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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 ? 第二百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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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   第二百七十二章

◎師父給的……竟是這樣的公平?◎

聞折柳隱瞞了謝槿很久自己能聽到他的心聲是事實, 可看他笑話這種指控,聞折柳是萬不敢認的。

謝槿往日待人大方和氣, 很多玩笑都開得,可聞折柳很清楚,他的小槿心思是有些敏感多思的,自尊心也很強,否則也不會明知道不太適合劍道還是要堅持修煉下去。連他這個做師父的也沒辦法,只能設法搞來開劍脈築劍骨這種秘法,才好幫乖徒實現願望。

想來謝槿覺得尷尬丟人有之,但也更怕別人是看他笑話, 尤其是連聞折柳這樣, 才會委屈生氣。

聞折柳可不敢讓他再瞎想下去, 牽起他的手解釋說:“當然不是看你笑話!一開始我也沒想到師兄給我找的弟子還有這等神異手段,也不明白怎麽回事,後來發現只有我一個人能聽見, 我就先不管了, 想著那個時候影響也不大, 還能幫我真正了解你。”

謝槿立馬想到師父以前就說過要將他當成道理琢磨的話,當時他會臉紅, 現在卻氣得不行。

“對師父是沒有影響,可對我呢?師父不知道怎麽回事就不能跟我說嗎?後來那麽多人都知道了……不對,師父你是什麽時候知道其他人也能聽到的?應該不是今天吧?”

【要是師父今天才知道,師父難道不會奇怪嗎?第一時間就跑回來, 反應明顯就不對啊!】

謝槿瞪向聞折柳, 卻滿眼委屈。

聞折柳也想快點哄好他, 但若是再撒謊他肯定會更氣, 便只好實話實說, “的確不是今天,我先在論道大會發現龍尊跟寧淵不對勁,後來又發現蕭珩他們也不對勁,便將意識轉移到小黃鳥身上,跟著你進龍珠秘境,防備他們對你下手。後來發現他們這些人聽是聽到了,但也不會動你,而且還多少都在感激你,我才放心了。”

謝槿想過所有人都有隱瞞他的理由,可沒想到師父也隱瞞了他,而且不是一天兩天,而是百年,師父從來都沒有跟他說過,那他多少心思被師父看穿了?他現在有些慶幸,還好那時自己不敢在師父面前亂想自己喜歡他的事,也有些傷心,師父就這麽看著他被所有人隱瞞都不告訴他。

反正到現在他心裏什麽秘密都沒有了,在師父面前也是,謝槿幹脆就心裏在想什麽就說什麽。

“那師父為什麽不告訴我?這麽多年你明明早就有機會告訴我的,你不知道怎麽回事,我也不知道自己哪裏出了問題,怎麽心裏話還會洩漏……師父就不能早一點提醒我讓我有個心裏準備嗎?非要我今天自己撞破他們,才能發現這麽尷尬的事嗎?”

聞折柳說來也有些無奈,“小槿就沒發現有外人在時,我總會轉移你的註意力,不讓你胡思亂想嗎?一直沒有告訴你是我不對,以前我覺得沒影響,到後來看你跟他們交好,真心將他們當做朋友時,我也怕說出來讓你傷心生氣,但我又想,若跟你說了,你臉皮這麽薄肯定要惱羞成怒,就像今日不理他們一樣躲著不肯見我了。”

謝槿下意識看向炎陽殿外的結界,這的確是他覺得沒臉見人特意布置的,但他也有些後悔了。

“就應該把師父你也關在外面……你們總有這樣那樣的理由,就只欺負我一個人是不是?”

聞折柳哪兒敢應是?

“不是,我怎麽會欺負你?”

謝槿覺得現在就被他欺負了,在他一副又要跟平時那樣抱著自己親的模樣,謝槿氣惱地抽出手往後退去,“反正你們就是沒有一個人提醒我,連師父你也不說!我,我現在就是不想理你,也不想見你,你出去!”

他指向炎陽殿外,眼神幽怨。

【就不該讓師父進來!】

還是落到被趕走的下場,比蕭珩他們幾個還慘。不過其他人能逃,聞折柳卻是不敢的,他朝謝槿伸手,神色誠懇地想再繼續哄哄,“小槿,我知錯了,是我不好,你別氣……”

他話還沒說完,謝槿反應過來這裏是炎陽殿,是師父的地盤。他不由一頓,羞惱得脖子根都紅透了,轉過身走下屋檐去找謝小樹,氣道:“是我忘了,炎陽殿本就是師父的洞府,師父不走,那我走,總行了吧?”

