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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 ? 第二百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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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   第二百五十七章

◎二師弟和忘憂師叔竟做了道侶?◎

若說這些年九域最多人關註之地, 無疑就是前些年開啟的仙魔遺跡。而那位在仙魔遺跡中曾與陰山老鬼當眾交過手疑似名為柳月的神秘美人,曾因過分貌美畫像快速流遍九域, 後來陰山老鬼突然暴斃,也有很多人都猜測就是這個神秘美人回來報仇殺了他。

直到道種傳聞與天音寺的八字讖言現世,給大荒和聞折柳招致來了更大的災禍,先前那些事相比起來就成了小打小鬧,也就沒有幾人再去在意。所以江桐一時間也沒有想起柳月,等眼下得空了才發覺師父長得不對。

這臉不明晃晃就是傳聞中的柳月那張臉嗎?就算畫像有些失真,眉眼五官也是一模一樣的,當然, 他師父看起來氣度更為出眾清艷, 再想到師父和師祖失蹤了小半年回來, 不僅面貌變了修為也暴漲,絕非常人能做到的,他很難不懷疑到奪舍他人那個方面, 可聽他師父的心聲, 他師父原本就是柳月?!

江桐不可置信地看著謝槿, 蕭珩和紀雲舟神色覆雜,邊上的陸隱和崔景清臉上也難掩驚詫。

後二人是真的以為謝槿奪舍了誰, 看他的眼神又驚又疑。

謝槿還以為幾人真的全都信了江桐那奪舍的猜想,只好解釋說:“你想多了,我原本就長這樣,不過是先前怕招惹麻煩就稍作掩藏……好吧, 我承認一直瞞著你們是我不夠意思, 我給你們道歉, 你們能原諒我嗎?”

聞折柳看江桐的眼神還有些鄙夷, 這一看就是他家小槿的身體, 這蠢徒孫想到哪裏去了?

謝小樹眨巴眼睛,看著幾人模樣一臉天真,不過每回看向謝槿和聞折柳時都是滿眼信賴。

他就是聞折柳和謝槿一手養大的,他絕不會認錯他們二人。

而且由始至終,他看謝槿都不像是第一次看到這張臉,江桐想明白什麽,驚愕轉為不滿。

“那我之前跟師父說起柳月的時候你還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謝槿還真有點心虛,“我也沒想到畫像會流傳出去,那時我才化神期,又是美人骨的體質,傳出去會招惹很多麻煩,才一直瞞著大家。”

現如今他有道種和誅邪劍傍身,修為穩定在了大乘中期,美人骨也經過淬煉成更精純的靈骨,他不會惹事,也不再怕事。就算還有人覬覦他的美人骨想要他做爐鼎,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那個本領,哪怕他不動手,聞折柳那一關也沒人過得了。

江桐頓住,“美人骨?”

道衡緩緩走來,似笑非笑地打量著謝槿,“爐鼎體質中最上乘的體質,沒想到師父原來曾是美人骨,師父你出身三千小世界的人間,資質平平,還是爐鼎體質,能走到今日真是不簡單,可惜師父弱小時我無緣得見,否則哪裏能叫陰山老鬼冒犯你?”

這話叫幾人一驚。

聞折柳冷冷望向他,眼底暗含警告,“沒有人在跟你說話。”

道衡挑眉一笑,“哦?”

陸隱做了道衡的徒弟這麽多年,還是頭回見有人敢堵他師父的嘴,下意識縮小存在感,擔憂一會兒打起來誰的血會濺到自己身上。

【我懷疑這便宜徒弟是在陰陽我,而且我有確鑿證據……】

謝槿也只能無視這個不情不願被迫塞到自己座下的便宜徒弟,跟江桐幾人坦白說:“正因這美人骨,我這些年一直都極小心謹慎,只有師父和奉劍師伯幾人知道我的體質,先前在仙魔遺跡中不慎暴露過,便招惹來了一些麻煩,不過如今都已經過去了。”

江桐哪裏還有心思說他騙自己的事,聞言忙道:“師父有師父的苦衷,我也不是真的生氣!”

他說來也有些擔心,“我聽說那些爐鼎體質下場都不太好,師父現在告訴我們……沒事吧?”

