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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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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發誓

兩人一前一後地拾階而下, 陳宴走在林玄的身後,跟隨著她調整自己的步伐。

她刻意走得很慢,他亦樂得悠閑, 絲毫不在意。

噠噠,噠噠。

兩人的步伐出奇的一致, 就連聲音都融為一體。

從前戀愛的時候, 林玄總會想要找到彼此身上的共通點。

只是一瞬的默契, 她都要稱作心有靈犀。

如今倒是對這些“心有靈犀”的現象有些過敏, 甚至覺得有些厭煩。

她嘖聲,朝身後瞪了一眼。

卻沒想到她的步子停了,他同樣也停了下來,茫然地將視線從她腳跟挪到了她的臉上。

儼然一副全然不知她怒氣從何而起的無辜相。

……更惱人了。

既然慢的不行,她便故意走快幾步。

腳下的高跟鞋被她蹬得噠噠作響。

漸漸地, 她發現身後的皮鞋走路聲越來越小了。

她喜滋滋地回頭看一眼,確認他離自己有一段距離了,才洋洋得意地回身挑了挑眉。

也不知是為了挑釁,還是為了早已被碾碎的自尊心。林玄還就偏要證明給他看:她要走,他是留不住的。

一陣漫不經心的嗓音從她身後傳來。

“小心點,免得崴腳。”陳宴依舊低著頭回覆信息,只偶爾擡眼睨她, “如果你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我抱上車的話。”

看著林玄突然停止的步伐,他輕笑一聲,上前攬過她的腰, 揚了揚眉:“不走了?”

“……”林玄欲言又止,氣鼓鼓地別開視線,手依舊抵在他的胸口,“累了。”

他總是在她面前擺出這一副年長者縱容的姿態, 好像任她如何折騰如何去鬧,都只不過是小孩的把戲罷了。

她心裏有些說不出的滋味,直叫她像是被生生魘住了,堵在喉中只餘陣陣難忍的癢意。

“嗯,”男人若有所思,勾了勾唇,“公主抱還是……?”

她呼吸一滯,又再快步掙開了他的懷抱:“都不要。”

兩人來到停車場,林玄搶在了他的前面拉開後座車門,鉆了上去。

她到底沒期望他會察覺自己這份敏感,甚至替他覺得自己矯情。

可她左右為難,終究是選擇尊重了自己這份難言的感受。

這份失而覆得的關系,早已在不知多少個日夜裏變了味。

她該清楚的,只是還不能接受。

陳宴沒明白她又在發什麽脾氣,只扯扯嘴角,將手裏的西裝外套展開替她擋了擋,直到她坐穩了才收回到手裏。

一上車,陳宴又再調整位置,闔上了雙眼。

林玄看著他那副模樣很是來氣。

明明是他欠她的,怎就偏偏只有她一人煎熬得如坐針氈。

就因為她心底對他那份不可察的愛意,她活該輸得一敗塗地?

嗡——

還沒等她的手落到陳宴的身上,包裏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她看了眼來電顯示,是廖綺玉。

林玄瞬間有些為難,朝閉上眼的陳宴臉上瞥了一下。

男人睫毛一顫,隨之懶洋洋地擡了擡眼。

兩人的眼神只交匯過一剎,林玄便別開了臉。

他知道她在猶豫些什麽,於是直截了當地開口:“接,我沒睡。”

林玄有些錯愕,腦海中想過很多話,落到嘴邊卻只剩下了生硬的一句:“哦。”

“餵?”她怯生生地接過廖綺玉的通話,“怎麽了?”

“你,”對方欲言又止,“等等,威廉在你身邊嗎?”

“嗯,”她故作輕松地慢慢挪著視線,目光一點點從眼前移動到陳宴臉上,又迅速挪開,“怎麽了?”

