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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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第七十二章
◎你就不是我唯一的徒弟了。◎
清醒時的謝槿與醉時很不一樣, 桃花眸含笑，一身紅衣矜持清雅, 與醉時那樣荒唐大膽恍如兩人。聞折柳望著他走近，輕哼一笑，“再睡下去，就要趕不上論道大會了。”
“論道大會……壞了！”
謝槿頓住，他完全把這事給忘了！
小黃鳥卻一點也不著急，慢悠悠飛過來，蹲在謝槿肩頭上不動了，卻沖著聞折柳這邊扭頭哼唧, 表示自己還現在很生氣。聞折柳嘖了一聲, “先回去找玉書匯合吧。”
他化出劍意, 擡眸示意謝槿，踏著清風上了飛劍。
正事要緊，謝槿忙跟上飛劍, 才想起手中的紅袍。
“師父, 你的衣裳。”
赤月峰峰主的道袍一身赤紅, 除下艷麗的外袍，內裏貼身的紅衣根本藏不住精瘦的腰身, 領口更是敞到胸口前。謝槿視線觸碰到一片力量感滿滿的玉白，趕緊別開眼。
非禮勿視！
聞折柳沒接衣服，只展開雙臂。
謝槿反應過來什麽，睜大桃花眸, 腹誹一句懶鬼師父, 便展開紅袍給聞折柳穿上, 而後靠近他身前, 細致地為他整理外袍衣襟。
低頭看著謝槿忙活, 聞折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這次喝了紅桑酒，醒來後頭不疼了？”
謝槿之前也喝過紅桑酒，不過那時也是在師父身邊，他知道自己酒量差，輕易不碰酒。
謝槿已經跑到他身後，梳理他的長發。聞折柳的長發跟海藻和波浪一樣烏黑蜷曲，往日都不愛打理，隨意披著，總不免有些慵懶，出門時才會束起來，很是英姿颯爽。
師父雖然懶，可師父帥啊！
將長發撥出衣袍外，謝槿不舍地收回手，緩緩搖頭。
“沒事，一會兒就好了。”
“那就是還頭疼。”
聞折柳擡手在他眉心上輕點一下，赤紅靈光忽現，光芒耀眼卻不刺眼，叫謝槿全身驟然一輕，額角脹痛消失，頓時精神了許多。
感覺就像沐浴在日光之下，暖融融的，舒服極了。
謝槿輕舒一口氣，笑瞇了眼。
“不疼了。”
聞折柳順手曲起手指，輕敲他額角，“自己一個人在外面也敢喝酒，不怕被人抓走了？”
謝槿捂住額角，皺了下眉頭，臉上不服，嘴上卻知錯，“只是不小心喝錯了，而且師父不是來了嗎？對了，師父昨夜何時來的？”
他眨巴著桃花眸看向聞折柳，聞折柳一眼就看出來他眼底的心虛，嘴角微揚，似笑非笑。
“在你到處跟人說忘憂真人是九域第一的時候。”
謝槿最不希望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他低下頭幹笑道：“這個，師父，你知道我酒量不好……”
聞折柳嗯了一聲，“既然知道，下回就不要再跟什麽不三不四的人出門，也別再碰酒了。”
“哪裏有什麽不三不四的人，都是認識的人，師父應該見過的。”謝槿自知捅了婁子，哪怕師父沒有責怪自己，還是有些不放心，“那昨晚……我後來沒有被人追殺吧？師父現在也來了，被人認出來怎麽辦？”
聞折柳倒是無所謂的，“且不說整個九域，就這東域裏道號忘憂之人都不知凡幾，我不過區區化神期，你昨夜說的那忘憂真人可是橫掃九域的強者，誰會懷疑到我頭上來？”
謠言到底是自己口中傳出去的，謝槿臉頰有些發燙，心道大眾名就是好，出事了也找不到他們頭上來。提到師父的修為，他便欲言又止，“師父閉關多年，那修為瓶頸……”
聞折柳淡聲道：“沒突破。”
還是沒突破嗎……
謝槿輕蹙眉頭，眼神擔憂。
聞折柳皺眉，“什麽眼神？覺得我應該一蹶不振？”
謝槿連忙搖頭，“沒有！就算是化神期，師父也是最厲害的化神期，誰也打不過師父！”
可若是無法突破化神期圓滿的瓶頸，邁入合體期，師父壽元再長，也總有耗盡的一日。
修仙本就是修長生之道，一直被卡在化神期，別說成仙，連合體期大乘期的邊都摸不到。
師父比他多活了至少幾百年呢，能一直陪著他嗎？
聞折柳受不了他那樣的眼神，一巴掌蓋住他眼睛，“還是先顧好你自己吧，你也沒到化神期，用不著你為我操心。”他說著有些煩躁，“掌門那狗東西為何要你來論道大會？知不知道論道大會有多少大宗門的天驕？若在切磋時大敗，動搖的可是道心。”
謝槿收起飄遠的心聲，拉下他的手，“可是難得碰上論道大會，大師兄和師兄弟們都來了，我也想來湊湊熱鬧，畢竟下次論道大會還要等百年，到時我可未必能有機會再來。師父，你參加過論道大會嗎？”
聞折柳打量他一眼，“百年之後，或許你的確就沒機會上場比試了。不過這所謂的論道大會什麽也不是，過早見識到太多強者有時也會打擊到道心，動搖道心絕非好事。”
“那可以去長長見識也是好事！”謝槿握緊他的手，桃花眸中滿是好奇，“師父去沒去過？”
聞折柳撇嘴，“沒去過。”
謝槿一楞，“為什麽？”
