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 ? 第一百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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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 第一百八十章
◎我還是更喜歡你桀驁不馴的樣子。◎
看清楚結界前的蒼舒和鳳尊時, 謝槿和聞折柳幾人都面露驚愕，也確定這裏就是冰封的南境遺跡, 不過謝槿還是先召回了紫霄劍。
有天尊誅邪劍的一縷劍氣在，即使只是極少極少的一小縷，以墨千帆的修為也扛不住這一劍，何況他正處於即將爆體而亡的狀態，紫霄劍一脫身，他的身軀便隨著元神的消隕一同化為齏粉，散落在潮濕的冰面之上。
看著紫霄劍被謝槿收回丹田識海，蒼舒察覺到殘餘的劍氣, 緩緩轉過頭睜大眼睛看鳳尊。
“他們好像是真的……”
鳳尊看向洞壁上方剛被打出來的豁口, 鳳眸若有所思。
“真的也假不了啊。”
蒼舒一頓, 立馬面露喜色，朝謝槿幾人歡快地跑過去。
“你們還真的下來了？不是說不來嗎？真不是幻陣嗎？”
鳳尊與身側之人一同跟上。
而謝槿和聞折柳幾人禦劍落地，遠遠便看見蒼舒跑了過來, 這位素來囂張驕傲的小龍尊今日臉色有些蒼白,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冰洞中的光太寒冷, 襯得他沒什麽精神。
冷不丁在這冰洞裏面見到蒼舒，江桐的嘴巴比大腦反應更快, “那你現在又是人還是鬼？”
蒼舒興奮神色一收，回嘴罵他。
“你才是鬼！我是龍！”
看他如此自豪，謝槿緩緩點頭。
【看來真是龍尊……不好，我們真的誤入了南境遺跡嗎？】
聞折柳仰頭看向方才下來的那個豁口, 被誅邪劍劍氣打破的洞口不像先前被孟灼打碎的冰川一樣自行恢覆, 它仍然高高懸在那裏, 細看還能看出禁制被破壞後留下的痕跡。
蒼舒罵完走到幾人面前, 冷靜下來, 喜色緩緩褪去，變得認真起來，又似乎安心了許多。
“你們從上面來的，誰送你們來的？上面有沒有出去的路？”
【出去的路？】
謝槿還想問他們呢。
他與聞折柳相視一眼，便問：“龍尊這是找到人了？”
鳳尊和郁離並肩近前，前者替蒼舒回道：“都在這裏了，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小謝和小江城主，你們是怎麽下來的？上面可有出路？”
謝槿朝他們身後看去，便發覺冰墻下的結界赫然是由鳳凰火凝成，隔得那麽遠，炙熱溫度還依稀傳過來一絲，但即使如此，也沒能融化這偌大冰洞裏積累近萬年的堅冰。
而結界之內的人，他們都很熟悉。先後兩批進入南境遺跡的人都在這裏了，第二次進來的人有紫陽劍主、聞人祤、小禪尊那位師叔和天音寺一個老禪修，溫孤沐雪也在，再就是過來尋他們的鳳尊龍尊和郁離。
第一批進來的人也在，只是這些人明顯都與眾人不同——
劍尊、天音寺慧心、青陽學宮宋行止看著還好些，只是面色蒼白了些，看去有些狼狽，正在結界內打坐，小禪尊、寧淵狀況卻不大好，他們滿身冰霜，像快被冰封了一樣。
最嚴重的還是溫孤霰，他連自己打坐療傷都做不到，躺在地上雙眸緊閉，氣息微弱，溫孤沐雪則在他身側打坐，施法為他驅散寒氣。
謝槿看清眾人狀況，又聽出鳳尊龍尊言下之意，不好的預感越發強烈，“我們離開雪域時被孟灼和墨千帆攔路掉下來，上面的路封住了，我們無意中打破冰層才來到這裏……”
江桐也反應過來，認真起來問他們：“你們既然找到了他們，怎麽還不出去？別告訴我你們也找不到出去的路了！他們怎麽會那樣？”
寧淵和小禪尊、溫孤霰狀況顯然很不好，連他們這個修為都落得如此下場，如何不讓人心驚。
蒼舒聽謝槿這話也皺起眉頭，“什麽？那兩個混蛋……不過剛剛，你們居然把墨千帆給殺了？”
謝槿看向聞折柳，“孟灼不知如何找到溫孤家禁地外的另一處南境遺跡入口，方才……他將我們所有人拉下來，便失去蹤跡。還好墨千帆下來時已經重傷，我們才能得手。”
“孟灼也下來了？”
郁離神色防備。
鳳尊這才將視線從上方豁口移開，微瞇起眼看向謝槿幾人，“沒想到這上面還有一層，還讓小謝你們打破了。對了，還沒問這位是……”
他問的正是崔景清。
崔景清揚起下巴，正要自我介紹一番，江桐就擺手說：“他就是小崔，這個不重要！鳳尊，郁離長老，你們現在到底什麽狀況？他們看來傷得不輕，你們可有法子出去？”
他這話問得幾人都沈默下來，蒼舒也不知道怎麽說起，到底是郁離長老嘆了口氣，“說來話長，但孟灼也來了，我們還是先告訴大家好早做準備吧。幾位，先隨我們來。”
崔景清一臉不爽，倒沒說什麽，只看謝槿和聞折柳。
聞折柳點下頭，“去吧。”
他們對這南境遺跡都很陌生，與其亂跑亂撞找出口，不如先跟龍尊鳳尊等人一起，交換些信息，提防暗處的危險和蹤跡全無的孟灼。
幾人隨龍尊鳳尊他們靠近結界時，再次感覺到結界的暖意。而見到他們，結界內眾人也都有些驚愕，聞人祤剛剛起身，劍尊與紫陽劍主便先走過去，連療傷都顧不上了。
