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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是誰殺了劫匪(補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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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是誰殺了劫匪(補全)……

嚴正川從審訊室裏出來時, 鼻端似乎還能聞到那股氣味。

混合著鐵銹、尿騷以及腐爛的味道。

峨國佬的審訊手段簡單粗暴,讓他這個生在春風裏長在紅旗下的社會主義接班人很是看不慣。

但正如那位名字長得讓人記不住的負責人所說,這裏是峨羅斯。

而他們還要依仗對方抓捕剩餘劫匪, 就算有再多的看不慣此時也得看慣。

嚴正川回到峨方提供的休息室, 他推門而入,還未看清屋內景象,先聞到一股濃烈得讓人暈頭轉向的飯香。

慢了一拍, 屋內的熱鬧才傳進耳中。

“誰的筷子啊趕緊拿開, 這塊肉是我的!”

“肉上寫你名字了?你喊它一聲人家答應你嗎?”

“別搶別搶,都有!”

“誰把我的方便面端走了?這有熱水自己去泡一碗唄。”

“嘿嘿, 對不住, 我實在太餓了……”

嚴正川走進休息室,隨手關上門。

“這麽香, 都吃什麽呢?”

見是隊長回來, 隊員們嘴裏嚼著飯菜,含含糊糊地打招呼。

“嚴隊你回來了!”

“嚴隊來吃飯,我給你留了個罐頭, 沒開封的!”

“我這兒還有根火腿腸!”

嚴正川看看滿桌子堆得亂七八糟的罐頭和方便面, 香味就是從這裏傳出來的。

他一天沒吃飯,對峨方提供的黏糊糊的肉醬蕎麥面實在提不起胃口,加上審訊室裏氣味不好,這會兒才感覺到餓。

嚴正川不客氣地在隊員騰出來的位置坐下, 先吃了幾口墊墊肚子, 等那股火急火燎的餓勁兒緩過去了, 才問:“哪兒來的罐頭?你們買的?”

周誠表功似的說:“我不是回旅館取衣服去了嗎?正好碰到何姐,她給的,還說讓我們照顧好自己呢。”

隊員們即使已經聽周誠說過了, 但再次聽到時還是忍不住誇道:

“何小姐就是人好,仁義!”

“咱們這一趟出國,多虧有她幫忙,人家這才叫心系祖國!”

“就是,人長得漂亮不說,還很有義氣,打著燈籠也找不著這麽好的姑娘。”

沒見過何長宜的隊員聽得心向往之,用肩膀撞了撞周誠,打聽道:

“你說的那位何小姐,她結婚了嗎?”

周誠上下打量,鼻子噴出一口氣。

“就你?這叫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對方不服氣,開始擼袖子。

“我怎麽了我?我一在京城有正經工作的大好男兒,怎麽就癩蛤蟆了?我們老家想給我介紹對象的能從崇文門排到宣武門。”

周誠一句話終結:“你有房子嗎?”

“……暫時沒有,等以後單位分房就有了。”

周誠昂著下巴,像一只打贏了的小公雞。

“我們何姐就在京城有房,還不止一套!”

對方大喜:“那不正好嗎?我沒房她有房,簡直天生一對!”

周誠大怒。

“你一大男人好意思怎麽吃老婆軟飯?別說何姐,我都看不上,還是等老家人給你介紹對象吧!”

他轉頭看到嚴正川,想也不想地說:

“只有我們嚴隊這種家庭背景個人條件都是最好的才配介紹給我們何姐!”