聞折柳道：“論道大會本就是四大宗派聯手舉辦，百年一回，也是四大宗派自家弟子交流切磋的比試，其他參賽修士在他們眼中都是陪襯。我這修為在化神期以下根本找不到對手，化神期以上的也不屑與我為敵，我可沒興趣給四大宗派當猴子耍。”
師父還是一如既往不喜歡四大宗派。謝槿無奈一笑，堅持己見，“師父天賦出眾，早早就是化神期，看不上化神以下的比試也正常。不過我和大師兄這些小輩修為尚淺，就算只是來看看也多少能增添些閱歷。”
“隨你，想去就去。”
聞折柳從不跟謝槿爭論這些，謝槿笑了笑，才想起來松開他的手，雙手背在身後別開眼，不自覺捏捏指腹，仿佛還有溫暖餘溫。
“師父何時出關的？不會我們剛走師父就出關了吧？”
算算時辰，該是那個時候。
謝槿攥緊指尖，面露懊惱。
早知道的話就多等一會兒了。
聞折柳沒好說被他那包圍了整個山頂的法陣堵住差點出不了門，看他的眼神也是一言難盡，誰家防護法陣會連裏面一起防的？他一氣之下砍了個缺口，出來還得補上……
他眸光一轉，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白玉葫蘆給謝槿。
“酒喝沒了，給我添點。”
這白玉葫蘆是謝槿特意煉制的儲酒法器，綁在上面的紅繩綴著他親手打的繡球結，葫蘆上的雲雷紋也是謝槿親手雕刻的，能放不少靈酒，不過閉關六七年也早該喝完了。
這些年聞折柳將喝的冰心玉壺換上謝槿釀的寒性靈酒，早年的反噬內傷的確有所好轉。
倒不是靈酒的功勞，聞折柳自己也在琢磨新的道法，遏制以及治療反噬暗傷。冰心玉壺雖有效，同時也會帶來過重寒氣，換上謝槿釀的靈酒會溫和很多，起碼能不傷身。
謝槿知道師父不是愛喝酒，而是為了遏制反噬暗傷習慣如此，自己釀的靈酒自己信得過，便笑著接過玉葫蘆，轉頭取出個一樣的，就連綁在上面的紅繡球結也一模一樣。
“早就準備好了，這次保準夠師父喝上一年半載！而且我換了新的靈泉釀酒，口感會更好！”
看他桃花眸中透出的自信笑意，聞折柳挑起眉梢，接過玉葫蘆拔出瓶塞，仰頭倒了一口靈酒。
聞折柳不喜歡醇厚的烈酒，反倒更喜歡口感清爽一些的酒香，這是謝槿特意釀造改良的口味，與凈月峰的冰心玉壺有著相似的霜雪氣味，略微青澀，過後還有一絲回甘。
謝槿眼巴巴看他，“怎麽樣？”
聞折柳咽下靈酒，咽喉間像滑過一簇霜雪，舌尖猶有一縷清甜，叫他下意識看向謝槿。
謝槿催道：“師父怎麽樣！”
聞折柳又飲了一口，舌尖舔過緋紅嘴角，才慢悠悠回道：“誇的多了怕你尾巴要翹上天了。”
看他一口接一口的，謝槿就知道他喜歡這靈酒，桃花眸彎起來，“師父喜歡可以直說的。”
聞折柳不置與否，輕晃玉葫蘆，“這酒可有名字？”
謝槿搖頭，將空了的白玉葫蘆收回儲物戒裏，理所當然地說：“專門給師父釀的藥酒，也不會拿出去送人，只要師父喝得慣就好。”
這話取悅了聞折柳，他勾起嘴角，又抿了口靈酒，而後輕輕呼出一口含著霜雪的氣息。
“這麽懂事，給你個獎勵好了。”
謝槿警覺起來，“什麽獎勵？”
聞折柳擡手一揮，一團靈光自他袖中飛出，落到飛劍上，謝槿便對上了一雙懵懂的眼睛。
站在飛劍上的紅衣小娃娃不是小樹靈還能是誰？
“小樹靈？”
小樹靈眨巴眼睛，咧嘴一笑，便跳進謝槿懷裏。
“爹！”
謝槿楞了下，蹲下來輕輕接住小樹靈，桃花眸怔怔看向聞折柳，“師父怎麽帶他來了？”
聞折柳自顧自坐下來，不以為意道：“下山時見他挺可憐的，順手就帶來了，不喜歡？”
小樹靈從他懷裏探出頭來，分明只是木雕傀儡，栩栩如生的娃娃臉上露出了受傷的表情。
謝槿一下就心軟了，摸摸小樹靈腦門，嗓音也溫柔了許多，“沒有不喜歡，可是外面不如宗門安全，我怕自己保護不了小樹靈。”
小樹靈漆黑眼眸亮起來，撲進他懷裏黏黏糊糊喊爹。
謝槿苦笑一聲，看向聞折柳。
聞折柳聳肩道：“你不是折了明月湖的四季樹讓它棲身？若宗門發現，只怕會將它關起來。反正我也帶出來了，我會替你看好的，你想去參加那論道大會，就放心去吧。”
師父說了願意照顧小樹靈，謝槿也只能放心，拍拍小樹靈腦門，扶住他雙肩哄道：“那你就乖乖聽師父的話，不要亂跑，知道嗎？”
小樹靈聽懂兩人對話，笑著拍手點頭，小臉很是興奮。
謝槿笑嘆一聲，回頭看肩上還有只氣鼓鼓的小黃鳥，便又看向聞折柳，“師父方才又欺負小黃鳥了？師父明知道它不喜歡碰水的。”
小黃鳥跟著啾了一聲，聽著很像是在譴責聞折柳。
它不就是蹭了點香香的花香嗎？至於抓鳥去洗嗎？
壞人！
聞折柳不答反問，“我閉關這些年，赤月峰似乎發生了不少事，小槿就不打算交待一下？”
謝槿被這聲小槿喊得耳尖泛紅，顫著眼睫垂下眼。
往日師父多是喚他全名，喚他小槿也不是沒有過，問就是玄意玉書喚得他為何喚不得？不過這種時候一般都是在謝槿做了什麽錯事時，所以這會兒聽著，他很難不心虛。
“師父，容我慢慢稟明……”
他是想將紀雲舟上赤月峰以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都告訴聞折柳，當然會抹去那些他知道的原文劇情，可還沒來得及說出，飛劍已然回到城中，“回頭吧，先去找玉書。”
