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 第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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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第九十八章
◎“師父，你以前認識寧淵嗎？”◎
鳳尊跟蒼舒多年相識, 一眼就看出來這天真的小龍尊在想什麽，偏又掙不開被他抱住的手, 便給他傳音，“你先別急！我還沒急呢！”
蒼舒現在只想錘他，擺手跟寧淵等人說：“你們先等著！本座帶鳳尊先去通通氣再跟你們說！”
說到通通氣時，他幾乎是咬牙切齒，便拽著鳳尊挪到了浮臺另一個角落裏。郁離神色不覆此前平靜，想要近前，卻被寧淵伸手攔下。
“師弟？”
連蒼舒都看得出來鳳尊有問題，寧淵也有所察覺, 暗自打量郁離的神情, 發覺他對謝槿戳穿他與鳳尊關系的話居然毫無反應, 怕是根本聽不到，心下不解，面上卻一派淡然。
“師兄, 這是鳳尊與龍尊之間的恩怨, 旁人不便插手。”
郁離臉色一下白了。
寧淵便有些疑惑。
謝槿一看就樂呵了。
【好一個旁人, 寧仙君這是一箭紮中了他師兄郁離的心口上啊。對於郁離長老來說，他雖然早就認定鳳尊與他是道侶, 可實際上，鳳尊與他已經分開百年了，百年來不曾再見過一面，他早就成為那個旁人了。】
寧淵真不是故意的, 察覺郁離果真垂眸收斂起眼底幾分黯然, 他也想說點什麽安慰師兄。
蒼舒聽到這裏才順心了些, 掐著鳳尊手臂跟他傳音, “你什麽時候跟寧淵他師兄搞到一起的？我不管, 既然你們分開了，一會兒打起來你必須幫我，我們聯起手對付寧淵師兄弟，不然我就把你們的事情捅出去！”
鳳尊吃痛按住他的手，蹙起明艷的鳳眸，傳音回道：“你敢捅出去，我就把你們的事也捅出去！小蒼舒，你可別忘了自己跟寧淵也不幹不凈呢！再說那個謝槿不都說了我跟那家夥早分了嗎？你著急個什麽勁？”
蒼舒還是不滿，“不行！謝槿把我的事情全抖出來了，你看著都沒攔他，還是不是朋友？”
鳳尊理不直氣也壯，聳肩回道：“反正他不說都說了！再說了，他剛開始說的時候你不也沒確定他是誰嗎？要不是你自己在秘境裏出醜，誰又能確定謝槿就是那個人呢？”
聽他還敢說起自己之前出醜的事，蒼舒捏起拳頭。
鳳尊挑眉，“怎麽，想打架？”
蒼舒還真想打，還沒動手，就又聽到謝槿的心聲。
【雖然已經是過去時了，可郁離長老還一直念念不忘，還想跟鳳尊和好，可惜，他在原文裏好像直到臨死前都沒能再見到鳳尊一面。】
死……
寧淵和鳳尊神色齊齊變了，兩雙眼睛同時看向郁離。蒼舒眨巴眼睛，也好奇地盯上郁離。
郁離被幾人看得一楞，但見鳳尊很快移開眼，他又暗嘆一聲，微微側首與寧淵傳音：“可若鳳尊龍尊打起來，我太虛宗也不好收場。”
寧淵看他的眼神格外冷靜，仿佛已經看穿他的心思。
“師兄莫急。”
還是讓他們先急吧。
聽謝槿的意思，師兄會隕落？
幾人都豎起耳朵偷聽，謝槿卻又不說了，嘆了口氣便收斂起心神躲回聞折柳身後，小聲跟他說：“師父，可能因為我在秘境裏幫過忙，寧仙君才會幫忙，我們應該沒事了。”
【這要不是我，烏鵲和裴鯤也不會出局，寧淵可是親眼看見的，我有事他總不能不管吧？】
蕭珩和紀雲舟聞言兩臉震驚，好在眾人心神都在寧淵師兄弟和龍尊鳳尊身上才沒察覺他們。
誠然，寧淵是知道烏鵲和裴鯤出局的真相的，連秘境裏諸多混亂都是通過謝槿無意中的提點後平定下去，這份人情他是記得的。不過比起這些，他現在更在意師兄的生死。
鳳尊也是如此，聽謝槿又不說了，急得他忙給蒼舒傳音，“他怎麽又不說了？你去催催唄？”
蒼舒遞給他一個你當誰能奈何他的白眼，“還說都分了？鳳玄音啊鳳玄音，你還在意什麽？”
“誰，誰在意了？”
鳳尊眼神閃躲開，想了想，又掐住蒼舒手臂，“反正你去催一下，上回你看中的寶貝都給你！”
蒼舒嘶了一聲，狠狠掐回去，“我不稀罕了！我在秘境裏可是拿了整整一個寶庫的寶貝！”
鳳尊看他的眼神一言難盡，寧淵這也不管管他嗎？
兩人相視一眼，都疼得抽氣。
“松手！”
二人異口同聲，而後同時松手，都揉著手臂互相嫌棄。
蒼舒自認不是小氣的龍，便跟鳳尊傳音說：“你沒發現郁離一點反應都沒有嗎？在謝槿口中他可是都死了，他是不是聽不到啊？這沒道理啊，連你這只火雞都能聽得到！”
“說誰呢，小菜蟲！”
鳳尊回嗆一句，倒也冷靜下來，看郁離那反應就不像是能聽見方才那些話的，他思索了下，自顧自往回走。轉過身來，在眾人眼中又是那個步態從容、優雅矜貴的鳳尊。
“本座可記得，方才某人說過，很是看好這位名叫謝槿的小友，想贈他幾卷道經古籍來著。”
蒼舒跟過去，一臉看戲表情。
可最先回應的不是一臉受寵若驚的郁離，而是寧淵。
“師兄，既然見到了小友，不如就將道經取出來吧。”
謝槿一臉吃驚，看向聞折柳。
【郁離長老要送我道經？什麽時候的事？真的假的？】
聞折柳點頭確定，“在你誤傷了龍尊兩次之後說的。”
謝槿笑不出來了。
蒼舒也不笑了，瞪著聞折柳。
謝槿忙上前半步護住師父，衣袖露出留影珠的一角。
蒼舒：“……”
這是威脅！謝槿這混蛋！
聞折柳餘光瞥見，挑眉一笑。
郁離實在很疑惑，鳳尊也罷，他有些搞不懂師弟為何也催促他，他也想拿出來，卻也只能苦笑，“那幾卷道經我倒是並未帶在身上。”
鳳尊嗤了一聲，抱著手臂瞥向他腰間掛著的雲紋玉佩，“嘴上說著多看好，其實也不過如此吧。連正式見了面，也不說給個見面禮。”
【給我見面禮嗎？我配嗎？鳳尊這是要鬧哪樣啊？】
謝槿都有些害怕了。
寧淵居然也來湊這份熱鬧，看向郁離腰間玉佩道：“師兄這玉佩倒是不錯，說來在秘境裏謝槿小友也幫過我宗的宋閑，我本該還他一份厚禮。師兄這玉佩不如先借我可好？”
郁離的迷茫幾乎擺在臉上了，完全搞不懂師弟和鳳尊為何如此，倒也如他們所願摘下玉佩，“也好，謝槿小友幫過我太虛宗，我自然不能小氣，這份見面禮望你莫嫌棄。”
謝槿才是真的受寵若驚，鳳尊跟寧仙君幫他要見面禮，他敢拿嗎？他下意識看向聞折柳。
聞折柳點頭，“收吧。”
【好吧，我要是拒絕，只會拂寧仙君和鳳尊的面子。】
謝槿說服了自己，走上前去，微微躬身深伸出雙手。
“多謝郁離長老。”
郁離溫和一笑，便要將玉佩遞到他手中，誰知鳳尊冷不丁伸出手按下他的手背，另一手拉過謝槿的手，硬是將玉佩塞到謝槿手裏。
“磨蹭什麽，到底給不給？”
別說郁離，謝槿都被嚇一跳。
【鳳尊這是要幹嘛！嚇人！】
郁離感受到手背上熟悉的溫度，本能地看向鳳尊，眸中喜色悄然升起，耳邊忽而聽見一陣由細微到清晰的電流聲，滋啦啦的，他怔了下，緊跟著就聽到一個奇怪的聲音。
【鳳尊能不能松開我！他好用力！感覺手都要斷了！】
郁離雙眸睜大，這是……誰！
沒等他緩過神，另一只手從邊上伸出來，扣在鳳尊抓住謝槿手腕的手臂上，叫幾人一驚。
“給見面禮就給見面禮，郁離長老和我徒弟都不急，鳳尊急什麽？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說話的正是聞折柳。