怎麽就要走了?

聞折柳措不及防,忙追上去。

“什麽我的洞府,我說過我的就是小槿的,你我是道侶……小槿,你先冷靜一下,聽我解釋!”

他想拉住謝槿,謝槿餘光瞥見立馬縮回手,也不看他,徑自拉住謝小樹不讓他練劍了,而後將謝小樹拉到身前隔開聞折柳,是越想越委屈,“師父口口聲聲把我當做道侶,結果這麽大的事從頭到尾都沒有告訴我……好,你要我冷靜,那我冷靜去,只是在我冷靜好之前,師父別來找我了!”

當著小孩子的面,謝槿不想跟聞折柳吵架,已經盡力讓自己冷靜說話,還特意捂住了謝小樹的耳朵。說完便撥開聞折柳的手一把抱起謝小樹,徑自禦劍往炎陽殿外飛去。

“小槿!”

聞折柳也心急,想跟上,又怕謝槿會更生氣,只敢追到殿門前,目送謝槿往上下禦劍飛去。

不多時,劍光落到山下澄心園中,那是謝槿自己選址規劃建成的園子,很快就築起結界。

依然是用上了法則力量的結界,遍布禁制,不過這回恐怕連聞折柳都很難踏進去半步了。

看來小槿是真的傷心了。

沒離開赤月峰這一點還是叫聞折柳稍感慶幸的,雖說他能猜到謝槿應該只是怕謝小樹會不適應外面,亦或者是外面也沒什麽適合的地方,能讓他感到安心,能讓他躲起來。

此事比上回不知該如何解釋小黃鳥消失是與他融為一體的事還要難辦,聞折柳頭疼地按住額角,忽而眸光一轉,瞥見廊下一點金光。

“前輩?”

“咳。”

天道善念輕咳一聲,化出身形來,赫然沒有跟謝槿離開,顯然也是聽見了他們二人的爭執。

“方才謝槿托我出來幫忙照看小樹那孩子,說要去找龍尊他們一趟,提前邀請他們來喝你們的喜酒,但回來時急匆匆布下結界,又與你吵了起來,便一直沒有留意到我。”

聞折柳沒看見他也罷,見他出來,問的就不是他為什麽會在這裏了。聞折柳想到什麽,閉了閉眼,眼神篤定地看向他,“小槿心聲被人聽到的事,不會是你搞出來的吧?”

天道善念神色微頓,難得面露心虛,倒沒有隱瞞聞折柳,“當時我將謝槿送入十世輪回修補殘魂,但我也猜到若我回來,惡念必定回來找我,那時我想必是顧不上你們了。為了方便你們日後相認,我便做了一點手腳,畢竟謝槿進入輪回後記憶難免缺失,而你剝離元神後又回歸本體,在天道枷鎖鎮壓下部分記憶也會被封鎖。”

聞折柳就猜到是天道善念這個罪魁禍首,對方到底幫了他和謝槿,他實在怨不到對方頭上,但有的事他還是想不通,“那你讓我聽見小槿的心聲是方便到時我碰見他時不會錯過,其他人呢?他們怎麽也能聽到?”

天道善念坦白說:“你能聽到他的心聲,是因當年救他殘魂送入輪回時用的是我的天道本源力量,你體內便有我的大部分本源,但你可還記得?當年我還散出去了不少同源的力量。這萬年過去,這些力量的擁有者換了又換,有的通過血脈傳承,有的通過功法傳承,如今出現在你們身邊,也都曾與你有過力量共鳴。”

在雪域時聞折柳就曾經用過兩回力量共鳴,他立時想明白,當時除了在場的蒼舒、寧淵和溫孤沐雪等人感受到共鳴,不在場的蕭珩、紀雲舟和江桐也能感受到。也就是所有能聽到謝槿心聲之人,都通過各種傳承,得到了天道善念曾散出去的力量。

聞折柳又問:“那小螣蛇怎麽不像能聽到心聲的樣子?”