聽到聞折柳這麽說，謝槿只好先打住，給他指路。
“玉書師伯他們在那邊！”
飛劍朝著謝槿所指的城中客棧而去，謝槿望著聞折柳悠悠飲酒的背影，心中卻有些擔憂。
師父不知道原文劇情，也不知道在原文裏，他的命運會是最後為了救自己這個徒弟被後來回來覆仇的主角攻大師兄間接殺死。如今這樣，原文劇情已經完全打亂，謝槿卻也不確定他和師父的命運是否有改變。
萬一他沒有作惡，沒有走劇情，最後他依舊會與主角攻受反目，也會害死自己和師父呢？
還有，師父這修為瓶頸……
到客棧的一路，謝槿都憂心忡忡，小黃鳥察覺到，扭過頭蹭了蹭他頸側，低低嘰了一聲。
謝槿回過神，笑著揉揉小黃鳥腦門，一邊偷偷看了眼聞折柳，低聲問：“你不生氣了？”
“嘰！”
小黃鳥抖了抖翅膀，豆豆眼再看聞折柳還是很生氣。
“嘰嘰！”
謝槿被逗笑了，又怕師父看到，抿著嘴角壓下去。
不多時，師徒二人便到了客棧，聞折柳禦劍下去，跟著謝槿往後院走去。玉書真人等人已經準備好要出發，蕭珩剛要給謝槿傳音就見師徒二人進來，暗松口氣拱手喊人。
“忘憂師叔。”
聞折柳隨意點頭，帶著小樹靈跟著謝槿走進花廳。
廳中坐等的玉書真人和長豐真人見到他紛紛起身，後者眼神閃躲，帶著兩個弟子喊人，微低著頭，語氣聽去頗有幾分小心翼翼的。
“忘憂師兄，好久……”
聞折柳沒理長豐真人，瞥了眼廳中行禮的幾個弟子，便打斷他的話，“何時去論道大會？”
玉書真人看著他與他身邊小小一個的小樹靈，輕展折扇，臉上笑容頗有些遺憾，“正要出門。忘憂師弟還真來了，好可惜，以為這次能趁你不在，帶小槿在外面玩一陣。”
被人冷落，長豐真人也沒敢吭聲，默默退到一邊去，他的大弟子更是用力按住正好奇打量著聞折柳的小弟子。還好唐禹這一年多來懂事許多，沒敢小看這位赤月峰峰主。
謝槿沒留意幾人，聞言有些無語。
【玉書師伯……幹嘛說的跟偷情一樣，我是真不明白了，為何師父的這些師兄弟裏就沒幾個正常的？惹惱師父對他有什麽好處嗎？】
聽見他心聲的蕭珩和紀雲舟神色微妙，又都沒忍住看向玉書真人和聞折柳。紀雲舟是完全迷茫，蕭珩則是若有所思，雖然不想說自己的師父不正常，但仔細想來，忘憂師叔跟那些師伯師叔們的關系都很奇怪。
明禮真人就不說了，虛谷師伯對忘憂師叔一向縱容、玉書師伯喜歡逗他，玉竹師伯待誰都溫柔。而守直師伯和宣淮師伯對旁人不假辭色，可蕭珩有回見諸位師伯師叔議事，發覺他們對忘憂師叔態度都格外好。興許是因為玄意師叔和忘憂師叔走得近，整個九峰就沒幾人受得了玄意師叔。
就連那位蕭珩從未見過的奉劍師伯，連赤月峰和劍氣閣都交給忘憂師叔，能對他不好嗎？
而與他打過架的掌門師父，也從未利用過職權對赤月峰如何，還暗示蕭珩與赤月峰交好。
蕭珩至今都覺得，忘憂師叔是宗門最特殊的存在。
而面對玉書真人半真半假的調笑或抱怨，聞折柳只冷冷回了一句話，“你自己沒有徒弟嗎？”
玉書真人理直氣壯道：“可是自己的徒弟不好玩的時候，就會很想找別人的徒弟玩一玩。忘憂師弟你就沒有這種想法嗎？你要是願意的話，師兄我可以跟你換個徒弟的。”
墨旬幽幽出聲：“師父，你是不是忘了我還在這裏？”
玉書真人聞聲看去，隨即不忍直視抄起折扇擋在眼前，“徒兒，要不你還是去赤月峰吧？等你把頭發養回來的時候，師父會考慮帶你回去的。你知道的，我們新月峰從沒有過醜人，何況新月峰也已經夠亮堂了。”
墨旬拿自己的光頭湊過去，“可我覺得新月峰晚上也挺黑的，師父你多看看也就習慣了！”
謝槿抿緊唇才沒笑出聲，擔憂師父真的生氣，忙出言轉移師父註意力，“師父還不知道吧？你閉關時，我們赤月峰多了一個弟子。”
他回頭找到跟在蕭珩身後的紀雲舟，笑著朝他招手。
“小師弟，快來！”
紀雲舟下意識看向蕭珩，蕭珩朝他笑著點頭，他才上前行禮，拘謹動作間透出幾分不安。
“弟子紀雲舟，見過忘憂真人。”
聞折柳沒應聲，看向謝槿。
【趁師父閉關收師弟的確不禮貌，師父又喜歡清靜……】
謝槿輕咳一聲，介紹道：“小師弟是去年來的赤月峰，得到了奉劍師伯一脈上陽劍法劍氣的認可，我便代師父和師伯留下來了。”
紀雲舟僵站著不敢起身。
蕭珩見氛圍不大好，也硬著頭皮上前幫忙解釋，“師叔，掌門師父總說赤月峰太冷清了些，上次招新大會便叫二師弟過去挑人。我看小師弟很合眼緣，便讓他去了赤月峰。”
雖然掌門也能做九峰的主，可蕭珩這個掌門首徒每回站在聞折柳面前，總感覺有些氣虛。
畢竟忘憂師叔連掌門都打！
謝槿總感覺蕭珩這個時候擺出掌門來準沒好事，果然，聞折柳眉心一緊，面色冷了許多。
“掌門？那個狗東西，他都敢插手我赤月峰的事了？”
多年來，聞折柳對掌門就沒有過好臉色，自然對他安排人到赤月峰很不滿，可他一轉頭，又對上自家徒弟隱隱有些緊張的眼神。
謝槿朝他悄悄搖頭。
【師父，小師弟可是主角受，我們與他交好沒有壞處的！而且他真的是個好孩子，不會敗壞我們赤月峰名聲的，雖說赤月峰本來也沒什麽名聲……師父，你不要生氣啊！】
聽到謝槿的心聲，蕭珩和紀雲舟對了一眼，更緊張了。