他這一身赤紅如火的衣衫實在是太過惹眼，很難叫人忘卻，謝槿看向他，眼裏有些委屈。
【還是師父好，可師父你說話這麽難聽會挨打的！】
如此明確的話語，讓找不著北的郁離終於鎖定謝槿。
是他！
郁離又很狐疑，可他沒有傳音……
鳳尊倒很認同謝槿的話，就是，這個人說話真難聽！
“松手！”
聞折柳臉上毫無半分敬畏，瞥向他抓住謝槿的手。
“你松我就松。”
謝槿低頭看向幾人交錯的手，沒忍住抽了抽嘴角。
【師父好勇……不過，這局面真的有點太尷尬了。】
郁離回神看向幾人，他知道聞折柳有些狂妄，也有些狂妄的本事，便也不著急找到謝槿那古怪聲音的答案，低咳一聲，溫聲勸鳳尊道：“多謝鳳尊提醒，還是先松手吧。”
居然幫外人說話！
鳳尊瞪他一眼，冷哼一聲，倒也聽話先松開手，謝槿趕緊拿著玉佩縮回手，聞折柳也在同時松開鳳尊，還當眾用赤紅靈火清理幹凈手上沾染到的氣息，氣得鳳尊咬牙。
“你！”
話到嘴邊，鳳尊察覺到一股類似同類的氣息，鳳眸一頓，望向謝槿肩頭，竟意外對上那只先前被聞折柳帶上擂臺的小黃鳥的註視，一雙豆豆眼正盯著他，半點也不怯場。
鳳尊眼底閃過一絲驚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同樣召出鳳凰火洗去手上沾染到的他人氣息，毫不示弱道：“你這鳥倒是不錯，不過與我鳳族毫無瓜葛，看起來該是凡鳥。”
聞折柳不以為意道：“畢竟鳳族之外也有不少羽族，又不是誰都跟山雞一樣要爭個第一。”
鳳尊鳳眸中怒火上湧，微瞇起鳳眼打量起聞折柳，而後又笑起來，“說來羽族當中長得好看的多是雄鳥，你這只鳥長得真不行，他日若到了求偶期，只怕會找不到配偶。”
聞折柳拎起玉葫蘆慢吞吞飲了口靈酒，“各花入各眼，再好看也沒用，旁人就是看不上。”
【為什麽突然提到鳥了？你們真的是在說鳥嗎？】
謝槿看著二人，滿眼迷茫，可鳳尊說的也沒錯，他看了看肩上的小黃鳥，怕它在鳳凰面前會自卑，趕緊把小黃鳥撈進懷裏藏起來。
郁離倒是聽出些火|藥味來，擔憂鳳尊與聞折柳起沖突，忙道：“鳳凰固然是當世璀璨耀眼的神鳥，這只小黃鳥也很是稚嫩可愛。好了，謝槿小友，待論道大會後，我想邀你來我太虛宗一趟，正好你師弟也得了本次優勝，屆時你們可一同來取道經。”
有他打圓場，謝槿便松了口氣，拱手道謝，“多謝郁離長老賞識，但晚輩實在受之有愧。”
【還是郁離長老脾氣好，在原文裏還幫寧淵解決過好幾次追妻危機，可惜好人不長命，郁離長老本就有舊傷，後來不記得為什麽著急渡仙劫，卻沒成功，在天劫下隕落。】
總算回歸正題了！
鳳尊和寧淵、蒼舒幾人趕緊認真聽著。郁離看著近在自己眼前卻說著自己隕落之言的謝槿，神色也有些微妙，試圖從謝槿眼中看出他的用意，“小友也莫要妄自菲薄，你膽識過人，天資也比不少人都要卓越……”
【他誇我哎？那我要不要告訴他，其實鳳尊還喜歡他？不，應該說，鳳尊只喜歡他一人。】
郁離頓了下，看向鳳尊。
鳳尊面無表情，置若罔聞。
【還有，其實他跟鳳尊的第一次見面根本不是鳳尊跟他打起來那一回，而是更早之前……其實不是他對鳳尊一見鐘情，根本就是鳳尊對暗戀之人有預謀的追夫千層套路！】
謝槿一心二用，還顧得上謙虛兩句，“郁離長老過獎了，晚輩這次能上天驕榜只是僥幸。”
郁離已經沒有心思聽他說這些客套話，嘴上卻也很有耐性的客氣著，“若如小友所言，那這天驕榜上的所有人莫非都是僥幸不成？我知小友本領，小友也莫要再謙虛了。”
鳳尊暗暗瞪他，有些搞不清楚他到底聽到了沒有，可他要是聽到了，怎麽還這麽多水話？
【說起來鳳尊這追夫千層套路還挺有意思，盯著人家太虛宗郁離長老出門的日子制造偶遇，假裝上門挑釁約戰，鬥法時全方位展示自己的美貌，然後看似不小心其實本就壓抑了很久的熱潮期發作，在暗戀對象被自己迷到神魂顛倒的時候把人推倒，幹柴烈火一燒，忠犬不就勾到手了？】
謝槿的心聲聽得蒼舒大為震撼，看鳳尊的眼神也多了幾分佩服，沒想到鳳尊是這種火鳳！
鳳尊在郁離驚愕的眼神下，明艷的臉龐慢慢染紅。
當然，謝槿的心聲還沒完。
【郁離長老這不是修煉的至情道嗎？跟師弟寧淵的無情道擺在一起，很多人會誤以為他是那種萬花叢中過的多情道，鳳尊可不就是以為他是那種人才用這種法子勾引他？】
鳳尊挺直脊背，理直氣壯地回視著郁離。後者深感冤枉，轉頭看向和自己從拜師開始就一直被拿來對比，還把自己對比成渣的師弟。
寧淵目不斜視，這與他無關。
謝槿心裏想的再多，也不會耽誤事，嘴上還應著郁離的廢話，“郁離長老過譽了，屆時晚輩定會跟著師弟一同來太虛宗拜見長老。”
郁離其實也沒什麽話要說了，只能微笑頷首，“好。”
謝槿暗松口氣。
【郁離長老脾氣好，也只是單純對鳳尊和自家人，在他面前我真不敢放松。說來鳳尊有追夫千層套路，郁離長老也不遑多讓，別看他濃眉大眼的，他也有追妻千層套路。】
幾人一聽都很好奇，什麽套路？
郁離長老臉色卻微變。
但正如鳳尊來不及阻止謝槿的心聲，他也阻止不了。
【什麽一見鐘情，都是假的。這鳳凰雖說天生貌美，可在涅槃期也會有一段沒辦法見人的時期，尤其是鳳尊這樣的火鳳，在他涅槃期時還出事了，流落在外，這不正巧遇見外出歷練的郁離長老嗎？三月相處，貌醜少年和郁離長老互相傾心，當時誰又知道那被叫作阿醜的少年竟是鳳尊呢？】
涅槃期出事的事鳳尊誰都沒告訴過，連蒼舒都不知道，謝槿卻知道，他不免多看謝槿一眼，這便也沒發現郁離心虛似的低下了頭。
【但畢竟三月相處，當鳳尊多年後再次出現時，郁離長老他能認不出來這是他喜歡的阿醜嗎？而且這郁離長老最是擅長掐算，從他出門那一步起，他就已經算到他會碰到故人，穿上最好看的衣服，打扮得人模人樣，假裝偶遇，其實是陪鳳尊演戲。在鳳尊展示貌美的時候適當放水，更方便自己看清楚多年不見的心上人真容，也能展示自己君子的一面。在看似被美色迷倒的時候還假意婉拒，其實是欲迎還拒，勾得熱潮期的鳳尊五迷三道！】
蒼舒聽完後簡直是大開眼界，原來還可以這樣玩？
寧淵看著師兄，也自愧不如。
只有鳳尊又驚又怒，紅著臉怒視郁離，郁離面露苦笑，想跟他解釋些什麽又礙於人多。
【要說郁離長老這掐算本領，不只是跟鳳尊在一起之前就天天用，分開之後也天天在用。他們分開時其實也沒什麽大矛盾，夫夫小日子過得挺愉快的，可就是這互相喜歡的人，他們也未必能長久的在一起。】
謝槿暗中打量起這對。
【鳳尊是火鳳，郁離長老是人，從根源上他們就是不一樣的個體，相處日子長了，兩人之間磨合不了的點就會被無限放大，一點小事就能吵起來。鳳尊性子傲，喜歡打架，郁離卻是個喜靜的，總怕他會受傷，所以有回勸說鳳尊時鳳尊跟他吵了起來，讓他不要再管他的事，從此一去不回頭。】
郁離面露無奈，鳳尊仍憋著火，別開臉不願意看他。
寧淵和蒼舒看他們的眼神都很無語，還以為他們是有什麽不可調和的矛盾，就這點小事？
謝槿卻可以理解。
【鳳族血脈稀少，鳳尊跟龍尊也不同，鳳族無意爭什麽，這不死神山還是鳳尊說了算的，所以養成了鳳尊唯我獨尊的性子，他沒辦法讓自己回頭，除非郁離給他臺階下。所以其實他是給過郁離機會的，只是那日赴約之時，郁離沒到，鳳尊一怒之下就走了，還留下書信要與他分道揚鑣。】
