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 第一百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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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第一百二十九章
◎忘憂，你可以找一個人族道侶。◎
謝槿平日無事的時候從來不會主動抱住聞折柳, 因此聞折柳被他抱緊的那一刻是有些驚訝的。
這是在跟他撒嬌嗎？
聞折柳感覺到自己被小徒弟無條件依賴，不由自主在為之愉悅, 琉璃目中不自覺添上幾分憐惜，手掌輕拍謝槿後背，嗓音變得溫柔，“好了，下次一定帶上你，一直都帶著你。”
謝槿心頭一暖，輕輕應聲，讓臉埋進聞折柳溫暖的懷中。
聞折柳摸著他身上還是很冰涼, 雖然還不到被冰封的程度, 可他的身體還是被凍到不住顫抖。
須知位於東域北邊的蒼月山已經入夏, 舊傷難愈的懷真道人都換上了夏衫，謝槿這樣的體溫是極不正常的，穿著厚重的狐毛大氅, 又戴著天火石手珠, 都沒辦法遏制寒意。
他連呼吸都冒著霜氣。
聞折柳擡手輕撫謝槿臉頰, 果然碰到一片冰涼，“很冷嗎？寒氣又要發作了, 我們回房吧。”
他二話不說便打橫抱起謝槿，謝槿懷中的小黃鳥冷不丁嘰了一聲，聞折柳聽出什麽回頭看去。
謝槿靠在他肩上，攥緊天火石手珠緩過這陣寒意, 跟著他看去, 這一看正好抓到幾個鬼鬼祟祟地從樓前兩尊石獅後面探出來的腦袋, 一個射月老祖, 一個蘊玉真人, 還有蒼風和小麒麟，都在暗中偷看他們師徒。
想到他方才跟師父撒嬌都被看到了，謝槿冷到蒼白的臉上泛起紅暈，低頭藏進師父懷裏。
聞折柳臉色也冷了幾分。
“你們在幹什麽？”
蘊玉真人嘖了一聲，一把將射月老祖推出去。射月老祖也沒辦法，摸了摸頭擠出一個幹笑。
“沒什麽，就隨便看看。”
他很快就找到話，走過來將那雲梭星船變小後通體晶透猶如琥珀的小小梭子遞給聞折柳。
“喏，還你。”
聞折柳輕哼一聲，用靈力將雲梭收入儲物法器，便抱著謝槿轉身進樓，正好撞見從花廳裏走出來的懷真道人和哈欠連天的景延真人。
聞折柳臉色平和幾分，“師父。”
懷真道人頷首，看向他懷中的謝槿道：“回來就好，天黑了，小槿寒氣發作，你帶他回房吧。”
一看到懷真道人，射月老祖就笑瞇瞇地湊過來，附和道：“就是就是！你家小槿都快凍成冰塊了，趕緊帶回房吧！被你拽出去一整天，搞得我都沒時間照顧我的乖徒兒了！”
懷真道人遞給他一個平靜的眼神，射月老祖便一臉正色地站到他身邊，別看他長著一張娃娃臉，跟懷真道人站在一起居然比徒弟高。
謝槿偷偷看向老祖和師祖，總感覺有哪裏不對勁。聞折柳見怪不怪，瞥了眼蒼風和小麒麟，跟懷真道人說：“那他們就交給師父了。”
懷真道人笑應：“去吧。”
聞折柳將裝著采摘回來的藥材的儲物袋交給懷真道人，便抱著謝槿上樓，步子又大又快。
回到房中，天火石的熱度迎面襲來，一時不能適應的謝槿渾身一顫，往聞折柳懷裏鉆去。
聞折柳彈出靈力關上門，抱緊人往床邊走去，被放到床上時，謝槿已經緩過勁，輕舒口氣。
“師父，我好多了。”
聞折柳看他臉色分明還很是慘白，索性在床沿坐下，握住他手腕探入靈力，“靈力恢覆了？”
謝槿抱著暖融融的小黃鳥，彎唇一笑，“嗯，景延師叔祖給我喝了一碗魚湯，喝完之後感覺力氣恢覆了不少，靈力也恢覆了些許。”
聞折柳挑起眉梢，“難怪今夜寒氣發作時沒那麽狠了。還算這二師叔有點良心，故意寫了一堆亂七八糟的藥材要我去找，害我沒能在天黑之前趕回來，我原本還想回來就找他算賬的，現在就先免他一頓打吧。”
謝槿沒忍住笑出聲，又有些擔憂，“師父這樣會不會得罪人？難道景延師叔祖跟師父有仇？”
聞折柳道：“這倒沒有，也就是我剛來攬月宗的時候被他的苦藥坑害過，打過他幾頓罷了。”
謝槿也就是隨口一說，沒想到聞折柳真敢應，他笑容一僵，拉住聞折柳的手，“真打過嗎？”
聞折柳如實道：“他主動請纓要幫我突破瓶頸，給我吃了一堆怪藥，我沒打死他都算好的。結果你也看得出來，他的丹藥根本就沒用，還是師父教的劍道有用，才讓我長大了不少，不過到底也沒能突破瓶頸。”
謝槿收緊五指，“那景延師叔祖都給師父吃了些什麽藥？是可以突破到合體期的丹藥嗎？”
要是景延師叔祖的丹藥都沒用，那他找了那麽多藥材想要煉制的六合造化丹是不是也會……
聞折柳被他的手指撓到手心發癢，皺著眉抓緊他的手指不讓他亂動，“記不清了，反正都怪怪的，說是能助我開拓劍脈的藥。我一直懷疑他是庸醫，不過在師父重傷時他表現得還不錯，師父現在在這裏養傷也是他在照看，修為境界並未跌落太多。”
謝槿看師父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能等到哪天私下再偷偷問一下師叔祖。說起師祖的修為，他也有些向往，“聽聞師祖受傷前已經是大乘中期了，如今應當還是大乘期吧。”
聞折柳點頭，“原本是傷得極重，性命垂危，又缺了不少靈藥，如今已無大礙，還能有大乘初期修為，可見景延師叔那回是真的拼盡全力了。射月那個老東西原本也是大乘中期，那回一怒之下跑去北域殺了不少大妖，才一下子突破到了大乘後期。”
“算老東西運氣好。”聞折柳說起射月老祖時的嫌棄都直接溢於言表，“蘊玉師叔當年也是離大乘期還差一步，被射月那個老東西帶去北域與大妖廝殺，也才邁入大乘期。”
謝槿又是好奇，又是羨慕，“師祖對老祖和兩位師叔祖一定很重要，他們才會拼盡全力為師祖討回公道，拼盡全力救回師祖，如今又與師祖一同隱退，來到這蒼月山陪師祖養病。這一座蒼月山中便有四位大乘期隱居，說出去大抵都會嚇人一跳。”
這會兒暖和許多，他被凍僵的腦子也解凍了，回想起剛才老祖他們一回來師祖和師叔祖就出來，顯然之前也一直在花廳裏等著老祖和蘊玉師叔祖的，他們感情一定很好。
聞折柳握住他的手渡入火陽靈力，“師父是老東西求了幾百年才求來的徒弟，老東西向來不負責任，把人帶回宗門就跑了，攬月宗跟新收的徒弟都交給師父，所以比起他，師父對宗門和兩位師叔而言都更為重要。宗門有難時，這老東西也不在，為師父討回公道是他該做的。要我說師父聰明一世，唯一糊塗之時就是給老東西做了徒弟，攤上他這種師父才叫倒黴。”
謝槿聽他為師祖罵老祖，眸光閃了閃，“師父也很喜歡師祖，師祖以前對師父一定也很好。”
聞折柳將擋住他眼瞼的長發撥開，輕聲道：“師父對宗門對師弟妹對徒弟都好。謝小槿，你不用害怕，他也會對你這個小徒孫好的。”
謝槿壓下心底那一絲微末的酸意，輕嘆道：“方才我在等師父時，師祖也催過我回房休息，我知道師祖很好，我只是有些羨慕。雖說身受重傷，身邊卻還有那麽多人關懷陪伴，有師父在，有師弟師妹在，真好。”
聞折柳總有不太懂謝槿的時候，不過此刻他難得聽懂了謝槿的暗示，他勾起唇角笑了笑。
“你也用不著羨慕，起碼你師父我可沒有在你入門後三天兩頭跑出去找不著人，現在也不會跑。你想要的話，我就一直都陪著你。”
謝槿抿唇一笑，撓了撓他手心，“師父要說到做到。”
聞折柳忙抓緊他的手，“我什麽時候說話不算數了？”
謝槿含糊應聲， “我看老祖也挺好的，今日剛見到老祖時我都沒敢認，他看起來好年輕。”
“一把年紀還裝嫩的老東西罷了。”聞折柳不屑道：“他都上千歲了，還整日沒個正型，狗憎人厭的，也就是師父脾氣好不嫌棄他。”
能讓師父天天這麽罵的，謝槿不免更好奇這位老祖，順道提醒聞折柳，“師父還睡了萬年呢。”
聞折柳聽出他言下之意，皮笑肉不笑地掐住他臉頰，“你想說，你師父我，也是個老東西？”
謝槿是想說他年紀會不會比被他罵的老東西還要大，明知他力氣不大，還是蹙起蒼白眉心。
“我疼。”
聞折柳當即松手，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力氣太大了，可他又的確沒用什麽力氣，便納悶地揉了揉謝槿臉頰，“你怎麽越來越嬌氣了？”
謝槿偶爾也有點小脾氣，偏開臉說：“那師父別管了。”