聞折柳閉了閉眼，眉心舒展開來，語氣仍有些冷。
“我赤月峰不是垃圾簍子，下回若再犯，本座不介意把人扔去你師父那狗東西的洞府裏！”
蕭珩僵了僵，沒敢應聲。
怎麽能當眾罵掌門師父狗東西……
而聽到那一句垃圾簍子，紀雲舟當場臉色變得煞白。
謝槿也覺得不好，牽住聞折柳的衣袖晃了晃，用不讚同的眼神看著他，小聲喚道：“師父！”
聞折柳神色稍緩，轉眼看向紀雲舟，忽地伸手，謝槿和蕭珩都沒來得及阻攔，便見他指尖彈出一道劍意，倏然沒入紀雲舟眉心。
紀雲舟後知後覺，被驚嚇到睜大黑眸，氣息輕顫。
謝槿反應過來，驚道：“師父！那……是你的劍意！”
玉書真人見狀挑了挑眉。
卻見聞折柳在眾人註視下從容收手，語氣淡淡地跟紀雲舟說：“你能得到上陽劍法的劍氣認可，這是本座身為赤月峰峰主給你的見面禮。看你還只是築基，怕是難以領悟這道劍意，不過在你遇到危險時，它會為你擋下合體期以下的三次致命傷害。”
聞言，眾人都松了口氣。
紀雲舟怔怔摸著眉心，臉上也露出了激動的喜色，這回再抱拳行禮時比先前更認真鄭重。
“多謝忘憂真人！”
謝槿心跳嚇得都快了一拍，此刻心頭大石才落地，幽幽看了聞折柳一眼，桃花眸便笑起來。
【太好了！師父沒有生氣，還接納了小師弟！以後小師弟就是我赤月峰真正的弟子了！】
聞折柳看他一眼，輕哼一聲便冷眼瞥向玉書真人。
“論道大會要開始了，還在這傻站著，走不走了？”
玉書真人輕搖折扇，笑瞇瞇走過來，“忘憂師弟的急性子還是一點沒變，也那麽容易心軟。”
他說到後話，意有所指地看向紀雲舟和謝槿，便同廳中眾人說道：“走吧，去論道大會。”
時辰已經不早了，摘星閣的人已經先一步出發，既然人都齊了，玉書真人這就放出飛舟。
眾人上了飛舟，往太虛宗而去。
已經到了東州，到太虛宗舉辦的論道大會場地也不遠了。聞折柳向來不大合群，自己站在甲板上喝酒，謝槿便跟紀雲舟和蕭珩幾人悄悄擺手，帶著小黃鳥和小樹靈跟著師父，玉書真人看見後也扔下徒弟湊過來。
紀雲舟還有些恍惚，跟蕭珩帶去一旁打坐平覆。
原本聞折柳安安靜靜站在那裏喝酒好好的，玉書真人總看著謝槿，又是欣賞又是遺憾，唉聲嘆氣的模樣，煩得聞折柳喝不下去。
“吵死了。”
玉書真人面露冤枉，“我又沒有說話，忘憂師弟怎麽能嫌我吵？再說就算我有意挖走小槿做徒弟，小槿不是一直沒答應嗎？忘憂師弟何苦如此防備我？我看小槿給你收了個新弟子，你該去教導新弟子才是。”
他合上折扇，指向遠處的紀雲舟，笑問謝槿：“小槿你說是吧？你給忘憂師弟收的徒弟，肯定也很希望能得到忘憂師弟認可吧？”
謝槿眨了眨眼，看向聞折柳。
還沒說話，聞折柳就問他：“真想要我收他為徒？他入門後，你就不是我唯一的徒弟了。”
雖說能看出來師父跟玉書師伯是在開玩笑，謝槿卻感覺師父過於認真了，他本來也沒想一直做師父唯一的徒弟，可師父這話……
不是唯一的徒弟會怎麽樣？
這種問題怎麽有種父母問大寶要不要二胎的既視感……
那師父以後會對小師弟更好嗎？
謝槿遲疑一瞬，決定不參與師父和師伯之間的拌嘴。
“我都聽師父的。”
聞折柳可從來沒有犧牲自己成全別人的好品德，見謝槿也不像熱衷於讓他收徒的意思，他自然是照自己心意辦事，“那就不收。”
謝槿沒由來松了口氣。
玉書真人拱火不成，嘆道：“小槿好乖，若是我的弟子就好了，我定將畢生絕學都傳授於你，讓你留在赤月峰真是浪費了好苗子。”
聞折柳嗤道：“就你那點本領？”
玉書真人故作不悅，“忘憂師弟，好歹我也是你師兄，對師兄多少要有一點敬重好嗎？”
聞折柳便改了口，“你這麽厲害，那先來打一架？”
玉書真人展開折扇擋住臉，笑得跟狐貍似的，“忘憂師弟精力如此充沛，百年前就該是你隨蘊玉師叔參加論道大會的。師兄都一把老骨頭了，就不陪你打了。不過這次論道大會，忘憂師弟倒是可以下場試試。”
謝槿才不信他這說辭，他認為玉書真人絕對不弱，在前攬月宗十子之中，他的修為僅次於虛谷真人的半步大乘，與掌門不相上下。
聞折柳興致缺缺，“沒興趣。”
玉書真人笑問：“當真？聽聞龍族來了位小龍尊，太虛宗那位仙君也會出山，師弟對他當真沒有興趣？據說，他還是東域第一人。”
他說著呵呵直樂，“不過昨夜城中有消息傳出來，這東域第一人都不如那九域第一人，忘憂師弟可有聽說？九域第一也叫忘憂呢！”
九域第一……等等！
謝槿一個激靈，拉著小樹靈悄悄往後躲，沒敢面對聞折柳，沒想到玉書師伯都知道了……
他真不是故意的！
不過這太虛宗仙君和龍族的龍尊擺在一起，他總感覺很熟悉，再往深想，額角又有些疼。
大抵是宿醉後遺癥吧。
玉書師伯一定是故意提起這事，想要看他們師徒熱鬧！
謝槿現在只想跑，卻被人先一步扣住了手腕，他順著那只溫暖的大手往上看，不意外對上聞折柳的視線，俊美容顏皮笑肉不笑。
“小槿，你師伯在問九域第一的事呢，你往哪兒跑？”
【作者有話說】
小槿：我錯了[可憐]
來了，開工大吉，啾咪[比心]
捉蟲