“它的力量大多借給了溫孤沐雪,這份傳承自然也交了出去,這也證明,它與我緣分不多。”天道善念道:“當年我們回來時,正逢我弱而惡念強,我擔憂此事會被他察覺,特意在謝槿的元神刻下禁制,讓惡念無法察覺到有關他心聲的任何端倪。”

這樣的確是保護了謝槿。

聞折柳恍然,又板起臉來,目光幽幽看向天道善念,“你動的手腳遠遠不止這些吧,他們那些主角攻受的原文劇情又是怎麽回事?”

天道善念眨了眨眼,緩緩笑道:“當年我隨你元神逃往異界,你與謝槿因緣際會相見,我也因你認識到謝槿和那個有趣的世界,見到很多我們這個世界所沒有的事物。後來回去時我便想,日後你要沖破天道枷鎖,興許可以與那些得到我力量的人聯手,連接你們的樞紐便是謝槿的心聲,我便將算到的他們的未來都留給謝槿。”

聞折柳就猜到會是這樣,還是皺起了眉頭,“那是未來嗎?小槿都把那些未來當成話本看了。”

天道善念便不好再笑了,只能說:“那也很有趣不是嗎?你在謝槿家的時候不也沒少拿他的手機電腦在網上沖浪嗎?要讓謝槿接收這些東西,便讓他以為是話本也好。那些劇情的確是我算到的未來,唯獨溫孤沐雪是個例外,也是他們當中氣運最好的,能接過小螣蛇那份力量,而後自己打通輪回,他的命運也是最難推算的。”

他嘆道:“他的獨特在於他已經在未來走過一遍,卻又憑自己前世身為宋清的積累和本事得機緣重來,而兩世必死之局後,才碰上你們,終於逆轉乾坤。不過這一局有我插手,未來會如何,我也是算不清了。”

聞折柳臉上有些不自在,聽完後眼神還是有些狐疑,“只是這樣?你沒再讓小槿做別的什麽了?”

天道善念點頭,臉上不免浮現出慚愧之色,“我能做到的只有這麽多了,我只是希望你們日後若能聯起手來,惡念對付你們也好有個照應。這次我也的確是利用了謝槿一回,我曾想過日後若能逃出惡念手中,若有機會便會給他補償,誰知他運道比我想的還要好,道種落到了他手中,我也會盡力助他參透道種,好早日得道。”

聞折柳不在意道種落到誰手中,聽完天道善念解釋的他怎麽想都有點幽怨,“那你剛才怎麽不出來跟小槿說清楚?他現在都不理我了!”

這對他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天道善念眼神游移了下,小聲提醒他道:“當時你們道侶二人爭執,我出來不太好吧?再說謝槿氣的應該是你為何一直不告訴他你能聽得見心聲,而非他為何會心聲洩漏……”

所以就算他是罪魁禍首,謝槿方才生聞折柳的氣跟他也沒有太大關系,是聞折柳自己不說。

聞折柳聽出他話中暗示之意差點被氣笑,卻也無可辯解。他說的也沒錯,謝槿就是在意這一點,聞折柳正愁到底該如何哄好謝槿。

天道善念也沒有完全不管他,思忖了下提示道:“我想,他之所以會生氣、傷心,是因為他很在意你們,在意那些朋友,也更在意你這個道侶。在他眼中,你與旁人是不一樣的,所以即便是做了一樣的事,他才會更氣你。你想要和他和好,便要真誠、耐心,好好認過錯,等他冷靜夠了氣便會消了,他歷來很理智,也很愛你。”

聞折柳怔了下,心中漸漸平靜下來。是了,小槿只是因為愛他,才會接受不了他的欺瞞。

“那你跟我去和小槿說清楚。”

天道善念一聽這話就眼神閃躲,“不如還是你先去哄好他吧?或者告訴他你們的過去。我本想等他醒來與他坦白的,只因你不願告訴他前世的事,我也不知該從何說起。”

聞折柳神色一頓,面露猶豫。

天道善念有些不明白,“你們過去並沒有什麽齟齬,興許能讓他感動從而消氣,為何要猶豫?”