謝槿偏頭看向聞折柳,眸光一對上,聞折柳眼神變得溫柔,謝槿眸底也湧上淺淡笑意。

“我早前得過機緣,曾經重鑄根骨,如今又修為大漲,再不必擔心有什麽麻煩找上門了。”

“那就好……”

江桐拍著胸口長松口氣,他還以為他又要給師父添麻煩了。

就算知道謝槿有苦衷,自入攬月宗前就認識謝槿的蕭珩心裏還是有些幽怨,“我與二師弟同日入攬月宗,又同在三陽劍脈修煉多年,二師弟是瞞得真緊,連修為也在隱瞞我們吧?我聽玄意師叔說過,在青蓮秘境那時,二師弟就已經是合體期了。”

要是早前謝槿還會說一句這不是怕傷到他的玻璃心嗎?而如今,謝槿死過一回,心境也豁達了許多,只笑嘆道:“這的確是我的不是,不過能活著回來再見到你們真的很好。”

紀雲舟黑眸一緊,眸光落到謝槿那一頭銀白長發上,輕聲問:“二師兄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吧?”

聞折柳不覺得謝槿對不起任何人,輕哼一聲,空出一手牽住謝槿的手,“小槿險些隕落,昏睡了數月,前幾日剛醒來,身體才好些就隨我趕回宗門,一路上不眠不休,直到現在,還忙得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

江桐又紅了眼,“師父……”

謝槿忙朝聞折柳搖搖頭,拿出手帕給江桐擦起眼睛來。

“都已經過去了。”

紀雲舟眸中也微微泛紅,只是垂眸掩藏起來,“不管怎麽樣,二師兄和忘憂師叔平安回來就好。我只恨自己太過弱小,幫不上二師兄。”

蕭珩聞言也慚愧低頭,“二師弟和忘憂師叔幫了我太多,可在那時,我卻什麽也做不了……”

謝槿看他們一個個的表情好像自己死了一樣,實在是哭笑不得,“誰說你們什麽都做不了的?大師兄不是讓天魔宮的大長老來尋我了嗎?其實陸衡也是幫過我的。小師弟不是有替我打理赤月峰嗎?方才還為了保護小樹受了傷,赤月峰如今如何了?”

他當然沒忘記江桐這個徒弟,“你特意請動左右衛,日後再請怕就不易了。但當時有那麽多人趕來幫我,我真的很開心,還不知道他們之後怎麽樣了?聽說寧仙君和龍尊他們去了中域?他們沒跟你們說過我的事嗎?我還以為你們一眼就能認出我。”

這話聽得幾人更慚愧了,尤其是江桐,他就沒有認出來,拿過手帕假裝抹眼淚,手忙腳亂的。

崔景清難得看他熱鬧,揣著袖子笑說:“左右衛早就回天闕城了,還專程來了赤月峰一趟要接我們回去,當時只說大師父和忘憂師祖兇多吉少。他不肯走,要和謝小樹留在赤月峰等大師父和忘憂師祖回來,左右衛只好加派劍侍過來保護他,說來你們估計都不信,他已經很久沒喝酒了!”

謝槿微愕。

【酒都戒了?真的假的?】

江桐回頭瞪著這個找到機會就揭他短的劍侍,崔景清撇了撇嘴,仗著說實話一點也不慌。

蕭珩看向陸隱,“當時我別無他法,只能求助大長老出面,不過後來大長老一直沒有回信。”

陸隱這個傳話的中間人也不敢催他師父,只默默看向道衡。

道衡笑著聳肩,“忘了。”

這人不好惹,蕭珩到底沒多說,也不免再次面露慶幸之色,“二師弟和師叔平安回來就好。”

江桐想著又忍不住跟謝槿抱怨,“龍尊他們回來之後一個個都啞巴似的,什麽都不肯多說,只有郁離長老告訴我們師父和師祖很難回來了,問了鳳尊,他就在那裏嘆氣,念叨什麽彩雲易散琉璃脆,誰都不肯多說!不過他們這幾個月還是會抽空時不時來一趟宗門,也派人在大荒搜尋你們的蹤跡,那頭龍還想跟我搶小師兄!”

謝槿一楞,“龍尊嗎?”

【他搶小樹幹什麽?】

江桐抓緊機會告狀,“不錯!他還說要是再過一段時間還找不到你和師祖,他就要給你們立衣冠冢,再把小師兄帶去龍宮幫你們養!他說他們救不了你,就要幫你養兒子!”