嚴正川放下筷子。

“一口一個何姐,你和人家姑娘還指不定誰的年紀更大。”

周誠試圖解釋:“姐是代表尊敬,不是說真的年紀大的意思……”

旁邊和嚴正川相熟的老隊員打趣道:

“嚴隊,你別是不好意思了,想轉移話題吧。”

嚴正川摸了摸下巴,沈吟道:

“不知道為什麽,這姑娘給我一種敬鬼神而遠之的感覺,很讓人敬畏,提不起一絲邪念。”

眾人:……

周誠耿直道:“嚴隊,不喜歡就不喜歡,你這還整上敬畏,說得我們何姐有多嚇人似的。”

嚴正川擺擺手。

“跟你們這群大俗人沒法說。”

鬧哄哄中,休息室的門被敲響,離門最近的隊員去開門,看到來人後急忙轉頭喊了一嗓子。

“嚴隊,那個峨國黃毛來找你了!”

嚴正川搶了塊幹凈手帕擦擦嘴,整一整衣服站起來。

敲門的是金發負責人,還帶著警局的中文翻譯。

嚴正川順口邀請負責人進來一起吃點,原本以為對方肯定拒絕,沒想到這家夥眼尖,看到桌上擺著的罐頭後來了一句字正腔圓的中文。

“煤礦人家。”

他的臉上露出一種奇異的溫柔而隱秘的笑意,像是一個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秘密。

嚴正川一挑眉。

“哎喲,您會說中文,還知道鐘國罐頭品牌呢。”

翻譯盡職盡責地將負責人的話翻譯給嚴正川。

“這個罐頭在莫斯克很受歡迎,他的一位鐘國朋友送了他很多,是非常棒的美食。”

接著翻譯自己也補了一句:“我也吃過這個鐘國罐頭,很好吃,我全家都很喜歡。”

嚴正川誇讚道:“有品味,來來來,進來一起吃點,就當是宵夜了。”

他轉頭吩咐:“拿兩雙幹凈筷子,再開幾個罐頭,招待招待咱們峨國同事。”

周誠等人嘻嘻哈哈地去取筷子開罐頭,而一向疏離冷淡的負責人欣然接受邀請,拿筷子的姿勢令人吃驚的熟練。

美食作為橋梁,一時間氣氛融洽極了,橫亙在雙方之間的堅冰緩緩消融。

趁著氣氛好,嚴正川和負責人談起了之後將犯罪嫌疑人押解回鐘國的事宜。

負責人已經收到上面的指示,並沒有提出異議,只是告訴嚴正川,由於兩國目前還沒有引渡條約,因此峨國警方不會公開提供協助,偵查小隊需要靠自己將嫌犯帶回國。

正當雙方溝通嫌犯移交的具體程序時,忽然,一個峨國警察推門而入,語速極快地對負責人說了什麽。

負責人聽後立刻站起,隨著這個警察離開,在出門前,他轉頭對翻譯說了句什麽,又對嚴正川點點頭,匆匆忙忙地走了。

翻譯對嚴正川說:“剛剛收到通知,一個鐘國人來警局報案,疑似是和列車搶劫案有關,負責人讓我問您要不要一起?”

沒等翻譯說完,嚴正川已經追了出去。

來報案的是一個年輕的鐘國男人,蒼白瘦削,穿著一件極寬松的外套,行動間有些遲緩,仿佛是生病或者受傷。

與他一起前來的還有一名鼻青臉腫的中年男人,露出來的手腕處有深深的束縛傷,顏色淤青,看形狀像是用繩子捆的。

中年男人像是被嚇壞了,不自覺地在發抖。

兩人被安排在訊問室,在警察來之前,中年男人低聲地對年輕男人說:

“你做什麽要報警?老毛子警察難道還會救命?我好不容易逃出一條命,要是被他們知道報警了,還不知道下次要怎麽報覆我呢!”

年輕男人臉色不好看,語氣也很差。

“躲就能躲得過嗎?你都躲到老批貨樓了,還不是一樣讓人揪了出來?人家存心要報覆,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都沒用!倒不如告訴警察,趁人還沒跑出國,趕緊把他們都抓起來!”

中年男人嘟嘟囔囔地抱怨,因為牽扯到臉上的傷口,疼得連聲吸氣。

“峨國警察只會伸手要錢,哪還會抓人?只要給錢夠多,抓了再放也不是沒可能。你看過江龍多威風,結果就是因為和警察合作,得罪了馬三,估計現在他那旅館已經被搶了!”