劍尊身上寒氣仍在外溢，這並非他的極寒劍意，而是冰洞寒氣，可他不顧逼出寒氣，見到江桐便匆匆撤去靈力，直直望著他大步近前。
“江桐？你怎麽……”
他話音一頓，按住心口，眉心緊鎖神色痛苦，紫陽劍主只得扶住他，“師兄，你先別著急！”
江桐見到他下意識停下腳步，崔景清更是擋在他身前，不過見到劍尊這虛弱模樣，根本也不用他擋了，他撇了撇嘴，回頭詢問龍尊。
“他怎麽了？”
蒼舒對劍尊也沒什麽好感，瞥了眼還在老老實實打坐的寧淵，攤手說：“一言難盡，總之寒氣入體，不太好，能撿回一條命就不錯了。你們被孟灼拉下來，現在也被困住了，孟灼還跑了，你們就別操心他了。”
劍尊神色一緊，“孟灼？”
蒼舒沒理他，抱著胳膊回到蒲團前坐下，“冷死龍了！還是結界裏暖和，你們都別站著了，我仰著腦袋看他們脖子疼，有沒有帶甜酒？”
他最後問的正是謝槿，謝槿這回也只能搖頭婉拒。
“上回都給龍尊了。”
蒼舒失望極了。
鳳尊笑著拍拍他肩頭，便看向結界內還在專心打坐療傷的其他人，“這是我親自布下的結界，還算安全，也能防止冰洞寒氣入侵，你們便安心待在這裏，有話我們慢慢聊。”
聞人祤需要守在大師兄身邊為他護法，便只是隔著幾人同聞折柳和謝槿點頭示意。二人頷首回禮，見溫孤沐雪正在專心凝神為溫孤霰療傷，幾人便都坐下來壓著聲音說話。
“我們下來當夜，就找到了師弟，不過當時師弟他們狀況已很是不好，我們是在冰下暗河裏發現了他們，那時，他們都已經被冰封……”
郁離話還沒說完，蒼舒就湊過來說：“總之我們昨夜發現他們的時候，他們已經被凍成冰坨坨了。你們都不知道，我去撈人的時候都凍得不行，這破地方怎麽會怎麽冷？”
江桐不想被劍尊一直盯著，便帶上崔景清擠到了謝槿身邊，把蒼舒給擠了出去。蒼舒原本有些不滿，可皺了皺鼻子，又挨著他坐回去，一邊搓手哈氣，一邊往他身上湊。
“哎，你身上怎麽那麽暖和……”
“別擠了，有這麽冷嗎？”
江桐有些嫌棄他，倒也由著他蹭，還拿出天火石炫耀。
“師父給了我這個。”
劍尊幽幽看著蒼舒，知道江桐不想搭理他，便沒有出聲，掙開紫陽劍主靠近他們坐下。紫陽劍主一臉頭疼，只能跟著他就地坐下來。
那天火石珠子一拿出來，蒼舒就感覺到一股溫暖熱度，竟不亞於鳳凰火，沒忍住伸手去戳。
“這是什麽，給我……”
江桐忙收回去，讓他的手撲了空，“看就看，別動手！”
鳳尊搖搖頭，幫蒼舒跟他們解釋說：“昨夜冰河裏太冷，小蒼舒化出本體去撈人時被寒氣侵蝕入體，會冷上一段時間。小江手裏拿著的應該是天火石吧，是大荒獨有的石頭。”
郁離恍然，“記得師弟說過，從前在大荒見過忘憂真人。”
【鳳尊認得？】
謝槿聞言一楞，抱著謝小樹看向聞折柳。聞折柳從容說道：“是我給的。他們也會寒氣入體？”
【也是……寧淵就算了，劍尊劍意本就極寒，溫孤霰又修煉玄冰心鑒，他們都能被寒氣所傷，這不應該吧？他們究竟遭遇了什麽？】
謝槿偷偷打量起劍尊，被劍尊敏銳地察覺到，本就蒼白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卻垂下眼簾，主動解釋道：“這些寒氣，源自詛咒。”
崔景清狐疑，“什麽？”
聞折柳看過來，他盤膝而坐，將小小一個的謝小樹放到大腿上坐著，左側便是肩上頂著小黃鳥的謝槿，二人挨著肩頭，看去極融洽。
只是他的眼睛一看來，劍尊就感覺到一股難以忽視的威懾力，讓他下意識心生戰意，很快又清醒壓了下去，深吸口氣，才緩緩道來。
“我們先前估算都錯了，仙府的確是守護南境僅存遺跡的大門，但仙府並不在南境遺跡之上，這麽多年過去，它已經與南境遺跡融為一體，打開它，才能讓南境遺跡現世。”
“但……”劍尊頓了頓，眉頭緊皺起來，“先前我與寧仙君、溫孤家主等人尋了數日終於進入仙府，闖過許多難關，很快要見到真正的仙尊傳承，卻在臨門一腳出現了意外。”
他回憶起此事，沒什麽表情的臉上頗有幾分沈重之色，“根據溫孤家主從仙府中得到的線索，他譯出仙府主人留下的預言——終將有一個人能踏入仙府，得到兩位仙尊留下的傳承，可我們都不是那個人。我們在最後一關選錯了，仙府也不再歡迎我們，將我們趕走，用仙力詛咒冰封我們……”
他說著看向還在打坐的寧淵和昏迷的溫孤霰，“兩位仙尊留下的仙力支撐整座仙府，對付我們綽綽有餘，所幸在最後時刻寧仙君用最後一絲力氣打破冰墻，而溫孤家主又拼盡全力護住我們，我們便在徹底冰封前墜入暗河，被暗流推到了出口附近。”
他還記得當時有多兇險，剔透美麗的冰雪在那一刻成為殺器，將他們冰封起來，迅速掠奪他們身上的所有生機，將他們同化為冰雕。
那一刻，天地都成了冰雪的蒼白色，讓人窒息且無力。
郁離道：“我們昨日剛進來，便通過溫孤小友的感應尋到地下暗河所在，打穿冰層後才找到他們，那時他們已經被沈入了冰河底部。”
蒼舒聽著打了個哆嗦，不顧與江桐見面就吵嘴的恩怨抱住江桐胳膊，“這幾個冰坨坨藏得可深了，我跑了好幾趟才把他們撈起來，冷死龍了，鳳尊都燒了好久才把冰塊融化……”
鳳尊糾正道：“不是燒，是用鳳凰火幫助他們脫困。還好他們一路有溫孤家主護著，寒氣入體不算太深，溫孤家主承受了大部分寒氣侵蝕，如今還沒有醒來，寧淵他也……”