心聲：無情道仙君x小龍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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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是我唯一的徒弟了。◎
清醒時的謝槿與醉時很不一樣, 桃花眸含笑，一身紅衣矜持清雅, 與醉時那樣荒唐大膽恍如兩人。聞折柳望著他走近，輕哼一笑，“再睡下去，就要趕不上論道大會了。”
“論道大會……壞了！”
謝槿頓住，他完全把這事給忘了！
小黃鳥卻一點也不著急，慢悠悠飛過來，蹲在謝槿肩頭上不動了，卻沖著聞折柳這邊扭頭哼唧, 表示自己還現在很生氣。聞折柳嘖了一聲, “先回去找玉書匯合吧。”
他化出劍意, 擡眸示意謝槿，踏著清風上了飛劍。
正事要緊，謝槿忙跟上飛劍, 才想起手中的紅袍。
“師父, 你的衣裳。”
赤月峰峰主的道袍一身赤紅, 除下艷麗的外袍，內裏貼身的紅衣根本藏不住精瘦的腰身, 領口更是敞到胸口前。謝槿視線觸碰到一片力量感滿滿的玉白，趕緊別開眼。
非禮勿視！
聞折柳沒接衣服，只展開雙臂。
謝槿反應過來什麽，睜大桃花眸, 腹誹一句懶鬼師父, 便展開紅袍給聞折柳穿上, 而後靠近他身前, 細致地為他整理外袍衣襟。
低頭看著謝槿忙活, 聞折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這次喝了紅桑酒，醒來後頭不疼了？”
謝槿之前也喝過紅桑酒，不過那時也是在師父身邊，他知道自己酒量差，輕易不碰酒。
謝槿已經跑到他身後，梳理他的長發。聞折柳的長發跟海藻和波浪一樣烏黑蜷曲，往日都不愛打理，隨意披著，總不免有些慵懶，出門時才會束起來，很是英姿颯爽。
師父雖然懶，可師父帥啊！
將長發撥出衣袍外，謝槿不舍地收回手，緩緩搖頭。
“沒事，一會兒就好了。”
“那就是還頭疼。”
聞折柳擡手在他眉心上輕點一下，赤紅靈光忽現，光芒耀眼卻不刺眼，叫謝槿全身驟然一輕，額角脹痛消失，頓時精神了許多。
感覺就像沐浴在日光之下，暖融融的，舒服極了。
謝槿輕舒一口氣，笑瞇了眼。
“不疼了。”
聞折柳順手曲起手指，輕敲他額角，“自己一個人在外面也敢喝酒，不怕被人抓走了？”
謝槿捂住額角，皺了下眉頭，臉上不服，嘴上卻知錯，“只是不小心喝錯了，而且師父不是來了嗎？對了，師父昨夜何時來的？”
他眨巴著桃花眸看向聞折柳，聞折柳一眼就看出來他眼底的心虛，嘴角微揚，似笑非笑。
“在你到處跟人說忘憂真人是九域第一的時候。”
謝槿最不希望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他低下頭幹笑道：“這個，師父，你知道我酒量不好……”
聞折柳嗯了一聲，“既然知道，下回就不要再跟什麽不三不四的人出門，也別再碰酒了。”
“哪裏有什麽不三不四的人，都是認識的人，師父應該見過的。”謝槿自知捅了婁子，哪怕師父沒有責怪自己，還是有些不放心，“那昨晚……我後來沒有被人追殺吧？師父現在也來了，被人認出來怎麽辦？”
聞折柳倒是無所謂的，“且不說整個九域，就這東域裏道號忘憂之人都不知凡幾，我不過區區化神期，你昨夜說的那忘憂真人可是橫掃九域的強者，誰會懷疑到我頭上來？”
謠言到底是自己口中傳出去的，謝槿臉頰有些發燙，心道大眾名就是好，出事了也找不到他們頭上來。提到師父的修為，他便欲言又止，“師父閉關多年，那修為瓶頸……”
聞折柳淡聲道：“沒突破。”
還是沒突破嗎……
謝槿輕蹙眉頭，眼神擔憂。
聞折柳皺眉，“什麽眼神？覺得我應該一蹶不振？”
謝槿連忙搖頭，“沒有！就算是化神期，師父也是最厲害的化神期，誰也打不過師父！”
可若是無法突破化神期圓滿的瓶頸，邁入合體期，師父壽元再長，也總有耗盡的一日。
修仙本就是修長生之道，一直被卡在化神期，別說成仙，連合體期大乘期的邊都摸不到。
師父比他多活了至少幾百年呢，能一直陪著他嗎？
聞折柳受不了他那樣的眼神，一巴掌蓋住他眼睛，“還是先顧好你自己吧，你也沒到化神期，用不著你為我操心。”他說著有些煩躁，“掌門那狗東西為何要你來論道大會？知不知道論道大會有多少大宗門的天驕？若在切磋時大敗，動搖的可是道心。”
謝槿收起飄遠的心聲，拉下他的手，“可是難得碰上論道大會，大師兄和師兄弟們都來了，我也想來湊湊熱鬧，畢竟下次論道大會還要等百年，到時我可未必能有機會再來。師父，你參加過論道大會嗎？”
聞折柳打量他一眼，“百年之後，或許你的確就沒機會上場比試了。不過這所謂的論道大會什麽也不是，過早見識到太多強者有時也會打擊到道心，動搖道心絕非好事。”
“那可以去長長見識也是好事！”謝槿握緊他的手，桃花眸中滿是好奇，“師父去沒去過？”
聞折柳撇嘴，“沒去過。”
謝槿一楞，“為什麽？”
聞折柳道：“論道大會本就是四大宗派聯手舉辦，百年一回，也是四大宗派自家弟子交流切磋的比試，其他參賽修士在他們眼中都是陪襯。我這修為在化神期以下根本找不到對手，化神期以上的也不屑與我為敵，我可沒興趣給四大宗派當猴子耍。”