聞折柳眼底有過一瞬無措，連忙解釋，“我不是罵你。”
謝槿看他的眼神越發無奈，揉了揉小黃鳥不想說話。師祖讓他有話直說，可他還是覺得……
跟師父說話好難。
見謝槿別開眼不看自己，聞折柳越發迷茫，思索了下，捏了捏他柔軟的手心，俯身在他耳邊輕聲問：“還冷嗎？我給你渡靈力好不好？”
他本就一直握著謝槿的手渡靈力，不過他此刻說的儼然不只是如此，而是先前夜裏那樣……
謝槿感覺到他呼出的溫熱氣息，耳尖一顫，下意識抱緊懷裏的小黃鳥，猶豫著還是點下頭。
“冷。”
聞折柳暗松口氣，便看向他的衣襟，“那，我就動手了？”
說得好像要幹那什麽一樣……
謝槿無語須臾，低聲道：“已經好多了，不用全脫光。”
聞折柳心裏有數了，嗯了一聲，便解下他身上的大氅。謝槿臉頰更紅了，任由師父幫他除下大氅和外袍，而後上床將自己抱進懷中。
隔著兩層薄薄的衣衫，溫熱又熟悉的懷抱不斷將火陽氣息渡往謝槿體內，謝槿蒼白的臉色緩和許多，沒肯松開懷裏的小黃鳥，自顧自低頭抵在聞折柳肩頭，微垂下桃花眸。
他今夜寒氣發作沒那麽嚴重，也就不需要再借小黃鳥的本源力量了，雖說這只鳥還是太礙眼了。聞折柳睨了一眼得到謝槿獨寵的小黃鳥，後知後覺自己與黑暗執念一樣居然都有幾分想要獨占小徒弟的想法，渾身一僵，莫非他也被黑暗執念影響了？
謝槿明顯察覺到他的身體變得僵硬，桃花眸中有些不解。
“師父怎麽了？”
不再用仙玉遮掩的謝槿身上那股花香也不再受遏制，帶著清冷霜氣，絲絲縷縷鉆進聞折柳鼻腔，他看著懷中因為寒氣發作冷得鼻尖通紅的謝槿，非但沒有一絲狼狽，反倒多了幾分我見猶憐，心跳冷不丁快起來。
“沒，沒事……”
只是這花香太好聞了……
聞折柳心下低喃一聲美人骨，似乎也找到了自己異常的答案，眼睛仍是沒舍得移開半分。
“今天被兩位師叔指使到處找藥，被他們折騰有些累了。”
可謝槿分明聽見了他的心跳聲，謝槿看他面色不對，便伸手覆在他胸膛上，感受他的心跳，“師父舊傷發作了嗎？師父照顧我這些天有沒有睡覺？師父累了，就先睡吧。”
當察覺異常時，謝槿冰涼的手掌觸碰到胸膛的觸感也變得奇怪，聞折柳不知為何嗓子發緊，心口卻仿佛更熱了，下意識抓住他的手腕悶悶應了一聲，不自在地移開視線。
“你先睡，我一會兒再睡。”
聽他聲音都變了，謝槿不免有些擔心，“我已經好多了……”
“沒事。”
聞折柳啞聲打斷謝槿的話，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麽有些不敢看他那雙瀲灩如春水的桃花眸，手掌輕輕按住謝槿後腦，將他按進懷中。懷裏的徒弟一身寒涼，他心口處卻很熱。
黑暗執念曾對謝槿動過的妄念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讓他想要將懷中的小徒弟占為己有。
但他不是黑暗執念。
聞折柳克制著這種對自己而言陌生的沖動，盡快讓胸腔內翻湧的熱度平靜下來，將下巴抵在謝槿發頂，輕聲道：“睡吧，我守著你。”
謝槿看不到他的臉，但能感受到他的心跳慢慢平緩，聽他的聲音也恢覆了正常，還有些過分溫柔，謝槿臉頰微紅，便乖乖抱著迷茫的小黃鳥靠蜷縮在聞折柳懷中闔上眼。
溫暖的熱度為他驅散寒氣，聞折柳懷中很是舒適，謝槿到底沒再撐多久，就在他懷中睡去。
彼時聞折柳才放松下來，聽著懷中徒弟清淺規律的呼吸聲，他眼底仍是迷茫，稍稍松開人低頭看向謝槿，餘光卻瞥見謝槿懷中冷冷盯著他的一雙豆豆眼，那正是小黃鳥。
聞折柳挑眉，從熟睡的謝槿手中抓出這只還沒睡著的小黃鳥，在小黃鳥掙紮之際，他伸手捂住謝槿耳朵，壓著聲音說：“別鬧，進我識海看看，先前那執念還有沒有殘留。”
小黃鳥呆了呆，嫌棄地看著他。
“嘰。”
聞折柳眉心一跳，“你才是笨鳥。”
小黃鳥罵歸罵，倒也變作金光，如他所願進入元神識海。
睡著的謝槿不知這一人一鳥在折騰什麽，只知道這一覺睡得很舒服，可還沒有睡夠就被人叫醒了。他迷迷糊糊睜眼時就見到透過窗紙照進來的天光，叫他有些睜不開眼。
“謝小槿，起來了。”
是聞折柳的聲音。
謝槿當場驚醒，睜大眼睛一看，聞折柳正坐在床沿揉著他的臉頰，而窗外的天才剛剛亮。
謝槿還有些冷，憑著本能蹭了蹭聞折柳溫熱的手指，意識也還有些模糊，雙眸濕漉漉的。
“師父？”
“嗯……”
剛醒來的小徒弟睡眼朦朧，不似平日那樣溫文守禮，卻過分好看了些，連聲音都軟軟的……
聞折柳眸光一頓，匆匆移開眼看向肩上沒精打采的小黃鳥。
又來了，那種陌生的感覺。
小黃鳥幽幽嘰了一聲。
昨夜搜尋一夜，他的元神識海可沒有半分外來的雜質。
聞折柳想了一夜，都沒想明白這是怎麽回事，可見謝槿喚了他一聲就又要閉上眼，聞折柳也懶得想了，捏了捏他臉頰提醒道：“起來了，今天還要盯著二師叔開爐煉丹的。”
謝槿還想睡，反應也有些遲鈍，軟聲問：“開爐煉丹？”
聞折柳看他這樣倒是有些可愛，沒忍住捏得用力些，“你昨晚說過的，要我下次帶你一起。”
謝槿反應了一會兒，那雙桃花眸立時瞪大了，瞌睡蟲也跑了大半，“師父，要帶我一起？”
聞折柳耐心地問：“去不去？”
謝槿這回真醒了，“去！”
他是想起來的，但高估了自己恢覆的力氣，又是剛醒來，還沒爬起來就又無力地躺了回去。
聞折柳有些好笑，直接俯身攬住他後腰，將人抱起來。
“算了，看你不知要磨蹭到什麽時候，還是我來比較快。”
謝槿楞神的功夫，已經被他抱著坐起來，靠在他懷中。
聞折柳給他穿過衣服，一回生兩回熟，手臂一伸撈起了床邊的青衣給他穿上，“來，伸手。”
師父在給他穿衣服？
謝槿眨巴眼睛，臉頰立馬飛紅，身體倒是比他反應更快，聽聞折柳一步步安排穿好了外衣。
再拿狐毛大氅將清瘦的徒弟往裏一裹，聞折柳就滿意了。
“好了，坐穩。”
謝槿楞楞點頭，就見聞折柳蹲下來，居然要給他穿鞋。
謝槿驚道：“師父不用……”
聞折柳手掌圈上他的腳踝，溫溫熱熱的，擡眼看向他。
謝槿便艱難地將後話說出來，“這個，徒兒可以自己來。”
聞折柳看了眼自己一手就能圈過來的細白腳腕，餘光瞥向他同樣白皙漂亮的腳。這一眼看的謝槿不自覺蜷起腳趾，莫名地勾著人。
聞折柳看在眼裏，那種陌生的感覺又來了，居然有些手癢，他忙遏制沖動，松開手站起來。
“好。”
謝槿松了口氣，力氣緩過來一些忙俯身穿上了鞋襪，期間一直沒敢看聞折柳，主要是聞折柳剛才給他穿衣服穿鞋的舉動太自然了……
師父怎麽會這麽熟練？
要讓聞折柳回答，他只能說他聰明，一學就會。不過此刻他也慶幸謝槿沒看出來他的異常，他擡頭看向橫梁壓制心口那種莫名其妙的沖動，沒一會兒就聽見謝槿的聲音。
“師父，我好了。”
還是照顧小徒弟重要。
聞折柳打定主意，轉回頭打橫抱起謝槿就要出門，“那行，我們下樓看看什麽時候能煉丹。”
謝槿原本都站起來了，他的靈力恢覆得不多，也已經可以自己走了，便道：“我自己走吧？”
徒弟抱在懷裏，聞折柳那種莫名其妙的感覺才稍微得到滿足，也讓他安心許多。他刻意不去深究那種感覺，故作平靜地告訴謝槿，“兩位師叔很會折騰人，等下樓後有你煩的，你現在身體弱，能不走就不走。”
看來師父比較有經驗，謝槿也就聽他的，只是看到他肩上的小黃鳥時有些吃驚，小心地伸手讓小黃鳥跳到懷中，“小黃鳥是一夜都沒睡嗎？怎麽看起來好像沒什麽精神？”
小黃鳥聞言感動得啾啾叫，虛弱地貼著他手心蹭了蹭，謝槿更心疼了，揉了揉小黃鳥腦袋。
聞折柳踢開房門，冷眼瞥向小黃鳥，“它裝的，你也信？”
謝槿心說會裝虛弱的小黃鳥本身也很可愛，而且小黃鳥看起來真的沒什麽精神，怪可憐的。
聞折柳又低聲說：“我才沒睡。”
謝槿沒聽清楚，好奇看他。
“師父在說什麽？”
聞折柳沒好意思說第二遍，只管抱著他下樓，“沒事。我昨天才將那些藥材都采回來，但景延師叔那性子做什麽事都要磨蹭半天，不著急的事他能拖上十天半個月，我們要是不去盯著他，他肯定不會老實煉丹。”
昨天景延真人說了好幾回謝槿沒事，或許在他看來，給謝槿煉丹的事也不會太過著急。
謝槿倒不是很著急，“我感覺今日已經好多了，力氣雖然恢覆得慢，但也在一點點恢覆。”
“那也太慢了。”
聞折柳很是不滿，“他要是認真些，你就能少受點苦。”