他楞了下,突然有些後悔,“不過要是前幾日就讓小師兄跟他們去天闕城的話,或許今日就不會被那兩個妖修抓住了,師父吩咐我照看好小師兄,這種小事我都沒做到。”

看他情緒一下低落下來,謝槿愈發無奈,回頭看向謝小樹,就見謝小樹伸出手來。聞折柳便抱著他靠近,讓他的小手摸到了江桐頭上。

江桐也楞了,“小師兄?”

謝小樹跟著謝槿和聞折柳去布陣,早就不哭了,現在見他難過,便跟大人似的拍他腦門。

“我好,不哭。”

江桐其實沒哭,他就是越想越愧疚,越覺得對不起謝槿。他頓時被謝小樹逗笑了,後知後覺手中的手帕有點濕潤,他肯定他沒有掉眼淚,他又不是那種真的愛哭的人,他慢慢擡眼看向謝槿,欲言又止,“師父……這是給小師兄擦過眼淚的手帕吧?”

還真是。

謝槿隨手一拿,就是先前給謝小樹擦眼淚的手帕,放在袖中一直沒幹透,看江桐差點抹臉上去,他忍了忍笑,說道:“只是擦眼淚,又不是擦鼻涕,你將就著用一下吧。”

“師父!”

江桐看謝槿的眼神仿佛見了鬼,他感覺師父變了!以前面上還願意裝裝斯文,現在真容和修為都不瞞著人了,演都不演了,這絕對是在笑話他吧?他溫柔的師父哪去了!

謝槿都跟幾人交了底,他索性大大方方地笑出聲來,還打趣江桐道:“你還嫌棄謝小樹嗎?”

謝小樹睜著綠瞳,一臉震撼地看著跟他玩得最好的師弟。

江桐急道:“當然不是!”

聞折柳看著謝槿唇邊狡黠得意的笑容,眸中也染上幾分笑意,這才出聲:“師兄他們人呢?”

蕭珩當即側身讓出身後的大殿,解釋說:“師伯師叔他們都在裏面療傷,老祖和師祖也在給師父療傷,幸好師祖帶了丹藥回來,我師父應當無礙了,師叔可要進去看看?”

攬月宗剛安寧下來,若要恢覆運轉還是離不開這些掌門峰主的。聞折柳本就是來找射月老祖他們的,自是點頭。謝槿也收斂起昳麗笑容,側首看向道衡和陸隱這對師徒。

“我和師父進去就行,我們還要去見老祖。江桐,你帶陸衡去赤月峰坐一陣吧。不過若是你有什麽要事要處理,也可以隨時離開。”

他後半句話是跟道衡說的,道衡不緊不慢笑道:“我沒什麽要緊事,去赤月峰坐坐也無妨。”

【看來他真打算跟著我……】

謝槿早有預料,便擡手召來主峰結界上的司命鏡。司命鏡變回琉璃鏡墜子落到手中之時,主峰的結界也緩緩散去,而宗門已經被他和師父一同布下的大陣結界籠罩,主峰失去結界庇佑也不會再出什麽意外。

謝槿轉手就將司命鏡交給江桐,“那你和小崔、方劍侍就先帶陸隱回赤月峰吧,他說過想念赤月峰的甜酒,來者是客,客人既然有要求,你便讓小傀儡取些來給他嘗嘗。”

這司命鏡就算變作小小一個腰掛,江桐也不敢小覷,雙手接過時,留意到道衡也在盯著這面司命鏡,他忙背過身擋住對方,利落應是,“師父放心,我定會好生招待貴客的!”

殊不知他這小動作根本不可能擋住道衡的視線,而道衡對謝槿的安排也只是笑著輕拂衣袖。

“那就多謝師父贈酒了。”

有司命鏡在,天道善念也在,道衡不會亂來。謝槿是放心讓他們先去赤月峰的,但見江桐一臉定不辱使命的堅毅表情,他不禁失笑。

“也不用太緊張,當他是尋常客人便是,這寶鏡最好不要離身,我與師父忙完就回赤月峰。”

江桐聽成了這寶鏡能震懾道衡,雙手捧司命鏡的動作越發恭敬,“知道了,大長老,請?”