聞折柳仍是搖頭,“剛想起來時發現小槿忘了我,我是有些失望,可那時小槿剛醒過來,不宜多思多慮,我怕他想起前世臨終前的一些傷心事不好。而現在,一碼歸一碼,小槿現在是氣我隱瞞他心聲的事,我拿這些說事他也想不起來,或許他會信我,一時感動原諒我,但這並不能從根源解決我和小槿的矛盾,我的確做錯了。”

錯了的人,不應該用感情來要求謝槿原諒他,而是應該去認錯,去誠懇耐心地賠禮道歉。

天道善念了然,“你想等他自己想起來?但他的魂魄曾經散過,缺失的記憶有可能永遠也回不來,也就是永遠也想不起來你們前世就遇見過,還曾在一個屋檐下生活過。”

聞折柳不以為意,“小槿忘記的只是那時的寵物,他記得的是我,是與他相處百年的道侶。”

看他這般自信,天道善念便由他去了。雖說天道善念認為,在那個異界很多人眼中,萌寵做什麽都可以原諒,男人犯了錯卻不一定。

聞折柳沒忘記剛才的打算,又說:“等會兒小槿冷靜了,你跟我去找他,把心聲的事說清楚。”

然而天道善念是罪魁禍首沒錯,他當初做這事沒有經過謝槿的同意,哪怕那時沒機會同意,他也是虧欠謝槿的,可真要去交待清楚,天道善念也心虛。他放出天道力量凝化成一枚白玉簡,送到聞折柳面前。

“還是等你們說清楚了,我再見他吧,他如今應該更需要你的安慰。小黃鳥,也別說我不幫你,此物給你,興許可以助你哄謝槿消氣。我先回避幾日,等你消息再回來。”

他說罷,白玉簡飄到聞折柳眼前,他也化作金光消失不見。

聞折柳:“……”

天道善念也會心虛逃走嗎?

聞折柳咬牙,奈何天道善念要藏起來他也找不出來,只能接下天道善念說能幫他的玉簡。

指腹觸碰到玉簡上,就有一篇金光符文飄出來,浮現眼前。

聞折柳愕然,“同心契?”

澄心園中,結界逐漸完善。

謝小樹仰著腦袋呆呆看著上空金光結界,小嘴微微張開,臉上滿是疑惑。但等謝槿回來,他立馬邁著小短腿跑過去,牽住謝槿衣袖。

“爹爹,累不累?”

謝槿滿心不悅地布置完結界,聽到這一句稚嫩柔軟的累不累,心下不免動容,俯身輕輕抱住謝小樹,“沒事,不過這幾天師父沒空,我們要搬回澄心園住一段時間了。接下來練劍的話,就讓我來教你,好不好?”

方才在聞折柳面前,他就不想吵架,眼下也沒有在謝小樹面前說聞折柳的壞話,免得謝小樹在他和聞折柳之間為難。再說了,謝槿一直認為,大人的爭吵不該拉上孩子。

他前世就和父母親緣淺,母親剛出月子就扔下他走了,一心分居離婚。而父母本就是長輩強行湊成一對聯姻的,沒有任何感情,父親為此怨恨上爺爺,也遷怒他一個剛出生的小孩,將他扔到爺爺家就不管了。直到謝槿三歲那年爺爺過壽,他才第一次見到自己的父母,結果連飯還沒吃上父母就當著他的面大吵一架真正離婚了。

在那之前,他也很期待自己能跟別人家的小孩那樣有爸爸媽媽寵著,好不容易把人盼回來了,還是沒人理他,還給當年幼小的他留下了心裏陰影。而到最後,父母離婚都沒要他,一個出國一個再婚,還是爺爺養大的他,到爺爺過世後,他那逢年過節都不回家看一眼的父親跟他搶了大半遺產,很快就帶著妻子兒女移民了。

根本不管謝槿這個前妻生的。

至於謝槿生母,也早就二婚生子,長大後唯一一次來找謝槿,就是因為外婆病重想見見這個外孫。等見過之後對方又扔下他出國了,還給了他一些錢,讓他過好自己別再來找她,她的新家庭還不知道他的存在。

正因如此,謝槿一直都羨慕那些幸福美滿的家庭,可惜他一直都沒有多麽親近的父母親緣。而今有了謝小樹,既然叫他一聲爹,謝槿就會將他當真兒子,自己經歷過那些不好的事也不會讓謝小樹再經歷一回。

故而他現在再生氣,也不會不管謝小樹,也沒有真的要跟聞折柳分開,只是想要冷靜一下。

亦或者說是躲起來當一回烏龜,心聲的事讓他尷尬又氣惱,本想找聞折柳訴苦,結果聞折柳也是知情的,還是第一個聽到他心聲的人!