郁離嘆道：“師弟還好，只是內傷頗重，加上詛咒……”
“這便是那詛咒，乃是仙力凝成，會將整座雪域冰封萬年的寒氣都匯入被詛咒之人體內，我們修為再高，也扛不住如此多寒氣。唯有回到仙府，奪得傳承，詛咒才會解除。”
劍尊伸出右手，手背上有一個冰藍色的冰花紋印，幾人肉眼看著都能看到它在溢出寒氣。
謝槿看向寧淵，心下恍然。
【難怪這麽好的配置會差點團滅……整座雪域的寒氣，把你們凍成冰坨坨都是輕的了！怎麽會翻車呢？不看機制仗著修為高直接莽嗎？】
劍尊皺眉，嘰裏咕嚕的，聽不懂。
【不過郁離長老還真的算準了，寧淵先在仙府中詛咒被冰封，最後又落入冰河，沈入暗河河底，差點死在水裏，可真的九死一生啊。】
江桐便問他們：“所以你們留在這裏，是還要進仙府？”
劍尊終於聽到他跟自己說話，即使不只是在問自己，身體仍冷到極致，心中卻如遇春風，冷厲眸光柔和下來，看他的眼神也很擔憂。
“我們還會再進去，但這次沒那麽容易找到路了，仙府大門已經再次關閉，啟動暗藏的防禦法陣。這座仙府，就是一把機關鎖，錯一次就要重頭再來，而且錯一次，整個地下遺跡都會被封鎖起來，只進不出。”
【鎖起來了？這是觸發了防盜機制嗎？等等！那我們……】
謝槿驚得瞪大雙眼，聞折柳眉心一沈，“我們也被困了？”
劍尊點下頭，也看向上空。
“那窟窿是你們打破的？既然這層可以打破，那上層……”
“出不去的。”
一道沙啞聲音打斷劍尊的話，正是寧淵，他已經撤去靈力，顯然都聽見了幾人的話，慘白臉上眉心緊鎖，先看了眼蒼舒，才望向眾人。
“從仙府大門關閉那一刻起，整座地下遺跡便只進不出，我們今日試過的，回頭的路已經找不到了。反倒前路處處俱是幻陣困陣，防不勝防。溫孤家主昏睡過去前說過，只有那個人得到傳承，詛咒才會解除，被困在冰下的所有人才有機會回到上面。”
看他醒來，眾人都有些意外，聞言又都陷入了沈默。
【啊這，也就是說，我們只能往下走直到打開仙府了？】
聞折柳便問：“那個人是誰？”
寧淵苦笑，“我不知道，但應該不在我們先前進入仙府的那些人裏，溫孤家主說過不是他。”
“若不是大哥，又會是誰？”
溫孤沐雪耗盡靈力，吞了枚丹藥先恢覆靈力，便掖了掖蓋在溫孤霰身上的大氅，蹙眉望來，“大哥修煉了兩位仙尊傳給溫孤氏的秘法，若連他都不是那個人，我們只怕……”
他身後的兩名雪域修士面面相覷，神色皆有些擔憂。
寧淵啞聲說：“師兄和龍尊、鳳尊已經為了我們進來了，為了出去，我們只能重新回到仙府，奪得傳承。那個人，必須在我們當中。”
他顧慮進來救他們的人，劍尊也有旁的顧慮，“但接著往下走太危險了，這裏幾乎凝聚了整個雪域的寒氣，連我們聯手都差點出不來，他們修為太低了，而我們如今連自己都自身難保了，若是他們有法子能出去，便不需要跟我們一起回仙府涉險了。”
他看著的人正是江桐。
江桐視若不見，只管看著師父師祖，全聽他們安排。
“若有其他法子，離開也無妨，但你們說，孟灼也來了？”
寧淵氣息仍不太穩，低喘口氣，看向聞折柳問：“沒想到你還是進來了，你可有法子能出去？”
聞折柳看他這麽慘，也給了點面子回答他，“試試看。”
“看來你不想與我們同路。”
寧淵對聞折柳還算了解，也知道他帶著徒弟、徒孫還有孩子，便沒有強求，“我們身負詛咒，卻必須要再入仙府。我們修為再高，也撐不了太久，若不能早些打開仙府奪得傳承，我們連元神也會徹底被冰封。”
這些人一個個在外面都是名震一方的大能，眼下落難都如此狼狽不堪，謝槿不是對他們不忍心，而是有些擔心擺明了要留下一起去仙府的郁離和龍尊、鳳尊，他欲言又止。
“你們何時再去闖仙府？”
蒼舒悄悄搓手哈氣蹭江桐的天火石，強忍體內寒意，“等他們再恢覆些力氣吧，再說了，郁離說這個地方風水不錯，待在這裏安全。”
鳳尊對著話頗為讚同，“可不是風水不錯？天降小謝呢。”
謝槿：“……”
【那郁離長老算得可真準。】
郁離笑著看向他們，苦中作樂的想，就當這是在誇自己了。
謝槿嘴角抽了抽，與聞折柳傳音耳語兩句，待聞折柳點頭，他便取出一把天火石打磨的珠子給蒼舒，又看了眼魂不守舍的溫孤沐雪。
“我們手上還有多的天火石，這東西沒有太大用處，取暖還是可以的。我先前寒氣入體時用著還好，龍尊和寧仙君可要帶上試試看？”
【他們這麽厲害的大能都差點折在這裏，接著走下去太危險了，而且我們剛剛才在上面逃過一劫，不知道大師兄他們怎麽樣了，還帶著小樹和江桐，師父應是擔心我們不願走下去，我也怕……唉，可郁離長老他們也有一定要往下走的理由，天火石能幫我壓制寒氣，希望也能幫上他們。】
蒼舒早就等著了，立馬將天火石都接過來，赤紅色的通透珠子格外漂亮，他一看就喜歡，拿在手上果真能驅散些許寒氣，他更是歡喜。
“我要我要！這個好暖和！”
他說著小氣巴巴地給寧淵分了一顆，對著他扔過去。
“喏，你也試試。”
“這次多謝你救了我們，那冰河寒氣極重，勞你受苦了。”
寧淵伸手接過那一枚天火石珠子，深深看了蒼舒一眼。他是知道大荒那些神秘的天火石的，如今身中詛咒寒氣入體，拿在手上才發覺這石頭很暖和，他不自覺松了口氣。
“天火石果真能鎮壓寒氣，我感覺好多了，多謝謝小友。”寧淵當然也沒忘記聞折柳，“多謝。”