道衡輕嗤一笑,遞給陸隱一個眼神,轉身往赤月峰走去。

陸隱跟蕭珩行過禮便匆忙跟上道衡,江桐回頭沖謝槿眨了眨眼,也拉著崔景清和方謙追上去。

待幾人走後,聞折柳便將謝小樹放下來,一手牽著他,一手牽著謝槿,“進去看看他們。”

謝槿笑著應好。

蕭珩和紀雲舟跟上去時,沒忍住多看了一眼聞折柳一直沒松開謝槿的手,眼底有些疑惑。

怎麽感覺從大荒回來一趟,忘憂師叔越發緊張二師弟了?

別家的師徒就不會總牽手。

可一想到這回謝槿差點丟了命,他們師徒感情本就極好,忘憂師叔這麽緊張也無可厚非。

這次青冥宗前頭來圍攻攬月宗,攬月宗損傷也不少,就算及時用傳送陣將半數弟子送到蒼月山去,也還是有不少長老弟子受傷。護宗大陣被破,外門到主峰這一路也都一片狼藉,親自應敵的峰主長老們無不重傷,內門各峰真傳也都多少受了傷。

其中傷得最重的,要數宗門兩位大乘期元老和玄鶴掌門。

射月老祖和懷真師祖是在懷真師祖的記名弟子長豐真人率領眾弟子們到蒼月山前一刻才收到宗門遇險的消息,叫他們安撫好弟子們便匆匆趕回來。前者並非醫修,還好懷真師祖算久病成醫,手頭上又有不少景延真人離開時留下的極品丹藥,這下正好用得上,他與射月老祖親自出手給玄鶴掌門療傷,奉劍真人便在殿外等著。

與他一同等在後殿門前的還有微生嵐,見奉劍真人滿心滿眼盯著緊閉的殿門,連自己的傷都顧不上,微生嵐猶豫一陣,傳音提醒,“奉劍兄長,你傷得很重,還是先療傷吧。”

奉劍真人想都沒想搖頭,連看他一眼都不曾,雙目緊緊盯著殿門,憔悴發白的臉色緊繃。

“沒事,我服過師父給的丹藥,已經好多了,但玄鶴……”

微生嵐看他的心神都在殿中療傷的玄鶴掌門身上,眸光暗了暗,袖中指尖攥緊,須臾後張口低聲問:“兄長可是,很在意他?很喜歡他?可我記得,他,以前,對你不好。”

他從小就有口吃的毛病,而自從與奉劍真人重逢以來,亦或者說自從成了青寰山山主倚重的長老後,他就極少在外人面前開口,多是用傳音交流,避免被人察覺他會結巴。

聽他冷不丁出聲,又問自己這樣的話,奉劍真人是有些怔楞的,也才從滿心慌亂中冷靜下來,他認真思索一陣,眼底有過迷茫,也有懷念,而後是釋然,勾唇輕嘆出聲。

“玄鶴是我一手帶大的,也是我將他帶回宗門,他對我的依賴比對師父還要深。而我也是第一次帶師弟,我看著他長大,手把手教他練劍,一直都很清楚他比起其他師兄弟與我的關系要更為親厚。可我沒想過這份感情會變成其他樣子,玄鶴胡鬧的時候,我都以為他病了,至今才發現,他變成這樣,是因我一直以來的縱容。”

奉劍真人道:“是因為我一次次縱容,才讓他起了貪念,動了不該有的心思,讓他發瘋,我改變不了他,也沒辦法面對這樣的他,更舍不得狠下心管教他,心中有太過疑惑無法排解,最終選擇一走了之。我沒想過玄鶴會因我有心魔,但玄鶴這樣,我更沒辦法對他說重話,只能先答應他,等他解決了心魔,會考慮是否原諒他。”

微生嵐眼底生出幾分希冀,“那,兄長如今,有何打算?若是……兄長想走,我送你走。”

奉劍真人平覆心情,側首看向他,彎唇苦笑,“走?不,小嵐,我知道你一直都想報答我,想邀我去青寰山,但攬月宗是我的家,如今玄鶴又傷得這樣重,我走不了了。”

微生嵐有些不解,開口想說什麽,又怕自己說不清楚,轉而用上靈力傳音,“難道就因為他受了傷,兄長便要將自己困在攬月宗嗎?兄長要為了他,放棄自我和自由嗎?”

“你怎麽會這麽想?”