話音未落,房門打開,幾個警察走進來,中年男人趕緊收聲。

但當看到走在人群最後的一張熟面孔時,他失聲道:

“嚴警官?你怎麽在這裏?!”

嚴正川也認出了中年男人正是此前在宴請過江龍時見到的謝世榮,他心中湧起不好的預感。

“你被誰打了?我剛剛聽說你們報案與列車搶劫案有關,是馬三花姐他們幹的?”

謝世榮含混道:“沒、沒有……就是和人吵了幾句嘴,讓人打了一頓……”

年輕男人,也就是謝迅,卻不肯讓他這麽含糊過去。

“是我報的警,他從前天開始失蹤,我找到他時是在莫大批貨樓的房間,人被捆在椅子上。我問了他,是列車搶劫案裏的那幫人幹的。”

嚴正川立刻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負責人也從翻譯那裏了解到情況,考慮到事態緊迫,由中方警察直接詢問報案人顯然更有效率。

於是他讓開主位,示意由嚴正川主導此次詢問。

嚴正川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主位上,嚴厲地問謝世榮:

“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謝世榮還想抵抗。

“也是也不是……”

嚴正川瞪起眼睛,呵斥道:

“什麽叫‘也是也不是’?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哪來那麽多模棱兩可!謝世榮我警告你,你最好配合警察調查,否則我就要以幹擾司法的罪名把你關號子裏!快說!”

謝世榮偷偷瞪了一眼謝迅,沒辦法,只得將事情前因後果都交代出來。

在將過江龍介紹給何長宜和鐘國來的警察後,謝世榮是越想越後怕。

馬三花姐一夥是莫斯克出了名的悍匪,經常闖進倒爺聚居的公寓旅館搶劫,甚至有的倒爺剛到峨羅斯就被搶走護照,賣完貨把錢交給這幫人後才能贖回護照。

要是被他們知道是自己給警察通風報信,還不得活剝了他的皮!

此時正好謝迅從昏迷中蘇醒,謝世榮便不肯留在醫院陪床,說這地方不吉利,影響財運,但他又不敢回原來的住所,怕被馬三找上門,偷偷摸摸搬回了老批貨樓。

隨著越來越多的倒爺搬到了批發市場,原本人聲嘈雜的批貨樓就越來越冷清。

甚至有時晚上一整棟樓只有一個窗戶亮著燈。

謝世榮本以為高枕無憂,但沒想到,淩晨一夥人闖進了房間,把他從床上扯下來,當場就是一頓毒打,差點活活打死他。

等他們停手,扯著謝世榮的頭發將他拽起來,他驚駭萬分地認出面前人正是馬三和花姐!

“嚴警官,我是好人啊,我協助你們警察工作,可我差點就沒命了啊!”

謝世榮也不顧臉面了,對著嚴正川哭訴,還擼起袖子扒開衣領,把身上的傷痕指給他看。

嚴正川隨便看了一眼,催道:“接著說。”

謝世榮被打完後捆在椅子上,花姐對他刑訊逼供,要他交代那天和過江龍一起吃飯的都有誰,飯桌上都說了什麽。

謝世榮不敢隱瞞,一五一十地交代出來,包括嚴正川請過江龍幫忙調查馬三團夥行蹤的事。

馬三咬牙切齒地說:“狗屁的過江龍,一條老泥鰍也敢來招惹我,我看他是命太長不想活了!國內來的警察如何,公安部又怎麽樣?就算加上老毛子的警察,老子也一樣不怕!”

話是這麽說,但這峨羅斯是待不下去了。

花姐勸馬三先避避風頭,幾人一合計,決定搶一筆大的後逃到歐洲,目標就選在了過江龍開的烏拉爾旅館,以及位於地下室的賭場。

嚴正川急切地追問道:

“烏拉爾旅館?你確定是這個名字?他們什麽時候作案?”