聞折柳實在不想幫他，冷哼一聲便當做是應聲了，而後牽起謝槿抱起謝小樹，“我們再上去看看有沒有別的出路，江桐，小崔，去不去？”
“我跟著師父師祖！”
江桐立馬應聲，掙開蒼舒就起身跟上，崔景清跟其他人都不熟，沒有多說只是跟緊他們。
蒼舒怪舍不得的，捏緊天火石，便沖他們擺擺手。
“那你們快去吧，小心別碰上孟灼，要是找不到路就回來找我們，我們會待到天亮才出發。”
【……不要烏鴉嘴啊餵！】
謝槿都有點想堵住蒼舒的嘴巴了，但看他被凍得臉頰煞白鼻尖通紅還怪可憐的，謝槿就有點不忍心了，“那龍尊和前輩們一路小心，我們要是能出去，會將這裏的消息帶出去，相信各家老祖肯定有法子能幫上忙。”
鳳尊點頭，“也好。”
蒼舒扁了扁嘴，飛快擺手。
“走吧走吧。”
其他人都沒有挽留，郁離長老還給謝槿送了一枚玉符。
“這玉符可以護住你們在大乘期的致命一擊下逃過一劫，便當是天火石的回禮，小友務必收下。”
【還是郁離長老人好。】
謝槿接過玉符，拱手告辭。
溫孤沐雪看著他們，只嘆了口氣，心神便回到了昏睡不醒的溫孤霰身上，眉宇間頗為憂愁。
唯獨劍尊叫住他們，“等等！”
幾人回頭看來。
劍尊看著江桐，想說什麽又止住，“你保護好自己。”
江桐楞了下，“哦。”
崔景清看不過去，側身擋在江桐面前，“差不多行了，他我自然會護著，你還是顧好自己吧，都一把年紀了，還被詛咒凍得要了半條命。”
這個少年看著有些眼熟，語氣也有些熟悉，如此不客氣，還護著江桐，讓劍尊警覺起來。
“你又是誰？”
殊不知崔景清等他問很久了，當即應道：“我乃天闕城城主府十二劍侍之首，你這麽快就把我忘了？那我再說一遍，你聽好了，我叫崔沅，崔景清！我的城主也不用你管！”
他說著拇指指向江桐，沖著劍尊擡起下巴，傲氣十足。
“他，江桐，我護了！”
他話音落下，劍尊那雙冷厲眼眸倏然睜大，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身量瘦長的紅衣少年。
“你是那個小鬼？”
【噗嗤……小崔等這一刻很久了吧？以前要仰視劍尊，現在能平視了，總算站起來了？】
謝槿抿嘴忍笑。
蒼舒和鳳尊其實剛剛就知道了，不過剛才沒時間吃驚，現在崔景清自己說出來，蒼舒就沒忍住笑出聲來，噗嗤一聲，忙捂住嘴巴。
江桐看崔景清這幅得志模樣只覺得頭疼，才剛變大了就在這裏跟劍尊耀武揚威的，真是絕了！
他可不想被蒼舒繼續嘲笑下去，拽上崔景清趕緊走人。
“快走！還讓師父師祖等你呢？”
聞言，謝槿也不偷笑了，朝結界內眾人躬身一禮，便隨聞折柳禦劍往上方那處河道豁口飛去。
崔景清還沒在劍尊面前嘚瑟完，嘀咕了一句什麽江桐聽不清的化，就也帶著他禦劍追上去。
“知道了，走走走！”
江桐被他拉著胳膊帶上飛劍，敏銳地回頭怒視著他。
“你說什麽？”
幾人禦劍飛快，不多時便回到上方河道。謝槿和聞折柳在河道上稍微等了等，就見崔景清一邊被江桐揪著耳朵罵一邊帶人禦劍上來。
“剛剛說誰心疼誰呢？有種給我再說一遍，大聲點說！”
崔景清倒抽口氣，“那你幹嘛不讓我說完？我早就看劍尊不順眼了，還不能趁機踩他一腳嗎？”
江桐只問：“那你說誰心疼誰？”
小的時候天天叨叨就算了，變大了嘴還是那麽招人嫌！江桐這就不能忍了，非得弄他不成！
崔景清嘟囔道：“我心疼自己！你松手，我要翻臉了！”
江桐松了手，當然不是怕他翻臉，是師父師祖在看他，他幹笑一聲，“這小鬼嘴巴又犯賤了。”
謝槿笑而不語，望向上方被堵住的冰洞洞口，“師父？”
聞折柳道：“我試試……”
他正要除去堵住洞口的冰雪，身後又傳來一聲驚呼——
“崔景清，你又幹什麽？”
江桐的聲音都有些不耐煩了，謝槿和聞折柳回頭看去，就見崔景清正低著頭，扣住江桐胳膊。力道有些大，讓江桐不舒服地皺起眉。
崔景清低頭眨了眨眼，臉色也有點不太好，“壞了……”
江桐見狀一楞，“你怎麽……”
他感覺崔景清有點異常，怕他真有事，可話還沒說完，崔景清身形就委頓下去，從比他還高的英姿颯爽少年郎變作接近他大腿的高度——
在幾人註視下，崔景清身量大縮水，變回五六歲孩童的模樣，赤紅衣裳沒那麽快變小，寬松的掛在他肩頭上，看起來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他顯然也不習慣，一臉呆滯。
謝小樹都看得瞪圓眼睛張大小嘴，小黃鳥從謝槿肩頭上探出頭來看熱鬧，謝槿也吃了一驚。
“他怎麽……”
聞折柳挑眉，“嗯，變回去了。”
謝槿眨了眨眼，眼神明了。
【原來只是變大體驗卡啊。】
聞折柳平靜的話讓崔景清心碎，他舉起自己明顯屬於小孩的胖手，露出不舍哀怨的覆雜神情。
“這次又這麽快結束了……”
“原來你還會變回去啊？”
江桐看他沒什麽事就放心了，見他從剛才的囂張過渡到現在的蔫吧樣，真想仰天大笑三聲。雖然沒仰天，他也拍著崔景清頭頂笑了。
“哎呀呀，堂堂十二劍侍之首，怎麽轉眼又變小了？我還是更喜歡你剛才桀驁不馴的樣子。”
江桐故作遺憾地嘆道：“大崔哥變回小崔哥，可惜咯。”
【作者有話說】
小崔：[爆哭][爆哭][爆哭]
捉蟲