奉劍真人看他的眼神有些意外,又看了眼殿門,搖頭道:“小嵐,不是你想的這樣。攬月宗是我的家,我想留下,不是因為玄鶴重傷,我妥協了,只是因為這是我的根。”

微生嵐攥緊衣袖,定定看著他,“攬月宗就這麽重要?若沒有攬月宗,兄長才會跟我走嗎?”

奉劍真人看他的神色有些過分認真,也正色起來,“我年幼時便侍奉師父身側,若沒有攬月宗,或許我會跟隨師父一直守在族中隱世不出,也或許我根本不會成為師父的弟子,那我便更不可能遇見你。小嵐,是攬月宗成就了今日的我,攬月宗也是我的家,我留下,只是因為我想留下,我舍棄不了攬月宗,也舍棄不了玄鶴。”

微生嵐眉心緊鎖,“但兄長明知道,玄鶴對你心懷不軌。”

他和玄鶴掌門回回見面都是針鋒對麥芒,早就打探到玄鶴掌門和奉劍真人的過往,還曾以此為由勸奉劍真人隨他去青寰山。而此刻奉劍真人再聽他說起這話,臉上已無當時的尷尬與難堪,有的只是無奈與擔憂。

“這些都不重要了,只要他能好好的,他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吧,他是我親手帶大的,我還能對他如何?我這些年一直在外漂泊也倦了,總想著回家看看,和大家在一起……”

奉劍真人感慨的話忽而打住,看向微生嵐突然煞白的臉色。

“小嵐,你怎麽了?”

微生嵐怕被他察覺,匆忙垂頭斂去眸底失望,“沒,沒事。”

奉劍真人先前一直顧不上他,眼下見他神情顯然不對勁,便輕嘆一聲,“還沒來得及問你怎麽會來,但你能在這個時候來,我很欣慰。你總說我是你的恩人,其實當年於我只是順手救了一個人,不管那人是不是你,我都會救,小嵐,你不欠我的。”

這樣劃清界限的話讓微生嵐抿緊唇瓣,臉色越發蒼白,又想起臨行前青寰山山主與他說過的話——沒有攬月宗,奉劍兄長才會來青寰山。

其實在聽到這些話時,他是有些動搖的,但他當時很快就拒絕了,他不想讓他的恩人傷心。

而青寰山山主明言他若要去攬月宗,不會給他任何助力,甚至搬出族人來讓他掂量清楚——

可要為了一個外人牽連族人?

他到底不是山主,若打起來也鬥不過山主,面上只好聽話回了洞府,拖了半日才逃出來,只身趕往攬月宗,還去其他妖族朋友借用直達東域的傳送陣,才匆匆趕到攬月宗。

只是他再快也還是無法阻攔一切發生,見到奉劍真人抱著重傷的玄鶴說出沒有生氣時,他感到深深的無力,也不甘心,才問了出口。

至此,他明白奉劍真人的意思了。

微生嵐松開衣袖,彎唇揚起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

“奉劍兄長就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兄長,這一點永遠不會變。我收到消息,擔心兄長便趕來了,兄長沒事就好,攬月宗是兄長的家,在我眼中,兄長也是我的家人,不論何時,只要兄長喚我,我都會趕來。青寰山還有事,我需要先趕回去了。”

奉劍真人道:“那你路上小心,你何時來尋我,我都歡迎。”

“我知道了,兄長,我走了。”

微生嵐深深看了奉劍真人一眼,便轉身往外走去。奉劍真人靜靜目送他離開,也沒有叫停,只垂眸收起臉上笑容,疲憊地按住眉心。

謝槿和聞折柳幾人繞過前殿,沒有驚擾正在打坐療傷的眾峰主長老,走到後殿時,正好碰上微生嵐走出來,見了他們仿佛看不見似的。

【怎麽失魂落魄的?】

謝槿只是多看了他兩眼,與他實在不熟,也沒有多停留,只帶著謝小樹快步跟上聞折柳。

聞折柳也只是瞥了微生嵐一眼,就走向殿門前的奉劍真人。

“師兄,師父他們呢?”

奉劍真人聞聲擡眼看來,鳳眸中隨即湧上笑意,“忘憂師弟,小槿,你們怎麽都過來了?”

謝槿牽著謝小樹近前,“來看看師伯們,師伯還未去療傷嗎?”