謝槿跟他約法三章，“那師父不要總生氣。師叔祖替我煉丹是好心，不煉丹也沒什麽關系。我們是來求醫的，對方又是前輩，我們應該客氣一點，至少不要讓師祖為難。”
聞折柳聽他居然還管起自己來了，好笑道：“你是師父我是師父？謝小槿，我有總是生氣嗎？”
謝槿認真道：“有。”
聞折柳呼吸一窒，還真反思了下，輕哼道：“那也是他以前先得罪過我。我今天客氣點就是。”
他向來說得出就做得到，謝槿彎唇笑起來，“辛苦師父了，徒兒會記住你替我受的委屈的。”
聞折柳心口的悶氣來得快去得也快，而且他自認也很講道理，“分明是你替我受傷在先。”
謝槿可不覺得因他受傷委屈。
師徒二人說話間已經來到一樓，一下來就見到在花廳椅子上癱成一灘的布衣青年，正是景延真人。他今日倒是稍微收拾了一下，刮掉了臉上的胡茬，相貌看去也很俊朗。
蘊玉真人也在，英姿颯爽地站在景延真人面前數落他。
“你能不能好好坐，在小輩面前這樣子很丟人好不好？”
景延真人打著哈欠說：“我困啊，誰天沒亮就起來煉丹的？好師妹，好夫人，你放過我吧。”
蘊玉真人嗤了一聲，正好瞥見有人來了，踢著他小腿提醒道：“這不就有人來了？趕緊起來！”
景延真人嘆了口氣，倒也真的坐好了，道侶二人轉頭一看，就見到聞折柳抱著謝槿過來。
兩人神色俱是一頓。
聞折柳見到他們這麽早就過來還算滿意，當做沒聽見他們剛才的話，徑自抱著人走進去。
“今日開爐煉丹，沒問題吧？”
師父還是這麽直接……
謝槿有些無奈，又扯了扯他衣襟小聲道：“讓我下來。”
聞折柳只好將他放下。
謝槿站穩後便朝兩位師叔祖行禮，“見過兩位師叔祖。”
蘊玉真人眨了眨眼，回頭跟景延真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笑著擺手說：“客氣啥呀，你今日好些了？你師父性子真急，還好我們來得早，我就猜到你師父肯定要催他煉丹的。”
她掩唇輕咳一聲，沖聞折柳挑眉，“不是我說你啊，小忘憂，你怎麽上哪兒都要抱著徒弟？”
景延真人坐直起來，笑著看戲。
謝槿便臊紅了臉。
聞折柳上前一步將他擋住，開門見山道：“兩位師叔知道就好，今日這丹藥，我就要見到。”
蘊玉真人笑意又深了幾分，轉頭踢景延真人，“聽見沒有，今天就煉丹。不過我記得你很久沒有開爐煉丹了，應該要做不少準備吧？”
景延真人踢一下動一下，“啊？”
蘊玉真人笑吟吟看著他，“啊？”
景延真人緩緩點頭，“嗯。”
蘊玉真人這才笑著移開眼，跟聞折柳說：“好了，藥材都已經準備齊全了，只不過他那丹房已經很久沒開爐了。這樣吧，小忘憂，你今天就去後山挑上百缸靈泉水回來，他這丹房就是費水，你看這沒問題吧？”
聞折柳警惕道：“你想幹什麽？”
蘊玉真人嘖了一聲，“這不是好不容易有個人過來看看我們嘛，而且後山的靈泉實在有點遠，這個懶東西又不肯去挑水，難道我要讓大師兄和老頭子去嗎？上回玄意過來時我也讓他挑水了，你就當孝敬師父了？”
她說著放軟語調，“那個靈泉特別好，用那靈泉水燉魚湯，大師兄和你家小槿都好得快。不過就是只能用那邊的水缸裝，否則會影響靈氣，你力氣大，就去多跑幾趟吧。”
她要這麽說，聞折柳就沒意見了，不過有話還是要說的，“你是不是太閑了，故意折騰我？”
“這丹藥今天肯定能給你的嘛，你身強體壯，去挑個水沒問題。你把你家小槿放下來去忙就好了，我會幫你照顧好你家小槿的。”蘊玉真人看著謝槿的臉，眼底滿是讚賞，“我座下可沒有這麽好看的小徒孫呢。”
聞折柳毫不猶豫牽著謝槿出門，“靈泉在後山是吧？”
謝槿跟著他出門，神色不解。
蘊玉真人阻攔不及，只能在他們師徒身後幽幽嘆道：“真是小氣，不過跟他開個玩笑而已。”
景延真人看著二人背影，說道：“你折騰他幹什麽？不怕他生氣，也不怕大師兄生氣嗎？”
蘊玉真人白他一眼，“都說是跟他鬧著玩的，沒想到他這麽護著人，還說什麽只是徒弟……”
她看著那對手牽手出門的師徒，也是嘖嘖稱奇，“我以前一直以為世上只有兩種男人，一種是大師兄，一種是其他男人，沒想到還有大師兄家的小忘憂這樣愚鈍的木頭？”
景延真人問：“那我呢？”
蘊玉真人沒好氣道：“你是鹹魚，不會翻身的那種！”
景延真人笑道：“是魚也好，我跟你說我超會釣魚的……”
蘊玉真人完全不想聽，擺擺手就要出門，“行了行了，你去煉丹吧，今晚前別忘了把丹藥給小忘憂，我去隔壁山買魚給大師兄燉湯。”
她說買魚，景延真人就急了。
“買什麽魚，我會釣啊！”
蘊玉真人跑得更快了。
“滾滾滾！”
既然蘊玉真人搬出了懷真道人，這水聞折柳也只能去挑了。聞折柳很快就帶著謝槿找到了後廚，在廚房外面那上百個放在楓葉林中的偌大水缸果然是空的，一滴水都沒剩。
師父早說過兩位師叔祖能折騰人，謝槿沒想到還要挑水，他看到堆了整個林子的巨大水缸，目測每一個都能裝上一噸水，不自覺攏緊了大氅，“要不，我還是回去等吧？”
他力氣恢覆不多，幫不上忙。
聞折柳哪兒能讓他去挑水？
他瞥了眼那些刻著符法的水缸，取出傳音玉簡來叫來蒼風，便彎身在謝槿面前蹲下，“上來。”
謝槿詫異，“師父要背我去？”
聞折柳將半數水缸收入儲物法器中，沒等謝槿回話就直接將他背起來。謝槿手忙腳亂抱住他臂膀，“師父！可師父這樣會不會很累？”
聞折柳笑道：“怕什麽，我有的是力氣，我還有小弟。”
他瞥向門前，蒼風跟小麒麟說到就到，聞折柳便偏頭跟謝槿遞了個含笑的眼神，“他跑得快。”
謝槿怔了下，垂眸失笑。
行吧，師父肯定比他聰明。
蒼風也想不到他老大會叫他來挑水，不過這些特制的水缸的確不輕，儲物法器空間也是有限的，就算是他來了，少說也要跑幾趟。
而那在後山的拿出靈泉，聞折柳不費什麽功夫就找到了，是一大片靈湖，靈氣濃度的確很高。
他引入靈泉水入缸，讓蒼風用本體幫忙挑回去，自己則是一直背著謝槿，就算自己也會挑回去，卻也借用了靈劍的力量。如此來回兩趟，日頭漸大，空水缸還有一半。
如此枯燥乏味的力氣活，讓謝槿相信蘊玉真人真的是在折騰師父，但他到看做這種小事都如此認真的聞折柳，桃花眸漸漸失了神。
聞折柳走在山間，身後靈劍上還承載著幾缸水，步伐看似猶如閑庭信步，卻也是一步數丈。
謝槿的註視太過直白，聞折柳很難不察覺，他便側首看去，抓了謝槿一個正著，“看什麽？”
謝槿恍然回神，匆忙避開聞折柳的視線，沒一會兒又轉回來，擡手用衣袖擦了擦他額角，假裝給他擦不存在的汗，“師父累不累？”
聞折柳道：“不過是些小事。”
謝槿搖頭道：“可師父原本是可以不用做這些小事的。”
聞折柳理所當然地回道：“可你早上才讓我不要生氣啊。而且這些靈泉水可以給你和師父燉魚湯喝，那兩個師叔是不著調了點，但他們燉的魚湯的確是比尋常藥膳要好。”
謝槿怔了下，昨夜喝的魚湯的確是有用的，可聽到聞折柳的解釋，他心裏又很感動，抱緊聞折柳的脖子將自己的臉靠近聞折柳頸側。
聞折柳看他的眼神依稀變得柔軟下來，“這是怎麽了？”
謝槿問：“師父對我這麽好，我要怎麽報答師父才好？”
他像往日小黃鳥那樣，輕輕蹭了蹭聞折柳的頸側，桃花眸中有些無奈，又含著幾分期待。
“師父，你想要我如何報答？”
頸側觸感有些冰涼，帶著獨屬於謝槿的花香，那是讓聞折柳本能喜歡的氣息，他腳步一頓，心口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熱度再次燃燒。
謝槿雙眸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眼底有幾分執拗，“師父？”
他在催促聞折柳回答。
聞折柳心跳再次加速，面上還在故作平靜，往山下木樓走去，琉璃目卻是閃躲著不敢看他。
“說什麽報答，我們可是師徒。”
謝槿這回倒沒有很失望，只是暗嘆一聲，笑聲有些無奈。
“好吧。”
他沒再繼續問下去，指腹揉著小黃鳥，心中也很平靜，聞折柳心底又無端有些空落落的。
而遠處樓上，兩道身影正遠遠望著山間來回的聞折柳。
射月老祖看著他與他徒弟那樣親昵，指尖動了動，牽起懷真道人的手，“忘憂這小子真是難搞，那麽漂亮一個徒孫孫都拿不下他，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人家是喜歡他的吧？”