這浮臺上太安靜也不是個事，鳳尊沒好氣瞪了郁離一眼，“看什麽看，本座又招你不滿了？”
郁離欲言又止。
謝槿也替他急。
【郁離長老是想解釋吧，畢竟當年沒到是因為他半路被截道了，碰上了鳳尊招惹過的仇敵，打了起來。但他著急赴約，拼著你死我活殺了那人，趕到時鳳尊已經走了，又看到鳳尊留下的訣別書，氣急攻心，陰氣侵蝕元神，重傷加劇，如今還沒好，這也是間接導致他後來渡劫失敗的原因。】
鳳尊楞了下，回頭看去。
郁離唇邊笑容一如既往的溫柔，示意他無需擔憂。
【分開之後，郁離長老傷還沒養好，就又去找過鳳尊幾回，得到不死神山的人一句鳳尊不想再見到他，便再也沒有再去拜見。但其實他後來去過無數次，都只是暗中窺視，不敢靠近，日日掐算鳳尊何時能消氣，何時願意見他，始終都沒有結果。】
謝槿無奈輕嘆。
【算盡天機，也很難算人心。郁離長老根本不知道鳳尊也在等，可恨他年年混入不死神山，卻年年都不敢站出來與鳳尊見面。等到最後隕落時，鳳尊也沒能趕來見到他最後一面。他也不知道，他隕落後，原文提到過鳳尊為此悲痛欲絕，一夜白頭。】
聞言，郁離下意識看向鳳尊，眼中滿是驚喜。鳳尊心中卻有些不是滋味，沒有看他一眼。
郁離上前一步，“玄音……”
這聲輕喚，聽得謝槿一抖。
【我的天，這也太溫柔了……這就是真夫夫嗎？這是要說開了嗎？其實他們比起龍尊和寧淵根本沒有什麽種族紛爭，也沒有什麽立場矛盾，早就可以說開的，何必要這樣天各一方百餘年，拖到最後一生一死再無相見之日呢？郁離長老也是，算那麽多完全沒必要，還耗費心神，不宜養傷。你給個臺階，鳳尊就能下臺了，明明是曾經相濡以沫的道侶，何必畏首畏尾，平白讓兩個人的心之間產生間隙呢？】
寧淵若有所思。
蒼舒鼓了鼓腮幫子，看鳳尊的眼神也有些覆雜，這盟友不像他那樣為難，真是叫人羨慕。
聽到謝槿這一番話，郁離心口豁然開朗，望著鳳尊須臾，輕聲說道：“玄音，好久不見。”
謝槿一頭問號。
【啊？你就來問個好？】
鳳尊鳳眸中閃過一絲糾結，而後小聲且飛快地說：“我這些年都在閉關，沒跟什麽人打架。”
郁離暗道他果然懂，心中狂喜，笑意溢出眼底唇邊，“我這些年在鳳梧山上種了很多靈竹和梧桐樹，手下的幾個弟子收來了不少時興的衣裳飾品，都放在山上快要落灰了。”
鳳尊鳳眸一亮，別開眼說：“我有點想喝紫竹飲了，這次來東州，一直沒找到這種靈酒。”
郁離掐緊手指頭壓抑心頭狂喜，溫聲道：“我在山上釀制了許多，你若喜歡，我可以給你送去……亦或是，我邀你親自去品嘗？”
鳳尊輕咳一聲，“行吧，既然你誠心邀請本座，本座就去嘗嘗看，要是這紫竹飲沒有本座從前喝過的好，本座可要尋你晦氣的！”
郁離忙笑道：“自是不敢讓鳳尊失望，鳳尊，請！”
鳳尊輕哼一聲，搖身一變化為火鳳飛出會場。郁離長松口氣，便要跟上，卻被最先反應過來的寧淵拉住，“師兄，你這就要走了？”
郁離看向火鳳離去的方向，臉上是藏不住的迫切。
“師弟，我這次真要走了，為了師兄，你就委屈一回，幫掌門師弟坐鎮好這論道大會吧！”
他說罷掙開寧淵的手，急到用上了縮地成寸之術。等寧淵再想阻攔，人早就已經走遠了。
寧淵沈默下來，回頭看向蒼舒。蒼舒白他一眼，完全不想搭理他，倒也沒忍住多看了眼鳳尊離去的方向，狠狠腹誹這只臭鳳凰……
重色輕友！毫無義氣！
謝槿也楞住了。
【等等……鳳梧山不是郁離跟鳳尊在太虛宗外的小家嗎？他們怎麽突然一起回家了？他們剛剛沒說什麽啊？矛盾怎麽突然解開了？那是加密通話嗎？我怎麽完全看不懂！】
蒼舒心說你看得懂才怪，最討厭成對的狗男男了！
謝槿被蒼舒這麽一盯，才反應過來剛才是蒼舒揚言要帶他回龍族，這會兒鳳尊帶走了郁離，只剩寧淵一個，還頂不頂得住？他趕緊往聞折柳身後挪去，別開眼不看龍尊。
【別看我別看我！我不想去龍族！你們龍族都不把人當人看，我要是去了八成要玩完！】
有那麽可怕嗎？不還有他護著嗎？蒼舒心中雖不滿，卻也清楚族中對人族是存在惡意的。
這混蛋到底幫過他……
蒼舒思索了下，警告寧淵說：“你有種，讓你師兄把鳳尊勾走了，行！本座今日不跟你打，謝槿也暫時讓給你了，但你給我記住了，只是暫時，你不準把他騙進太虛宗！”
謝槿有點無語。
【什麽叫讓……還說的好像要跟寧淵當眾搶我這個炮灰一樣，有沒有人問問我的意見啊？】
那都不重要！
蒼舒白他一眼，繼續警告寧淵，“聽到了沒有！”
寧淵無奈地看向聞折柳，後者正喝著靈酒看著熱鬧，卻儼然是將謝槿護在身後的姿態。
“謝槿有自己的師父。”
蒼舒滿意了，“行！”
只要寧淵不跟他搶，他回頭還是能拉攏謝槿的，最多就把謝槿那個師父一塊拉攏到龍族！
林江看了半天熱鬧，見蒼舒總算松口，也笑了起來，“龍尊終於死心就好了，要是你真想搶的話，我倒是不介意讓道兄來我劍閣。不過我也是時候該走了，道兄，告辭了。”
謝槿意外地從聞折柳身後探出頭，“你要走了？”
林江點頭，看向遠處。
紫陽劍主正帶人與太虛宗掌教告辭，恰好回頭看過來，眼神似乎是在催促林江。林江便嘆了口氣，跳上飛劍，“道兄，有緣再見。”
謝槿聞言一頓，笑應道：“林江道友，有緣再見。”
林江笑著擺手，禦劍而去，很快與遠處的紫陽劍主匯合，紫陽劍主有些不悅地給他傳音。
“江泠，別再鬧事了，還了禮人情就兩清了，招惹那些龍族，就算是你師父也護不住你。”
林江，也就是江泠撇嘴笑了笑，“師叔不是不怕龍族嗎？何況有寧仙君在，我們怕什麽？”
紫陽劍主看他還嬉皮笑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倒也沒再多說，只是禦劍離去，“回劍閣。”
他一聲令下，眾劍閣劍修一如來時那樣，化為數道劍光，拔地而起，轉瞬遠遁出數裏外。
謝槿看著眾人遠處的身影，這才有種這次論道大會到了尾聲的真實感，心中又有些感慨。
【不愧是劍閣，來去皆灑脫自在，有緣再見了。】
蒼舒撇了撇嘴，提醒謝槿道：“本座也要回龍宮了。”
謝槿驚了下，看向寧淵。
蒼舒更氣了，他說他要走，不是寧淵，謝槿這混蛋看寧淵幹什麽？應該趕緊跟他道別啊！
寧淵有些愕然，看了眼龍族那邊，慕老等龍族已起身，正遠遠看著蒼舒，應該是在等他。
“可師父說過那些功法……”
蒼舒打斷他的話，語調有些冷漠，“本座要忙著修煉，這次出來，感悟也有一些，哪兒像你寧仙君，閑到開始籌謀自己的婚事了。”
寧淵道：“我不會……”
“隨便你吧。”
蒼舒搖搖頭，回頭看向謝槿，還是有些不甘心，“你都不跟本座道別嗎？也不說一聲再見？”
【啊？你是不是找錯人了？我是謝槿我不是寧淵！】
謝槿都不敢吭聲。
寧淵看蒼舒實在不願聽，便改口道：“那些白龍前輩留下的功法和古籍，我會讓人拓印下來給龍族送去，你好好修煉，我會等你。”
蒼舒怔了下，沒有應聲。
謝槿依稀看懂了。
【看起來好像鬧別扭了？是因為龍尊發現慕老和妖族勾結的事後，終於明白自己的立場，想專心修煉早日打破困境了嗎？這樣也好，先處理好這些事，再好好面對這段感情，也許會有個不錯的結局。不過……我該不該提醒他，他身邊有內鬼呢？】