謝槿也是欲哭無淚,他以後難道要連在自己心裏想一想別的什麽,都要擔心會被人聽到嗎?還是說他以後都要克制本心、做一個心口如一的真君子?這是人過的日子嗎?

還好,謝小樹聽不見。

謝槿看向澄心園比炎陽殿還嚴密的結界,覺得能放松一下了。

說來謝小樹總共才學了幾天劍,還都是練習揮劍,誰來帶都一樣。即便謝小樹心中是更羨慕師父那天打敗大禪尊的英姿的,可被最喜歡的爹爹抱住,謝小樹怎會有異議?

謝小樹才化形不到一年,心智還稚嫩,卻也跟謝槿相處了很多年,他開不開心,謝小樹是看得出來的。即便謝槿抱得有些緊,讓謝小樹有點不舒服,謝小樹也不會抱怨,只會抱回去乖乖點頭應好,很是捧場。

“爹爹劍法厲害!要學!”

謝槿還怕他要問聞折柳,聞聲松了口氣,不料謝小樹又軟聲道:“爹爹不難過,小樹給你吃糖。”

謝小樹才想起來懷裏還揣著兩顆糖,忙找出來給謝槿,小手裏拿著兩顆糖,墨綠眼瞳忽閃忽閃的,清澈又純真。要知道,謝槿不會讓他吃很多糖,他今天就剩這兩顆了。

謝槿都不知道他怎麽看出來自己在難過的,看向他手中僅剩下的兩顆糖,有些哭笑不得。

他一個大人,吃什麽糖?

話到嘴邊,他有心逗逗謝小樹,便問:“真的都給我嗎?”

謝小樹看了眼手裏的糖果,眼神還是有點肉痛的,卻沒有絲毫猶豫地拉起謝槿的手放到他手裏,繃起小臉頗為擔憂,“爹爹快吃糖,不難過……還有甜水!龍尊說,他不開心就要喝甜水,爹爹要不要喝甜水?”

謝槿也不知道蒼舒跟謝小樹說過這些話,其實比起甜水,他更習慣茶水。而看著謝小樹這只要他開口就立馬去找甜水給他喝的模樣,謝槿忽而感覺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臉上偽裝的平靜再維持不下去了。他抿了抿唇,笑嘆一聲,抱住謝小樹。

“不用了,我沒有難過,只是有些累,不想見外人。謝謝小樹,我在這裏待幾天就好了。”

謝小樹眨了眨眼,小臉上滿是對謝槿這話的不理解,倒也沒有多問,小手輕輕拍著謝槿後背,跟往日別人哄他時一樣,語氣也學著平日謝槿哄他時一樣,“那爹爹好好休息,小樹陪你待在這裏,我們誰也不見。”

謝槿眸光一頓,欣慰笑嘆。

“乖小樹,謝謝你陪爹爹。”

澄心園比山上炎陽殿要大一些,滿園的靈植鮮花每日都有小傀儡照看,又正值開花的季節,清涼山風吹過,花香宜人,住著很舒服。

謝槿說有些累,謝小樹就拉著他回房讓他睡覺,謝槿本想他哪裏睡得著?結果大抵真是有些心累,躺到床上一陣就睡著了,直到晌午才醒過來,謝小樹已經不在房間了。

謝小樹正在園子門口。

門外站著的還有聞折柳。

謝槿不在,他一個人在炎陽殿待不下去,只覺得度日如年,幹脆就下山來了,也沒有硬闖結界,而是叫裏面正在采花的謝小樹到門前。

當謝槿找過來時,不巧正見到這一大一小兩個人正隔著結界蹲在園子門前,小聲嘀咕著什麽。

看到聞折柳,謝槿便蹙眉。

聞折柳看見謝槿卻眼前一亮,站起身癡癡看他,“小槿。”

謝小樹扭頭看去,也笑著跑向謝槿,“爹爹,給你花花!”

他手裏拿幾支玫紅花枝正是給謝槿的。謝槿低頭看去,看得出來這些花都已經開過了將要枯萎,采下來也無妨,謝小樹從前總跟著他,做事果然細心,也讓他有些意外。

“給我的?”