謝世榮苦著臉說:“嚴警官,我怎麽會知道,想也知道他們不可能告訴我啊……反正天一黑人就走了,要不是謝迅來找我,只怕我就要活活餓死在批貨樓了!”

當被謝迅找到的時候,謝世榮嘴裏塞著毛巾,手腳被牢牢捆在椅子上,整個人動彈不得。

要不是謝迅在報紙上看到馬三花姐團夥成員被捕的新聞,再加上一直打不通謝世榮的電話,發覺情況不對四處尋找,謝世榮說不定直到臭了才會被人發現。

嚴正川騰地一下站起來,臉色鐵青。

烏拉爾旅館!

何長宜就住在這個旅館!

他對負責人說:“馬三團夥現在極大可能在一家鐘國旅館作案,請馬上派特警前往處置!”

此時負責人也聽完了翻譯的話,對嚴正川點了點頭。

“我馬上安排。”

嚴正川率先沖出門,他得馬上去旅館,一分都不能遲!

身後傳來那個蒼白的年輕人的話。

“三叔,你還和他們說什麽了?”

謝世榮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發飄,透著一股心虛勁兒。

“說、說什麽……還能說什麽,不就是那些嗎,我剛剛都說了啊……”

“不,不對。”

年輕人的聲音變得咄咄逼人起來。

“馬三是怎麽認出你的?他怎麽知道你是帶著警察去見過江龍?找你介紹過江龍來平事的倒爺多了去了,馬三怎麽知道這次的人不是倒爺?”

嚴正川停下了腳步。

謝世榮說:“他有眼線唄,他自己說的,警察還在國內火車站買票的時候就讓他給盯上了,還派人在大使館門口監視,要不他怎麽知道得那麽快……”

負責人正要出門安排抓捕行動,卻見那位鐘國同事突然返回審訊室。

“謝世榮,你老實交代,你還隱瞞什麽了!”

嚴正川氣勢洶洶地沖到謝世榮面前,嚇得他直向後瑟縮。

“我、我真沒說什麽啊……”

嚴正川被氣笑了。

“我早就發現大使館門口有監視的,帶著人搬到了烏拉爾旅館,你說馬三是通過大使館門口的眼線知道我去見過江龍,可我那天是從旅館出發的!”

謝世榮驚慌地瞪大了眼睛。

“說!你還說什麽了?”

嚴正川用力一拍桌子。

“說!”

謝世榮被吼得一哆嗦,竹筒倒豆子似的將之前沒敢說的事通通說了出來。

“我說,我說,警察同志,我都交代!”

原來當初馬三一夥人在火車上就認出了謝世榮,他們來找謝世榮不是因為他將過江龍介紹給警察,而是因為他們要問和謝世榮同行的那個女人的下落。

他們真正要找的是何長宜!

當時馬三被何長宜打暈,花姐抱著他跳火車,結果姿勢不對,一個摔得腦震蕩,一個摔成手臂骨折。

而馬三的親兄弟沒跳下車,他死了。

馬三對何長宜恨得咬牙切齒,原本有機會逃走,但為了找到她償命,硬是頂風頭潛回莫斯克,四下打聽她的名字和住所。

但不知為何,這個女人的事跡沒登報,賄賂警察偷出來的案卷中也沒看到她的名字,簡直像是人間蒸發了。

不過,馬三等人找到了謝世榮。

謝世榮哭得稀裏嘩啦.

“他們逼我的,我也不願意啊!那麽長的刀子比劃在我脖子上,差一點就豁開一條口子,別說是我,那時候誰能不說啊?”

聽到謝世榮的話,謝迅喘著氣,臉色煞白。

“我也沒辦法,我有什麽辦法,何長宜是好人,她總會理解我的……”

嚴正川怒道:“難道她是好人就欠了你的嗎?!”