蒼舒睜大金瞳，盯緊謝槿。
要！必須提醒！
謝槿還在猶豫。
【我記得龍尊有個陪他一起長大的玩伴龍，好像叫什麽玄祉？那頭龍可是三頭通吃的老內鬼了，既是慕老給蒼舒挑的玩伴，又跟老龍王那邊私下往來，還跟妖族有勾結。因為他與龍尊一同長大，可他卻處處不如龍尊，表面恭維龍尊，其實對他羨慕嫉妒恨，要說忠心，還得是那位慕老。】
謝槿暗自看向龍族那邊。
【要是這位慕老與龍尊同心，他簡直就是龍尊的外置大腦，可以填補龍尊的一些不滿。可要是不同心，他就是害龍尊最深的那個人。也不知道龍尊到底懂不懂馭下之術？萬一讓慕老和玄祉誤導了，那日後龍族與人族的大戰，只怕還是不可避免。】
謝槿想了想，在儲物戒中翻出一本舊書叫住蒼舒。
“龍尊大人若不嫌棄，我這裏有一本舊書想要贈與龍尊，望龍尊修煉閑暇之餘能看個趣。”
蒼舒還沒從玄祉那個每回自己出門都要為自己拼命立威吆喝的家夥居然是內鬼這個重磅消息中回神，就看到謝槿遞到面前來的書，書封一片深藍，翻開來才看到書名。
但他看不太懂。
“這什麽？”
【差點忘了，龍尊不識字……】
謝槿抹了把冷汗，看了眼寧淵這個一點都不稱職的龍尊人族文字教導老師，“一本閑書罷了。”
【這厚黑學可是我專門抄錄下來的，常看常新啊。】
蒼舒狠狠瞪他一眼，心說自己不是不識字，而是不太懂人話！但對這書他是真的摸不著頭腦，可能這書裏有謝槿想提醒他玄祉和慕老的線索吧？他心存懷疑，收起這書。
“行吧，那等下回再見，本座可不是一本破書就能打發的了，謝槿……只要本座願意，就算再艱難，不管有緣無緣也都會再見的！”
蒼舒輕哼一聲，沒有再看寧淵一眼，轉身飛走。
寧淵不自覺追出去半步，也只是半步便停下來。
蒼舒知道他沒有跟上來，回到慕老身邊時，低聲跟他說：“老師，我記得，攬月宗那邊也有一頭龍，還被他們鎮壓了上千年，對吧？”
說起那頭龍，慕老臉色有些難看，“那不過一頭血脈駁雜的龍，早就投靠了妖族，認妖做父，誰比他強，誰能打服他，他就能喊誰爹，毫無廉恥自尊，與我龍族毫無瓜葛！”
蒼舒聞言也有些嫌棄，但轉念一想，又說：“可他到底是龍，這麽丟人，我們龍族面上也無光，我覺得我們可以跟攬月宗交涉一下？”
慕老看向遠處的謝槿，“龍尊當真不是看中了誰？”
蒼舒矢口否認，“老師，我只是不想讓龍族丟臉。”
慕老看著他沒說話。
蒼舒便道：“老師，回去之後，我會專心修煉的。”
慕老頓了下，嘆了口氣。
“也罷，回龍族吧。”
蒼舒知道他是答應了，笑了笑，轉臉看見殷勤站在身側的玄祉便沒了笑容，垂眸望了眼下方的論道大會會場後毫不猶豫化龍升天。
青龍飛上天際，眾龍族齊齊跟上。群龍離去後，論道大會會場上空仍有道經餘音縹緲，飛鶴橫渡落日煙雲，被留下的只有一處寂靜。
謝槿看著天邊雲霞，又看了眼寧淵沈默遠眺天邊落日的背影，目光回到身邊的聞折柳身上。
危機解除，師徒倆相視一笑。
後方蕭珩和紀雲舟也都暗松口氣，又都若有所思。
論道大會圓滿結束後，大小宗門各自離去，唯有得到優勝的宗門帶著弟子前去太虛宗拜訪。
劍閣眾人已然離去，林江和另一位優勝的劍閣修士自然都沒來，而撿漏了的墨旬只能被玉書真人帶去領獎勵了。至於謝槿，他本以為郁離長老都跟鳳尊手牽手回家了，應該就不用去拜訪郁離長老了，誰知剛跟眾人來到太虛宗，就被叫去取道經。
說是郁離長老吩咐下來，讓他去洞府那邊取就是。
謝槿只能和聞折柳過去，有師父在，他是不怕的。
郁離長老在太虛宗的地位不亞於寧淵這位無情道仙君，太虛宗更是比攬月宗都更龐大數倍的大宗派，郁離長老單獨便占了一座不小的山頭，名為棲鳳山，寓意昭然若揭。
一路尾隨太虛宗弟子入山，走近山巔的清雅大殿時，那太虛宗弟子讓他們進去便退下了。
謝槿看向聞折柳，“師父？”
肩上的小黃鳥忽然嚴肅起來，聞折柳倒是不急，收起玉葫蘆，先一步進殿，“進去看看。”
謝槿倒是不怕裏面會有危險，這裏是太虛宗，只怕裏面有什麽人，他們會不小心沖撞到。
見聞折柳長腿一邁，眼看著已經踏進了大殿門檻，謝槿只能追上去，剛進殿，就見到了人。
是寧淵。
寧淵站在殿中一側書案前，手中翻著一卷道經，聽到聲音擡眼，毫不意外看到聞折柳，淡漠眼神很快移開，將手中道經放回案上。
“你果然還是來了。”
謝槿有些不解。
【不是他讓我們來的嗎？】
聞折柳卻說道：“你讓我徒弟來，沒想過我會來？”
寧淵意味深長看了眼捧著小黃鳥一臉無辜迷茫的謝槿，輕輕搖頭，目光回到聞折柳身上，“時隔多年，沒想到會在論道大會見到你。”
【這是在跟師父說話！】
謝槿意識到真相，不可思議地看向自家師父，師父居然跟寧淵認識嗎？他怎麽都不知道？
聞折柳只隨手拍了拍謝槿腦門，瞥向門外，“你手邊的那些道經就是給我的徒弟的吧？讓他先看著吧，有什麽話，跟我去外面說。”
寧淵似挑了下眉，而後頷首。
“可。”
話是這麽說，聞折柳沒動身。
僵持須臾，寧淵唯有先出殿。
謝槿全程看得很懵，看寧淵出去了才拉住師父衣袖，小聲問：“師父，你以前認識寧淵嗎？”
聞折柳視線後移，語氣不太確定，“見過一面。”
謝槿不信，“只是見過一面？”
“應該只是一面，後來沒印象了。”聞折柳半點不急，抓住他肩頭將他轉向書案那邊，“你去看那些道經吧，我出去看看怎麽回事。”
謝槿不大放心，寧淵這個殺妻證道文的無情道仙君能跟他師父有什麽話說？還要避開他？
聞折柳勾唇敷衍地笑笑，拍拍他肩頭，順手壓扁了小黃鳥腦袋上的絨毛，這才擺手出門去。
“你看書吧，我一會兒回來。”
小黃鳥氣惱啄他都來不及，只能氣鼓鼓蹲在謝槿肩上。謝槿看了看他的背影，確定他看起來還是跟往日一樣懶散平靜，猶豫了下，到底還是聽話坐下來，看向那堆道經。
而聞折柳出門後，一眼就見到候在門外的寧淵，寧淵回頭看他一眼，便轉身往後山飛去。
“隨我來。”
聞折柳輕嗤一聲，禦劍追上。
不多時，兩人便到了後山山崖的瀑布下，瀑布水聲澎湃，幾乎完全蓋過周邊的鳥雀鳴叫。
寧淵先一步落地，站在水潭上一處巖石上，看著一抹紅影落到對面的巖石，才淡然出聲。
“千年前，我與師叔入大荒時，曾偶遇雷暴和獸潮，險些不能脫身，忽然，一個少年現身為我們引路，讓我們逃過一劫。我如今還記得，那時立於萬獸之巔的你回頭看我們時的眼神，就好像人在看螻蟻。”
聞折柳低頭拿起腰間的玉葫蘆，打開瓶塞喝了口靈酒，嘴邊勾起一抹假笑，狀似恍然大悟。
“哦，原來那個人是你啊。”
寧淵一眼看穿他的偽裝，“你根本不記得我了吧？千年前你就是化神期，還是能在大荒生存的化神期，沒想到如今你還是化神期。”
聞折柳挑眉，“你在嘲笑我？”
寧淵認真道：“千年前在大荒中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將來或會成為我的勁敵。”
聞折柳嗤笑道：“你想太多了。”
寧淵見他不承認，也無意多說，只道：“我原本是想請你徒弟過來談一談，再與你敘敘舊。”
聞折柳這才放下酒葫蘆，慵懶的神情也正色起來。