徒孫孫這個古怪的稱呼讓懷真道人有些好笑，“不過我倒是覺得，忘憂這次或許突破有望了。”
射月老祖喜道：“真的？”
他的目光黏在懷真道人臉上，“那，我可以公開我們是道侶了？不怕再被你的徒弟揍了？”
懷真道人回眸打量著他，喉間發出一聲輕笑，聽去有些冷淡，“打應該還是會打的，誰讓某人答應了小忘憂的事又沒做到，的確活該……還有師父，你還要裝嫩到何時？”
射月老祖笑嘻嘻問：“嫩點不好嗎？這樣很討人喜歡啊。”
懷真道人默默搖頭，看向遠處，“忘憂到底不是人，感情之事怕是要會碰上些挫折。那個孩子看來耐心很好，就是要受些委屈了。”
大乘期修士的暗中窺視實在不易察覺，背著徒弟的聞折柳帶著小弟蒼風跑了半日才將那上百個水缸的水挑滿，回來時蒼風已經累癱在樓前，唯有玩了一天的小麒麟是開心的。
聞折柳背著謝槿回去時，才見到樓上的老祖和師祖。
謝槿曬了半日暖洋洋的大太陽，又有聞折柳的氣息籠罩，早已經是昏昏欲睡。聞折柳跟師父點了下頭示意，背著徒弟先進樓回房。
謝槿睡醒時，正值日暮。
他這一覺醒來，聞折柳已經端著做好的魚湯和丹藥回來，小黃鳥比他還先反應過來撲到那一盅魚湯前。聞折柳趕蒼蠅似的趕走小鳥，將東西放到床頭，就扶著謝槿起身。
“醒來了，丹藥已經煉制好了，每三日服一粒，最多三月就能完全驅散體內寒氣。”聞折柳將那玉瓶遞給謝槿，神色才輕松下來，“我盯著景延師叔煉制的，不過他說這丹藥只能緩解痛苦，關鍵還是要用我的火陽氣息壓制，所以這段時間還是要我出手。”
謝槿醒過神來，發覺自己居然錯過了開爐煉丹便有些納悶。
“師父沒叫我。”
聞折柳笑道：“你睡著了啊。”
謝槿接過丹藥，還是有些不高興，但剛睡醒渾身軟綿綿的，他也沒力氣多話，拿著玉瓶靠坐在床頭，聞折柳便端起魚湯餵到他嘴邊。
“張嘴。”
這幾日師父倒是很溫柔。
謝槿眨了眨眼，乖乖喝湯。
大抵是因為今日的魚湯是師父去挑的水，靈魚又比昨日大，這魚湯喝起來格外清甜一些。
喝過湯後，本就困乏無力的謝槿服過丹藥，很快又在藥效之下睡了過去。聞折柳甚至都沒來得及將湯碗送下樓，就看見他睡著，只好將他的手輕輕放回被子下，掖了掖被角。
小黃鳥湊過來蹲到他肩上，跟他一塊看著謝槿的睡顏。
這幾日謝槿都沒有用法器遮掩真容，這還是聞折柳頭一回與露出真容的他相處這麽久，看著看著，這美人骨的本相也看習慣了。
無一處不是好看的。
聞折柳卻不敢多看一眼，怕那種陌生又古怪的感覺又來，便想起身，才發覺衣袖被他抓住了。
聞折柳挑了挑眉，只好坐回去，屈指在謝槿光潔的眉心上輕輕一彈，“都睡著了還不安生。”
他沒用力，睡夢中的謝槿自然毫無察覺，只是剛喝過魚湯後水潤泛紅的唇瓣漂亮得猶如桃花瓣，聞折柳目光掃過就不舍得移開了。
小徒弟真好看。
他怔怔看了好一陣才回過神，回頭看向小黃鳥，眼神有些狐疑，要是元神識海都沒有問題……
那有問題的到底是誰？
謝槿這一覺一直睡到翌日清晨，再醒來時體內靈力已經恢覆三成，足夠他起身下床行走了。
他婉拒了聞折柳，自己起身穿好衣服，終於恢覆精神後，他感覺自己好像重新活過來一樣。
聞折柳只能在一邊等著，眼底是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失望。
“還冷不冷？”
謝槿今日還是冷的，不過是從在冰窟裏那種冷變作了大雪天裏的冷，他聽不得冷這個字，忙裹緊了狐毛大氅，將那串天火石手珠纏在手腕上，如實道：“還是有一點點冷。”
在布下放滿天火石的大陣的屋裏尚且冷，出門後只會更冷。聞折柳想著，遲疑地朝他伸手。
“那，我牽著你？”
謝槿正好覺得心裏有些空落落的，看到聞折柳伸出手眼底才浮現笑意，矜持地伸出自己的手。
“謝謝師父。”
“你我是師徒，客氣什麽。”
聞折柳不大喜歡他這話，拉著他的手把人帶到眼前，伸手揉了揉他披散下來的柔順長發。
謝槿忙道：“都亂了！”
也就只有謝槿有精神時會這麽跟他鬧了，聞折柳楞了下，感覺往日正常的師徒相處好像回來了，心口一松，笑著捏了捏他的手心。
“下去轉轉嗎？”
謝槿忙不疊點頭。
這兩天他要麽是一直躺著，要不就是師父背著，他還沒有好好跟老祖師祖們打過招呼呢！
聞折柳看他就只顧那些老祖師祖，輕哼一聲，倒也如先前那樣牽著他出門。剛打開房門，外面的風吹進來，謝槿就被冷得一哆嗦。
聞折柳都不用多說，直接將人攬入懷中，帶著他下樓。謝槿耳尖紅了紅，倒也沒有掙紮。
二人一下樓就碰到兩位師叔祖，一個坐在樓前削竹子折騰魚竿，一個拿著小魚幹餵小麒麟。
就算丹藥煉成了，謝槿服過後也的確有用，聞折柳還是拉住了想過去跟他們打招呼的謝槿，帶著謝槿進花廳。兩人剛來，射月老祖就從椅子跳起來，興奮地沖他們招手。
“你們來得正好！快，誰會下棋，陪你們師祖下一盤！”
在他們來之前，射月老祖顯然是在跟懷真道人下棋。看老祖那副好像刑滿釋放的激動模樣，謝槿慢慢看向懷真道人面前的棋盤，果不其然，執黑子的老祖那邊輸得很慘。
懷真道人輕揮衣袖將黑白棋局恢覆原樣，眸中含笑看向師徒二人，“看來小槿今日好多了。”
射月老祖用力晃晃腦袋，又用力拍了拍臉頰讓自己清醒過來，“我太困了，下棋也太難了。”
懷真道人笑道：“師父還是沒辦法靜下心。也罷，師父想去忙什麽就去吧，有忘憂他們在。”
射月老祖一頓，托起腮幫子沖他眨眼裝可愛，“我去哪兒？我哪兒也不去，我看你們下棋就好！”
謝槿見狀還是覺得這對師徒有點怪，在他們之間，懷真師祖似乎才是主導一切的那個人。
懷真道人搖頭不語，看向他們師徒。聞折柳毫不猶豫扶著謝槿坐下來，“我不喜歡下棋。”
這是什麽死道友不死貧道啊？
謝槿幽幽看他一眼，到底是自己師父，他清楚聞折柳對這個真的沒興趣，也只能讓自己上。
懷真道人對此是不在意的，笑道：“無妨，小槿隨意就好，都是自家人，不必太過拘束。”
他擡手示意謝槿先下。
謝槿只好執起黑子放到棋盤上，“那弟子便獻醜了。”
他們兩個下棋，終於解脫的射月老祖和聞折柳兩個又不合，對了一眼就各自坐到自家徒弟身後去。可射月老祖自己不願意陪徒弟下，還指指點點讓謝槿和懷真道人下哪兒。
聞折柳抱著胳膊靠坐在謝槿身後的桌上，冷哼一聲。
“聒噪。”
懷真道人也瞥了射月老祖一眼，溫和眼底隱隱蘊著怒火，“師父，再吵就出去陪師弟吧。”
射月老祖這才老實了，捂住嘴巴裝出一臉無辜神情。
懷真道人沒再理會他，執起白子落到棋盤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問起聞折柳近些年來的經歷。
“聽聞你先前在太虛宗的論道大會上大放異彩，看來這火陽劍道的反噬你已經能解決了。對了，五年前你玄鶴師兄的大弟子被魔頭抓走，你傳信回來說他們被抓進了仙魔遺跡，如今怎麽樣了，你們也進去了？”
提到大師兄，謝槿豎起耳朵。
聞折柳倒也樂意回答，“幾個月前托人送回宗門了。我就是進去陪謝小槿找找化神機緣。”
懷真道人看向謝槿，眼底有些許欣慰，“小槿年紀輕輕就已經是化神期，在你們這一代弟子中已是第一人，甚至不亞於四大宗派的那些天驕，不愧是忘憂你教出來的弟子。”
聞折柳驕傲地揚起下巴，“還行吧，是他自己聰明。”
謝槿被誇得臉都紅了。
懷真道人也笑了，“徒兒都已是化神期了，忘憂你呢？近來可有什麽想法？為師休養多年，身體已經好多了，也能幫上你一二。你前些年傳信來說，你不想放棄火陽劍道，還在修煉一門逍遙自在的劍心之道？”
謝槿悄悄看向師父。
聞折柳也認真起來，“火陽劍道於我還是有用的，我想要將其融入我所追求的逍遙大道。”
“那……”懷真道人問：“先前我與你說過的那些話，你可還有想法？想要如同人一樣修煉，便要先成為人，但人都是有七情六欲的，你天生心性純粹，怕是很難悟透。”
聞折柳沈默了下，“我沒忘記。”
謝槿暗中替師父緊張起來，當然也沒忘記陪師祖下棋。
懷真道人看了看棋局，卻發現小徒孫的棋路亂了，他毫不留情地吃下黑子，而後與聞折柳說道：“但為師這裏還有個法子，若你還想繼續，為師覺得這或許對你會有用。”
聞折柳問：“什麽法子？”
懷真道人看著他們，未語先笑。