師父還是一如既往不喜歡四大宗派。謝槿無奈一笑，堅持己見，“師父天賦出眾，早早就是化神期，看不上化神以下的比試也正常。不過我和大師兄這些小輩修為尚淺，就算只是來看看也多少能增添些閱歷。”
“隨你，想去就去。”
聞折柳從不跟謝槿爭論這些，謝槿笑了笑，才想起來松開他的手，雙手背在身後別開眼，不自覺捏捏指腹，仿佛還有溫暖餘溫。
“師父何時出關的？不會我們剛走師父就出關了吧？”
算算時辰，該是那個時候。
謝槿攥緊指尖，面露懊惱。
早知道的話就多等一會兒了。
聞折柳沒好說被他那包圍了整個山頂的法陣堵住差點出不了門，看他的眼神也是一言難盡，誰家防護法陣會連裏面一起防的？他一氣之下砍了個缺口，出來還得補上……
他眸光一轉，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白玉葫蘆給謝槿。
“酒喝沒了，給我添點。”
這白玉葫蘆是謝槿特意煉制的儲酒法器，綁在上面的紅繩綴著他親手打的繡球結，葫蘆上的雲雷紋也是謝槿親手雕刻的，能放不少靈酒，不過閉關六七年也早該喝完了。
這些年聞折柳將喝的冰心玉壺換上謝槿釀的寒性靈酒，早年的反噬內傷的確有所好轉。
倒不是靈酒的功勞，聞折柳自己也在琢磨新的道法，遏制以及治療反噬暗傷。冰心玉壺雖有效，同時也會帶來過重寒氣，換上謝槿釀的靈酒會溫和很多，起碼能不傷身。
謝槿知道師父不是愛喝酒，而是為了遏制反噬暗傷習慣如此，自己釀的靈酒自己信得過，便笑著接過玉葫蘆，轉頭取出個一樣的，就連綁在上面的紅繡球結也一模一樣。
“早就準備好了，這次保準夠師父喝上一年半載！而且我換了新的靈泉釀酒，口感會更好！”
看他桃花眸中透出的自信笑意，聞折柳挑起眉梢，接過玉葫蘆拔出瓶塞，仰頭倒了一口靈酒。
聞折柳不喜歡醇厚的烈酒，反倒更喜歡口感清爽一些的酒香，這是謝槿特意釀造改良的口味，與凈月峰的冰心玉壺有著相似的霜雪氣味，略微青澀，過後還有一絲回甘。
謝槿眼巴巴看他，“怎麽樣？”
聞折柳咽下靈酒，咽喉間像滑過一簇霜雪，舌尖猶有一縷清甜，叫他下意識看向謝槿。
謝槿催道：“師父怎麽樣！”
聞折柳又飲了一口，舌尖舔過緋紅嘴角，才慢悠悠回道：“誇的多了怕你尾巴要翹上天了。”
看他一口接一口的，謝槿就知道他喜歡這靈酒，桃花眸彎起來，“師父喜歡可以直說的。”
聞折柳不置與否，輕晃玉葫蘆，“這酒可有名字？”
謝槿搖頭，將空了的白玉葫蘆收回儲物戒裏，理所當然地說：“專門給師父釀的藥酒，也不會拿出去送人，只要師父喝得慣就好。”
這話取悅了聞折柳，他勾起嘴角，又抿了口靈酒，而後輕輕呼出一口含著霜雪的氣息。
“這麽懂事，給你個獎勵好了。”
謝槿警覺起來，“什麽獎勵？”
聞折柳擡手一揮，一團靈光自他袖中飛出，落到飛劍上，謝槿便對上了一雙懵懂的眼睛。
站在飛劍上的紅衣小娃娃不是小樹靈還能是誰？
“小樹靈？”
小樹靈眨巴眼睛，咧嘴一笑，便跳進謝槿懷裏。
“爹！”
謝槿楞了下，蹲下來輕輕接住小樹靈，桃花眸怔怔看向聞折柳，“師父怎麽帶他來了？”
聞折柳自顧自坐下來，不以為意道：“下山時見他挺可憐的，順手就帶來了，不喜歡？”
小樹靈從他懷裏探出頭來，分明只是木雕傀儡，栩栩如生的娃娃臉上露出了受傷的表情。
謝槿一下就心軟了，摸摸小樹靈腦門，嗓音也溫柔了許多，“沒有不喜歡，可是外面不如宗門安全，我怕自己保護不了小樹靈。”
小樹靈漆黑眼眸亮起來，撲進他懷裏黏黏糊糊喊爹。
謝槿苦笑一聲，看向聞折柳。
聞折柳聳肩道：“你不是折了明月湖的四季樹讓它棲身？若宗門發現，只怕會將它關起來。反正我也帶出來了，我會替你看好的，你想去參加那論道大會，就放心去吧。”
師父說了願意照顧小樹靈，謝槿也只能放心，拍拍小樹靈腦門，扶住他雙肩哄道：“那你就乖乖聽師父的話，不要亂跑，知道嗎？”
小樹靈聽懂兩人對話，笑著拍手點頭，小臉很是興奮。
謝槿笑嘆一聲，回頭看肩上還有只氣鼓鼓的小黃鳥，便又看向聞折柳，“師父方才又欺負小黃鳥了？師父明知道它不喜歡碰水的。”
小黃鳥跟著啾了一聲，聽著很像是在譴責聞折柳。
它不就是蹭了點香香的花香嗎？至於抓鳥去洗嗎？
壞人！
聞折柳不答反問，“我閉關這些年，赤月峰似乎發生了不少事，小槿就不打算交待一下？”
謝槿被這聲小槿喊得耳尖泛紅，顫著眼睫垂下眼。
往日師父多是喚他全名，喚他小槿也不是沒有過，問就是玄意玉書喚得他為何喚不得？不過這種時候一般都是在謝槿做了什麽錯事時，所以這會兒聽著，他很難不心虛。
“師父，容我慢慢稟明……”
他是想將紀雲舟上赤月峰以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都告訴聞折柳，當然會抹去那些他知道的原文劇情，可還沒來得及說出，飛劍已然回到城中，“回頭吧，先去找玉書。”
聽到聞折柳這麽說，謝槿只好先打住，給他指路。
“玉書師伯他們在那邊！”
