。但請您放心，若他日事成，待我們重返長安，我願將家安在長安，與靜禾一同生活。”
話說到這般地步，已是傾盡誠意，甚至連遷居之諾也立下了。
裴硯之擡眸審視他神色，見他言語真摯，倒非虛浮之人。念及其舅孫禹對母親一生癡守，想來這家門之中，確有長情之風。
可他仍不願妹妹遠嫁塞北，更不想她這般早便涉足情事。靜默良久，他看向靜禾。靜禾觸及兄長目光，微微垂首，卻又悄悄望了付翊一眼。
靜默片刻，靜禾輕聲開口：“要不……這事兒，慢慢再說罷。”
這一句，便已表露了她的態度。
裴硯之聞言，當即蹙眉欲言，卻被許汐元輕輕按住手。
她看向靜禾，溫聲道：“靜禾如今十五，已曉些男女情事，雖未通透，可哥哥嫂嫂唯願你日後能尋一位情投意合的郎君，安安穩穩過一生。你年紀確尚小，世事分辨未清，可有些事，亦非一棒便能定音。便依你所言，慢慢來。”
許汐元雖私心盼著兄長能與靜禾結緣，卻也瞧出靜禾望向付翊的眼神確有不同。
兩個十幾歲的少年人，身上那種鮮活的、彼此吸引的生氣，是二十餘歲歷經世故之人再難擁有的。
她兄長已經二十四歲，沙場沈浮、人際周旋，骨子裏透出的沈穩練達，與眼前這位眸光清亮的少年郎全然不同。
若靜禾真對付翊動了心，而付翊又確是個有擔當、重情義的兒郎，她亦願成全這段年少情緣。
付翊聽許汐元說罷，當即起身，又向二人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多謝兄嫂！小弟必不教二位失望。”
事已至此，裴硯之縱有萬般不願，亦須留幾分情面，遂道：“也罷。稍後你我單獨一敘。”
付翊聞言欣喜，忙又行禮：“是！小弟恭候大哥。”
他說罷，悄悄望了靜禾一眼。靜禾亦擡眼回望，四目相對，她頰邊微紅，匆匆垂首。
裴硯之看了看妹妹，未再言語，起身出了屋子。許汐元緊隨其後。
他一路沈默，許汐元也不出聲，只靜靜跟著。轉過回廊，裴硯之頓住腳步，轉身看向她，問道：“你覺得付翊此人如何？我怎覺他……有些油嘴滑舌？”
許汐元瞧著他糾結的表情，道：“人家都跪地懇求了，哪處油滑了？倒是你，從頭至尾板著臉，半絲情面不給，臉上就差明寫‘我不願’三字了。靜禾一直瞧你臉色，話都不敢多說。我瞧著，靜禾對他，是有些心思的。”
“心思？”裴硯之蹙眉，“我就是覺著不成，喜歡也不成。”
許汐元無奈：“怎麽就不成？人家只比你小兩歲，樣貌才識皆不遜於你，究竟何處不入你眼？”
“怎麽又扯到我身上了？”裴硯之輕嘆，“我只是不願靜禾早嫁。無論何人，縱是再出眾，也不成。”
許汐元：“還說自己不像老父親呢，我看你比我爹管得還寬。若錯過這般好的，往後冒出個更不堪的，靜禾偏又一頭栽進去，鬧著非嫁不可，屆時你待如何？再者，靜禾不也說了慢慢來嗎？你總該給她些餘地，多觀察些時日。你自己當初待我時什麽模樣，莫非忘了？怎的輪到旁人喜歡姑娘、用心追求，便是油嘴滑舌了？”
裴硯之被這話噎住，半晌無言。
許汐元又道：“此事你且先莫急著攔。靜禾自小在你眼前長大，知你疼她，心裏也總覺虧欠你。別瞧她平日開朗愛笑，實則處處小心翼翼，生怕給你添麻煩，事事皆聽你安排。”
“感情之事，你固然該為她思量，可也該聽聽她自己的心意罷？便是我，再想讓她嫁與我哥哥，若她不願，我亦不會強求。我只盼她能嫁一個兩情相悅之人。”
二人為靜禾的姻緣當真費盡心思，雖各有主張，到底皆是真心為她。裴硯之靜下心來，細想許汐元所言確在理，靜禾跟隨他這麽多年，似從未在他面前訴過心願、表過己見，總是一味順從，唯恐添亂。
他終是低嘆：“也罷，此事便由她自行斟酌罷。”
許汐元與裴硯之離去後，房中只剩付翊與靜禾二人。起初二人皆是靜默，過了一會，靜禾起身道：“若無他事，我先走了。”
付翊見她欲走，忙道：“等等，今日……我可否邀你去賞花燈？”
靜禾一聽賞花燈，默然稍許，擡眸望他。眼前這少年郎俊朗挺拔，氣度迥異。她靜了靜，終是點頭：“也好。”又問，“街上可有賣蜜茶糕的？我想念長安城的蜜茶糕了。”
付翊忙笑道：“有。我知道哪家最地道，帶你去嘗。”
靜禾見他笑時眉目清朗，也不由跟著笑了。
兩年後。
春日融融，院中桃樹又開滿了花，風一過，簌簌落英如雪，煞是好看。
裴靜禾抱著剛滿一歲的小妧妧站在桃花樹下看花，一邊輕搖一邊逗弄，小娃娃咯咯笑個不停。
許汐元端著茶點走到樹下，將碟子置於石桌，望向二人，笑道：“我家這小妧妧，就愛黏著姑姑玩。瞧她樂得。”
裴靜禾在小妧妧軟乎乎的臉頰上親了一口。小娃娃生得白胖，一雙眸子又大又亮，她歡喜道：“我太喜歡妧妧了，生得這般漂亮可愛，恨不得日日抱著。瞧這眼睛，多像嫂嫂，將來定是個美人。”
許汐元斟著茶笑道：“但願罷。不過若像她父親或是姑姑，也一樣標致。”
靜禾抱著孩子坐下，輕嘆一聲：“說起哥哥，這都半個月了還未回來，我真有些擔心。”
許汐元將茶盞推至她面前：“這回時日確是久了些。但相信他們定會平安歸來。畢竟，已經籌謀了兩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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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啦來啦！
恭喜小夫妻有了一個奶呼呼的小娃娃[撒花]
重回長安倒計時[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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