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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指尖碰到了她的鬢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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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指尖碰到了她的鬢角。……

方渝覺得裴舒衡的歪理真的很多, 偏偏每次他又說得煞有介事,讓她不得不相信。

“知道了,你先把我鏡頭松開。”她輕聲說。

裴舒衡倒真的依言放了手,只是他並沒有離開方渝身後, 而是擡起胳膊, 指尖碰到了她的鬢角。

他溫熱幹燥的指腹沿著她的耳朵向後滑, 細碎的癢意在方渝的皮膚上蔓延, 她的呼吸有些不穩。

“裴舒衡。”方渝叫他名字。

裴舒衡的手在她耳後按了按:“頭發亂了,幫你理一下。”

他做這些動作實在太自然和流暢, 甚至讓方渝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覺得裴舒衡一定談過不少女朋友。

替她整理好那縷碎發,裴舒衡才撤開一步,說:“接著拍吧。”

裴應以冷眼打量著他,而他亦挑釁地回視。

氣氛實在詭異,方渝硬著頭皮抓著相機開始拍,一時間房間裏只剩下她來回走動的腳步,和相機拍照的“哢嚓”聲。

這個房間拍完, 裴舒衡又帶她去了下一個, 剛俯身湊在她耳邊要跟她說話,裴應以就道:“裴舒衡, 你跟我過來。”

裴舒衡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裴應以已經轉身走了。

“我待會兒回來。”裴舒衡對方渝說。

他的語氣仍舊松散,眼神卻還帶著沒消散的幾分戾氣。

隔壁是裴舒衡的創作室,裴應以本來想找張椅子坐下, 但看著椅子上幹掉的顏料和泥跡, 他皺了皺眉,還是站著說了:“裴舒衡,你別這麽幼稚。”

聽到裴應以的話, 裴舒衡反問道:“我又怎麽幼稚了?”

“你抓著方渝不放,對你和她都沒好處。”裴應以說。

見裴舒衡張嘴要反駁,他又意有所指地道:“是,她是跟你有過接觸,但那已經是十多年前了,現在你們根本不合適,你以為談戀愛就是玩游戲。”

裴舒衡很不耐煩:“誰說我把談戀愛當游戲?”

裴應以咄咄逼人:“你有沒有想過,你現在這個樣子,你們以後怎麽辦?你之前辦展賺的錢還剩幾個?”

你現在這個樣子。

裴應以話說得很重,一個字一個字砸在裴舒衡胸口。

他沒說話,陽光越過玻璃灑在他腳下,形成了一小塊亮色的四邊形。

裴舒衡想起了很久之前,他第一次見到方渝的那天。

他上初中的時候發育緩慢沒長開,個子很矮,在班上排隊總站第一個,成績不好長得也不帥,上課註意力總是不集中,喜歡在課本和作業本上寫寫畫畫,雖然沒人當著他的面說,但他知道自己在同學和老師的眼裏就是那種問題小孩。

有一次換完座位,他坐到了靠墻的地方,上課的時候又控制不住,從課桌抽屜裏拿出油畫棒,悄悄對著墻塗了起來。

他越畫越忘我,白墻上的圖案越來越大,越來越鮮艷,直到講課的老師一巴掌拍到了他桌上:“裴舒衡,你幹什麽呢?”

那節課老師讓他到走廊上罰站,還叫他放學以後想辦法把墻恢覆原狀,弄不幹凈就不準回家。

當時杜晴和裴勁松還在創業階段,他有什麽事情都是在同一所學校高中部的裴應以來幫他解決,而熱愛學習的模範生裴應以並不是很情願,每次替他收拾爛攤子也收拾得十分敷衍了事。

那天他躲在洗手間偷偷給裴應以打了電話,放學之後他等了一個多小時,裴應以才姍姍來遲地出現在他教室的門口,手裏拿了一瓶文具店買來的白色丙烯顏料,另外還有兩支最大號的油畫刷。

裴舒衡忍不住說:“這個刷子不好用,照顧不到細節。”

“閉嘴,”裴應以重重把顏料放到他桌上,“快點兒塗完,我還要回去上晚自習。”

裴舒衡跟他一起拿著刷子開展墻面搶修工程,裴應以邊刷邊教訓他:“你能不能別這麽讓人操心?爸媽工作這麽忙,我還要學習,你天天闖禍,不覺得對不起我們麽?”

裴舒衡不服氣:“我沒闖禍,我明明把墻變得更好看了,是你們審美不行。”

裴應以被他氣壞了,刷子一扔就道:“那你自己留這兒塗吧,我們審美不行,你自己塗得好看點兒。”

裴舒衡脾氣也倔,一句服軟的話都沒說,自己鼓著臉慢騰騰地把白顏料一筆筆往墻上畫。

教室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下來,整棟樓也越來越安靜,門口忽然傳來一道清脆稚嫩的聲音:“你怎麽還不走?”

裴舒衡楞了楞,擡頭望過去,看到一個穿白裙子的小姑娘,臉小小的,皮膚很白,眼睛很亮,紮著馬尾辮,給人的感覺像山泉水一樣幹凈剔透。

她小大人似地說:“我是隔壁班的班長,你遇到什麽困難了嗎?”

其實裴舒衡認識方渝,她成績很好,經常在周一的時候去國旗下面演講,寫的作文總被他們班語文老師拿到班裏念,裴舒衡聽見過班上男生悄悄議論她,帶著那個年齡的男生還掩飾不好的傾慕。

他覺得方渝看起來是真的想要了解他遇到的困境,而這一天都根本沒有人這樣關心過他,於是他一五一十全跟方渝說了。

講完以後,他小心翼翼地問:“你也覺得我做錯了嗎?”