她聽見對面的呼吸聲變得凝重,卻依舊沒說出任何話。

林玄不知道廖綺玉在掂量些什麽,正想開口追問,卻聽對面傳來一句:“沒事了。”

對方電話掛的很快,林玄甚至沒能來得及詢問緣由。

她沒多在意,畢竟以陳宴的性子,肯定會問她廖綺玉到底說了什麽。

她本就因剛才慪氣有些郁悶,再加上廖綺玉這沒頭沒尾的一通電話,直叫她低落到極點。

林玄沒給他詢問的機會,她便撐著腦袋,側了側身子,背對著他望向窗外。

窸窸窣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林玄隱約覺得是衣服抖動的聲響,並沒理會。

不一會,一件西裝外套便披在了她的身上,遮住了她裸-露的後背。

外套上混雜著陳宴慣用的柑橘檀香氣味,加上剛才陳宴一直將外套搭在手臂上,遺留的餘溫在她有些發涼的背上更加明顯。

她無所謂可與不可,也就這樣由著這衣服搭在了自己的肩上,別扭地為自己那一點點自尊心辯解著:只是車上有些冷了才沒掙開,與他無攸。

車窗外淅淅瀝瀝。

這樣的感覺分外熟悉。

就像當年那樣,外面下著傾盆大雨,她卻能在他溫熱的懷裏就著他的香氣入睡。

仿佛這個世界就算在這一刻傾覆,也與他們無關。

回憶牽扯著林玄,她轉身將落寞的目光投向陳宴。

他依舊是後仰著頭,闔著雙眼,只有那顆明顯的喉結時不時的滾動。

他沒睡。

或許是還惦記著過去的溫暖,又或者是她的確過分心軟,她到底是沒沈得住氣。

“餵。”林玄的腳朝他挪了挪,輕輕踢了一下他的皮鞋。

他緩緩睜眼,眨了兩下眼睛,這才轉頭看她。

眼裏滿是無奈。

“怎麽了?”

“那天,為什麽來找我?”

“哪天?”

林玄朝他睨了一眼:“別裝傻。”

她稍稍俯身,靠在了扶手上,傾了傾身軀。

她的整個身子都朝向陳宴,眼裏卻只有淡淡的恨意。

見陳宴不做聲,她才慢慢消去了耐性和期待,再次躺回到靠背上,訥訥地看向車窗上的雨點。

細小的雨滴在前面奔跑,身後卻有一顆巨大的雨點默默跟隨。

雨滴一直跑得很用力,可始終沒能逃過被雨點融化的命運。

好像它們本該就這樣糾纏,直到落入地面。

該來的,總歸是逃脫不掉的。

她伸手摸了摸玻璃,仿佛能與那顆雨滴共振。

“陳宴,你能放過我嗎?我,”她語氣一滯,自尊心仿佛隨著那口氣被長嘆了出去,胸口卻仍舊覺得壓抑。

她真不明白,自己在林陽舒面前向來是那樣倨傲得不肯背叛自己的自尊,可偏偏在陳宴這裏要落得如此狼狽。

而他永遠高高在上,總能輕而易舉地把自己從這些泥濘中擇得一幹二凈,獨留她一人不堪。

是不是愛他就真的要落得這樣卑微的下場?

她無數次問自己,值得嗎?

可她恨自己依舊是這樣的沒有骨氣。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再開口,仍是那一句利他的荒唐話:“我早就沒有東西能被你騙了,陳宴。”

對於其他人而言,或許她的身份足夠光鮮亮麗,還能夠有一點用武之地。

就算只是用於交際,她也是極好的人選。

可是對他而言,她算什麽?

正如他外公所說的那樣,她們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以他那樣顯赫的家世,又怎麽會非她不可呢。

她是他作為天之驕子人生中的唯一汙點。

她見過他不夠冷靜的樣子,見過他的不堪,也見過他的專制和暴戾。

說到底,她只不過是他用來救急的人選罷了。

當年他對她有所圖,是因為他的外公。

可是現在呢?

陳曼華早已坐穩了董事長的位置,他也順理成章的成為了第一順位的繼承人。

他不需要再討好任何人了。

如今她就算作為他圈養的金絲雀,都不一定夠資格。

名利場上的那些爾虞我詐,她算不清也辨不明,索性也不去算了。

她只知道,她不想再被他騙了。

“你還要耍我到什麽時候?”她又問,以幾近絕望的口吻,“一次,兩次,還不夠嗎?”

