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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不會被人發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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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不會被人發現了吧?……

昨夜。

許汐元隱在濃稠的夜色裏,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此番能潛入這機要重地實屬不易,她不敢有半分大意。

卷宗是絕不能直接取走的,否則明日必將驚動整個京城。她只能就地翻閱。

她悄無聲息地取下那方存放卷宗的木匣,隨即蹲下身,用寬大衣擺將四周遮得嚴嚴實實,小心翼翼地亮起火折,一點微光在掌中暈開。

昏黃的光暈僅照亮方寸之地,映出匣中堆積的卷冊。她拈起一卷,輕輕展開。借著跳躍的微光,只見上面以工整小楷記載著五年前七月二日審問一名嫌犯的經過,其人堅稱與己無關,後附那段時日的行蹤記錄。

她將卷冊輕輕擱在一旁,又取出另一卷。這一卷的紙面已顯陳舊——正是五年前,姐姐身故那日,大理寺留下的記錄。

上面事無巨細,載錄了當日種種情狀。只是,卷宗所載竟與她的記憶頗有出入。

白紙黑字寫著姐姐是從河中打撈而起,可她分明記得清楚,當日姐姐的屍身是在離河十餘步遠的一條淺水窪裏被發現的。

若姐姐真是溺斃於河中,屍身何以出現在十數步外的水窪裏?並且待她與父親趕到時,窄小的溝邊還遺落著姐姐的一只繡鞋。

她強壓下心頭翻湧的疑竇,將其中卷頁一一取出,飛快覽過。裏面記錄看似詳盡,樁樁件件皆有描述,可她越看越是心驚。

其中疏漏之處實在太多:姐姐當日所著衣衫的色澤、發間簪飾的樣式,乃至屍身被發現時的姿態、膚上異色等緊要細節,竟皆語焉不詳,或全然未提。

這般的“疏漏”,顯得格外不尋常。

她繼續在匣底摸索,忽地觸到一點微涼的硬物。她拈起一看,竟是一枚做工極為精巧的金色小花,在昏黃光線下流轉著細碎光芒。

這般精致的物件,絕非尋常匠人所能打造。她凝神細看,心頭湧起濃濃疑惑。她與姐姐朝夕相處十數載,姐姐平日的妝容佩飾,乃至妝奩裏私藏的小物,她無一不曉,卻從未見過這枚金花。翻開記錄證物的那頁紙,上面竟只字未提。

她心下一沈,立馬將這枚來歷不明的金花納入袖中,決意帶出去細細查探。

隨後她又將餘下卷宗快速翻閱一遍,確認再無遺漏後,便依著原樣,小心翼翼地將所有物件歸攏整齊,輕輕放回原處。

火折子熄滅,周遭瞬間陷入濃墨般的黑暗。她屏住呼吸,躡足剛向外走了兩步,門前猝然傳來一陣輕微響動。

有人來了!

她心頭一凜,不及細想,身形急轉隱入近旁高大的卷宗架後。

隱約人聲傳來,是那兩個守門的侍衛折返了。她暗道不妙,方才看得太過入神,竟未留意時辰。

她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待那說話聲稍停,才悄悄自架後探出半個身子,欲要尋機挪動。豈料剛一起身,衣角不慎帶倒身旁物件,發出一聲細微的磕碰。

她驚得一僵,立即矮身蹲下,慌忙扶住那搖搖欲墜的物件,掌心沁出冷汗,生怕再有半點動靜引來守衛。

凝神靜聽片刻,門外似乎並無異動,她這才稍松口氣,小心翼翼地將扶著的物件歸位。

就在此刻,忽然又有物件滑落。她反應迅速連忙伸手接住。觸手只覺冰涼,質地頗為奇特,不似尋常硬物,像一枚手鐲。

她伸手摸索,發現旁邊架格上,似乎刻著“壹貳陸”的字樣。

正當她心生好奇,欲要湊近細看時,沈重的鐵門忽地一響。

她渾身一僵,立即縮回手,將身子緊緊掩在架後陰影裏,連呼吸都屏住了。

片刻後,門外重歸寂靜。

她不敢耽擱,迅速將手鐲納入懷中。隨即借著黑暗中模糊的輪廓,小心翼翼地向門邊挪去。

到了門邊,她屏息凝神,自懷中取出事先備好的迷魂散,對準門縫輕輕吹出。細微粉末飄飄悠悠散入門外的空氣中。

不過幾息之間,便聽得外面傳來兩聲沈悶倒地聲。

又靜候片刻,確認再無動靜後,她掏出鑰匙打開房門,推開一道縫隙,側身閃出。

兩名守衛已昏倒在地。她不敢停留,越過高墻,轉瞬消失在沈沈夜色裏。

——

今日。

裴硯之步履匆匆趕至大理寺時,大理寺卿閆州正在。

閆州年過五十,面容肅穆,為官清正,執掌大理寺多年,以明察秋毫、斷案如神著稱。長安城中許多離奇要案皆由他親手偵破,在朝野內外素有聲望。

裴硯之與他雖不算熟稔,卻與其子閆離交情匪淺,堪稱莫逆。

閆州迎上前拱手:“不知裴公子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裴硯之回道:“聽聞大理寺這邊出了些動靜。”