在所有人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謝迅站起來,用力揮拳打向謝世榮,將他的臉打得歪到一邊。

“我就應該讓你爛死在批貨樓!謝世榮,你還算人嗎!”

謝世榮立刻起身還手,一把將重傷未愈的謝迅推了個趔趄。

“你說得輕巧,刀架在你的脖子上,說不定你說的還比我快呢!”

混亂中,嚴正川擋在兩人中間,一把將謝世榮揮到一邊。

“夠了!”

他狠狠地瞪了謝世榮一眼,對負責人說:“這人是犯罪團夥的共犯,請把他關起來!”

負責人已經從翻譯口中了解到了事情經過,嫌惡地看向謝世榮,命人將他關起來。

謝世榮慌了,求饒道: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嚴警官,看在我幫你聯系過江龍的份上,饒了我吧……”

見警察不為所動,他又慌忙去求謝迅:

“謝迅,謝迅,我可是你親叔,一筆寫不出兩個謝字,你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我被他們抓走啊!你快去給我找律師啊!”

謝迅憎惡地看著謝世榮,一字一頓地說:

“我會給你買副好棺材。”

謝世榮被兩個警察粗暴地拖走,嚴正川對負責人說:

“我的朋友有危險!那夥人是去殺她的!”

翻譯告訴負責人謝世榮出賣了一個鐘國女人,現在搶劫犯可能在報覆她,於是負責人了然地沖嚴正川點點頭。

“請放心,我已經安排好抓捕行動,現在特警正在集合,五分鐘後出發。”

嚴正川已經等不及了,但負責人要求他不能擅自行動,為了他的安全。

他心急如焚,度秒如年,恨不能搶一把槍直接沖過去。

當終於坐上警車,嚴正川在心中默念。

何長宜,你可千萬別死啊……

此時的烏拉爾旅館。

旅館內慘叫聲四起,有人試圖逃跑,被劫匪從後面追上去砍倒;有人交出了全部財物,卻還是難逃一死。

位於地下室的賭場已經亂作一團。

盧布、美金、人民幣像廢紙一般散落在地上,任人踩踏。

馬三帶人搶走了賭場的全部現金以及賭徒身上的貴重財物,臨走前將早已預備好的汽油桶踢倒,點上一把火,並用鐵鏈將地下室通往地面的門鎖死。

烏拉爾旅館已經完全混亂。

騙不了何長宜開門,花姐不肯善罷甘休,不知從哪找來了備用鑰匙,直接打開了反鎖的房門。

她讓一個手下打前站,自己躲在後面,而就在門開的一瞬間——

“砰!砰!”

連續兩聲槍響,這個人驚愕地瞪大眼睛,直楞楞地朝後摔倒在地,胸前的血洞汩汩冒血。

槍聲引來了其他人。

“不好!那女人有槍!”

“快把咱們的槍也拿過來!”

何長宜沒有留在會客廳,一瘸一拐地退到位置較為隱蔽的衛生間。

花姐命人端著槍站在門口掃射屋內,直到彈匣打空,她才讓人進去探探情況。

然而,讓這人踏進會客廳時,又是一聲槍響。

花姐先驚後怒。

“媽了個巴的!把汽油提上來,她有本事躲著不出來,我燒也要燒死她!”

手下很快就從樓下提上來一桶汽油,他謹慎地站在門口,將汽油往屋內潑灑。

何長宜聞到了刺鼻的氣味。

她當機立斷,不顧傷腿的疼痛,快速從衛生間沖出來,躲到會客廳陳列架的背後,對準了人就是連續幾槍。

這人重重摔倒在地,手中的油桶也歪在地上,汽油流得走廊到處都是。

如果他們點火的話,在火焰燒到何長宜之前,這些在走廊的劫匪就首先要被燒。

一時間,剩下的劫匪們都有些畏懼。

花姐怒極,大吼道:

“是男人就都給我上!她害死我們這麽多兄弟,難道你們就眼睜睜地看著嗎?!我們這麽多人,她只有一把手槍,我就不信她還能同時打死我們所有人!”

