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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 129 章 難搞的總經理(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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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 129 章 難搞的總經理(修)……

伊爾布亞特石油公司與何長宜想象中很不一樣。

作為一家前不久經歷了貪腐大案導致人事動蕩的企業, 這家石油公司看起來似乎有些過於平靜,也過於有秩序了。

當何長宜第一次來到伊爾布亞特油田時,迎接她的不是憤怒的抗議人群, 也不是驚惶焦灼的沈默工人, 場面平靜得讓她一時有些不習慣。

就好像這家石油公司沒有被端上過拍賣桌,這裏的人也沒有經歷聯盟解體後的劇烈動蕩,一切依舊過著十年前、二十年前一樣的規律生活。

何長宜走下車, 保鏢拱衛在她身周, 警惕地盯著過往的每一個人。

正值上班時間,偶爾有油田工人三兩經過, 好奇地看了過來, 臉上雖有常年重體力勞動帶來的風霜,但神情舒展, 略帶一絲不安和擔憂。

何長宜註意到, 油田工人穿著的工裝雖有油汙,但沒有陳年的磨損,也沒有顏色斑駁的補丁, 與她在弗拉基米爾市時所見到的工人面貌完全不同。

“看起來石油公司的員工待遇很不錯呢。”

何長宜對一旁的中年女人說:“這確實有點讓人意外, 特別是您剛剛還在說公司目前處於虧損狀態。”

中年女人穿著一身嚴謹保守的褲裝西服,棕色的短卷發,戴著一副玳瑁眼鏡,不茍言笑, 而她的說話風格也和衣著一樣嚴謹細致。

“何小姐, 石油公司目前確實處於虧損狀態, 一部分原因是上任總經理挪用公款,倒賣石油,盜竊國家資產, 造成公司盈利長期處於遠低於市場同期水平的狀態。”

何長宜笑瞇瞇地說:“但盈利低下和虧損是兩回事吧,亞歷珊德拉總經理。”

亞歷珊德拉總經理面不改色地說:“另一部分原因則是因為前不久公司補發了員工的拖欠工資,並對油田的安全和環保設備進行了全面改造和升級。”

“所以在我來之前,你們迫不及待地用掉了賬面上的全部現金。”

何長宜瞇起眼睛,盯著這位新上任的總經理。

“這該說是不幸的巧合呢,還是蓄意的警告?”

亞歷珊德拉總經理不避不讓地對上她的視線,聲音聽起來依舊平穩。

“何小姐,這不是一場針對您的叛亂,我們並不想要與您為敵。”

何長宜似笑非笑地說:“是嗎?亞歷珊德拉總經理,但您說的似乎與您做的截然相反呢。還是說,這就是你們的歡迎儀式?”

亞歷珊德拉總經理平靜地說:“我很抱歉讓您感到不快,但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不管是支付拖欠工資還是更新老舊設備,這是石油公司本就該做的事情,不管公司的股東是國家還是私人。我想,即使是您,在接手公司以後也會做一樣的事情,而我只是選擇了提前完成。”

何長宜說:“是啊,您猜對了,我確實會這麽做。但——”

她話音一轉,輕柔地說:“主動去做和被迫接受既定事實是兩回事呢。您的做法看上去就像是在提防一個貪婪而短視的暴發戶。”

亞歷珊德拉總經理沈默不語,站姿筆直如同白樺樹,有種不合時宜的固執和堅守。

何長宜收起笑容,與這位峨羅斯少有的女性總經理對視。

“在我們真正認識之前,您就已經將我放在了敵人的位置呢。”

在接下來的視察行程中,亞歷珊德拉總經理漸漸落到了人群最後,一位年輕的副總經理滿臉堆笑地快步陪在何長宜身旁,積極為她介紹石油公司各項情況。

而另一位年長的副總經理則時不時擔憂地看向亞歷珊德拉總經理,最後按捺不住,悄悄放慢了腳步,走到她的旁邊,小聲地說:

“舒拉,你太魯莽了,我早就告訴過你的,不管你想做什麽,都要等新老板來了再說。”

亞歷珊德拉總經理垂眸看著地面,輕聲地說:“阿加塔娜,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不能拿新老板的人品去賭。如果他是個貪婪的壞東西呢?如果他只是想掏空石油公司,只留下一個爛攤子呢?”