謝小樹眨眼,“爹喜歡花。”

【好乖,但兒子乖,師父卻……】

謝槿一想到聞折柳,一個激靈打住了,轉眼看向聞折柳。果然見他正看著自己,多半是聽到了自己的心聲。謝槿心中不禁有些煩悶,抿緊唇瓣,揉揉謝小樹腦袋便接過花枝。

“謝謝小樹,你在這裏等一會兒,我去跟師父說完話回來就給你做飯,今天就不用小傀儡了。”

謝槿自己會做一些簡單的點心和菜式,謝小樹化形後從來沒吃過,聞言眼睛都迸射出光芒來。

“小樹等著!爹爹辛苦了!”

一邊是乖巧的兒子,一邊是有事隱瞞不報的師父,謝槿回頭再看聞折柳,眉心便皺得更緊了。

聞折柳看出他還在生氣,在結界外老老實實地站直了。

謝槿慢慢走向門前,故意冷著臉,“想好要怎麽解釋了?”

聞折柳點頭,想了想又幫謝小樹解釋,“我擔心你,剛巧看到小樹,就叫他過來問問,我沒有進去,小槿允許了,我才會踏入結界。”

謝槿當然知道結界沒有被人動過的痕跡,見他還知道來找自己,心頭火氣才消了些,輕哼道:“我現在不想聽,等今晚小樹睡著了你再來。有事不要在他面前吵,我不喜歡。”

他怕聞折柳不配合,特意多提點了一句。實則聞折柳是明白的,可是看他的眼神仍不放心。

“那我就在這裏等,小槿忙完了,就出來見我,好不好?”

他的目光太過溫柔,謝槿差一點就心軟了,同時心中又湧上委屈,索性轉身背過去走了。

“隨你。”

聞折柳暗松口氣,看著他清瘦的背影滿眼不舍擔憂。若非結界阻隔,他看小槿如此委屈,真恨不得馬上進門抱住他,可惜人還沒消氣。

剛剛謝槿才說不喜歡吵到孩子面前,聞折柳便隱去身形退到門外,免得讓謝小樹看到他。

謝槿留意到沒說什麽,只拉著謝小樹回去,將花枝剪去多餘枝葉插入瓶中,又給謝小樹做了點吃的陪他玩了一陣積木,硬是等到天黑哄睡了謝小樹後,他才慢吞吞出了門。

他知道師父的氣息一直都在結界外,心裏的氣其實也消了大半了,他也還是有些不想讓任何人聽到他的心聲,這讓他沒有半點隱私。

等謝槿磨磨唧唧走到園子門前時,已是月上中天,他剛走到門口,聞折柳就從門後走了出來。

他說了一直守著就真的一直守著,才會在第一時間現身。

見謝槿出來,聞折柳眸中滿是思念,這才半天沒見乖徒便受不了了,在謝槿面前卻沒有表露,明俊容顏上還是溫和的笑容,“小槿。”

謝槿今天剛跟他吵完架,又因為心聲的事,見到他難免有些不自在,在門內遲疑須臾才走出結界,擡起下巴瞥向不遠處的靈魚池。

“去那邊說吧。”

看著他從面前走過,聞折柳伸手想拉他又不敢。要知道早上他還能抱著謝槿醒過來,現在卻……

聞折柳愈發後悔,他當初怎麽不能早些告訴小槿呢?有時候人連過去的自己都無法理解。

可現在後悔也沒用,聞折柳只好規規矩矩地跟在謝槿身後,卻見謝槿忽然站定擰眉回頭。

與此同時,三個腦袋齊刷刷躲回墻後,謝槿咬了咬牙。

聞折柳跟著看去,也皺起眉頭,“是江桐他們三個,小槿不喜歡的話,我去打發了他們。”

謝槿本想搖頭,末了還是點頭。聞折柳找到事情做當然一心要好好表現,揮袖放出劍氣。

遠處緊跟著傳來幾聲痛呼,再一看,墻後那幾人都摔了。

聞折柳主動解釋:“只是讓他們摔一跤,不會傷到他們。”