蕭珩和紀雲舟跟在後面喊人。

“師父、老祖和虛谷師弟都在裏面給玄鶴療傷。”奉劍真人頷首,伸手揉了揉謝小樹腦門,便嘆著氣看向門內,“我傷得不重,但師父說就算有景延師叔留下的極品丹藥,玄鶴也會落下舊傷,修為跌落,不過好在師父和老祖有法子能解決他的心魔,等他養好傷解決了心魔就能重新修煉了。”

聞折柳沒說掌門什麽,只勸道:“師兄還是先去療傷吧,你不在,宗門都要亂成一團了。”

“就是,守在這裏也沒用啊,小奉劍,你還是先療傷去吧。”

殿門被從內打開,走出來的人正是那少年面容的射月老祖,他正扶著懷真師祖,懷真師祖臉色還有些蒼白。奉劍真人和聞折柳看見後都有些緊張,奉劍真人忙上前攙扶。

“師父怎麽了?”

懷真師祖搖頭,“無妨,虛谷師侄有傷在身力有不逮,我這個做師父的,當然要看好玄鶴,只是耗費了一些靈力,放心吧,我歇一會兒就好了。奉劍,怎麽還不去療傷?”

“我擔心大家……”

奉劍真人松了口氣,便探頭看向門內,虛谷真人正守在床榻前打坐,應當也是在恢覆靈力。

而玄鶴掌門就躺在床上,一身血衣已然褪下,無聲無息,臉色慘白,看不出心魔纏身的跡象。

懷真師祖看在眼裏,擺手道:“那就進去吧,虛谷師侄也累壞了,你得空就去看著玄鶴。”

“是!”

奉劍真人即刻應聲,快步進殿。

聞折柳嘖了一聲,“命真硬。”

【師父不是這麽想的吧?】

謝槿眨了眨眼,垂眸忍笑。

懷真師祖看他的眼神也有些笑意,“好了,玄鶴都這樣了,今日就別跟他吵了。就讓奉劍留下照看玄鶴和虛谷吧,你們幾個隨我來。”

見他轉身走向側殿,射月老祖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他,“慢點!”

謝槿感覺他好像在老祖身上看到自己先前剛醒來時師父的影子,挑了挑眉,便和聞折柳一塊跟上。親師祖都發了話,蕭珩和紀雲舟也不好再去找自家師父,只能跟來側殿。

射月老祖一路上唧唧歪歪個沒完,直到懷真師祖在側殿坐下才停下,聞折柳便白了他好幾眼。

懷真師祖也笑嘆一聲,便看向蕭珩和紀雲舟,“你們就是奉劍和玄鶴坐下的蕭珩、紀雲舟吧?”

兩人是頭回見老祖和師祖,對了一眼忙肅著臉上前拜見。

“弟子拜見老祖、師祖。”

射月老祖目光掃過二人,而後落到謝槿身上,評價道:“難怪奉劍先前傳信來說三陽劍脈只有忘憂家的謝槿適合掌門的位子,你們一個佛道魔三修一個天妖血脈,也是真難搞啊,奉劍和玄鶴他們可真會挑弟子。”

這話叫二人楞住,俱不知所措。

懷真師祖遞給射月老祖一個眼神,溫聲道:“總聽奉劍和玄鶴提起你們,直到今日才有機會見到,不錯,都是兩個好苗子,看著也都是心性好的,起來吧,無需太過拘謹。”

兩人松了口氣,才敢起身。

射月老祖還在嘟囔,“我又沒說錯,奉劍和玄鶴夠倒黴了,收的徒弟也跟他們一樣倒黴。”

懷真師祖見他還口無遮攔,到底是師父不好在小輩面前駁他面子,轉而看向謝槿和聞折柳。

“那位天魔宮大長老安頓好了?”

“已經送去赤月峰了。”

謝槿回著話,與聞折柳相視一眼,便松開謝小樹,二人齊齊朝懷真師祖拱手一禮,“老祖、師祖,這次是我們牽連了宗門,我和師父對不住大家,也會盡全力彌補宗門的。”

聞折柳也道:“這是我自己惹來的禍端,我會一力承擔。”

這話叫懷真師祖一頓,隨即搖了搖頭,擡手讓他們起來,“我和你們老祖正要找你們說說今日之事,你們也不必太過愧疚,其實今日青冥宗闖山之事不全然是因為道種,何況今日多虧你們及時趕回來,否則就算等我和老祖趕到,只怕是護不住宗門的。”

射月老祖饒有興趣,“難得啊,忘憂你也有認錯的時候?”