“其實想要參悟人的七情六欲，有個最快也最簡單的法子，忘憂，你可以找一個人族道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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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憂，你可以找一個人族道侶。◎
謝槿平日無事的時候從來不會主動抱住聞折柳, 因此聞折柳被他抱緊的那一刻是有些驚訝的。
這是在跟他撒嬌嗎？
聞折柳感覺到自己被小徒弟無條件依賴，不由自主在為之愉悅, 琉璃目中不自覺添上幾分憐惜，手掌輕拍謝槿後背，嗓音變得溫柔，“好了，下次一定帶上你，一直都帶著你。”
謝槿心頭一暖，輕輕應聲，讓臉埋進聞折柳溫暖的懷中。
聞折柳摸著他身上還是很冰涼, 雖然還不到被冰封的程度, 可他的身體還是被凍到不住顫抖。
須知位於東域北邊的蒼月山已經入夏, 舊傷難愈的懷真道人都換上了夏衫，謝槿這樣的體溫是極不正常的，穿著厚重的狐毛大氅, 又戴著天火石手珠, 都沒辦法遏制寒意。
他連呼吸都冒著霜氣。
聞折柳擡手輕撫謝槿臉頰, 果然碰到一片冰涼，“很冷嗎？寒氣又要發作了, 我們回房吧。”
他二話不說便打橫抱起謝槿，謝槿懷中的小黃鳥冷不丁嘰了一聲，聞折柳聽出什麽回頭看去。
謝槿靠在他肩上，攥緊天火石手珠緩過這陣寒意, 跟著他看去, 這一看正好抓到幾個鬼鬼祟祟地從樓前兩尊石獅後面探出來的腦袋, 一個射月老祖, 一個蘊玉真人, 還有蒼風和小麒麟，都在暗中偷看他們師徒。
想到他方才跟師父撒嬌都被看到了，謝槿冷到蒼白的臉上泛起紅暈，低頭藏進師父懷裏。
聞折柳臉色也冷了幾分。
“你們在幹什麽？”
蘊玉真人嘖了一聲，一把將射月老祖推出去。射月老祖也沒辦法，摸了摸頭擠出一個幹笑。
“沒什麽，就隨便看看。”
他很快就找到話，走過來將那雲梭星船變小後通體晶透猶如琥珀的小小梭子遞給聞折柳。
“喏，還你。”
聞折柳輕哼一聲，用靈力將雲梭收入儲物法器，便抱著謝槿轉身進樓，正好撞見從花廳裏走出來的懷真道人和哈欠連天的景延真人。
聞折柳臉色平和幾分，“師父。”
懷真道人頷首，看向他懷中的謝槿道：“回來就好，天黑了，小槿寒氣發作，你帶他回房吧。”
一看到懷真道人，射月老祖就笑瞇瞇地湊過來，附和道：“就是就是！你家小槿都快凍成冰塊了，趕緊帶回房吧！被你拽出去一整天，搞得我都沒時間照顧我的乖徒兒了！”
懷真道人遞給他一個平靜的眼神，射月老祖便一臉正色地站到他身邊，別看他長著一張娃娃臉，跟懷真道人站在一起居然比徒弟高。
謝槿偷偷看向老祖和師祖，總感覺有哪裏不對勁。聞折柳見怪不怪，瞥了眼蒼風和小麒麟，跟懷真道人說：“那他們就交給師父了。”
懷真道人笑應：“去吧。”
聞折柳將裝著采摘回來的藥材的儲物袋交給懷真道人，便抱著謝槿上樓，步子又大又快。
回到房中，天火石的熱度迎面襲來，一時不能適應的謝槿渾身一顫，往聞折柳懷裏鉆去。
聞折柳彈出靈力關上門，抱緊人往床邊走去，被放到床上時，謝槿已經緩過勁，輕舒口氣。
“師父，我好多了。”
聞折柳看他臉色分明還很是慘白，索性在床沿坐下，握住他手腕探入靈力，“靈力恢覆了？”
謝槿抱著暖融融的小黃鳥，彎唇一笑，“嗯，景延師叔祖給我喝了一碗魚湯，喝完之後感覺力氣恢覆了不少，靈力也恢覆了些許。”
聞折柳挑起眉梢，“難怪今夜寒氣發作時沒那麽狠了。還算這二師叔有點良心，故意寫了一堆亂七八糟的藥材要我去找，害我沒能在天黑之前趕回來，我原本還想回來就找他算賬的，現在就先免他一頓打吧。”
謝槿沒忍住笑出聲，又有些擔憂，“師父這樣會不會得罪人？難道景延師叔祖跟師父有仇？”
聞折柳道：“這倒沒有，也就是我剛來攬月宗的時候被他的苦藥坑害過，打過他幾頓罷了。”
謝槿也就是隨口一說，沒想到聞折柳真敢應，他笑容一僵，拉住聞折柳的手，“真打過嗎？”
聞折柳如實道：“他主動請纓要幫我突破瓶頸，給我吃了一堆怪藥，我沒打死他都算好的。結果你也看得出來，他的丹藥根本就沒用，還是師父教的劍道有用，才讓我長大了不少，不過到底也沒能突破瓶頸。”
謝槿收緊五指，“那景延師叔祖都給師父吃了些什麽藥？是可以突破到合體期的丹藥嗎？”
要是景延師叔祖的丹藥都沒用，那他找了那麽多藥材想要煉制的六合造化丹是不是也會……
聞折柳被他的手指撓到手心發癢，皺著眉抓緊他的手指不讓他亂動，“記不清了，反正都怪怪的，說是能助我開拓劍脈的藥。我一直懷疑他是庸醫，不過在師父重傷時他表現得還不錯，師父現在在這裏養傷也是他在照看，修為境界並未跌落太多。”
謝槿看師父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能等到哪天私下再偷偷問一下師叔祖。說起師祖的修為，他也有些向往，“聽聞師祖受傷前已經是大乘中期了，如今應當還是大乘期吧。”
聞折柳點頭，“原本是傷得極重，性命垂危，又缺了不少靈藥，如今已無大礙，還能有大乘初期修為，可見景延師叔那回是真的拼盡全力了。射月那個老東西原本也是大乘中期，那回一怒之下跑去北域殺了不少大妖，才一下子突破到了大乘後期。”
“算老東西運氣好。”聞折柳說起射月老祖時的嫌棄都直接溢於言表，“蘊玉師叔當年也是離大乘期還差一步，被射月那個老東西帶去北域與大妖廝殺，也才邁入大乘期。”
謝槿又是好奇，又是羨慕，“師祖對老祖和兩位師叔祖一定很重要，他們才會拼盡全力為師祖討回公道，拼盡全力救回師祖，如今又與師祖一同隱退，來到這蒼月山陪師祖養病。這一座蒼月山中便有四位大乘期隱居，說出去大抵都會嚇人一跳。”
這會兒暖和許多，他被凍僵的腦子也解凍了，回想起剛才老祖他們一回來師祖和師叔祖就出來，顯然之前也一直在花廳裏等著老祖和蘊玉師叔祖的，他們感情一定很好。
聞折柳握住他的手渡入火陽靈力，“師父是老東西求了幾百年才求來的徒弟，老東西向來不負責任，把人帶回宗門就跑了，攬月宗跟新收的徒弟都交給師父，所以比起他，師父對宗門和兩位師叔而言都更為重要。宗門有難時，這老東西也不在，為師父討回公道是他該做的。要我說師父聰明一世，唯一糊塗之時就是給老東西做了徒弟，攤上他這種師父才叫倒黴。”
謝槿聽他為師祖罵老祖，眸光閃了閃，“師父也很喜歡師祖，師祖以前對師父一定也很好。”
聞折柳將擋住他眼瞼的長發撥開，輕聲道：“師父對宗門對師弟妹對徒弟都好。謝小槿，你不用害怕，他也會對你這個小徒孫好的。”
謝槿壓下心底那一絲微末的酸意，輕嘆道：“方才我在等師父時，師祖也催過我回房休息，我知道師祖很好，我只是有些羨慕。雖說身受重傷，身邊卻還有那麽多人關懷陪伴，有師父在，有師弟師妹在，真好。”
聞折柳總有不太懂謝槿的時候，不過此刻他難得聽懂了謝槿的暗示，他勾起唇角笑了笑。
“你也用不著羨慕，起碼你師父我可沒有在你入門後三天兩頭跑出去找不著人，現在也不會跑。你想要的話，我就一直都陪著你。”
謝槿抿唇一笑，撓了撓他手心，“師父要說到做到。”
聞折柳忙抓緊他的手，“我什麽時候說話不算數了？”
謝槿含糊應聲， “我看老祖也挺好的，今日剛見到老祖時我都沒敢認，他看起來好年輕。”
“一把年紀還裝嫩的老東西罷了。”聞折柳不屑道：“他都上千歲了，還整日沒個正型，狗憎人厭的，也就是師父脾氣好不嫌棄他。”
能讓師父天天這麽罵的，謝槿不免更好奇這位老祖，順道提醒聞折柳，“師父還睡了萬年呢。”
聞折柳聽出他言下之意，皮笑肉不笑地掐住他臉頰，“你想說，你師父我，也是個老東西？”
謝槿是想說他年紀會不會比被他罵的老東西還要大，明知他力氣不大，還是蹙起蒼白眉心。
“我疼。”
聞折柳當即松手，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力氣太大了，可他又的確沒用什麽力氣，便納悶地揉了揉謝槿臉頰，“你怎麽越來越嬌氣了？”
謝槿偶爾也有點小脾氣，偏開臉說：“那師父別管了。”
聞折柳眼底有過一瞬無措，連忙解釋，“我不是罵你。”
謝槿看他的眼神越發無奈，揉了揉小黃鳥不想說話。師祖讓他有話直說，可他還是覺得……
跟師父說話好難。