來了，小紅包小紅包[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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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楚結界前的蒼舒和鳳尊時, 謝槿和聞折柳幾人都面露驚愕，也確定這裏就是冰封的南境遺跡, 不過謝槿還是先召回了紫霄劍。
有天尊誅邪劍的一縷劍氣在，即使只是極少極少的一小縷，以墨千帆的修為也扛不住這一劍，何況他正處於即將爆體而亡的狀態，紫霄劍一脫身，他的身軀便隨著元神的消隕一同化為齏粉，散落在潮濕的冰面之上。
看著紫霄劍被謝槿收回丹田識海，蒼舒察覺到殘餘的劍氣, 緩緩轉過頭睜大眼睛看鳳尊。
“他們好像是真的……”
鳳尊看向洞壁上方剛被打出來的豁口, 鳳眸若有所思。
“真的也假不了啊。”
蒼舒一頓, 立馬面露喜色，朝謝槿幾人歡快地跑過去。
“你們還真的下來了？不是說不來嗎？真不是幻陣嗎？”
鳳尊與身側之人一同跟上。
而謝槿和聞折柳幾人禦劍落地，遠遠便看見蒼舒跑了過來, 這位素來囂張驕傲的小龍尊今日臉色有些蒼白,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冰洞中的光太寒冷, 襯得他沒什麽精神。
冷不丁在這冰洞裏面見到蒼舒，江桐的嘴巴比大腦反應更快, “那你現在又是人還是鬼？”
蒼舒興奮神色一收，回嘴罵他。
“你才是鬼！我是龍！”
看他如此自豪，謝槿緩緩點頭。
【看來真是龍尊……不好，我們真的誤入了南境遺跡嗎？】
聞折柳仰頭看向方才下來的那個豁口, 被誅邪劍劍氣打破的洞口不像先前被孟灼打碎的冰川一樣自行恢覆, 它仍然高高懸在那裏, 細看還能看出禁制被破壞後留下的痕跡。
蒼舒罵完走到幾人面前, 冷靜下來, 喜色緩緩褪去，變得認真起來，又似乎安心了許多。
“你們從上面來的，誰送你們來的？上面有沒有出去的路？”
【出去的路？】
謝槿還想問他們呢。
他與聞折柳相視一眼，便問：“龍尊這是找到人了？”
鳳尊和郁離並肩近前，前者替蒼舒回道：“都在這裏了，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小謝和小江城主，你們是怎麽下來的？上面可有出路？”
謝槿朝他們身後看去，便發覺冰墻下的結界赫然是由鳳凰火凝成，隔得那麽遠，炙熱溫度還依稀傳過來一絲，但即使如此，也沒能融化這偌大冰洞裏積累近萬年的堅冰。
而結界之內的人，他們都很熟悉。先後兩批進入南境遺跡的人都在這裏了，第二次進來的人有紫陽劍主、聞人祤、小禪尊那位師叔和天音寺一個老禪修，溫孤沐雪也在，再就是過來尋他們的鳳尊龍尊和郁離。
第一批進來的人也在，只是這些人明顯都與眾人不同——
劍尊、天音寺慧心、青陽學宮宋行止看著還好些，只是面色蒼白了些，看去有些狼狽，正在結界內打坐，小禪尊、寧淵狀況卻不大好，他們滿身冰霜，像快被冰封了一樣。
最嚴重的還是溫孤霰，他連自己打坐療傷都做不到，躺在地上雙眸緊閉，氣息微弱，溫孤沐雪則在他身側打坐，施法為他驅散寒氣。
謝槿看清眾人狀況，又聽出鳳尊龍尊言下之意，不好的預感越發強烈，“我們離開雪域時被孟灼和墨千帆攔路掉下來，上面的路封住了，我們無意中打破冰層才來到這裏……”
江桐也反應過來，認真起來問他們：“你們既然找到了他們，怎麽還不出去？別告訴我你們也找不到出去的路了！他們怎麽會那樣？”
寧淵和小禪尊、溫孤霰狀況顯然很不好，連他們這個修為都落得如此下場，如何不讓人心驚。
蒼舒聽謝槿這話也皺起眉頭，“什麽？那兩個混蛋……不過剛剛，你們居然把墨千帆給殺了？”
謝槿看向聞折柳，“孟灼不知如何找到溫孤家禁地外的另一處南境遺跡入口，方才……他將我們所有人拉下來，便失去蹤跡。還好墨千帆下來時已經重傷，我們才能得手。”
“孟灼也下來了？”
郁離神色防備。
鳳尊這才將視線從上方豁口移開，微瞇起眼看向謝槿幾人，“沒想到這上面還有一層，還讓小謝你們打破了。對了，還沒問這位是……”
他問的正是崔景清。
崔景清揚起下巴，正要自我介紹一番，江桐就擺手說：“他就是小崔，這個不重要！鳳尊，郁離長老，你們現在到底什麽狀況？他們看來傷得不輕，你們可有法子出去？”
他這話問得幾人都沈默下來，蒼舒也不知道怎麽說起，到底是郁離長老嘆了口氣，“說來話長，但孟灼也來了，我們還是先告訴大家好早做準備吧。幾位，先隨我們來。”
崔景清一臉不爽，倒沒說什麽，只看謝槿和聞折柳。
聞折柳點下頭，“去吧。”
他們對這南境遺跡都很陌生，與其亂跑亂撞找出口，不如先跟龍尊鳳尊等人一起，交換些信息，提防暗處的危險和蹤跡全無的孟灼。
幾人隨龍尊鳳尊他們靠近結界時，再次感覺到結界的暖意。而見到他們，結界內眾人也都有些驚愕，聞人祤剛剛起身，劍尊與紫陽劍主便先走過去，連療傷都顧不上了。
劍尊身上寒氣仍在外溢，這並非他的極寒劍意，而是冰洞寒氣，可他不顧逼出寒氣，見到江桐便匆匆撤去靈力，直直望著他大步近前。