說罷,花姐率先沖進屋內。

此時,何長宜正要更換彈匣,而花姐已經沖了過來,看到了她,也看到了她手中的彈匣。

“她在這裏!她沒子彈了!”

花姐兇神惡煞地抓著刀沖進來,距離太近了,已經來不及完成換彈匣開保險瞄準這一系列動作。

何長宜反應極快,立刻扔掉手中的空槍,反手抓起陳列架上的剪刀,猛然甩向花姐!

花姐已經看到看到何長宜的動作,而慣性作用讓她無法停下腳步。

時間變得緩慢。

老式剪刀銳利的尖端精準地紮進了花姐的脖子,只留把手露在外面。

她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喉中咯咯兩聲,手摸了摸剪刀,下一秒癱倒在地。

與此同時,何長宜快速從地上撿起槍,將備用彈匣塞進去,在其他劫匪沖進來時,她打開保險,擡手就是連續開槍!

劫匪們猝不及防,被槍聲嚇得魂飛魄散,抱頭鼠竄,狼狽地逃了出去。

走廊傳來一道暴戾的男聲。

“你們跑什麽,花姐呢?!”

“花姐死了!”

“花姐被裏面那個女人給殺了!”

何長宜的手腕被巨大的後坐力震得生疼,幾乎握不住槍。

聽到外面傳來的聲音,何長宜顧不上緩解手腕疼痛,匆匆退進臥室,反鎖上門,將窗簾扯下來,一端捆在床腳,另一端拋到窗外。

但窗簾長度有限,離地面還有很遠距離。

就在此時,臥室外傳來那個男人撕心裂肺的咆哮。

“花姐?花姐!”

“殺了你!老子要殺了你!”

臥室的門被踹得震天響,墻灰簌簌下落,門框搖搖欲墜。

何長宜試圖將床抵在門上,但這是一張重達百斤的實木大床,沈得像實心鐵塊。

她雙腳抵在地上發力,肌肉繃緊,傷口再也承受不住壓力,縫線驟然繃斷,傷口再次撕裂。

何長宜疼得眼前發黑,手上力氣一松,跌坐在地。

與此同時,臥室門的鎖舌終於抵不住外力,硬生生地從中斷折!

馬三已經沖了進來,表情極度猙獰,一只手吊在胸前,另一只完好的手拿著刀,兇神惡煞地逼近何長宜。

“我要活剮了你!”

何長宜坐在地上仰頭看他,像是已經被嚇傻了,只能接受殘酷命運。

馬三單手舉刀下劈!

他要舉刀要劃開何長宜的肚子,挑出內臟,再砍掉她的四肢,最後割掉她腦袋,掛在旅館門口!

然而,就在他要下刀時,原本一動不動的何長宜忽然動了起來,將始終藏在身後的右手舉起。

“砰!”

馬三動作停頓,他不可置信地低頭看向胸前突然冒出來的血洞。

“砰!”

又是一聲槍響。

馬三圓瞪雙眼,中槍的推動力讓他踉蹌後退,手中的刀落在地上,後仰摔倒。

何長宜拖著傷腿爬起來,半跪在地上,再次舉槍對準。

——胸口兩槍,眉心一槍。

幾個手下慢了一步才沖進臥室,而迎接他們的是黑洞洞的槍口。

何長宜沒有開槍,不是因為她不想開,而是彈匣中只剩一顆子彈。

自從十月暴亂遭遇狙擊,何長宜養成了數子彈的習慣,即使在極度危險的情況下,她也沒忘了記下開槍的次數和彈匣剩餘子彈數量。

這幾個人暫時沒有動,忌憚何長宜手中的槍。

何長宜也沒有動。

僵持沒有持續太久。

“一起上!我們人多,還怕她一把槍?!”

何長宜立即舉槍射擊說話的人,但已經來不及!