阿加塔娜副總經理想說些什麽,亞歷珊德拉總經理擡手制止了對方的話,搖了搖頭。

“我得為工人們考慮,上一任的混蛋好不容易被丟進了監獄,難道我要指望莫斯克的調查組再來一次嗎?誰都知道,上面的人不是真的在乎我們的油田工人,他們只在乎我們能不能拿出一桶桶的石油……如果我不去做的話,還有誰會去做這些事呢?”

阿加塔娜副總經理沈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舒拉,你是個好人……如果你沒那麽好的話,可能你早就晉升總經理,去更好的地方,而不是在荒原耗費了大半人生。”

亞歷珊德拉總經理擡頭看向不遠處巨型的石油開采設備,臉上露出一絲淺淺的微笑。

“我不遺憾,也不後悔。”

與此同時,在人群的前方,那位年輕的副總經理則正熱情地向何長宜介紹石油公司人事變動情況。

“在上任總經理因為貪腐案而被捕後,亞歷珊德拉女士就成為了新一任的總經理,她可是個前所未有的好人,當了十年的副總經理,沒從公司拿走一分錢,莫斯克的調查組不可置信極了,但她確實沒被查出任何問題,所以上面也只好任命她為總經理,畢竟找不到比她更了解石油公司的人了。”

何長宜擡眼看了他一眼,笑微微地問:“然後呢?”

年輕的副總經理鮑爾沙克像是被鼓勵了,更加熱情地說道:“亞歷珊德拉女士在上任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全體員工發放拖欠工資,這聽起來似乎還不錯,所有工人都在稱讚她的美德,可代價是公司的流動資金幾乎被抽空,我們差點連維護設備的錢都掏不出了,油田險些停轉。”

他誇張地嘆了口氣:“但工人們才不在乎,他們都忙著讚揚亞歷珊德拉女士,甚至說希望總經理才是買下公司的那個人,而不是什麽其他亂七八糟的人——當然,我不是在說您,但工人們確實都在這樣說。”

何長宜神色不明,鮑爾沙克副總經理特地看了她一眼,才接著說:“總之,現在的石油公司,亞歷珊德拉女士才是那個唯一的獨裁者。”

恰好此時一行人來到油井附近,遇上了換班的工人。

渾身油汙的工人高聲道:“亞歷珊德拉總經理,采油二區第五小隊全體成員向您問好!祝您健康!”

“祝您永遠健康!”

其他人跟上,七嘴八舌地向總經理女士問好,間或摻雜了幾道向阿加塔娜副總經理問好的聲音。

亞歷珊德拉總經理頷首示意,並習慣性地詢問他們今天的工作進度和遇到的困難;而阿加塔娜副總經理心明眼亮,立即扯了扯總經理的衣角,同時趕緊對工人們提醒道:

“這位是我們公司的新股東,也是新老板,何長宜小姐,都認識一下,以後別忘了向何小姐問好。”

“新股東?新老板?”

一個工人粗魯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輕蔑地說:“什麽老板,那都是該死的資本家,我們為峨羅斯開采石油,才不需要一個狗屎的外國老板!”

鮑爾沙克副總經理當即站了出來,威嚴地說:“你太無禮了!你應該現在就向何小姐道歉!”

幾個工人滿不在乎,粗嘎地調笑道:“你的蛋哪兒去了,難道被鐘國人拿去炒菜了嗎?”

鮑爾沙克副總經理氣得滿臉漲紅,看上去快要腦血栓了。

“我要開除你們!把你們全家都趕出油田!滾去吃木屑粥吧,別想再拿到一分錢工資!”

工人們怒了,擼起袖子就圍了上來。

“再說一遍,你這個沒蛋的小白臉,我會把你填進油井,讓你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場面混亂起來,幾個保鏢遲疑著要不要上前解圍,但見何長宜沒有任何指示,他們也就沒有行動。

最後還是亞歷珊德拉總經理分開了兩邊的人。

“都住手!”