“江桐？你怎麽……”
他話音一頓，按住心口，眉心緊鎖神色痛苦，紫陽劍主只得扶住他，“師兄，你先別著急！”
江桐見到他下意識停下腳步，崔景清更是擋在他身前，不過見到劍尊這虛弱模樣，根本也不用他擋了，他撇了撇嘴，回頭詢問龍尊。
“他怎麽了？”
蒼舒對劍尊也沒什麽好感，瞥了眼還在老老實實打坐的寧淵，攤手說：“一言難盡，總之寒氣入體，不太好，能撿回一條命就不錯了。你們被孟灼拉下來，現在也被困住了，孟灼還跑了，你們就別操心他了。”
劍尊神色一緊，“孟灼？”
蒼舒沒理他，抱著胳膊回到蒲團前坐下，“冷死龍了！還是結界裏暖和，你們都別站著了，我仰著腦袋看他們脖子疼，有沒有帶甜酒？”
他最後問的正是謝槿，謝槿這回也只能搖頭婉拒。
“上回都給龍尊了。”
蒼舒失望極了。
鳳尊笑著拍拍他肩頭，便看向結界內還在專心打坐療傷的其他人，“這是我親自布下的結界，還算安全，也能防止冰洞寒氣入侵，你們便安心待在這裏，有話我們慢慢聊。”
聞人祤需要守在大師兄身邊為他護法，便只是隔著幾人同聞折柳和謝槿點頭示意。二人頷首回禮，見溫孤沐雪正在專心凝神為溫孤霰療傷，幾人便都坐下來壓著聲音說話。
“我們下來當夜，就找到了師弟，不過當時師弟他們狀況已很是不好，我們是在冰下暗河裏發現了他們，那時，他們都已經被冰封……”
郁離話還沒說完，蒼舒就湊過來說：“總之我們昨夜發現他們的時候，他們已經被凍成冰坨坨了。你們都不知道，我去撈人的時候都凍得不行，這破地方怎麽會怎麽冷？”
江桐不想被劍尊一直盯著，便帶上崔景清擠到了謝槿身邊，把蒼舒給擠了出去。蒼舒原本有些不滿，可皺了皺鼻子，又挨著他坐回去，一邊搓手哈氣，一邊往他身上湊。
“哎，你身上怎麽那麽暖和……”
“別擠了，有這麽冷嗎？”
江桐有些嫌棄他，倒也由著他蹭，還拿出天火石炫耀。
“師父給了我這個。”
劍尊幽幽看著蒼舒，知道江桐不想搭理他，便沒有出聲，掙開紫陽劍主靠近他們坐下。紫陽劍主一臉頭疼，只能跟著他就地坐下來。
那天火石珠子一拿出來，蒼舒就感覺到一股溫暖熱度，竟不亞於鳳凰火，沒忍住伸手去戳。
“這是什麽，給我……”
江桐忙收回去，讓他的手撲了空，“看就看，別動手！”
鳳尊搖搖頭，幫蒼舒跟他們解釋說：“昨夜冰河裏太冷，小蒼舒化出本體去撈人時被寒氣侵蝕入體，會冷上一段時間。小江手裏拿著的應該是天火石吧，是大荒獨有的石頭。”
郁離恍然，“記得師弟說過，從前在大荒見過忘憂真人。”
【鳳尊認得？】
謝槿聞言一楞，抱著謝小樹看向聞折柳。聞折柳從容說道：“是我給的。他們也會寒氣入體？”
【也是……寧淵就算了，劍尊劍意本就極寒，溫孤霰又修煉玄冰心鑒，他們都能被寒氣所傷，這不應該吧？他們究竟遭遇了什麽？】
謝槿偷偷打量起劍尊，被劍尊敏銳地察覺到，本就蒼白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卻垂下眼簾，主動解釋道：“這些寒氣，源自詛咒。”
崔景清狐疑，“什麽？”
聞折柳看過來，他盤膝而坐，將小小一個的謝小樹放到大腿上坐著，左側便是肩上頂著小黃鳥的謝槿，二人挨著肩頭，看去極融洽。
只是他的眼睛一看來，劍尊就感覺到一股難以忽視的威懾力，讓他下意識心生戰意，很快又清醒壓了下去，深吸口氣，才緩緩道來。
“我們先前估算都錯了，仙府的確是守護南境僅存遺跡的大門，但仙府並不在南境遺跡之上，這麽多年過去，它已經與南境遺跡融為一體，打開它，才能讓南境遺跡現世。”
“但……”劍尊頓了頓，眉頭緊皺起來，“先前我與寧仙君、溫孤家主等人尋了數日終於進入仙府，闖過許多難關，很快要見到真正的仙尊傳承，卻在臨門一腳出現了意外。”
他回憶起此事，沒什麽表情的臉上頗有幾分沈重之色，“根據溫孤家主從仙府中得到的線索，他譯出仙府主人留下的預言——終將有一個人能踏入仙府，得到兩位仙尊留下的傳承，可我們都不是那個人。我們在最後一關選錯了，仙府也不再歡迎我們，將我們趕走，用仙力詛咒冰封我們……”
他說著看向還在打坐的寧淵和昏迷的溫孤霰，“兩位仙尊留下的仙力支撐整座仙府，對付我們綽綽有餘，所幸在最後時刻寧仙君用最後一絲力氣打破冰墻，而溫孤家主又拼盡全力護住我們，我們便在徹底冰封前墜入暗河，被暗流推到了出口附近。”
他還記得當時有多兇險，剔透美麗的冰雪在那一刻成為殺器，將他們冰封起來，迅速掠奪他們身上的所有生機，將他們同化為冰雕。
那一刻，天地都成了冰雪的蒼白色，讓人窒息且無力。
郁離道：“我們昨日剛進來，便通過溫孤小友的感應尋到地下暗河所在，打穿冰層後才找到他們，那時他們已經被沈入了冰河底部。”
蒼舒聽著打了個哆嗦，不顧與江桐見面就吵嘴的恩怨抱住江桐胳膊，“這幾個冰坨坨藏得可深了，我跑了好幾趟才把他們撈起來，冷死龍了，鳳尊都燒了好久才把冰塊融化……”
鳳尊糾正道：“不是燒，是用鳳凰火幫助他們脫困。還好他們一路有溫孤家主護著，寒氣入體不算太深，溫孤家主承受了大部分寒氣侵蝕，如今還沒有醒來，寧淵他也……”
郁離嘆道：“師弟還好，只是內傷頗重，加上詛咒……”
“這便是那詛咒，乃是仙力凝成，會將整座雪域冰封萬年的寒氣都匯入被詛咒之人體內，我們修為再高，也扛不住如此多寒氣。唯有回到仙府，奪得傳承，詛咒才會解除。”