聞折柳還是看他不順眼,不過因為理虧就只是白他一眼。

謝槿聽師祖這麽說不免有些在意,“闖山不全是因為道種?那青冥宗不是奔著道種來的嗎?”

懷真師祖示意他們坐下,“你們從大荒趕回來,忙了半日也累了,都先坐下吧,我們慢慢說。”

聞折柳一聽這事應當是有隱情,關鍵是在他眼中謝槿身體剛好,他當即扶著謝槿坐下來。

“師父可是知道什麽?”

懷真師祖看蕭珩和紀雲舟還木頭似的緊張地杵在那裏,又笑了笑,“你們兩個也坐下一起聽。”

“還是我來說吧。”

射月老祖說:“幾年前宗門不是有個新收的弟子,與奉劍家的小徒弟在擂臺上比武的時候用了妖術嗎?後來被玄鶴逐出宗門,本是想順著這條線往下查的,不曾想白家沒查到任何線索,那個弟子卻突然失蹤了。”

蕭珩和謝槿第一時間看向紀雲舟,後者也很難猜不到是誰。

“白疾?”

射月老祖遲疑點頭,“應該就是這名字吧?當時玄鶴處理的這事,懷疑背後有妖族指使那弟子在宗門作亂,尤其還與明月湖有關。我們宗門畢竟曾與妖族為敵,玄鶴緊張些也正常,可惜那弟子再無蹤跡,這事只能先作罷,直到去年那頭黑龍跑出來。”

他說著偏頭問懷真師祖,“那頭特別無恥的黑龍叫啥來著?”

“是烏墀。”

懷真師祖幹脆替他說下去,“當時奉劍剛回宗門,就碰上烏墀的兒子葉生假扮外門已故長老混入宗門,人還是忘憂拿下的。奉劍去查過葉生背後之人,老祖發現那人正是當年北域九離山眾妖圍攻我攬月宗的主謀之一,為此老祖特意出山尋過那人。”

【葉生背後那人?那很可能就是原文裏那個跟白疾他們這些反派結盟放出烏墀,還構陷小師弟勾結妖族的那個大妖,已經有眉目了?】

謝槿在意,蕭珩和紀雲舟也挺在意,而且這久違的劇情透漏還叫他們不由自主緊張起來。

聞折柳冷下臉,“九離山?當年不是被老東西和小師叔他們滅了嗎?闖山的妖族也都殺了。”

“就是逃了一個啊。”

射月老祖懊惱道:“當時我滅了九離山那幾個出名的大妖,擔心乖徒傷勢,便急匆匆往回趕,後來才發現漏掉了一個人,那幾個大妖都不是最可恨的,最可恨的是他們背後的那個軍師,九離山的人都叫他鬼先生,這人又是妖修,又修煉魔功的。我知道時也去查過,他已經逃得無影無蹤了,我只知道,他是覬覦我宗秘寶。”

懷真師祖說:“其實老祖在此地開宗立派之前,此地曾是一處遠古遺跡,老祖在這裏得了造化,悟出九天功,才創建宗門。那鬼先生應當是奔著這份機緣來的,可那份機緣只是一塊悟道石,老祖用過就沒了,他自然無法得手,反倒是賠上了九離山,也從此與我們結下仇怨,直到葉生出現我們才找到他,上月才確定他下落。”

“那混蛋就躲在冥域!不過他跟萬靈宗來往密切,明明萬靈宗跟其他魔宗關系密切,他卻混入了青冥宗做起了軍師,這次青冥宗的人動手就是聽他挑撥的。那大宗主野心勃勃卻實在不太聰明,還想吞下我攬月宗,哪裏知道我攬月宗可是有一位九域最不好惹的忘憂真人,他惹得起嗎?”

看射月老祖那與有榮焉的模樣,聞折柳就惡心,“這麽說來,這次攻山,青冥宗是被算計的,而背後之人就是那個鬼先生?那鬼先生又跟萬靈宗來往密切,萬靈宗也插手了?”