“你可以與我談。”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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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你以前認識寧淵嗎？”◎
鳳尊跟蒼舒多年相識, 一眼就看出來這天真的小龍尊在想什麽，偏又掙不開被他抱住的手, 便給他傳音，“你先別急！我還沒急呢！”
蒼舒現在只想錘他，擺手跟寧淵等人說：“你們先等著！本座帶鳳尊先去通通氣再跟你們說！”
說到通通氣時，他幾乎是咬牙切齒，便拽著鳳尊挪到了浮臺另一個角落裏。郁離神色不覆此前平靜，想要近前，卻被寧淵伸手攔下。
“師弟？”
連蒼舒都看得出來鳳尊有問題，寧淵也有所察覺, 暗自打量郁離的神情, 發覺他對謝槿戳穿他與鳳尊關系的話居然毫無反應, 怕是根本聽不到，心下不解，面上卻一派淡然。
“師兄, 這是鳳尊與龍尊之間的恩怨, 旁人不便插手。”
郁離臉色一下白了。
寧淵便有些疑惑。
謝槿一看就樂呵了。
【好一個旁人, 寧仙君這是一箭紮中了他師兄郁離的心口上啊。對於郁離長老來說，他雖然早就認定鳳尊與他是道侶, 可實際上，鳳尊與他已經分開百年了，百年來不曾再見過一面，他早就成為那個旁人了。】
寧淵真不是故意的, 察覺郁離果真垂眸收斂起眼底幾分黯然, 他也想說點什麽安慰師兄。
蒼舒聽到這裏才順心了些, 掐著鳳尊手臂跟他傳音, “你什麽時候跟寧淵他師兄搞到一起的？我不管, 既然你們分開了，一會兒打起來你必須幫我，我們聯起手對付寧淵師兄弟，不然我就把你們的事情捅出去！”
鳳尊吃痛按住他的手，蹙起明艷的鳳眸，傳音回道：“你敢捅出去，我就把你們的事也捅出去！小蒼舒，你可別忘了自己跟寧淵也不幹不凈呢！再說那個謝槿不都說了我跟那家夥早分了嗎？你著急個什麽勁？”
蒼舒還是不滿，“不行！謝槿把我的事情全抖出來了，你看著都沒攔他，還是不是朋友？”
鳳尊理不直氣也壯，聳肩回道：“反正他不說都說了！再說了，他剛開始說的時候你不也沒確定他是誰嗎？要不是你自己在秘境裏出醜，誰又能確定謝槿就是那個人呢？”
聽他還敢說起自己之前出醜的事，蒼舒捏起拳頭。
鳳尊挑眉，“怎麽，想打架？”
蒼舒還真想打，還沒動手，就又聽到謝槿的心聲。
【雖然已經是過去時了，可郁離長老還一直念念不忘，還想跟鳳尊和好，可惜，他在原文裏好像直到臨死前都沒能再見到鳳尊一面。】
死……
寧淵和鳳尊神色齊齊變了，兩雙眼睛同時看向郁離。蒼舒眨巴眼睛，也好奇地盯上郁離。
郁離被幾人看得一楞，但見鳳尊很快移開眼，他又暗嘆一聲，微微側首與寧淵傳音：“可若鳳尊龍尊打起來，我太虛宗也不好收場。”
寧淵看他的眼神格外冷靜，仿佛已經看穿他的心思。
“師兄莫急。”
還是讓他們先急吧。
聽謝槿的意思，師兄會隕落？
幾人都豎起耳朵偷聽，謝槿卻又不說了，嘆了口氣便收斂起心神躲回聞折柳身後，小聲跟他說：“師父，可能因為我在秘境裏幫過忙，寧仙君才會幫忙，我們應該沒事了。”
【這要不是我，烏鵲和裴鯤也不會出局，寧淵可是親眼看見的，我有事他總不能不管吧？】
蕭珩和紀雲舟聞言兩臉震驚，好在眾人心神都在寧淵師兄弟和龍尊鳳尊身上才沒察覺他們。
誠然，寧淵是知道烏鵲和裴鯤出局的真相的，連秘境裏諸多混亂都是通過謝槿無意中的提點後平定下去，這份人情他是記得的。不過比起這些，他現在更在意師兄的生死。
鳳尊也是如此，聽謝槿又不說了，急得他忙給蒼舒傳音，“他怎麽又不說了？你去催催唄？”
蒼舒遞給他一個你當誰能奈何他的白眼，“還說都分了？鳳玄音啊鳳玄音，你還在意什麽？”
“誰，誰在意了？”
鳳尊眼神閃躲開，想了想，又掐住蒼舒手臂，“反正你去催一下，上回你看中的寶貝都給你！”
蒼舒嘶了一聲，狠狠掐回去，“我不稀罕了！我在秘境裏可是拿了整整一個寶庫的寶貝！”
鳳尊看他的眼神一言難盡，寧淵這也不管管他嗎？
兩人相視一眼，都疼得抽氣。
“松手！”
二人異口同聲，而後同時松手，都揉著手臂互相嫌棄。
蒼舒自認不是小氣的龍，便跟鳳尊傳音說：“你沒發現郁離一點反應都沒有嗎？在謝槿口中他可是都死了，他是不是聽不到啊？這沒道理啊，連你這只火雞都能聽得到！”
“說誰呢，小菜蟲！”
鳳尊回嗆一句，倒也冷靜下來，看郁離那反應就不像是能聽見方才那些話的，他思索了下，自顧自往回走。轉過身來，在眾人眼中又是那個步態從容、優雅矜貴的鳳尊。
“本座可記得，方才某人說過，很是看好這位名叫謝槿的小友，想贈他幾卷道經古籍來著。”
蒼舒跟過去，一臉看戲表情。
可最先回應的不是一臉受寵若驚的郁離，而是寧淵。
“師兄，既然見到了小友，不如就將道經取出來吧。”
謝槿一臉吃驚，看向聞折柳。
【郁離長老要送我道經？什麽時候的事？真的假的？】
聞折柳點頭確定，“在你誤傷了龍尊兩次之後說的。”
謝槿笑不出來了。
蒼舒也不笑了，瞪著聞折柳。
謝槿忙上前半步護住師父，衣袖露出留影珠的一角。
蒼舒：“……”
這是威脅！謝槿這混蛋！
聞折柳餘光瞥見，挑眉一笑。
郁離實在很疑惑，鳳尊也罷，他有些搞不懂師弟為何也催促他，他也想拿出來，卻也只能苦笑，“那幾卷道經我倒是並未帶在身上。”
鳳尊嗤了一聲，抱著手臂瞥向他腰間掛著的雲紋玉佩，“嘴上說著多看好，其實也不過如此吧。連正式見了面，也不說給個見面禮。”
【給我見面禮嗎？我配嗎？鳳尊這是要鬧哪樣啊？】
謝槿都有些害怕了。
寧淵居然也來湊這份熱鬧，看向郁離腰間玉佩道：“師兄這玉佩倒是不錯，說來在秘境裏謝槿小友也幫過我宗的宋閑，我本該還他一份厚禮。師兄這玉佩不如先借我可好？”
郁離的迷茫幾乎擺在臉上了，完全搞不懂師弟和鳳尊為何如此，倒也如他們所願摘下玉佩，“也好，謝槿小友幫過我太虛宗，我自然不能小氣，這份見面禮望你莫嫌棄。”
謝槿才是真的受寵若驚，鳳尊跟寧仙君幫他要見面禮，他敢拿嗎？他下意識看向聞折柳。
聞折柳點頭，“收吧。”
【好吧，我要是拒絕，只會拂寧仙君和鳳尊的面子。】
謝槿說服了自己，走上前去，微微躬身深伸出雙手。
“多謝郁離長老。”
郁離溫和一笑，便要將玉佩遞到他手中，誰知鳳尊冷不丁伸出手按下他的手背，另一手拉過謝槿的手，硬是將玉佩塞到謝槿手裏。
“磨蹭什麽，到底給不給？”
別說郁離，謝槿都被嚇一跳。
【鳳尊這是要幹嘛！嚇人！】
郁離感受到手背上熟悉的溫度，本能地看向鳳尊，眸中喜色悄然升起，耳邊忽而聽見一陣由細微到清晰的電流聲，滋啦啦的，他怔了下，緊跟著就聽到一個奇怪的聲音。
【鳳尊能不能松開我！他好用力！感覺手都要斷了！】
郁離雙眸睜大，這是……誰！
沒等他緩過神，另一只手從邊上伸出來，扣在鳳尊抓住謝槿手腕的手臂上，叫幾人一驚。
“給見面禮就給見面禮，郁離長老和我徒弟都不急，鳳尊急什麽？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說話的正是聞折柳。
他這一身赤紅如火的衣衫實在是太過惹眼，很難叫人忘卻，謝槿看向他，眼裏有些委屈。
【還是師父好，可師父你說話這麽難聽會挨打的！】
如此明確的話語，讓找不著北的郁離終於鎖定謝槿。
是他！
郁離又很狐疑，可他沒有傳音……