她掃視一圈,工人們就訕訕停下動作,人群散開,露出了狼狽趴在地上的鮑爾沙克副總經理。

他精心打理的發型亂了,定制西服被扯出幾道裂口,連腳上的進口皮鞋都不見了一只。

阿加塔娜副總經理忍著笑,上前伸手去拉他,結果被對方一把甩開了手。

“何小姐,您看一看,這就是亞歷珊德拉管理的公司!沒有尊重,也沒有秩序,她是在毀滅您的資產!您不能再放任她了!”

工人不滿道:“嘿,你在說什麽,你是不是還想挨揍?!”

阿加塔娜副總經理急忙制止道:“閉嘴!”

她扯出笑容,對這位神情意味不明的老板小心地說:“這只是一次誤會……舒拉,啊不,亞歷珊德拉,她非常的盡職盡責……”

何長宜打斷了她的話,只說了一句:

“我會判斷的。”

鮑爾沙克副總經理盡管還趴在地上,臉上卻露出了勝利的表情。

當何長宜一行人離開後,阿加塔娜副總經理沮喪地對亞歷珊德拉總經理說:“今天實在太糟了,我想何小姐對你的看法不會太正面……”

亞歷珊德拉總經理還沒說話,一旁的鮑爾沙克副總經理先開了口:

“亞歷珊德拉女士,真不幸,看起來您得為自己找一份新工作了。”

他撿起地上的皮鞋套在腳上,擡手梳了梳頭發,又扯了扯淩亂的衣服,假笑著對亞歷珊德拉總經理說:

“我會接過您的工作,不過,作為一名合格的職業經理人,為股東謀求最大利益才是我的工作目標,太遺憾了,在這一點上我們始終無法達成一致意見。”

亞歷珊德拉總經理看了他一眼,平淡地說:“那就祝您好運吧。”

鮑爾沙克副總經理得意洋洋地轉身離開,後背一個清晰的鞋印。

“舒拉,我們得想想辦法,你不能就這樣離開!”

阿加塔娜副總經理急切地說:“我們需要你,石油公司需要你!”

當著這位老友的面,亞歷珊德拉總經理終於洩露了幾分真實情緒,有些低落地說:

“我想何小姐不會允許我繼續留在這裏的。”

阿加塔娜副總經理急道:“那是因為她還不知道你有多優秀!如果她知道你能讓石油年產量翻一番的話,她就會求著你留下來的!”

亞歷珊德拉總經理擡手止住了對方的話,苦笑著說:“不,這與產量無關。”

她看上去清醒極了,也冷靜極了,沒有一絲逃避,坦然直面註定失敗的未來。

“如果我留下來,那麽她會懷疑自己永遠無法真正掌控石油公司。”

阿加塔娜副總經理一怔,半響才嘆息般說道:“舒拉……”

過了一會兒,她又振作了精神,大聲地說:“一定有辦法的!舒拉,無論如何,我都會想辦法讓你繼續留下來的!”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在離開油田礦區的車上,米哈伊爾含蓄地問何長宜:

“您是否需要解決那位總經理女士?”

“解決什麽?”

何長宜驚訝地看向退役契卡先生,真情實感地問道:“親愛的米沙,我不是想要冒犯你過去的求學和就職經歷,但我確實對你充滿好奇,到底是怎樣長年累月的訓練才會鍛煉出這種思維方式呢?”

米哈伊爾瞪大了眼睛,有些委屈地說:“這是偏見!我只是想要提出一些建設性的合理建議。”

前排的萊蒙托夫忍不住插嘴:“嘿,米沙,你看起來真的不太對勁,誰會想要‘解決’一位無辜女士呢?”

他還向一旁的解學軍尋求認可:“你說是吧!”

解學軍的峨語進步不少,聞言當即表示:“我也不能理解,這聽起來太……”他在詞庫搜索了一下,“太不像人了。”

米哈伊爾抱怨道:“嘿,我知道你們都是退伍軍人,但現在我們是同事,你們不能因為我的職業而試圖排擠我,別把你們在軍營霸淩的那一套帶過來,我是不會為任何人擦皮鞋的!”

車上眾保鏢七嘴八舌地抗議起來,何長宜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米哈伊爾見狀又立刻喊道:“閉嘴,你們太吵了,沒看到我們的女皇陛下需要安靜嗎?”