劍尊伸出右手，手背上有一個冰藍色的冰花紋印，幾人肉眼看著都能看到它在溢出寒氣。
謝槿看向寧淵，心下恍然。
【難怪這麽好的配置會差點團滅……整座雪域的寒氣，把你們凍成冰坨坨都是輕的了！怎麽會翻車呢？不看機制仗著修為高直接莽嗎？】
劍尊皺眉，嘰裏咕嚕的，聽不懂。
【不過郁離長老還真的算準了，寧淵先在仙府中詛咒被冰封，最後又落入冰河，沈入暗河河底，差點死在水裏，可真的九死一生啊。】
江桐便問他們：“所以你們留在這裏，是還要進仙府？”
劍尊終於聽到他跟自己說話，即使不只是在問自己，身體仍冷到極致，心中卻如遇春風，冷厲眸光柔和下來，看他的眼神也很擔憂。
“我們還會再進去，但這次沒那麽容易找到路了，仙府大門已經再次關閉，啟動暗藏的防禦法陣。這座仙府，就是一把機關鎖，錯一次就要重頭再來，而且錯一次，整個地下遺跡都會被封鎖起來，只進不出。”
【鎖起來了？這是觸發了防盜機制嗎？等等！那我們……】
謝槿驚得瞪大雙眼，聞折柳眉心一沈，“我們也被困了？”
劍尊點下頭，也看向上空。
“那窟窿是你們打破的？既然這層可以打破，那上層……”
“出不去的。”
一道沙啞聲音打斷劍尊的話，正是寧淵，他已經撤去靈力，顯然都聽見了幾人的話，慘白臉上眉心緊鎖，先看了眼蒼舒，才望向眾人。
“從仙府大門關閉那一刻起，整座地下遺跡便只進不出，我們今日試過的，回頭的路已經找不到了。反倒前路處處俱是幻陣困陣，防不勝防。溫孤家主昏睡過去前說過，只有那個人得到傳承，詛咒才會解除，被困在冰下的所有人才有機會回到上面。”
看他醒來，眾人都有些意外，聞言又都陷入了沈默。
【啊這，也就是說，我們只能往下走直到打開仙府了？】
聞折柳便問：“那個人是誰？”
寧淵苦笑，“我不知道，但應該不在我們先前進入仙府的那些人裏，溫孤家主說過不是他。”
“若不是大哥，又會是誰？”
溫孤沐雪耗盡靈力，吞了枚丹藥先恢覆靈力，便掖了掖蓋在溫孤霰身上的大氅，蹙眉望來，“大哥修煉了兩位仙尊傳給溫孤氏的秘法，若連他都不是那個人，我們只怕……”
他身後的兩名雪域修士面面相覷，神色皆有些擔憂。
寧淵啞聲說：“師兄和龍尊、鳳尊已經為了我們進來了，為了出去，我們只能重新回到仙府，奪得傳承。那個人，必須在我們當中。”
他顧慮進來救他們的人，劍尊也有旁的顧慮，“但接著往下走太危險了，這裏幾乎凝聚了整個雪域的寒氣，連我們聯手都差點出不來，他們修為太低了，而我們如今連自己都自身難保了，若是他們有法子能出去，便不需要跟我們一起回仙府涉險了。”
他看著的人正是江桐。
江桐視若不見，只管看著師父師祖，全聽他們安排。
“若有其他法子，離開也無妨，但你們說，孟灼也來了？”
寧淵氣息仍不太穩，低喘口氣，看向聞折柳問：“沒想到你還是進來了，你可有法子能出去？”
聞折柳看他這麽慘，也給了點面子回答他，“試試看。”
“看來你不想與我們同路。”
寧淵對聞折柳還算了解，也知道他帶著徒弟、徒孫還有孩子，便沒有強求，“我們身負詛咒，卻必須要再入仙府。我們修為再高，也撐不了太久，若不能早些打開仙府奪得傳承，我們連元神也會徹底被冰封。”
這些人一個個在外面都是名震一方的大能，眼下落難都如此狼狽不堪，謝槿不是對他們不忍心，而是有些擔心擺明了要留下一起去仙府的郁離和龍尊、鳳尊，他欲言又止。
“你們何時再去闖仙府？”
蒼舒悄悄搓手哈氣蹭江桐的天火石，強忍體內寒意，“等他們再恢覆些力氣吧，再說了，郁離說這個地方風水不錯，待在這裏安全。”
鳳尊對著話頗為讚同，“可不是風水不錯？天降小謝呢。”
謝槿：“……”
【那郁離長老算得可真準。】
郁離笑著看向他們，苦中作樂的想，就當這是在誇自己了。
謝槿嘴角抽了抽，與聞折柳傳音耳語兩句，待聞折柳點頭，他便取出一把天火石打磨的珠子給蒼舒，又看了眼魂不守舍的溫孤沐雪。
“我們手上還有多的天火石，這東西沒有太大用處，取暖還是可以的。我先前寒氣入體時用著還好，龍尊和寧仙君可要帶上試試看？”
【他們這麽厲害的大能都差點折在這裏，接著走下去太危險了，而且我們剛剛才在上面逃過一劫，不知道大師兄他們怎麽樣了，還帶著小樹和江桐，師父應是擔心我們不願走下去，我也怕……唉，可郁離長老他們也有一定要往下走的理由，天火石能幫我壓制寒氣，希望也能幫上他們。】
蒼舒早就等著了，立馬將天火石都接過來，赤紅色的通透珠子格外漂亮，他一看就喜歡，拿在手上果真能驅散些許寒氣，他更是歡喜。
“我要我要！這個好暖和！”
他說著小氣巴巴地給寧淵分了一顆，對著他扔過去。
“喏，你也試試。”
“這次多謝你救了我們，那冰河寒氣極重，勞你受苦了。”
寧淵伸手接過那一枚天火石珠子，深深看了蒼舒一眼。他是知道大荒那些神秘的天火石的，如今身中詛咒寒氣入體，拿在手上才發覺這石頭很暖和，他不自覺松了口氣。
“天火石果真能鎮壓寒氣，我感覺好多了，多謝謝小友。”寧淵當然也沒忘記聞折柳，“多謝。”
聞折柳實在不想幫他，冷哼一聲便當做是應聲了，而後牽起謝槿抱起謝小樹，“我們再上去看看有沒有別的出路，江桐，小崔，去不去？”