鳳尊倒很認同謝槿的話，就是，這個人說話真難聽！
“松手！”
聞折柳臉上毫無半分敬畏，瞥向他抓住謝槿的手。
“你松我就松。”
謝槿低頭看向幾人交錯的手，沒忍住抽了抽嘴角。
【師父好勇……不過，這局面真的有點太尷尬了。】
郁離回神看向幾人，他知道聞折柳有些狂妄，也有些狂妄的本事，便也不著急找到謝槿那古怪聲音的答案，低咳一聲，溫聲勸鳳尊道：“多謝鳳尊提醒，還是先松手吧。”
居然幫外人說話！
鳳尊瞪他一眼，冷哼一聲，倒也聽話先松開手，謝槿趕緊拿著玉佩縮回手，聞折柳也在同時松開鳳尊，還當眾用赤紅靈火清理幹凈手上沾染到的氣息，氣得鳳尊咬牙。
“你！”
話到嘴邊，鳳尊察覺到一股類似同類的氣息，鳳眸一頓，望向謝槿肩頭，竟意外對上那只先前被聞折柳帶上擂臺的小黃鳥的註視，一雙豆豆眼正盯著他，半點也不怯場。
鳳尊眼底閃過一絲驚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同樣召出鳳凰火洗去手上沾染到的他人氣息，毫不示弱道：“你這鳥倒是不錯，不過與我鳳族毫無瓜葛，看起來該是凡鳥。”
聞折柳不以為意道：“畢竟鳳族之外也有不少羽族，又不是誰都跟山雞一樣要爭個第一。”
鳳尊鳳眸中怒火上湧，微瞇起鳳眼打量起聞折柳，而後又笑起來，“說來羽族當中長得好看的多是雄鳥，你這只鳥長得真不行，他日若到了求偶期，只怕會找不到配偶。”
聞折柳拎起玉葫蘆慢吞吞飲了口靈酒，“各花入各眼，再好看也沒用，旁人就是看不上。”
【為什麽突然提到鳥了？你們真的是在說鳥嗎？】
謝槿看著二人，滿眼迷茫，可鳳尊說的也沒錯，他看了看肩上的小黃鳥，怕它在鳳凰面前會自卑，趕緊把小黃鳥撈進懷裏藏起來。
郁離倒是聽出些火|藥味來，擔憂鳳尊與聞折柳起沖突，忙道：“鳳凰固然是當世璀璨耀眼的神鳥，這只小黃鳥也很是稚嫩可愛。好了，謝槿小友，待論道大會後，我想邀你來我太虛宗一趟，正好你師弟也得了本次優勝，屆時你們可一同來取道經。”
有他打圓場，謝槿便松了口氣，拱手道謝，“多謝郁離長老賞識，但晚輩實在受之有愧。”
【還是郁離長老脾氣好，在原文裏還幫寧淵解決過好幾次追妻危機，可惜好人不長命，郁離長老本就有舊傷，後來不記得為什麽著急渡仙劫，卻沒成功，在天劫下隕落。】
總算回歸正題了！
鳳尊和寧淵、蒼舒幾人趕緊認真聽著。郁離看著近在自己眼前卻說著自己隕落之言的謝槿，神色也有些微妙，試圖從謝槿眼中看出他的用意，“小友也莫要妄自菲薄，你膽識過人，天資也比不少人都要卓越……”
【他誇我哎？那我要不要告訴他，其實鳳尊還喜歡他？不，應該說，鳳尊只喜歡他一人。】
郁離頓了下，看向鳳尊。
鳳尊面無表情，置若罔聞。
【還有，其實他跟鳳尊的第一次見面根本不是鳳尊跟他打起來那一回，而是更早之前……其實不是他對鳳尊一見鐘情，根本就是鳳尊對暗戀之人有預謀的追夫千層套路！】
謝槿一心二用，還顧得上謙虛兩句，“郁離長老過獎了，晚輩這次能上天驕榜只是僥幸。”
郁離已經沒有心思聽他說這些客套話，嘴上卻也很有耐性的客氣著，“若如小友所言，那這天驕榜上的所有人莫非都是僥幸不成？我知小友本領，小友也莫要再謙虛了。”
鳳尊暗暗瞪他，有些搞不清楚他到底聽到了沒有，可他要是聽到了，怎麽還這麽多水話？
【說起來鳳尊這追夫千層套路還挺有意思，盯著人家太虛宗郁離長老出門的日子制造偶遇，假裝上門挑釁約戰，鬥法時全方位展示自己的美貌，然後看似不小心其實本就壓抑了很久的熱潮期發作，在暗戀對象被自己迷到神魂顛倒的時候把人推倒，幹柴烈火一燒，忠犬不就勾到手了？】
謝槿的心聲聽得蒼舒大為震撼，看鳳尊的眼神也多了幾分佩服，沒想到鳳尊是這種火鳳！
鳳尊在郁離驚愕的眼神下，明艷的臉龐慢慢染紅。
當然，謝槿的心聲還沒完。
【郁離長老這不是修煉的至情道嗎？跟師弟寧淵的無情道擺在一起，很多人會誤以為他是那種萬花叢中過的多情道，鳳尊可不就是以為他是那種人才用這種法子勾引他？】
鳳尊挺直脊背，理直氣壯地回視著郁離。後者深感冤枉，轉頭看向和自己從拜師開始就一直被拿來對比，還把自己對比成渣的師弟。
寧淵目不斜視，這與他無關。
謝槿心裏想的再多，也不會耽誤事，嘴上還應著郁離的廢話，“郁離長老過譽了，屆時晚輩定會跟著師弟一同來太虛宗拜見長老。”
郁離其實也沒什麽話要說了，只能微笑頷首，“好。”
謝槿暗松口氣。
【郁離長老脾氣好，也只是單純對鳳尊和自家人，在他面前我真不敢放松。說來鳳尊有追夫千層套路，郁離長老也不遑多讓，別看他濃眉大眼的，他也有追妻千層套路。】
幾人一聽都很好奇，什麽套路？
郁離長老臉色卻微變。
但正如鳳尊來不及阻止謝槿的心聲，他也阻止不了。
【什麽一見鐘情，都是假的。這鳳凰雖說天生貌美，可在涅槃期也會有一段沒辦法見人的時期，尤其是鳳尊這樣的火鳳，在他涅槃期時還出事了，流落在外，這不正巧遇見外出歷練的郁離長老嗎？三月相處，貌醜少年和郁離長老互相傾心，當時誰又知道那被叫作阿醜的少年竟是鳳尊呢？】
涅槃期出事的事鳳尊誰都沒告訴過，連蒼舒都不知道，謝槿卻知道，他不免多看謝槿一眼，這便也沒發現郁離心虛似的低下了頭。
【但畢竟三月相處，當鳳尊多年後再次出現時，郁離長老他能認不出來這是他喜歡的阿醜嗎？而且這郁離長老最是擅長掐算，從他出門那一步起，他就已經算到他會碰到故人，穿上最好看的衣服，打扮得人模人樣，假裝偶遇，其實是陪鳳尊演戲。在鳳尊展示貌美的時候適當放水，更方便自己看清楚多年不見的心上人真容，也能展示自己君子的一面。在看似被美色迷倒的時候還假意婉拒，其實是欲迎還拒，勾得熱潮期的鳳尊五迷三道！】
蒼舒聽完後簡直是大開眼界，原來還可以這樣玩？
寧淵看著師兄，也自愧不如。
只有鳳尊又驚又怒，紅著臉怒視郁離，郁離面露苦笑，想跟他解釋些什麽又礙於人多。
【要說郁離長老這掐算本領，不只是跟鳳尊在一起之前就天天用，分開之後也天天在用。他們分開時其實也沒什麽大矛盾，夫夫小日子過得挺愉快的，可就是這互相喜歡的人，他們也未必能長久的在一起。】
謝槿暗中打量起這對。
【鳳尊是火鳳，郁離長老是人，從根源上他們就是不一樣的個體，相處日子長了，兩人之間磨合不了的點就會被無限放大，一點小事就能吵起來。鳳尊性子傲，喜歡打架，郁離卻是個喜靜的，總怕他會受傷，所以有回勸說鳳尊時鳳尊跟他吵了起來，讓他不要再管他的事，從此一去不回頭。】
郁離面露無奈，鳳尊仍憋著火，別開臉不願意看他。
寧淵和蒼舒看他們的眼神都很無語，還以為他們是有什麽不可調和的矛盾，就這點小事？
謝槿卻可以理解。
【鳳族血脈稀少，鳳尊跟龍尊也不同，鳳族無意爭什麽，這不死神山還是鳳尊說了算的，所以養成了鳳尊唯我獨尊的性子，他沒辦法讓自己回頭，除非郁離給他臺階下。所以其實他是給過郁離機會的，只是那日赴約之時，郁離沒到，鳳尊一怒之下就走了，還留下書信要與他分道揚鑣。】
這浮臺上太安靜也不是個事，鳳尊沒好氣瞪了郁離一眼，“看什麽看，本座又招你不滿了？”
郁離欲言又止。
謝槿也替他急。