見謝槿別開眼不看自己，聞折柳越發迷茫，思索了下，捏了捏他柔軟的手心，俯身在他耳邊輕聲問：“還冷嗎？我給你渡靈力好不好？”
他本就一直握著謝槿的手渡靈力，不過他此刻說的儼然不只是如此，而是先前夜裏那樣……
謝槿感覺到他呼出的溫熱氣息，耳尖一顫，下意識抱緊懷裏的小黃鳥，猶豫著還是點下頭。
“冷。”
聞折柳暗松口氣，便看向他的衣襟，“那，我就動手了？”
說得好像要幹那什麽一樣……
謝槿無語須臾，低聲道：“已經好多了，不用全脫光。”
聞折柳心裏有數了，嗯了一聲，便解下他身上的大氅。謝槿臉頰更紅了，任由師父幫他除下大氅和外袍，而後上床將自己抱進懷中。
隔著兩層薄薄的衣衫，溫熱又熟悉的懷抱不斷將火陽氣息渡往謝槿體內，謝槿蒼白的臉色緩和許多，沒肯松開懷裏的小黃鳥，自顧自低頭抵在聞折柳肩頭，微垂下桃花眸。
他今夜寒氣發作沒那麽嚴重，也就不需要再借小黃鳥的本源力量了，雖說這只鳥還是太礙眼了。聞折柳睨了一眼得到謝槿獨寵的小黃鳥，後知後覺自己與黑暗執念一樣居然都有幾分想要獨占小徒弟的想法，渾身一僵，莫非他也被黑暗執念影響了？
謝槿明顯察覺到他的身體變得僵硬，桃花眸中有些不解。
“師父怎麽了？”
不再用仙玉遮掩的謝槿身上那股花香也不再受遏制，帶著清冷霜氣，絲絲縷縷鉆進聞折柳鼻腔，他看著懷中因為寒氣發作冷得鼻尖通紅的謝槿，非但沒有一絲狼狽，反倒多了幾分我見猶憐，心跳冷不丁快起來。
“沒，沒事……”
只是這花香太好聞了……
聞折柳心下低喃一聲美人骨，似乎也找到了自己異常的答案，眼睛仍是沒舍得移開半分。
“今天被兩位師叔指使到處找藥，被他們折騰有些累了。”
可謝槿分明聽見了他的心跳聲，謝槿看他面色不對，便伸手覆在他胸膛上，感受他的心跳，“師父舊傷發作了嗎？師父照顧我這些天有沒有睡覺？師父累了，就先睡吧。”
當察覺異常時，謝槿冰涼的手掌觸碰到胸膛的觸感也變得奇怪，聞折柳不知為何嗓子發緊，心口卻仿佛更熱了，下意識抓住他的手腕悶悶應了一聲，不自在地移開視線。
“你先睡，我一會兒再睡。”
聽他聲音都變了，謝槿不免有些擔心，“我已經好多了……”
“沒事。”
聞折柳啞聲打斷謝槿的話，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麽有些不敢看他那雙瀲灩如春水的桃花眸，手掌輕輕按住謝槿後腦，將他按進懷中。懷裏的徒弟一身寒涼，他心口處卻很熱。
黑暗執念曾對謝槿動過的妄念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讓他想要將懷中的小徒弟占為己有。
但他不是黑暗執念。
聞折柳克制著這種對自己而言陌生的沖動，盡快讓胸腔內翻湧的熱度平靜下來，將下巴抵在謝槿發頂，輕聲道：“睡吧，我守著你。”
謝槿看不到他的臉，但能感受到他的心跳慢慢平緩，聽他的聲音也恢覆了正常，還有些過分溫柔，謝槿臉頰微紅，便乖乖抱著迷茫的小黃鳥靠蜷縮在聞折柳懷中闔上眼。
溫暖的熱度為他驅散寒氣，聞折柳懷中很是舒適，謝槿到底沒再撐多久，就在他懷中睡去。
彼時聞折柳才放松下來，聽著懷中徒弟清淺規律的呼吸聲，他眼底仍是迷茫，稍稍松開人低頭看向謝槿，餘光卻瞥見謝槿懷中冷冷盯著他的一雙豆豆眼，那正是小黃鳥。
聞折柳挑眉，從熟睡的謝槿手中抓出這只還沒睡著的小黃鳥，在小黃鳥掙紮之際，他伸手捂住謝槿耳朵，壓著聲音說：“別鬧，進我識海看看，先前那執念還有沒有殘留。”
小黃鳥呆了呆，嫌棄地看著他。
“嘰。”
聞折柳眉心一跳，“你才是笨鳥。”
小黃鳥罵歸罵，倒也變作金光，如他所願進入元神識海。
睡著的謝槿不知這一人一鳥在折騰什麽，只知道這一覺睡得很舒服，可還沒有睡夠就被人叫醒了。他迷迷糊糊睜眼時就見到透過窗紙照進來的天光，叫他有些睜不開眼。
“謝小槿，起來了。”
是聞折柳的聲音。
謝槿當場驚醒，睜大眼睛一看，聞折柳正坐在床沿揉著他的臉頰，而窗外的天才剛剛亮。
謝槿還有些冷，憑著本能蹭了蹭聞折柳溫熱的手指，意識也還有些模糊，雙眸濕漉漉的。
“師父？”
“嗯……”
剛醒來的小徒弟睡眼朦朧，不似平日那樣溫文守禮，卻過分好看了些，連聲音都軟軟的……
聞折柳眸光一頓，匆匆移開眼看向肩上沒精打采的小黃鳥。
又來了，那種陌生的感覺。
小黃鳥幽幽嘰了一聲。
昨夜搜尋一夜，他的元神識海可沒有半分外來的雜質。
聞折柳想了一夜，都沒想明白這是怎麽回事，可見謝槿喚了他一聲就又要閉上眼，聞折柳也懶得想了，捏了捏他臉頰提醒道：“起來了，今天還要盯著二師叔開爐煉丹的。”
謝槿還想睡，反應也有些遲鈍，軟聲問：“開爐煉丹？”
聞折柳看他這樣倒是有些可愛，沒忍住捏得用力些，“你昨晚說過的，要我下次帶你一起。”
謝槿反應了一會兒，那雙桃花眸立時瞪大了，瞌睡蟲也跑了大半，“師父，要帶我一起？”
聞折柳耐心地問：“去不去？”
謝槿這回真醒了，“去！”
他是想起來的，但高估了自己恢覆的力氣，又是剛醒來，還沒爬起來就又無力地躺了回去。
聞折柳有些好笑，直接俯身攬住他後腰，將人抱起來。
“算了，看你不知要磨蹭到什麽時候，還是我來比較快。”
謝槿楞神的功夫，已經被他抱著坐起來，靠在他懷中。
聞折柳給他穿過衣服，一回生兩回熟，手臂一伸撈起了床邊的青衣給他穿上，“來，伸手。”
師父在給他穿衣服？
謝槿眨巴眼睛，臉頰立馬飛紅，身體倒是比他反應更快，聽聞折柳一步步安排穿好了外衣。
再拿狐毛大氅將清瘦的徒弟往裏一裹，聞折柳就滿意了。
“好了，坐穩。”
謝槿楞楞點頭，就見聞折柳蹲下來，居然要給他穿鞋。
謝槿驚道：“師父不用……”
聞折柳手掌圈上他的腳踝，溫溫熱熱的，擡眼看向他。
謝槿便艱難地將後話說出來，“這個，徒兒可以自己來。”
聞折柳看了眼自己一手就能圈過來的細白腳腕，餘光瞥向他同樣白皙漂亮的腳。這一眼看的謝槿不自覺蜷起腳趾，莫名地勾著人。
聞折柳看在眼裏，那種陌生的感覺又來了，居然有些手癢，他忙遏制沖動，松開手站起來。
“好。”
謝槿松了口氣，力氣緩過來一些忙俯身穿上了鞋襪，期間一直沒敢看聞折柳，主要是聞折柳剛才給他穿衣服穿鞋的舉動太自然了……
師父怎麽會這麽熟練？
要讓聞折柳回答，他只能說他聰明，一學就會。不過此刻他也慶幸謝槿沒看出來他的異常，他擡頭看向橫梁壓制心口那種莫名其妙的沖動，沒一會兒就聽見謝槿的聲音。
“師父，我好了。”
還是照顧小徒弟重要。
聞折柳打定主意，轉回頭打橫抱起謝槿就要出門，“那行，我們下樓看看什麽時候能煉丹。”
謝槿原本都站起來了，他的靈力恢覆得不多，也已經可以自己走了，便道：“我自己走吧？”
徒弟抱在懷裏，聞折柳那種莫名其妙的感覺才稍微得到滿足，也讓他安心許多。他刻意不去深究那種感覺，故作平靜地告訴謝槿，“兩位師叔很會折騰人，等下樓後有你煩的，你現在身體弱，能不走就不走。”
看來師父比較有經驗，謝槿也就聽他的，只是看到他肩上的小黃鳥時有些吃驚，小心地伸手讓小黃鳥跳到懷中，“小黃鳥是一夜都沒睡嗎？怎麽看起來好像沒什麽精神？”
小黃鳥聞言感動得啾啾叫，虛弱地貼著他手心蹭了蹭，謝槿更心疼了，揉了揉小黃鳥腦袋。
聞折柳踢開房門，冷眼瞥向小黃鳥，“它裝的，你也信？”
謝槿心說會裝虛弱的小黃鳥本身也很可愛，而且小黃鳥看起來真的沒什麽精神，怪可憐的。
聞折柳又低聲說：“我才沒睡。”
謝槿沒聽清楚，好奇看他。
“師父在說什麽？”
聞折柳沒好意思說第二遍，只管抱著他下樓，“沒事。我昨天才將那些藥材都采回來，但景延師叔那性子做什麽事都要磨蹭半天，不著急的事他能拖上十天半個月，我們要是不去盯著他，他肯定不會老實煉丹。”
昨天景延真人說了好幾回謝槿沒事，或許在他看來，給謝槿煉丹的事也不會太過著急。
謝槿倒不是很著急，“我感覺今日已經好多了，力氣雖然恢覆得慢，但也在一點點恢覆。”
“那也太慢了。”
聞折柳很是不滿，“他要是認真些，你就能少受點苦。”
謝槿跟他約法三章，“那師父不要總生氣。師叔祖替我煉丹是好心，不煉丹也沒什麽關系。我們是來求醫的，對方又是前輩，我們應該客氣一點，至少不要讓師祖為難。”
聞折柳聽他居然還管起自己來了，好笑道：“你是師父我是師父？謝小槿，我有總是生氣嗎？”