解學軍:……

他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忍住,小聲地對萊蒙托夫說:“你們沙皇也養太監嗎?”

萊蒙托夫:“什麽?你說的taijian是什麽?”

對講機裏傳來尼古拉的聲音,他興致勃勃地解釋道:“我知道!就是被閹割的男人!鐘國皇帝真奇怪,他們和奧斯曼的暴君有同樣的愛好,總是在研究男人的下半身。”

他慶幸地說:“幸好,我們的女皇沒有同樣的愛好。”

米哈伊爾毛遂自薦道:“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幫忙,我在刑訊和戰場急救課上拿過滿分!”

何長宜:……

她第一次後悔為什麽要安裝車載對講機,現在整個車隊的人都通過對講機隔空吵了起來。

“算了,我們還是談一談亞歷珊德拉女士吧。”

米哈伊爾這個狡猾的家夥立刻制止其他人,配合地問道:“我確實有疑問,那位戴眼鏡的女士實在控制了太多,即使她是一個好人,但她的存在也將阻礙您。”

何長宜欣慰極了,終於能夠談一談更上得了臺面的話題,而不是圍繞著蛋吵架。

“對於石油公司來說,亞歷珊德拉女士確實是個特殊的存在,她可能是個好人,也可能只是想給我找點麻煩。”

如鮑爾沙克副總經理所言,亞歷珊德拉總經理在上任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公司賬上的錢揮霍一空,除了維持生產經營所必須的最低限度的資金之外,她沒有給新老板留下一分錢。

盡管油田還在源源不斷地出產石油,但從石油到鈔票之間還需要經歷不短的時間,一旦其中出現任何變故,就只能由新老板自掏腰包頂上去。

這確實讓何長宜感到不快。

不是因為亞歷珊德拉總經理的所作所為,而是她沒有留給新老板任何自行決策的餘地。

無論今天來的新老板是何長宜,還是隨便什麽人,都只能被迫接受這一現實,除非打算得罪全體員工,強行將已經發下去的工資再收回來,但已經更新換代的設備也不能再變回原來的老設備。

“亞歷珊德拉總經理或許只是想做一些好事,不在乎後果,但……”

何長宜搖了搖頭,平靜地說:“現在她把自己變成了一個棘手的難題。”

無論是留下亞歷珊德拉總經理,還是將她換下去,都是各有各的麻煩事要處理。

留下她?那麽何長宜可能會被架空,變成一個徒有其表的控股股東,連石油公司能賺多少錢都弄不清楚,只能聽從經理人的擺布。

而換掉她?那麽何長宜將不得不面對油田工人的怒火,也許他們突破不了重重保鏢,無法給她造成什麽實際傷害,但只要他們怠一怠工,拖一拖時間,又或者“不小心”弄壞幾個昂貴的采油設備零件,都將會造成相當沈重的損失。

何長宜嘆了口氣,真是兩難的抉擇呢。

有時做好事的好人反而比做壞事的惡人更讓人頭疼,至少在面對後者時,她還能站到道德高地上。

而現在,何長宜從一開始就被迫站到了道德低谷,仰望這位可敬又可惡的眼鏡女士。

米哈伊爾聽明白了,眼睛一轉,壓低了聲音,悄悄對何長宜說:“我還有一個辦法……”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乎到了氣聲的地步。

前排的萊蒙托夫聽不清楚,努力將座椅往後調整,耳朵恨不能伸出三尺長,也只聽到了幾個詞“住址”、“金條”、“報紙”還有“內應”。

他聽得一頭霧水,心想這和石油公司有什麽關系。

而後排的老板面無表情,突然擡手,一把將米哈伊爾的小臉蛋推到一旁。

“你果然是一位克格勃。”

米哈伊爾的臉被何長宜的手推到變形,依舊柔情萬種地說:“我願意為您效勞,無論通過何種方式……”

何長宜終於忍無可忍,咆哮道:

“你能想到解決亞歷珊德拉總經理這個大麻煩的唯一方法就是抹黑嗎?”

不得不說,她有時還是太過高估契卡先生的道德水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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