【郁離長老是想解釋吧，畢竟當年沒到是因為他半路被截道了，碰上了鳳尊招惹過的仇敵，打了起來。但他著急赴約，拼著你死我活殺了那人，趕到時鳳尊已經走了，又看到鳳尊留下的訣別書，氣急攻心，陰氣侵蝕元神，重傷加劇，如今還沒好，這也是間接導致他後來渡劫失敗的原因。】
鳳尊楞了下，回頭看去。
郁離唇邊笑容一如既往的溫柔，示意他無需擔憂。
【分開之後，郁離長老傷還沒養好，就又去找過鳳尊幾回，得到不死神山的人一句鳳尊不想再見到他，便再也沒有再去拜見。但其實他後來去過無數次，都只是暗中窺視，不敢靠近，日日掐算鳳尊何時能消氣，何時願意見他，始終都沒有結果。】
謝槿無奈輕嘆。
【算盡天機，也很難算人心。郁離長老根本不知道鳳尊也在等，可恨他年年混入不死神山，卻年年都不敢站出來與鳳尊見面。等到最後隕落時，鳳尊也沒能趕來見到他最後一面。他也不知道，他隕落後，原文提到過鳳尊為此悲痛欲絕，一夜白頭。】
聞言，郁離下意識看向鳳尊，眼中滿是驚喜。鳳尊心中卻有些不是滋味，沒有看他一眼。
郁離上前一步，“玄音……”
這聲輕喚，聽得謝槿一抖。
【我的天，這也太溫柔了……這就是真夫夫嗎？這是要說開了嗎？其實他們比起龍尊和寧淵根本沒有什麽種族紛爭，也沒有什麽立場矛盾，早就可以說開的，何必要這樣天各一方百餘年，拖到最後一生一死再無相見之日呢？郁離長老也是，算那麽多完全沒必要，還耗費心神，不宜養傷。你給個臺階，鳳尊就能下臺了，明明是曾經相濡以沫的道侶，何必畏首畏尾，平白讓兩個人的心之間產生間隙呢？】
寧淵若有所思。
蒼舒鼓了鼓腮幫子，看鳳尊的眼神也有些覆雜，這盟友不像他那樣為難，真是叫人羨慕。
聽到謝槿這一番話，郁離心口豁然開朗，望著鳳尊須臾，輕聲說道：“玄音，好久不見。”
謝槿一頭問號。
【啊？你就來問個好？】
鳳尊鳳眸中閃過一絲糾結，而後小聲且飛快地說：“我這些年都在閉關，沒跟什麽人打架。”
郁離暗道他果然懂，心中狂喜，笑意溢出眼底唇邊，“我這些年在鳳梧山上種了很多靈竹和梧桐樹，手下的幾個弟子收來了不少時興的衣裳飾品，都放在山上快要落灰了。”
鳳尊鳳眸一亮，別開眼說：“我有點想喝紫竹飲了，這次來東州，一直沒找到這種靈酒。”
郁離掐緊手指頭壓抑心頭狂喜，溫聲道：“我在山上釀制了許多，你若喜歡，我可以給你送去……亦或是，我邀你親自去品嘗？”
鳳尊輕咳一聲，“行吧，既然你誠心邀請本座，本座就去嘗嘗看，要是這紫竹飲沒有本座從前喝過的好，本座可要尋你晦氣的！”
郁離忙笑道：“自是不敢讓鳳尊失望，鳳尊，請！”
鳳尊輕哼一聲，搖身一變化為火鳳飛出會場。郁離長松口氣，便要跟上，卻被最先反應過來的寧淵拉住，“師兄，你這就要走了？”
郁離看向火鳳離去的方向，臉上是藏不住的迫切。
“師弟，我這次真要走了，為了師兄，你就委屈一回，幫掌門師弟坐鎮好這論道大會吧！”
他說罷掙開寧淵的手，急到用上了縮地成寸之術。等寧淵再想阻攔，人早就已經走遠了。
寧淵沈默下來，回頭看向蒼舒。蒼舒白他一眼，完全不想搭理他，倒也沒忍住多看了眼鳳尊離去的方向，狠狠腹誹這只臭鳳凰……
重色輕友！毫無義氣！
謝槿也楞住了。
【等等……鳳梧山不是郁離跟鳳尊在太虛宗外的小家嗎？他們怎麽突然一起回家了？他們剛剛沒說什麽啊？矛盾怎麽突然解開了？那是加密通話嗎？我怎麽完全看不懂！】
蒼舒心說你看得懂才怪，最討厭成對的狗男男了！
謝槿被蒼舒這麽一盯，才反應過來剛才是蒼舒揚言要帶他回龍族，這會兒鳳尊帶走了郁離，只剩寧淵一個，還頂不頂得住？他趕緊往聞折柳身後挪去，別開眼不看龍尊。
【別看我別看我！我不想去龍族！你們龍族都不把人當人看，我要是去了八成要玩完！】
有那麽可怕嗎？不還有他護著嗎？蒼舒心中雖不滿，卻也清楚族中對人族是存在惡意的。
這混蛋到底幫過他……
蒼舒思索了下，警告寧淵說：“你有種，讓你師兄把鳳尊勾走了，行！本座今日不跟你打，謝槿也暫時讓給你了，但你給我記住了，只是暫時，你不準把他騙進太虛宗！”
謝槿有點無語。
【什麽叫讓……還說的好像要跟寧淵當眾搶我這個炮灰一樣，有沒有人問問我的意見啊？】
那都不重要！
蒼舒白他一眼，繼續警告寧淵，“聽到了沒有！”
寧淵無奈地看向聞折柳，後者正喝著靈酒看著熱鬧，卻儼然是將謝槿護在身後的姿態。
“謝槿有自己的師父。”
蒼舒滿意了，“行！”
只要寧淵不跟他搶，他回頭還是能拉攏謝槿的，最多就把謝槿那個師父一塊拉攏到龍族！
林江看了半天熱鬧，見蒼舒總算松口，也笑了起來，“龍尊終於死心就好了，要是你真想搶的話，我倒是不介意讓道兄來我劍閣。不過我也是時候該走了，道兄，告辭了。”
謝槿意外地從聞折柳身後探出頭，“你要走了？”
林江點頭，看向遠處。
紫陽劍主正帶人與太虛宗掌教告辭，恰好回頭看過來，眼神似乎是在催促林江。林江便嘆了口氣，跳上飛劍，“道兄，有緣再見。”
謝槿聞言一頓，笑應道：“林江道友，有緣再見。”
林江笑著擺手，禦劍而去，很快與遠處的紫陽劍主匯合，紫陽劍主有些不悅地給他傳音。
“江泠，別再鬧事了，還了禮人情就兩清了，招惹那些龍族，就算是你師父也護不住你。”
林江，也就是江泠撇嘴笑了笑，“師叔不是不怕龍族嗎？何況有寧仙君在，我們怕什麽？”
紫陽劍主看他還嬉皮笑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倒也沒再多說，只是禦劍離去，“回劍閣。”
他一聲令下，眾劍閣劍修一如來時那樣，化為數道劍光，拔地而起，轉瞬遠遁出數裏外。
謝槿看著眾人遠處的身影，這才有種這次論道大會到了尾聲的真實感，心中又有些感慨。
【不愧是劍閣，來去皆灑脫自在，有緣再見了。】
蒼舒撇了撇嘴，提醒謝槿道：“本座也要回龍宮了。”
謝槿驚了下，看向寧淵。
蒼舒更氣了，他說他要走，不是寧淵，謝槿這混蛋看寧淵幹什麽？應該趕緊跟他道別啊！
寧淵有些愕然，看了眼龍族那邊，慕老等龍族已起身，正遠遠看著蒼舒，應該是在等他。
“可師父說過那些功法……”
蒼舒打斷他的話，語調有些冷漠，“本座要忙著修煉，這次出來，感悟也有一些，哪兒像你寧仙君，閑到開始籌謀自己的婚事了。”
寧淵道：“我不會……”
“隨便你吧。”
蒼舒搖搖頭，回頭看向謝槿，還是有些不甘心，“你都不跟本座道別嗎？也不說一聲再見？”
【啊？你是不是找錯人了？我是謝槿我不是寧淵！】
謝槿都不敢吭聲。
寧淵看蒼舒實在不願聽，便改口道：“那些白龍前輩留下的功法和古籍，我會讓人拓印下來給龍族送去，你好好修煉，我會等你。”
蒼舒怔了下，沒有應聲。
謝槿依稀看懂了。
【看起來好像鬧別扭了？是因為龍尊發現慕老和妖族勾結的事後，終於明白自己的立場，想專心修煉早日打破困境了嗎？這樣也好，先處理好這些事，再好好面對這段感情，也許會有個不錯的結局。不過……我該不該提醒他，他身邊有內鬼呢？】
蒼舒睜大金瞳，盯緊謝槿。
要！必須提醒！
謝槿還在猶豫。
【我記得龍尊有個陪他一起長大的玩伴龍，好像叫什麽玄祉？那頭龍可是三頭通吃的老內鬼了，既是慕老給蒼舒挑的玩伴，又跟老龍王那邊私下往來，還跟妖族有勾結。因為他與龍尊一同長大，可他卻處處不如龍尊，表面恭維龍尊，其實對他羨慕嫉妒恨，要說忠心，還得是那位慕老。】