飛劍朝著謝槿所指的城中客棧而去，謝槿望著聞折柳悠悠飲酒的背影，心中卻有些擔憂。
師父不知道原文劇情，也不知道在原文裏，他的命運會是最後為了救自己這個徒弟被後來回來覆仇的主角攻大師兄間接殺死。如今這樣，原文劇情已經完全打亂，謝槿卻也不確定他和師父的命運是否有改變。
萬一他沒有作惡，沒有走劇情，最後他依舊會與主角攻受反目，也會害死自己和師父呢？
還有，師父這修為瓶頸……
到客棧的一路，謝槿都憂心忡忡，小黃鳥察覺到，扭過頭蹭了蹭他頸側，低低嘰了一聲。
謝槿回過神，笑著揉揉小黃鳥腦門，一邊偷偷看了眼聞折柳，低聲問：“你不生氣了？”
“嘰！”
小黃鳥抖了抖翅膀，豆豆眼再看聞折柳還是很生氣。
“嘰嘰！”
謝槿被逗笑了，又怕師父看到，抿著嘴角壓下去。
不多時，師徒二人便到了客棧，聞折柳禦劍下去，跟著謝槿往後院走去。玉書真人等人已經準備好要出發，蕭珩剛要給謝槿傳音就見師徒二人進來，暗松口氣拱手喊人。
“忘憂師叔。”
聞折柳隨意點頭，帶著小樹靈跟著謝槿走進花廳。
廳中坐等的玉書真人和長豐真人見到他紛紛起身，後者眼神閃躲，帶著兩個弟子喊人，微低著頭，語氣聽去頗有幾分小心翼翼的。
“忘憂師兄，好久……”
聞折柳沒理長豐真人，瞥了眼廳中行禮的幾個弟子，便打斷他的話，“何時去論道大會？”
玉書真人看著他與他身邊小小一個的小樹靈，輕展折扇，臉上笑容頗有些遺憾，“正要出門。忘憂師弟還真來了，好可惜，以為這次能趁你不在，帶小槿在外面玩一陣。”
被人冷落，長豐真人也沒敢吭聲，默默退到一邊去，他的大弟子更是用力按住正好奇打量著聞折柳的小弟子。還好唐禹這一年多來懂事許多，沒敢小看這位赤月峰峰主。
謝槿沒留意幾人，聞言有些無語。
【玉書師伯……幹嘛說的跟偷情一樣，我是真不明白了，為何師父的這些師兄弟裏就沒幾個正常的？惹惱師父對他有什麽好處嗎？】
聽見他心聲的蕭珩和紀雲舟神色微妙，又都沒忍住看向玉書真人和聞折柳。紀雲舟是完全迷茫，蕭珩則是若有所思，雖然不想說自己的師父不正常，但仔細想來，忘憂師叔跟那些師伯師叔們的關系都很奇怪。
明禮真人就不說了，虛谷師伯對忘憂師叔一向縱容、玉書師伯喜歡逗他，玉竹師伯待誰都溫柔。而守直師伯和宣淮師伯對旁人不假辭色，可蕭珩有回見諸位師伯師叔議事，發覺他們對忘憂師叔態度都格外好。興許是因為玄意師叔和忘憂師叔走得近，整個九峰就沒幾人受得了玄意師叔。
就連那位蕭珩從未見過的奉劍師伯，連赤月峰和劍氣閣都交給忘憂師叔，能對他不好嗎？
而與他打過架的掌門師父，也從未利用過職權對赤月峰如何，還暗示蕭珩與赤月峰交好。
蕭珩至今都覺得，忘憂師叔是宗門最特殊的存在。
而面對玉書真人半真半假的調笑或抱怨，聞折柳只冷冷回了一句話，“你自己沒有徒弟嗎？”
玉書真人理直氣壯道：“可是自己的徒弟不好玩的時候，就會很想找別人的徒弟玩一玩。忘憂師弟你就沒有這種想法嗎？你要是願意的話，師兄我可以跟你換個徒弟的。”
墨旬幽幽出聲：“師父，你是不是忘了我還在這裏？”
玉書真人聞聲看去，隨即不忍直視抄起折扇擋在眼前，“徒兒，要不你還是去赤月峰吧？等你把頭發養回來的時候，師父會考慮帶你回去的。你知道的，我們新月峰從沒有過醜人，何況新月峰也已經夠亮堂了。”
墨旬拿自己的光頭湊過去，“可我覺得新月峰晚上也挺黑的，師父你多看看也就習慣了！”
謝槿抿緊唇才沒笑出聲，擔憂師父真的生氣，忙出言轉移師父註意力，“師父還不知道吧？你閉關時，我們赤月峰多了一個弟子。”
他回頭找到跟在蕭珩身後的紀雲舟，笑著朝他招手。
“小師弟，快來！”
紀雲舟下意識看向蕭珩，蕭珩朝他笑著點頭，他才上前行禮，拘謹動作間透出幾分不安。
“弟子紀雲舟，見過忘憂真人。”
聞折柳沒應聲，看向謝槿。
【趁師父閉關收師弟的確不禮貌，師父又喜歡清靜……】
謝槿輕咳一聲，介紹道：“小師弟是去年來的赤月峰，得到了奉劍師伯一脈上陽劍法劍氣的認可，我便代師父和師伯留下來了。”
紀雲舟僵站著不敢起身。
蕭珩見氛圍不大好，也硬著頭皮上前幫忙解釋，“師叔，掌門師父總說赤月峰太冷清了些，上次招新大會便叫二師弟過去挑人。我看小師弟很合眼緣，便讓他去了赤月峰。”
雖然掌門也能做九峰的主，可蕭珩這個掌門首徒每回站在聞折柳面前，總感覺有些氣虛。
畢竟忘憂師叔連掌門都打！
謝槿總感覺蕭珩這個時候擺出掌門來準沒好事，果然，聞折柳眉心一緊，面色冷了許多。
“掌門？那個狗東西，他都敢插手我赤月峰的事了？”
多年來，聞折柳對掌門就沒有過好臉色，自然對他安排人到赤月峰很不滿，可他一轉頭，又對上自家徒弟隱隱有些緊張的眼神。
謝槿朝他悄悄搖頭。
【師父，小師弟可是主角受，我們與他交好沒有壞處的！而且他真的是個好孩子，不會敗壞我們赤月峰名聲的，雖說赤月峰本來也沒什麽名聲……師父，你不要生氣啊！】
聽到謝槿的心聲，蕭珩和紀雲舟對了一眼，更緊張了。
聞折柳閉了閉眼，眉心舒展開來，語氣仍有些冷。
“我赤月峰不是垃圾簍子，下回若再犯，本座不介意把人扔去你師父那狗東西的洞府裏！”