謝槿認真道：“有。”
聞折柳呼吸一窒，還真反思了下，輕哼道：“那也是他以前先得罪過我。我今天客氣點就是。”
他向來說得出就做得到，謝槿彎唇笑起來，“辛苦師父了，徒兒會記住你替我受的委屈的。”
聞折柳心口的悶氣來得快去得也快，而且他自認也很講道理，“分明是你替我受傷在先。”
謝槿可不覺得因他受傷委屈。
師徒二人說話間已經來到一樓，一下來就見到在花廳椅子上癱成一灘的布衣青年，正是景延真人。他今日倒是稍微收拾了一下，刮掉了臉上的胡茬，相貌看去也很俊朗。
蘊玉真人也在，英姿颯爽地站在景延真人面前數落他。
“你能不能好好坐，在小輩面前這樣子很丟人好不好？”
景延真人打著哈欠說：“我困啊，誰天沒亮就起來煉丹的？好師妹，好夫人，你放過我吧。”
蘊玉真人嗤了一聲，正好瞥見有人來了，踢著他小腿提醒道：“這不就有人來了？趕緊起來！”
景延真人嘆了口氣，倒也真的坐好了，道侶二人轉頭一看，就見到聞折柳抱著謝槿過來。
兩人神色俱是一頓。
聞折柳見到他們這麽早就過來還算滿意，當做沒聽見他們剛才的話，徑自抱著人走進去。
“今日開爐煉丹，沒問題吧？”
師父還是這麽直接……
謝槿有些無奈，又扯了扯他衣襟小聲道：“讓我下來。”
聞折柳只好將他放下。
謝槿站穩後便朝兩位師叔祖行禮，“見過兩位師叔祖。”
蘊玉真人眨了眨眼，回頭跟景延真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笑著擺手說：“客氣啥呀，你今日好些了？你師父性子真急，還好我們來得早，我就猜到你師父肯定要催他煉丹的。”
她掩唇輕咳一聲，沖聞折柳挑眉，“不是我說你啊，小忘憂，你怎麽上哪兒都要抱著徒弟？”
景延真人坐直起來，笑著看戲。
謝槿便臊紅了臉。
聞折柳上前一步將他擋住，開門見山道：“兩位師叔知道就好，今日這丹藥，我就要見到。”
蘊玉真人笑意又深了幾分，轉頭踢景延真人，“聽見沒有，今天就煉丹。不過我記得你很久沒有開爐煉丹了，應該要做不少準備吧？”
景延真人踢一下動一下，“啊？”
蘊玉真人笑吟吟看著他，“啊？”
景延真人緩緩點頭，“嗯。”
蘊玉真人這才笑著移開眼，跟聞折柳說：“好了，藥材都已經準備齊全了，只不過他那丹房已經很久沒開爐了。這樣吧，小忘憂，你今天就去後山挑上百缸靈泉水回來，他這丹房就是費水，你看這沒問題吧？”
聞折柳警惕道：“你想幹什麽？”
蘊玉真人嘖了一聲，“這不是好不容易有個人過來看看我們嘛，而且後山的靈泉實在有點遠，這個懶東西又不肯去挑水，難道我要讓大師兄和老頭子去嗎？上回玄意過來時我也讓他挑水了，你就當孝敬師父了？”
她說著放軟語調，“那個靈泉特別好，用那靈泉水燉魚湯，大師兄和你家小槿都好得快。不過就是只能用那邊的水缸裝，否則會影響靈氣，你力氣大，就去多跑幾趟吧。”
她要這麽說，聞折柳就沒意見了，不過有話還是要說的，“你是不是太閑了，故意折騰我？”
“這丹藥今天肯定能給你的嘛，你身強體壯，去挑個水沒問題。你把你家小槿放下來去忙就好了，我會幫你照顧好你家小槿的。”蘊玉真人看著謝槿的臉，眼底滿是讚賞，“我座下可沒有這麽好看的小徒孫呢。”
聞折柳毫不猶豫牽著謝槿出門，“靈泉在後山是吧？”
謝槿跟著他出門，神色不解。
蘊玉真人阻攔不及，只能在他們師徒身後幽幽嘆道：“真是小氣，不過跟他開個玩笑而已。”
景延真人看著二人背影，說道：“你折騰他幹什麽？不怕他生氣，也不怕大師兄生氣嗎？”
蘊玉真人白他一眼，“都說是跟他鬧著玩的，沒想到他這麽護著人，還說什麽只是徒弟……”
她看著那對手牽手出門的師徒，也是嘖嘖稱奇，“我以前一直以為世上只有兩種男人，一種是大師兄，一種是其他男人，沒想到還有大師兄家的小忘憂這樣愚鈍的木頭？”
景延真人問：“那我呢？”
蘊玉真人沒好氣道：“你是鹹魚，不會翻身的那種！”
景延真人笑道：“是魚也好，我跟你說我超會釣魚的……”
蘊玉真人完全不想聽，擺擺手就要出門，“行了行了，你去煉丹吧，今晚前別忘了把丹藥給小忘憂，我去隔壁山買魚給大師兄燉湯。”
她說買魚，景延真人就急了。
“買什麽魚，我會釣啊！”
蘊玉真人跑得更快了。
“滾滾滾！”
既然蘊玉真人搬出了懷真道人，這水聞折柳也只能去挑了。聞折柳很快就帶著謝槿找到了後廚，在廚房外面那上百個放在楓葉林中的偌大水缸果然是空的，一滴水都沒剩。
師父早說過兩位師叔祖能折騰人，謝槿沒想到還要挑水，他看到堆了整個林子的巨大水缸，目測每一個都能裝上一噸水，不自覺攏緊了大氅，“要不，我還是回去等吧？”
他力氣恢覆不多，幫不上忙。
聞折柳哪兒能讓他去挑水？
他瞥了眼那些刻著符法的水缸，取出傳音玉簡來叫來蒼風，便彎身在謝槿面前蹲下，“上來。”
謝槿詫異，“師父要背我去？”
聞折柳將半數水缸收入儲物法器中，沒等謝槿回話就直接將他背起來。謝槿手忙腳亂抱住他臂膀，“師父！可師父這樣會不會很累？”
聞折柳笑道：“怕什麽，我有的是力氣，我還有小弟。”
他瞥向門前，蒼風跟小麒麟說到就到，聞折柳便偏頭跟謝槿遞了個含笑的眼神，“他跑得快。”
謝槿怔了下，垂眸失笑。
行吧，師父肯定比他聰明。
蒼風也想不到他老大會叫他來挑水，不過這些特制的水缸的確不輕，儲物法器空間也是有限的，就算是他來了，少說也要跑幾趟。
而那在後山的拿出靈泉，聞折柳不費什麽功夫就找到了，是一大片靈湖，靈氣濃度的確很高。
他引入靈泉水入缸，讓蒼風用本體幫忙挑回去，自己則是一直背著謝槿，就算自己也會挑回去，卻也借用了靈劍的力量。如此來回兩趟，日頭漸大，空水缸還有一半。
如此枯燥乏味的力氣活，讓謝槿相信蘊玉真人真的是在折騰師父，但他到看做這種小事都如此認真的聞折柳，桃花眸漸漸失了神。
聞折柳走在山間，身後靈劍上還承載著幾缸水，步伐看似猶如閑庭信步，卻也是一步數丈。
謝槿的註視太過直白，聞折柳很難不察覺，他便側首看去，抓了謝槿一個正著，“看什麽？”
謝槿恍然回神，匆忙避開聞折柳的視線，沒一會兒又轉回來，擡手用衣袖擦了擦他額角，假裝給他擦不存在的汗，“師父累不累？”
聞折柳道：“不過是些小事。”
謝槿搖頭道：“可師父原本是可以不用做這些小事的。”
聞折柳理所當然地回道：“可你早上才讓我不要生氣啊。而且這些靈泉水可以給你和師父燉魚湯喝，那兩個師叔是不著調了點，但他們燉的魚湯的確是比尋常藥膳要好。”
謝槿怔了下，昨夜喝的魚湯的確是有用的，可聽到聞折柳的解釋，他心裏又很感動，抱緊聞折柳的脖子將自己的臉靠近聞折柳頸側。
聞折柳看他的眼神依稀變得柔軟下來，“這是怎麽了？”
謝槿問：“師父對我這麽好，我要怎麽報答師父才好？”
他像往日小黃鳥那樣，輕輕蹭了蹭聞折柳的頸側，桃花眸中有些無奈，又含著幾分期待。
“師父，你想要我如何報答？”
頸側觸感有些冰涼，帶著獨屬於謝槿的花香，那是讓聞折柳本能喜歡的氣息，他腳步一頓，心口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熱度再次燃燒。
謝槿雙眸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眼底有幾分執拗，“師父？”
他在催促聞折柳回答。
聞折柳心跳再次加速，面上還在故作平靜，往山下木樓走去，琉璃目卻是閃躲著不敢看他。
“說什麽報答，我們可是師徒。”
謝槿這回倒沒有很失望，只是暗嘆一聲，笑聲有些無奈。
“好吧。”
他沒再繼續問下去，指腹揉著小黃鳥，心中也很平靜，聞折柳心底又無端有些空落落的。
而遠處樓上，兩道身影正遠遠望著山間來回的聞折柳。
射月老祖看著他與他徒弟那樣親昵，指尖動了動，牽起懷真道人的手，“忘憂這小子真是難搞，那麽漂亮一個徒孫孫都拿不下他，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人家是喜歡他的吧？”
徒孫孫這個古怪的稱呼讓懷真道人有些好笑，“不過我倒是覺得，忘憂這次或許突破有望了。”
射月老祖喜道：“真的？”
他的目光黏在懷真道人臉上，“那，我可以公開我們是道侶了？不怕再被你的徒弟揍了？”