他雖是晉王府的二公子,卻在刑部也領有職司,手握幾分權柄。先前曾經手過大理寺的案卷,平日偶爾也會過來查問。此刻前來過問情形,倒也不算突兀。

閆州引著他往內堂走,邊走邊道:“正是。昨夜似乎有人潛入了卷宗房,遺失了一件物品。”

裴硯之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許汐元……不會被人發現了吧?她平日行事還算謹慎,總不至於將她姐姐的那份卷宗直接帶走了?若當真如此,那可就麻煩了。

他沈聲問道:“遺失的是何物?”

閆州回道:“是件緊要物事,具體為何……眼下還不便透露。只是昨日在卷宗房門前,有兩名侍衛忽然昏厥,依下官看,怕是遭人下了迷魂香。”

不便透露?裴硯之倏然駐足,側首看他。閆州回望一眼,沈聲道:“二公子見諒,今晨下官已將此事呈報朝廷,上頭吩咐暫且保密,實在不便多言。”

這麽快就驚動了朝廷?裴硯之心中隱隱不安,愈發擔憂昨夜之人就是許汐元。

他按捺心緒,又問:“可曾留下什麽痕跡?或有其他線索?”

閆州回稟:“除那二人似是中了迷魂散外,並未發現其他異狀。今早下官已命人將全部卷宗逐一清點,各架皆整齊有序,未見遺失其他物件。”

裴硯之頷首:“此事非同小可。既然今日恰巧過來,我便也一同查探查探。”

閆州連忙拱手:“有勞二公子了。”

不多時,閆離匆匆趕來。他父親在大理寺任職,平日便常隨父親在此習學。閆州見他來了,猜想定是裴硯之喚來的。

閆離年方二十,生得俊朗,文武兼修,行事機敏,又素來活潑健談。尤其對查案興致頗濃,一聽有要案可查,立時振奮起來。

期間,裴硯之原欲尋許汐元問明情況,不料閆州說發現新線索帶他出了城,直至日暮才回來。隨後想去趟國公府,又因閆離堅持同他用飯而作罷,最後只得帶著閆離與妹妹去了七月湖。

行至七月湖畔,恰遇前來相會的四皇子裴肅,幾人便沿著湖畔緩步而行。

今夜正是這條長街最熱鬧的燈會,百姓們紛紛在此點燃花燈,祈願祝福。

街旁桃樹遍植,枝頭懸著各式精巧燈籠,將夜色點綴得如夢似幻。游人如織,多是成雙成對的年輕男女,沿街叫賣聲、雜耍喝彩聲、皮影戲的鑼鼓聲交織成一片。

微風拂過,送來桃瓣清甜,混著攤販食盒裏飄出的香氣,教人通體舒泰。

裴靜禾歡快地穿梭在各個攤鋪間,見著新奇玩意兒便要買下。三位公子緩步跟在她身後,手中漸漸堆滿她采買的各色物件。

行至一個面具攤前,裴靜禾欲選購一面具。整面木架上懸掛著數十張面具,個個做工精巧,栩栩如生,令她眼花繚亂。

正躊躇間,裴硯之走上前欲為她挑選。他剛站定,便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著粉緞襦裙,衣襟袖口以銀線繡著繁覆海棠紋,身姿裊娜地立在燈影裏。她面上覆著白狐面具,身前是一名戴著同樣面具的男子。男子身姿挺拔,二人靜靜相對,姿態莫名親昵。

他不由眉心微蹙,還未及細想,便聽一道清亮嗓音響起:“汐元,快瞧瞧這個可好看?”

身著絳紫錦袍的沈妍信手取下一張面具,結果一轉頭,先是瞧見了裴靜禾,又看到裴硯之。她不禁一怔,迅速回過神來,扯了扯身旁戴著狐貍面具的許汐元。

許汐元疑惑地轉頭,卻見一襲藏藍色錦衣的裴硯之正站在不遠處。

她微微一怔,擡手摘下了覆在面上的狐貍面具,恰與裴硯之投來的目光撞個正著。

風過街巷,卷起滿地桃花香。

裴硯之看清是她,眸中倏地閃過幾分光亮。還未等他開口,她身側的男子已然出聲詢問:“怎麽了,汐元?”說著,也摘下了面具。

果不其然,是沈宗鈺。

沈宗鈺順著許汐元的視線望去,看到裴硯之後,不禁微微一怔,旋即頷首致意。

裴硯之望了他一眼,並未言語。

許汐元回過神來,朝前走了幾步,略帶驚喜地打了個招呼:“好巧啊!”

裴硯之凝視著她,默了片刻才回了一句:“是啊,好巧。”

說罷,又看了看她身後的沈宗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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