劫匪們同時撲向何長宜,就在此時,突然一前一後響起兩聲槍響。

“砰!”

“砰砰砰砰砰!”

何長宜只開了一槍。

另一聲槍響是從背後傳來的。

當嚴正川與負責人乘坐警車來到烏拉爾旅館時,先行一步的特警已經包圍了這棟建築。

令人心驚的死寂。

旅館內的燈還開著,但沒有人影,也沒有聲音。

而火焰和煙霧從地下室的窗口源源不斷的冒出來。

先頭的特警小隊持槍進入旅館,在確認安全後,他們向後打出一個戰術手勢,示意後面的人可以進入。

嚴正川迫不及待地沖進去,而他首先看到的是地上的屍體。

兩個保安的屍體被堆在角落,像是報廢的人偶,血在身下洇成烏黑的陰影。

當他上樓時,樓梯和扶手倒伏著多具屍體,面朝下,是背後中刀。

再往上走,屍體也越來越多。

馬三一夥人像是要將最後的瘋狂都發洩在烏拉爾旅館,既是為了報覆過江龍,也是為之後的逃亡歐洲盡可能多的搶錢。

嚴正川在屍體中看到幾張熟悉的面孔,是之前在旅館見過的客人。

就在一天前,他們還在餐廳寒暄,對方熱情推薦他試試用熱饅頭夾芝士蘸奶油,再撒上一層白糖,好吃到就算打腦殼也舍不得放下。

當時何長宜還開玩笑說這是糖尿病速成吃法。

物是人非,生死兩隔。

嚴正川死死咬著牙,再也按捺不住,越過了還在排查的特警小隊,搶先沖上了何長宜所在樓層。

負責人在身後急道:“危險!攔住他!”

但嚴正川的速度太快,一眨眼功夫就沖上頂樓,負責人拔出配槍打開保險,帶著人追了過去。

在眼睛看清之前,濃烈的血腥氣先一步充斥了整個鼻腔。

負責人側身舉槍,極為謹慎地靠近位於走廊盡頭的房間。

滿地都是汽油,浸濕的地毯在踩上去時像是踩進了泥沼。

門外倒伏著幾具屍體,仰面朝天,胸部一個血洞。

往裏走一點,會客室裏也亂七八糟倒著幾具屍體,有的是中槍,有的是脖子上插著一把剪刀。

負責人面色愈發沈凝,舉著槍的手也愈發穩,他示意手下守在門口,自己則悄無聲息地繞過屍體,走到了最裏面的臥室。

嚴正川就在這裏。

他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負責人心中奇怪,提起十二分的防備,從側面緩慢靠近,直到從縫隙中能夠看清裏面情況。

屋內站著一個極強壯的男人,混血面孔,一手拿著槍,而另一只手挾持著一名黑發女人。

女人側過頭,露出一張熟悉的面孔。

怎麽會是她?

不應該是她!

負責人腦海中的那根弦一瞬間繃斷。

他舉槍沖出,槍口對準混血男人,喝道:

“放開她!否則我殺了你!”

混血男人立刻舉槍相對,甚至將女人抱得更緊。

“應該小心的是你,黑警。”

嚴正川聽不懂峨語,見兩人突然拔槍相對,而兩邊都是自己人,他下意識就要勸和。

“等……”

負責人重重推開嚴正川,手裏的槍依舊精準地瞄向混血男人。

他的手指微動,扳機隨之下壓。

——只要速度夠快,在對方開槍之前,他的腦袋就會像西瓜一樣炸開。

一句話停下了負責人的所有動作。

“哦,是你啊,安德烈。”

何長宜掛在阿列克謝的胳膊上,有些疲憊地說:

“真不好意思,本來應該報警的,但電話線被切斷,我只能自己上,又給你添麻煩了。”

她向安德烈伸出手,纖長的手指上滿是幹涸的血跡。

安德烈手中的槍頹然落地。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想要用力,最終只是小心而妥帖地收進自己手心。

阿列克謝的槍依舊對準安德烈的腦門,直到何長宜伸出另一只手蓋在槍口上。

“好了。”

阿列克謝頓了頓,動作幅度很大地收起了槍,插回後腰的位置。

何長宜對安德烈說:“我沒事,還活著,但其他人就不好說了,抱歉,要給你增加工作量了。”

安德烈幾乎說不出話來。

他以為何長宜是安全的。

他以為不會有警察註意到她,嫌犯也不會找到她。

他太自大了。

“你,受傷了嗎?”