“我跟著師父師祖！”
江桐立馬應聲，掙開蒼舒就起身跟上，崔景清跟其他人都不熟，沒有多說只是跟緊他們。
蒼舒怪舍不得的，捏緊天火石，便沖他們擺擺手。
“那你們快去吧，小心別碰上孟灼，要是找不到路就回來找我們，我們會待到天亮才出發。”
【……不要烏鴉嘴啊餵！】
謝槿都有點想堵住蒼舒的嘴巴了，但看他被凍得臉頰煞白鼻尖通紅還怪可憐的，謝槿就有點不忍心了，“那龍尊和前輩們一路小心，我們要是能出去，會將這裏的消息帶出去，相信各家老祖肯定有法子能幫上忙。”
鳳尊點頭，“也好。”
蒼舒扁了扁嘴，飛快擺手。
“走吧走吧。”
其他人都沒有挽留，郁離長老還給謝槿送了一枚玉符。
“這玉符可以護住你們在大乘期的致命一擊下逃過一劫，便當是天火石的回禮，小友務必收下。”
【還是郁離長老人好。】
謝槿接過玉符，拱手告辭。
溫孤沐雪看著他們，只嘆了口氣，心神便回到了昏睡不醒的溫孤霰身上，眉宇間頗為憂愁。
唯獨劍尊叫住他們，“等等！”
幾人回頭看來。
劍尊看著江桐，想說什麽又止住，“你保護好自己。”
江桐楞了下，“哦。”
崔景清看不過去，側身擋在江桐面前，“差不多行了，他我自然會護著，你還是顧好自己吧，都一把年紀了，還被詛咒凍得要了半條命。”
這個少年看著有些眼熟，語氣也有些熟悉，如此不客氣，還護著江桐，讓劍尊警覺起來。
“你又是誰？”
殊不知崔景清等他問很久了，當即應道：“我乃天闕城城主府十二劍侍之首，你這麽快就把我忘了？那我再說一遍，你聽好了，我叫崔沅，崔景清！我的城主也不用你管！”
他說著拇指指向江桐，沖著劍尊擡起下巴，傲氣十足。
“他，江桐，我護了！”
他話音落下，劍尊那雙冷厲眼眸倏然睜大，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身量瘦長的紅衣少年。
“你是那個小鬼？”
【噗嗤……小崔等這一刻很久了吧？以前要仰視劍尊，現在能平視了，總算站起來了？】
謝槿抿嘴忍笑。
蒼舒和鳳尊其實剛剛就知道了，不過剛才沒時間吃驚，現在崔景清自己說出來，蒼舒就沒忍住笑出聲來，噗嗤一聲，忙捂住嘴巴。
江桐看崔景清這幅得志模樣只覺得頭疼，才剛變大了就在這裏跟劍尊耀武揚威的，真是絕了！
他可不想被蒼舒繼續嘲笑下去，拽上崔景清趕緊走人。
“快走！還讓師父師祖等你呢？”
聞言，謝槿也不偷笑了，朝結界內眾人躬身一禮，便隨聞折柳禦劍往上方那處河道豁口飛去。
崔景清還沒在劍尊面前嘚瑟完，嘀咕了一句什麽江桐聽不清的化，就也帶著他禦劍追上去。
“知道了，走走走！”
江桐被他拉著胳膊帶上飛劍，敏銳地回頭怒視著他。
“你說什麽？”
幾人禦劍飛快，不多時便回到上方河道。謝槿和聞折柳在河道上稍微等了等，就見崔景清一邊被江桐揪著耳朵罵一邊帶人禦劍上來。
“剛剛說誰心疼誰呢？有種給我再說一遍，大聲點說！”
崔景清倒抽口氣，“那你幹嘛不讓我說完？我早就看劍尊不順眼了，還不能趁機踩他一腳嗎？”
江桐只問：“那你說誰心疼誰？”
小的時候天天叨叨就算了，變大了嘴還是那麽招人嫌！江桐這就不能忍了，非得弄他不成！
崔景清嘟囔道：“我心疼自己！你松手，我要翻臉了！”
江桐松了手，當然不是怕他翻臉，是師父師祖在看他，他幹笑一聲，“這小鬼嘴巴又犯賤了。”
謝槿笑而不語，望向上方被堵住的冰洞洞口，“師父？”
聞折柳道：“我試試……”
他正要除去堵住洞口的冰雪，身後又傳來一聲驚呼——
“崔景清，你又幹什麽？”
江桐的聲音都有些不耐煩了，謝槿和聞折柳回頭看去，就見崔景清正低著頭，扣住江桐胳膊。力道有些大，讓江桐不舒服地皺起眉。
崔景清低頭眨了眨眼，臉色也有點不太好，“壞了……”
江桐見狀一楞，“你怎麽……”
他感覺崔景清有點異常，怕他真有事，可話還沒說完，崔景清身形就委頓下去，從比他還高的英姿颯爽少年郎變作接近他大腿的高度——
在幾人註視下，崔景清身量大縮水，變回五六歲孩童的模樣，赤紅衣裳沒那麽快變小，寬松的掛在他肩頭上，看起來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他顯然也不習慣，一臉呆滯。
謝小樹都看得瞪圓眼睛張大小嘴，小黃鳥從謝槿肩頭上探出頭來看熱鬧，謝槿也吃了一驚。
“他怎麽……”
聞折柳挑眉，“嗯，變回去了。”
謝槿眨了眨眼，眼神明了。
【原來只是變大體驗卡啊。】
聞折柳平靜的話讓崔景清心碎，他舉起自己明顯屬於小孩的胖手，露出不舍哀怨的覆雜神情。
“這次又這麽快結束了……”
“原來你還會變回去啊？”
江桐看他沒什麽事就放心了，見他從剛才的囂張過渡到現在的蔫吧樣，真想仰天大笑三聲。雖然沒仰天，他也拍著崔景清頭頂笑了。
“哎呀呀，堂堂十二劍侍之首，怎麽轉眼又變小了？我還是更喜歡你剛才桀驁不馴的樣子。”
江桐故作遺憾地嘆道：“大崔哥變回小崔哥，可惜咯。”
【作者有話說】
小崔：[爆哭][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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