就算只是如此,遠處三人也意識到他們不受歡迎,於是趕緊一個捂腦袋一個扶後腰的溜走了。

謝槿心下頗為滿意,嘴角正要勾起,想起自己還在生氣就僵住了,當即背過身快步走向池邊。

聞折柳只好快步跟上。

等到了池邊站定,聞折柳福至心靈想到什麽,掐訣布下結界,“放心,他們不會再過來了。”

有了結界,就算來了也聽不到。

謝槿暗松口氣,看他的眼神已是很滿意了,“那你解釋吧。”

聞折柳不由懷念起昨天哄睡謝小樹後來找自己要抱要親親的乖徒,再看今夜故作冷淡矜持的謝槿,只能怪自己先前作孽。為了哄好乖徒,難得爭取到解釋的機會,他當然要認真對待,連神色都變得鄭重起來。

“先前的確是我的錯,我知錯了,只要小槿能原諒我,我做什麽都可以,小槿別不要我。還有小槿……被人聽見的事,我問過善念,是他做的。他曾在送小槿來到這個世界時用天道力量在你身上下了一道禁制,所有擁有他的天道力量的人就都能聽到小槿的心裏話。而小槿說過的那些劇情,則是善念推算到的這些人的未來。”

謝槿只是想要他解釋為什麽不告訴自己,有沒有真心的知錯,從來沒想過還有這種事,驚得當場楞住,“我,我穿越到這裏也是前輩所為嗎?原來那些,並不是小說嗎?”

聞折柳點頭確認,“他是這麽說的。而小槿遇見他們時,因為這些力量同源於善念,他們才聽到了心聲,也通過小槿說出那些未來提示,改變了原本或許會走向的天命。”

謝槿不可思議。

【所以,我死後能穿越到這個世界也是前輩救了我,他的目的就是讓我帶著這些未來通過心聲傳遞給那些得到了他力量的人嗎?那,蒼舒他們豈不是根本就不是什麽小說的主角攻受,只是單純的氣運之子?】

聞折柳再次點頭,“對也不對,善念只說是他這次利用了你,他也心覺虧欠,想要彌補你。”

要是天道善念在這裏,聽到他這些話必然要無奈失笑,這看起來不像是給他說好話的樣子。

前面的話謝槿只是在心裏想想,沒想到聞折柳會直接回話,無疑是提醒著他心聲又被偷聽了,感覺毫無隱私的謝槿便瞪了聞折柳一眼,“你能不能不要再偷聽我的心聲了?”

【就算這些都是前輩的安排,那心聲也不是我讓他們聽的,是他們自己偷聽的,現在天命也已經打亂了,他們幹嘛還要偷聽我的心聲!】

一邊是嘴上的警告,一邊是心中的苦惱委屈,聞折柳一時間也不知道要不要忽略謝槿的心聲。

謝槿隨即反應過來他想什麽又被聽到了,可他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便悶悶瞪著聞折柳,“那現在怎麽辦?我不想讓你們再偷聽了。”

聞折柳被問得一楞,“我還沒問過善念要怎麽解決此事……”

他自己說來也後悔,怎麽把這麽重要的事情給忘了?既然發現了問題,那肯定要解決問題!

謝槿沒忍住又瞪他一眼,但聞折柳畢竟是他最喜歡的人,現在又找到了心聲根源,他感覺好受多了,便幹脆直接地說出心裏話。反正他不說出來的話也會被聽見,要他什麽都不想他自己憋著也難受。“我不想被你們偷聽心裏話,之前那麽尷尬就算了,以後我不要也這樣。而且我在你們面前跟透明人一樣,只有你們聽得到我的心聲,我卻聽不到你們的,這不公平……”

要是沒有這種事,他現在和師父好得很,可是發生了這種事,他連想讓師父安慰一下都覺得渾身不自在,越說越委屈,越說越小聲。

聞折柳聽他的語氣軟和了許多,猜想他大概消氣了才會願意跟自己說這麽多。只可惜他目前還不知道該怎麽解決心聲的問題,還好他早已想好要怎麽哄謝槿,他捏了捏指尖,試探著走近謝槿,“小槿別怕,我會想辦法幫你解決心聲的事,手給我好嗎?”

謝槿氣他隱瞞自己,這點氣也已經散得差不多了,而且其實半天沒親近他也想師父了,就算心中不解,也還是伸出手,“要幹什麽?”