他眸中閃過一絲殺意。

謝槿恍然,“先前寧仙君他們說過,八字讖言應當不假,而如今萬靈宗做主的晏臨晏護法其實也是出身於大荒。若是他的話,應當也會怕四大宗派轉過頭來對付他,那先將禍水引到師父身上是最好不過的。再有那鬼先生與宗門有仇,一拍即合……”

射月老祖還是氣的,不著調的眼底露出幾分少見的煞氣。

“等我揪出鬼先生定要他死!現在好了,你們回來了,等宗門安全了,我就去青冥宗找他!”

“我們也有這個打算。”

謝槿道:“師父說過,三月之內會去屠青冥宗,一來震懾那些覬覦道種想對宗門下手的人,二來也為報仇。天魔宮大長老也有意趁機吞並青冥宗,現在也已經派人動手了。”

射月老祖眼前一亮,喜道:“那你這個徒弟收的不虧啊!”

他回頭握住懷真師祖手背,一臉感慨,“我就說當年收小忘憂入門是個明智的選擇吧?你看,他都這麽強了,又給我們找了個這麽強的徒弟,徒弟又找了一個厲害的徒弟,子子孫孫無窮盡也,我們宗門要蒸蒸日上了!乖徒,我們以後要過上好日子了!”

這話一出,懷真師祖扶額,蕭珩和紀雲舟驚得大跌下巴。

聞折柳嗤了一聲,“美得你。”

謝槿抽了抽嘴角,心下暗笑。

【這種話從老祖口中說出居然一點也不違和,不愧是他。】

懷真師祖看射月老祖在這些徒孫面前一點臉都不要了,也懶得再替他挽回顏面了,只稍稍正色跟聞折柳說:“天魔宮要吞並青冥宗是他們的事,若是可以,我們定要抓到這個鬼先生,萬靈宗那邊還不確定是否有關可以先不管,這個鬼先生一次次對我攬月宗下死手,我們絕對不能放過他。”

射月老祖輕咳一聲正經起來,收回手坐直了,“不錯,讓我逮到他,我一定要將他挫骨揚灰!”

聞折柳沒意見,“等過幾日宗門安頓好了,我和小槿就去一趟。對了,我還有一事要跟師父說。”

他沒有馬上說出口,只是看向謝槿。他那雙琉璃目仿佛會說話,謝槿一眼便了然地紅了耳尖。

【師父是要說那件事吧?】

蕭珩和紀雲舟兩臉好奇。

哪件事?

聞折柳只管起身,手伸向謝槿。謝槿雖有些羞赧,還是伸手握住他的手。在謝小樹迷茫的目光下,二人手牽著手走到懷真師祖面前。

懷真師祖看他們莫名有些鄭重的態度,便問:“這是怎麽了?”

射月老祖仿佛發現了什麽,意味深長地看向他們牽著的手。

“哎呦,這又怎麽了?”

聞折柳不想理他,與謝槿相視一眼,居然難得緊張起來,深吸口氣才跟懷真師祖說:“師父,我和小槿在大荒時就已經定了終身,今日特意告知你,我們已經是道侶了。”

射月老祖沒料到他會這麽直接,被自己嗆到當場咳嗽起來。

懷真師祖也始料未及,怔怔看著他們光明正大牽著的手。

“什麽?!”

沒等懷真師祖反應過來,座下一個人猛地跳起來,正是蕭珩,他不可置信地看著二人,在幾人看來時才回過神,雖說在老祖和師祖眼皮下有點不好意思,臉上還是難掩震驚。

“弟、弟子失禮!但……二師弟和忘憂師叔竟做了道侶?”

他身邊的紀雲舟也被嚇到了,不過單純是被他嚇到的,看他的眼神先是一楞,而後又是無奈又是好笑,怎麽會有木頭呆到這個程度?

謝小樹也被嚇到了,小跑著挪到謝槿身後去。謝槿揉揉他的小腦袋,便用嫌棄的眼神看蕭珩。

【我和師父想做道侶就做道侶,那咋啦?大師兄這麽激動幹什麽?我都還沒說他覬覦小師弟呢!】

聞折柳也看過來,目光幽冷。

“你有意見?”

他的眼神冷如劍鋒。

仿佛要殺人一樣。

蕭珩一個激靈,本能搖頭,在師叔的威脅下飛快改了口。

“不、不!我的意思是,師叔和二師弟真是神仙眷侶!”

【作者有話說】

來了,小紅包[比心]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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