何長宜不舒適地轉了轉手腕。

“還好,阿列克謝來得很及時,沒大傷,就是連續開了太多槍,後坐力震得手腕不太舒服,還有腿上的傷口大概開線了,得重新縫合。”

安德烈毫不遲疑地單膝跪下,將何長宜的傷腿放在自己膝蓋上,輕輕卷起了褲腿。

傷口崩裂,血順著小腿下淌,蔓延出一道長長的血痕,觸手濕潤。

而血還在流。

嚴正川吃驚地看著這位一向冷淡的負責人臉上露出真實的沈痛和後怕。

這太奇怪了,像是冰雕展現人類情感。

嚴正川聽不懂峨語,見何長宜與負責人相熟,腦中靈光一閃,忽然將所有的奇怪之處都串聯起來。

原來,負責人所說的那位送他罐頭的朋友就是何長宜。

而他想要在案卷中隱藏的人,也是何長宜。

“嚴警官,我這不能算防衛過當吧?”何長宜突然對嚴正川說。

嚴正川想說當然不算,但想到進門後看到的滿地屍體,要出口的話就卡了一瞬。

背後中槍是一方面。

而更要緊的是,盡管治安極其混亂,但峨國實際上是禁槍的。

阿列克謝看了他一眼,突然開口。

“人是我殺的。”

他又看向安德烈,用峨語重覆了一遍。

“我殺了所有人,何沒有。”

安德烈用隨身攜帶的小型醫藥包快速為何長宜包紮了傷口,他想要從阿列克謝手中接過何長宜,但對方卻避開了他的手。

於是安德烈站起身,用審視而敵意的目光看著阿列克謝。

直到聽到走廊外傳來更多特警的腳步聲,安德烈才開口:

“是,當然是你。所以請你放開她,配合警方調查。”

何長宜一把抓住阿列克謝的胳膊,急道:

“你不能去警局!”

他案底太多,歷史不清白,去了警局就是自投羅網,她不能讓他冒這個險。

阿列克謝反手握住何長宜的手,安撫地拍一拍。

“別擔心,我對警局很熟,沒什麽大不了的,很快就會結束。”

說不動阿列克謝,何長宜轉而對安德烈說:

“你知道的,我殺了他們,與他無關,讓我和你走。”

安德烈長久地看著她,緩慢地搖了搖頭。

“不。”

何長宜急道:“安德烈!”

此時特警已經來到了門外,阿列克謝將何長宜交到嚴正川手上,轉而將雙手伸到安德烈面前。

他用中文對嚴正川說:“請照顧好她,拜托。”

嚴正川沒有說話。

作為警察,嚴正川應該查明真相;可有時候,真相會造成更嚴重的傷害。

嚴正川牢牢扶著何長宜,最終承諾般對阿列克謝點了點頭。

“放心,我等你出來。”

何長宜試圖掙開嚴正川的手。

“等等!”

安德烈沒停頓,一把將手銬拷在阿列克謝的手腕,讓門外的特警帶走了他。

“只是配合調查。”

安德烈說:“在確認是正當防衛後,他就會被放出來的。”

何長宜定定地看著他,像是重新認識這個人。

“安德烈,別讓我失望。”

安德烈強硬地從嚴正川的懷中接過何長宜,將她打橫抱起,走出房間。

“你不會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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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睡醒就能看閱兵啦,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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