方渝深思熟慮了一番,用小老師的口氣說:“你上課在墻上畫畫當然是不對的。”

她又看了看還沒完全被裴舒衡蓋住的畫面:“不過你畫得很好看,要是能畫到紙上,肯定會有人願意欣賞。”

“但我喜歡立體的,”裴舒衡伸手摸了摸帶著紋理和顆粒感的白墻,“顏色會根據材料變化,摸起來也有不一樣的感覺,很有意思。”

“那你可以去學雕塑啊。”方渝笑盈盈地說。

她又道:“不過你不要上課弄,上課要好好學習,不好好學習以後考不上大學,人生就完蛋了。”

裴舒衡知道自己家裏有錢,考不上大學人生也不會完蛋,但不知為什麽,從方渝嘴裏說出來的話他就覺得很有遵守的必要。

他想表現得酷一點,所以言簡意賅地說:“好吧。”

那天方渝留下跟他一起把墻塗成了白色,裴舒衡第一次在拿著畫筆的時候分神,胸腔裏的心臟怦怦亂跳,餘光裏是方渝白皙好看的側臉。

方渝送他出了學校,他發現等著自己的除了家裏的司機外,還有原本威脅他急著去上晚自習的裴應以。

裴舒衡糾結半天,紅著臉開口邀請方渝坐一坐家裏的車,他讓司機送她回去,而她搖搖頭說:“謝謝你,但是不用啦,我大伯讓我今晚去他家吃飯,他就住附近。”

他站在原地戀戀不舍地盯著方渝走遠的背影,直到裴應以冷不丁出聲道:“你喜歡她?”

裴舒衡的臉騰一下燒了起來,他連滾帶爬地坐上了後座,避而不答哥哥的問題:“你快回去上晚自習吧,我要回家了。”

裴應以站在外面陰惻惻地看他,讓裴舒衡感到十分心慌意亂,但想起方渝,又覺得很甜蜜。

那之後他就跟杜晴和裴勁松說想要學雕塑,他們給他請了老師,雖然當時方渝是隨口一說,但裴舒衡發現,自己確實很喜歡這種藝術形式。

他做第一件習作的時候,老師說讓他刻自己最喜歡的,人也好、物也好,總之需要能夠支撐他細心打磨完這件作品,藝術性倒在其次。

裴舒衡刻了方渝。

那天穿白裙子紮馬尾的方渝。

當時他還不熟練,就算是這麽一個幾寸高的椴木雕像,也刻得手上全是細小的傷口,但他就是著了魔一樣廢寢忘食地雕琢,除了上課的時候,因為方渝說讓他好好上課。

後來老師看到他那件作品,臉上掛著了然的笑意,年紀一大把的白胡子老頭笑瞇瞇地逗他,說這個雕塑是不是叫初戀啊?

裴舒衡想把雕像送給方渝,他帶著去方渝班門口轉了好幾圈,都沒有下定決心。

他要怎麽說呢,兩個人只說過那麽一次話,他突然送她這個,會不會太突兀?

裴舒衡就這樣糾結了很久,直到某一天心一橫,決定無論如何也要送給方渝。

他到了方渝班級門口,一眼就看到了她,正要找人把她喊出來,他就看到方渝旁邊還有一個同學在跟她討論題目,偶爾兩個人還會說說笑笑。

是個男生,個子比他高一個頭,長得也很帥,他模糊記得自己在學期初見過對方上講臺領取三好學生的獎狀。

同那個男生比起來,他跟方渝實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裴舒衡鼓足的勇氣在那一刻消散得幹幹凈凈,掌心握著的椴木觸感光滑溫潤,他卻覺得拿不出手了。

他跟方渝的交集就這樣戛然而止,然而他卻從未停止對她的關註,他開始努力學習,想要有一天也能大大方方站在方渝旁邊。

後來裴應以從高中畢業,杜晴和裴勁松不放心小兒子沒人照顧,在初中的最後一年讓他轉學到了離家更近的學校,他哭鬧著不要卻說不出原因,父母以為他不喜歡折騰,商議了一下,讓他跳了一級參加中考。

缺了一年的學習,他再怎麽刻苦,也沒能考上方渝會去的市重點,後來他在高中時去參加美術集訓,輾轉托人打聽到方渝的目標大學,報了跟她同一個城市的美院。

在那幾年裏,他慢慢長成了如今的樣子,身高拔得跟竹子一樣快,誰見了他都要誇一句帥,家裏在他上大學的時候就給他成立了工作室,他逐漸成了小有名氣的藝術家。

方渝當然也如他所想,一直閃閃發光地優秀著,他不斷從熟人那裏搜集她的近況,就像用漫長的時間完成一幅紋路覆雜的拼圖,方渝學什麽專業,參加哪些社團,跟同學關系怎麽樣,有沒有喜歡的人,是不是在談戀愛。

很可惜的是,關於最後一個問題,他總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大部分時間裏,她被同學描述成一心學習不想浪費時間在戀愛上的學霸,到後來他知道有個男生在熱烈地追求她,而她答應了。

裴舒衡覺得自己和方渝就像表盤上的時針追著分針,總是隔著一段時差,偶然重合之後,又會馬上分開,而在這段時差裏,他不得不學會了等待和放下。

他想他是不重要的,只要方渝過得開心就夠了。

懷抱著這樣的想法,裴舒衡獨自度過了很多年,直到在方渝的社交賬號上讀到她的帖子,她說要找一個帥哥參加畢業典禮,因為她的前任出軌了。

在那一刻,裴舒衡意識到他和方渝的時差,好像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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