懷真道人回眸打量著他，喉間發出一聲輕笑，聽去有些冷淡，“打應該還是會打的，誰讓某人答應了小忘憂的事又沒做到，的確活該……還有師父，你還要裝嫩到何時？”
射月老祖笑嘻嘻問：“嫩點不好嗎？這樣很討人喜歡啊。”
懷真道人默默搖頭，看向遠處，“忘憂到底不是人，感情之事怕是要會碰上些挫折。那個孩子看來耐心很好，就是要受些委屈了。”
大乘期修士的暗中窺視實在不易察覺，背著徒弟的聞折柳帶著小弟蒼風跑了半日才將那上百個水缸的水挑滿，回來時蒼風已經累癱在樓前，唯有玩了一天的小麒麟是開心的。
聞折柳背著謝槿回去時，才見到樓上的老祖和師祖。
謝槿曬了半日暖洋洋的大太陽，又有聞折柳的氣息籠罩，早已經是昏昏欲睡。聞折柳跟師父點了下頭示意，背著徒弟先進樓回房。
謝槿睡醒時，正值日暮。
他這一覺醒來，聞折柳已經端著做好的魚湯和丹藥回來，小黃鳥比他還先反應過來撲到那一盅魚湯前。聞折柳趕蒼蠅似的趕走小鳥，將東西放到床頭，就扶著謝槿起身。
“醒來了，丹藥已經煉制好了，每三日服一粒，最多三月就能完全驅散體內寒氣。”聞折柳將那玉瓶遞給謝槿，神色才輕松下來，“我盯著景延師叔煉制的，不過他說這丹藥只能緩解痛苦，關鍵還是要用我的火陽氣息壓制，所以這段時間還是要我出手。”
謝槿醒過神來，發覺自己居然錯過了開爐煉丹便有些納悶。
“師父沒叫我。”
聞折柳笑道：“你睡著了啊。”
謝槿接過丹藥，還是有些不高興，但剛睡醒渾身軟綿綿的，他也沒力氣多話，拿著玉瓶靠坐在床頭，聞折柳便端起魚湯餵到他嘴邊。
“張嘴。”
這幾日師父倒是很溫柔。
謝槿眨了眨眼，乖乖喝湯。
大抵是因為今日的魚湯是師父去挑的水，靈魚又比昨日大，這魚湯喝起來格外清甜一些。
喝過湯後，本就困乏無力的謝槿服過丹藥，很快又在藥效之下睡了過去。聞折柳甚至都沒來得及將湯碗送下樓，就看見他睡著，只好將他的手輕輕放回被子下，掖了掖被角。
小黃鳥湊過來蹲到他肩上，跟他一塊看著謝槿的睡顏。
這幾日謝槿都沒有用法器遮掩真容，這還是聞折柳頭一回與露出真容的他相處這麽久，看著看著，這美人骨的本相也看習慣了。
無一處不是好看的。
聞折柳卻不敢多看一眼，怕那種陌生又古怪的感覺又來，便想起身，才發覺衣袖被他抓住了。
聞折柳挑了挑眉，只好坐回去，屈指在謝槿光潔的眉心上輕輕一彈，“都睡著了還不安生。”
他沒用力，睡夢中的謝槿自然毫無察覺，只是剛喝過魚湯後水潤泛紅的唇瓣漂亮得猶如桃花瓣，聞折柳目光掃過就不舍得移開了。
小徒弟真好看。
他怔怔看了好一陣才回過神，回頭看向小黃鳥，眼神有些狐疑，要是元神識海都沒有問題……
那有問題的到底是誰？
謝槿這一覺一直睡到翌日清晨，再醒來時體內靈力已經恢覆三成，足夠他起身下床行走了。
他婉拒了聞折柳，自己起身穿好衣服，終於恢覆精神後，他感覺自己好像重新活過來一樣。
聞折柳只能在一邊等著，眼底是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失望。
“還冷不冷？”
謝槿今日還是冷的，不過是從在冰窟裏那種冷變作了大雪天裏的冷，他聽不得冷這個字，忙裹緊了狐毛大氅，將那串天火石手珠纏在手腕上，如實道：“還是有一點點冷。”
在布下放滿天火石的大陣的屋裏尚且冷，出門後只會更冷。聞折柳想著，遲疑地朝他伸手。
“那，我牽著你？”
謝槿正好覺得心裏有些空落落的，看到聞折柳伸出手眼底才浮現笑意，矜持地伸出自己的手。
“謝謝師父。”
“你我是師徒，客氣什麽。”
聞折柳不大喜歡他這話，拉著他的手把人帶到眼前，伸手揉了揉他披散下來的柔順長發。
謝槿忙道：“都亂了！”
也就只有謝槿有精神時會這麽跟他鬧了，聞折柳楞了下，感覺往日正常的師徒相處好像回來了，心口一松，笑著捏了捏他的手心。
“下去轉轉嗎？”
謝槿忙不疊點頭。
這兩天他要麽是一直躺著，要不就是師父背著，他還沒有好好跟老祖師祖們打過招呼呢！
聞折柳看他就只顧那些老祖師祖，輕哼一聲，倒也如先前那樣牽著他出門。剛打開房門，外面的風吹進來，謝槿就被冷得一哆嗦。
聞折柳都不用多說，直接將人攬入懷中，帶著他下樓。謝槿耳尖紅了紅，倒也沒有掙紮。
二人一下樓就碰到兩位師叔祖，一個坐在樓前削竹子折騰魚竿，一個拿著小魚幹餵小麒麟。
就算丹藥煉成了，謝槿服過後也的確有用，聞折柳還是拉住了想過去跟他們打招呼的謝槿，帶著謝槿進花廳。兩人剛來，射月老祖就從椅子跳起來，興奮地沖他們招手。
“你們來得正好！快，誰會下棋，陪你們師祖下一盤！”
在他們來之前，射月老祖顯然是在跟懷真道人下棋。看老祖那副好像刑滿釋放的激動模樣，謝槿慢慢看向懷真道人面前的棋盤，果不其然，執黑子的老祖那邊輸得很慘。
懷真道人輕揮衣袖將黑白棋局恢覆原樣，眸中含笑看向師徒二人，“看來小槿今日好多了。”
射月老祖用力晃晃腦袋，又用力拍了拍臉頰讓自己清醒過來，“我太困了，下棋也太難了。”
懷真道人笑道：“師父還是沒辦法靜下心。也罷，師父想去忙什麽就去吧，有忘憂他們在。”
射月老祖一頓，托起腮幫子沖他眨眼裝可愛，“我去哪兒？我哪兒也不去，我看你們下棋就好！”
謝槿見狀還是覺得這對師徒有點怪，在他們之間，懷真師祖似乎才是主導一切的那個人。
懷真道人搖頭不語，看向他們師徒。聞折柳毫不猶豫扶著謝槿坐下來，“我不喜歡下棋。”
這是什麽死道友不死貧道啊？
謝槿幽幽看他一眼，到底是自己師父，他清楚聞折柳對這個真的沒興趣，也只能讓自己上。
懷真道人對此是不在意的，笑道：“無妨，小槿隨意就好，都是自家人，不必太過拘束。”
他擡手示意謝槿先下。
謝槿只好執起黑子放到棋盤上，“那弟子便獻醜了。”
他們兩個下棋，終於解脫的射月老祖和聞折柳兩個又不合，對了一眼就各自坐到自家徒弟身後去。可射月老祖自己不願意陪徒弟下，還指指點點讓謝槿和懷真道人下哪兒。
聞折柳抱著胳膊靠坐在謝槿身後的桌上，冷哼一聲。
“聒噪。”
懷真道人也瞥了射月老祖一眼，溫和眼底隱隱蘊著怒火，“師父，再吵就出去陪師弟吧。”
射月老祖這才老實了，捂住嘴巴裝出一臉無辜神情。
懷真道人沒再理會他，執起白子落到棋盤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問起聞折柳近些年來的經歷。
“聽聞你先前在太虛宗的論道大會上大放異彩，看來這火陽劍道的反噬你已經能解決了。對了，五年前你玄鶴師兄的大弟子被魔頭抓走，你傳信回來說他們被抓進了仙魔遺跡，如今怎麽樣了，你們也進去了？”
提到大師兄，謝槿豎起耳朵。
聞折柳倒也樂意回答，“幾個月前托人送回宗門了。我就是進去陪謝小槿找找化神機緣。”
懷真道人看向謝槿，眼底有些許欣慰，“小槿年紀輕輕就已經是化神期，在你們這一代弟子中已是第一人，甚至不亞於四大宗派的那些天驕，不愧是忘憂你教出來的弟子。”
聞折柳驕傲地揚起下巴，“還行吧，是他自己聰明。”
謝槿被誇得臉都紅了。
懷真道人也笑了，“徒兒都已是化神期了，忘憂你呢？近來可有什麽想法？為師休養多年，身體已經好多了，也能幫上你一二。你前些年傳信來說，你不想放棄火陽劍道，還在修煉一門逍遙自在的劍心之道？”
謝槿悄悄看向師父。
聞折柳也認真起來，“火陽劍道於我還是有用的，我想要將其融入我所追求的逍遙大道。”
“那……”懷真道人問：“先前我與你說過的那些話，你可還有想法？想要如同人一樣修煉，便要先成為人，但人都是有七情六欲的，你天生心性純粹，怕是很難悟透。”
聞折柳沈默了下，“我沒忘記。”
謝槿暗中替師父緊張起來，當然也沒忘記陪師祖下棋。
懷真道人看了看棋局，卻發現小徒孫的棋路亂了，他毫不留情地吃下黑子，而後與聞折柳說道：“但為師這裏還有個法子，若你還想繼續，為師覺得這或許對你會有用。”
聞折柳問：“什麽法子？”
懷真道人看著他們，未語先笑。
“其實想要參悟人的七情六欲，有個最快也最簡單的法子，忘憂，你可以找一個人族道侶。”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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