謝槿暗自看向龍族那邊。
【要是這位慕老與龍尊同心，他簡直就是龍尊的外置大腦，可以填補龍尊的一些不滿。可要是不同心，他就是害龍尊最深的那個人。也不知道龍尊到底懂不懂馭下之術？萬一讓慕老和玄祉誤導了，那日後龍族與人族的大戰，只怕還是不可避免。】
謝槿想了想，在儲物戒中翻出一本舊書叫住蒼舒。
“龍尊大人若不嫌棄，我這裏有一本舊書想要贈與龍尊，望龍尊修煉閑暇之餘能看個趣。”
蒼舒還沒從玄祉那個每回自己出門都要為自己拼命立威吆喝的家夥居然是內鬼這個重磅消息中回神，就看到謝槿遞到面前來的書，書封一片深藍，翻開來才看到書名。
但他看不太懂。
“這什麽？”
【差點忘了，龍尊不識字……】
謝槿抹了把冷汗，看了眼寧淵這個一點都不稱職的龍尊人族文字教導老師，“一本閑書罷了。”
【這厚黑學可是我專門抄錄下來的，常看常新啊。】
蒼舒狠狠瞪他一眼，心說自己不是不識字，而是不太懂人話！但對這書他是真的摸不著頭腦，可能這書裏有謝槿想提醒他玄祉和慕老的線索吧？他心存懷疑，收起這書。
“行吧，那等下回再見，本座可不是一本破書就能打發的了，謝槿……只要本座願意，就算再艱難，不管有緣無緣也都會再見的！”
蒼舒輕哼一聲，沒有再看寧淵一眼，轉身飛走。
寧淵不自覺追出去半步，也只是半步便停下來。
蒼舒知道他沒有跟上來，回到慕老身邊時，低聲跟他說：“老師，我記得，攬月宗那邊也有一頭龍，還被他們鎮壓了上千年，對吧？”
說起那頭龍，慕老臉色有些難看，“那不過一頭血脈駁雜的龍，早就投靠了妖族，認妖做父，誰比他強，誰能打服他，他就能喊誰爹，毫無廉恥自尊，與我龍族毫無瓜葛！”
蒼舒聞言也有些嫌棄，但轉念一想，又說：“可他到底是龍，這麽丟人，我們龍族面上也無光，我覺得我們可以跟攬月宗交涉一下？”
慕老看向遠處的謝槿，“龍尊當真不是看中了誰？”
蒼舒矢口否認，“老師，我只是不想讓龍族丟臉。”
慕老看著他沒說話。
蒼舒便道：“老師，回去之後，我會專心修煉的。”
慕老頓了下，嘆了口氣。
“也罷，回龍族吧。”
蒼舒知道他是答應了，笑了笑，轉臉看見殷勤站在身側的玄祉便沒了笑容，垂眸望了眼下方的論道大會會場後毫不猶豫化龍升天。
青龍飛上天際，眾龍族齊齊跟上。群龍離去後，論道大會會場上空仍有道經餘音縹緲，飛鶴橫渡落日煙雲，被留下的只有一處寂靜。
謝槿看著天邊雲霞，又看了眼寧淵沈默遠眺天邊落日的背影，目光回到身邊的聞折柳身上。
危機解除，師徒倆相視一笑。
後方蕭珩和紀雲舟也都暗松口氣，又都若有所思。
論道大會圓滿結束後，大小宗門各自離去，唯有得到優勝的宗門帶著弟子前去太虛宗拜訪。
劍閣眾人已然離去，林江和另一位優勝的劍閣修士自然都沒來，而撿漏了的墨旬只能被玉書真人帶去領獎勵了。至於謝槿，他本以為郁離長老都跟鳳尊手牽手回家了，應該就不用去拜訪郁離長老了，誰知剛跟眾人來到太虛宗，就被叫去取道經。
說是郁離長老吩咐下來，讓他去洞府那邊取就是。
謝槿只能和聞折柳過去，有師父在，他是不怕的。
郁離長老在太虛宗的地位不亞於寧淵這位無情道仙君，太虛宗更是比攬月宗都更龐大數倍的大宗派，郁離長老單獨便占了一座不小的山頭，名為棲鳳山，寓意昭然若揭。
一路尾隨太虛宗弟子入山，走近山巔的清雅大殿時，那太虛宗弟子讓他們進去便退下了。
謝槿看向聞折柳，“師父？”
肩上的小黃鳥忽然嚴肅起來，聞折柳倒是不急，收起玉葫蘆，先一步進殿，“進去看看。”
謝槿倒是不怕裏面會有危險，這裏是太虛宗，只怕裏面有什麽人，他們會不小心沖撞到。
見聞折柳長腿一邁，眼看著已經踏進了大殿門檻，謝槿只能追上去，剛進殿，就見到了人。
是寧淵。
寧淵站在殿中一側書案前，手中翻著一卷道經，聽到聲音擡眼，毫不意外看到聞折柳，淡漠眼神很快移開，將手中道經放回案上。
“你果然還是來了。”
謝槿有些不解。
【不是他讓我們來的嗎？】
聞折柳卻說道：“你讓我徒弟來，沒想過我會來？”
寧淵意味深長看了眼捧著小黃鳥一臉無辜迷茫的謝槿，輕輕搖頭，目光回到聞折柳身上，“時隔多年，沒想到會在論道大會見到你。”
【這是在跟師父說話！】
謝槿意識到真相，不可思議地看向自家師父，師父居然跟寧淵認識嗎？他怎麽都不知道？
聞折柳只隨手拍了拍謝槿腦門，瞥向門外，“你手邊的那些道經就是給我的徒弟的吧？讓他先看著吧，有什麽話，跟我去外面說。”
寧淵似挑了下眉，而後頷首。
“可。”
話是這麽說，聞折柳沒動身。
僵持須臾，寧淵唯有先出殿。
謝槿全程看得很懵，看寧淵出去了才拉住師父衣袖，小聲問：“師父，你以前認識寧淵嗎？”
聞折柳視線後移，語氣不太確定，“見過一面。”
謝槿不信，“只是見過一面？”
“應該只是一面，後來沒印象了。”聞折柳半點不急，抓住他肩頭將他轉向書案那邊，“你去看那些道經吧，我出去看看怎麽回事。”
謝槿不大放心，寧淵這個殺妻證道文的無情道仙君能跟他師父有什麽話說？還要避開他？
聞折柳勾唇敷衍地笑笑，拍拍他肩頭，順手壓扁了小黃鳥腦袋上的絨毛，這才擺手出門去。
“你看書吧，我一會兒回來。”
小黃鳥氣惱啄他都來不及，只能氣鼓鼓蹲在謝槿肩上。謝槿看了看他的背影，確定他看起來還是跟往日一樣懶散平靜，猶豫了下，到底還是聽話坐下來，看向那堆道經。
而聞折柳出門後，一眼就見到候在門外的寧淵，寧淵回頭看他一眼，便轉身往後山飛去。
“隨我來。”
聞折柳輕嗤一聲，禦劍追上。
不多時，兩人便到了後山山崖的瀑布下，瀑布水聲澎湃，幾乎完全蓋過周邊的鳥雀鳴叫。
寧淵先一步落地，站在水潭上一處巖石上，看著一抹紅影落到對面的巖石，才淡然出聲。
“千年前，我與師叔入大荒時，曾偶遇雷暴和獸潮，險些不能脫身，忽然，一個少年現身為我們引路，讓我們逃過一劫。我如今還記得，那時立於萬獸之巔的你回頭看我們時的眼神，就好像人在看螻蟻。”
聞折柳低頭拿起腰間的玉葫蘆，打開瓶塞喝了口靈酒，嘴邊勾起一抹假笑，狀似恍然大悟。
“哦，原來那個人是你啊。”
寧淵一眼看穿他的偽裝，“你根本不記得我了吧？千年前你就是化神期，還是能在大荒生存的化神期，沒想到如今你還是化神期。”
聞折柳挑眉，“你在嘲笑我？”
寧淵認真道：“千年前在大荒中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將來或會成為我的勁敵。”
聞折柳嗤笑道：“你想太多了。”
寧淵見他不承認，也無意多說，只道：“我原本是想請你徒弟過來談一談，再與你敘敘舊。”
聞折柳這才放下酒葫蘆，慵懶的神情也正色起來。
“你可以與我談。”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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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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