“別怕,我給小槿賠禮。”

聞折柳輕輕牽過他的手,攤開他的手掌心,指尖凝起靈力在他手心中畫符。謝槿完全看不懂,也沒有縮手,“師父畫的是什麽符咒?”

【不會又是替命咒吧?】

“不是,小槿放心吧。”

聞折柳頭也沒擡就回了話,謝槿剛消的火氣再次湧上心頭。

【又偷聽!】

不過只用心聲就能跟人無障礙溝通,好像有點方便的樣子……

聞折柳輕咳一聲,自顧自將符咒畫完,而後劃破指尖,逼出一滴精血。謝槿看在眼裏,甩開腦海中混亂不成文的思緒,不滿地看著他。

“師父到底要做什麽?”

說話時,精血落入金光符咒中,光芒大作,繪成了最後一筆。那符咒便沒入謝槿手心,化作一縷紅線逆行經脈間,而後鏈接到識海。

這符咒竟是纏上了元神!

待謝槿察覺時,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纏上元神的紅線便消失了,他竟沒有任何感覺,只聽到聞折柳的聲音仿佛直達元神般響起。

【小槿,這是同心契,我與你結下同心契,便可與你用意識交流。以後你可以隨時聽到我的心聲了,這樣的賠禮,你可覺得公平了?】

謝槿本以為是聞折柳說話了,猛地擡頭才發覺聞折柳根本沒張嘴。而聞折柳一雙琉璃目頗緊張地看著他,拉住他的手按在胸口上。

掌下溫暖的胸腔起伏,咚咚咚的,心跳比往日要快一些。

【小槿,應該能聽到吧?】

謝槿當然聽到了,他只是在震驚。他是說過不公平的話,那其實只是一句隨口抱怨,他沒有想過真的能聽到旁人的心聲,還是師父的!

師父給的……竟是這樣的公平?

【小槿?】

聞折柳的心聲再起,聽人心聲的感覺謝槿今天也有了。他怔怔看著聞折柳,都不知道自己該作出什麽反應,只知道火氣是完全沒了。

“師父,你,誰教你的?”

聞折柳得到確認才笑了,依然選擇直接用心聲與謝槿交流。

【是善念給我的,但用不用,要看我自己。我想告訴小槿,小槿剛來赤月峰時,最初的確是你的心聲讓我留意到你,不過在那之前,我就已經憑著本能對你有了好感,只是那個我,當時還是小黃鳥。就算沒有心聲,我也會喜歡上小槿,也會想和你結成道侶,永遠不要懷疑我對你的愛。】

謝槿呼吸一滯。

怎麽突然表白了?

誰剛才說過懷疑他了嗎?

聞折柳見他呆住,趁機試探著將他的手握進掌中,神色懇切。

【我真的很愛小槿,一刻都不能離開你身邊。小槿可以生氣,但別再丟下我好嗎?我只想和你做道侶。今日看你生氣,我很內疚很心疼,想牽你的手想抱你,怕你會更氣。】

謝槿聽到這裏,耳朵悄然泛紅。

聞折柳看他還是不說話,想到天道善念勸自己真誠一點、耐心一點,便照著自己現在心中本能,在想什麽就用心聲跟謝槿訴說什麽。

【小槿不讓我進門,我就一直在外面想你,我很擔心你,怕你會一個人躲在裏面哭。聽小樹說你難過得睡著了,我真的很想進去抱抱你,親親你。你平日睡著時總要抱著我的,若做了噩夢,便會用力抱緊我……】

謝槿驚醒過來捂住他的嘴巴,羞紅了臉,“師父不要說了!”

聞折柳一楞,垂眸暗嘆。

【還是不肯原諒我嗎?】

他心中有多失望多憂愁,都通過同心契傳達到謝槿的元神。

謝槿反應過來他不是在嘴上說的,堵住嘴巴也沒用,臉頰紅霞染上眼尾,捂在他臉上的手也被他溫熱的氣息燙得不自覺蜷縮起來。

【師父,你別再說了……】

原來聽到心聲的感覺並不好受,誰家好人的心聲不是表白就是又要抱又要親的?太犯規了!

而且被示愛的對象還是謝槿自己,這種公平真的是……

感覺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作者有話說】

來了,反正來不及了,幹脆寫完再發[狗頭]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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