蕭珩僵了僵，沒敢應聲。
怎麽能當眾罵掌門師父狗東西……
而聽到那一句垃圾簍子，紀雲舟當場臉色變得煞白。
謝槿也覺得不好，牽住聞折柳的衣袖晃了晃，用不讚同的眼神看著他，小聲喚道：“師父！”
聞折柳神色稍緩，轉眼看向紀雲舟，忽地伸手，謝槿和蕭珩都沒來得及阻攔，便見他指尖彈出一道劍意，倏然沒入紀雲舟眉心。
紀雲舟後知後覺，被驚嚇到睜大黑眸，氣息輕顫。
謝槿反應過來，驚道：“師父！那……是你的劍意！”
玉書真人見狀挑了挑眉。
卻見聞折柳在眾人註視下從容收手，語氣淡淡地跟紀雲舟說：“你能得到上陽劍法的劍氣認可，這是本座身為赤月峰峰主給你的見面禮。看你還只是築基，怕是難以領悟這道劍意，不過在你遇到危險時，它會為你擋下合體期以下的三次致命傷害。”
聞言，眾人都松了口氣。
紀雲舟怔怔摸著眉心，臉上也露出了激動的喜色，這回再抱拳行禮時比先前更認真鄭重。
“多謝忘憂真人！”
謝槿心跳嚇得都快了一拍，此刻心頭大石才落地，幽幽看了聞折柳一眼，桃花眸便笑起來。
【太好了！師父沒有生氣，還接納了小師弟！以後小師弟就是我赤月峰真正的弟子了！】
聞折柳看他一眼，輕哼一聲便冷眼瞥向玉書真人。
“論道大會要開始了，還在這傻站著，走不走了？”
玉書真人輕搖折扇，笑瞇瞇走過來，“忘憂師弟的急性子還是一點沒變，也那麽容易心軟。”
他說到後話，意有所指地看向紀雲舟和謝槿，便同廳中眾人說道：“走吧，去論道大會。”
時辰已經不早了，摘星閣的人已經先一步出發，既然人都齊了，玉書真人這就放出飛舟。
眾人上了飛舟，往太虛宗而去。
已經到了東州，到太虛宗舉辦的論道大會場地也不遠了。聞折柳向來不大合群，自己站在甲板上喝酒，謝槿便跟紀雲舟和蕭珩幾人悄悄擺手，帶著小黃鳥和小樹靈跟著師父，玉書真人看見後也扔下徒弟湊過來。
紀雲舟還有些恍惚，跟蕭珩帶去一旁打坐平覆。
原本聞折柳安安靜靜站在那裏喝酒好好的，玉書真人總看著謝槿，又是欣賞又是遺憾，唉聲嘆氣的模樣，煩得聞折柳喝不下去。
“吵死了。”
玉書真人面露冤枉，“我又沒有說話，忘憂師弟怎麽能嫌我吵？再說就算我有意挖走小槿做徒弟，小槿不是一直沒答應嗎？忘憂師弟何苦如此防備我？我看小槿給你收了個新弟子，你該去教導新弟子才是。”
他合上折扇，指向遠處的紀雲舟，笑問謝槿：“小槿你說是吧？你給忘憂師弟收的徒弟，肯定也很希望能得到忘憂師弟認可吧？”
謝槿眨了眨眼，看向聞折柳。
還沒說話，聞折柳就問他：“真想要我收他為徒？他入門後，你就不是我唯一的徒弟了。”
雖說能看出來師父跟玉書師伯是在開玩笑，謝槿卻感覺師父過於認真了，他本來也沒想一直做師父唯一的徒弟，可師父這話……
不是唯一的徒弟會怎麽樣？
這種問題怎麽有種父母問大寶要不要二胎的既視感……
那師父以後會對小師弟更好嗎？
謝槿遲疑一瞬，決定不參與師父和師伯之間的拌嘴。
“我都聽師父的。”
聞折柳可從來沒有犧牲自己成全別人的好品德，見謝槿也不像熱衷於讓他收徒的意思，他自然是照自己心意辦事，“那就不收。”
謝槿沒由來松了口氣。
玉書真人拱火不成，嘆道：“小槿好乖，若是我的弟子就好了，我定將畢生絕學都傳授於你，讓你留在赤月峰真是浪費了好苗子。”
聞折柳嗤道：“就你那點本領？”
玉書真人故作不悅，“忘憂師弟，好歹我也是你師兄，對師兄多少要有一點敬重好嗎？”
聞折柳便改了口，“你這麽厲害，那先來打一架？”
玉書真人展開折扇擋住臉，笑得跟狐貍似的，“忘憂師弟精力如此充沛，百年前就該是你隨蘊玉師叔參加論道大會的。師兄都一把老骨頭了，就不陪你打了。不過這次論道大會，忘憂師弟倒是可以下場試試。”
謝槿才不信他這說辭，他認為玉書真人絕對不弱，在前攬月宗十子之中，他的修為僅次於虛谷真人的半步大乘，與掌門不相上下。
聞折柳興致缺缺，“沒興趣。”
玉書真人笑問：“當真？聽聞龍族來了位小龍尊，太虛宗那位仙君也會出山，師弟對他當真沒有興趣？據說，他還是東域第一人。”
他說著呵呵直樂，“不過昨夜城中有消息傳出來，這東域第一人都不如那九域第一人，忘憂師弟可有聽說？九域第一也叫忘憂呢！”
九域第一……等等！
謝槿一個激靈，拉著小樹靈悄悄往後躲，沒敢面對聞折柳，沒想到玉書師伯都知道了……
他真不是故意的！
不過這太虛宗仙君和龍族的龍尊擺在一起，他總感覺很熟悉，再往深想，額角又有些疼。
大抵是宿醉後遺癥吧。
玉書師伯一定是故意提起這事，想要看他們師徒熱鬧！
謝槿現在只想跑，卻被人先一步扣住了手腕，他順著那只溫暖的大手往上看，不意外對上聞折柳的視線，俊美容顏皮笑肉不笑。
“小槿，你師伯在問九域第一的事呢，你往哪兒跑？”
【作者有話說】
小槿：我錯了[可憐]
來了，開工大吉，啾咪[比心]
捉蟲
心聲：無情道仙君x小龍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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