“你為什麽會覺得我在耍你?”他思緒萬千,看向她的眼裏似乎總有一陣無奈。

腦海中閃過無數句他這兩年來積攢的,想對她說的話。

可是這一刻,他似乎什麽都說不出來。

原來她早就給他判了死刑。

“事到如今你還要騙我嗎?”她的聲音已經變得有些哽咽,眼淚卻忍住了沒流下來。

他的確比過去要成熟和長進,那些舊時的缺陷好像已經被他修補完好,可是……

她從來不知道,他是這樣一個喜歡撒謊的人。

如今的他變得熟悉又陌生,她甚至無法分辨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

她的臉盲癥確實很嚴重,可他明明看得清清楚楚。

這兩年來,她的樣子幾乎沒有更改過,他不可能認不出她。

他騙她,純粹是有意為之。

而她根本不相信那是愛意使然。

他對她,從來都只有利用。

他就這樣看著她像個無頭蒼蠅一樣慌亂地愛他,看著她在茫茫人海中找一個像他的人相愛。

他冷漠地看著她找替代品,卻從來不願意主動告訴她,他就在她的面前。

在那些相擁的日夜裏,他都只對她滿溢的愛意冷眼旁觀。

對他來說,她的愛就像是他可以隨意把玩的玩物。

“你怎樣才肯放過我?”她的身軀已然有些顫抖。

就連牙齒都艱難地咬合在一起。

身體裏的那些愛與恨,反覆糾纏,痛得徹骨。

然而男人只是睨了她一眼,又再後仰著閉上雙眼,不回答她的任何控訴。

她朝他揮去的拳頭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不痛不癢。

“陳宴,你是啞巴嗎?”她的高跟鞋朝他腿上狠狠蹬了蹬。

可是當她感覺到鞋跟傳來的一陣異樣時,她又瞬間害怕他受傷,心驟然軟下幾分。

但她還是忍住了沒去看他的反應,只是別過臉用指節擦了擦眼淚。

她正想放下那只踩在他腿上的腳,一陣暖意卻裹上了她的腳踝。

緊接著,他又俯身,將她另一只腳也捉了上來,放到自己的膝上。

陳宴稍稍側了側身子,替她脫去高跟鞋。

“剛剛,有沒有崴到?”他一邊替她輕捏小腿肚,一邊漫不經心地擡眼看她。

她不做聲,只是倚靠在另一側的扶手上,盯著他那雙因為替她按摩而骨節有些泛紅的手出神。

“在展廳的時候。”他補充道。

林玄擡眸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在說剛剛展廳裏拽她的那一下,又默默垂下了眼眸。

她沒作聲,卻也不再躲閃,任由他伺候自己。

是他虧欠了她的。

她合該享受這些。

她看著男人垂著腦袋,一點一點替她揉捏按摩。

就像從前她兼職模特回來以後,隨腳踢掉了鞋子,他都會跟在她的後面,將高跟鞋一只一只撿起來,整齊擺放在鞋櫃裏。

緊接著又坐到她的身邊,替她按摩小腿與腳底,問她:“寶貝今天累不累?”

那時的她,真是不知道為什麽那雙手總能將她伺候得很好。

他都是從哪裏學來的?

暖意悄無聲息地溜進了她心間,她這才擡眼去打量面前的男人。

他的臉上依然沒有什麽變化,就像他們之間從未有過隔閡一樣。

他服侍她服侍得理所當然,仿佛今天也只不過是他們婚後稀松平常的一天。

“陳宴,不要以為你這樣獻殷勤,我就會原諒你。”她啞然,卻仍是強撐著冷冷地罵了他一句。

“好。”他回應的很幹脆,就像早就料到會有這樣的結局,而他照單全收,願賭服輸。

林玄見他不再裝聾作啞,便又順勢重覆一遍:“你什麽時候才肯放過我?”

他手上的動作停滯過一瞬,卻又接著揉搓起來,將她腿肚子上的軟肉如同面團一樣揉捏。

他兩只捏在她的腳後跟,慢慢一點點向上挪動,直到松解完成,又再往覆。

可他分明聽到了她的話,只是不作聲。

“陳宴你是死人嗎?”她已然沒了耐性,只伸著腿又再蹬了蹬。

她知道他一向有鍛煉的習慣,大-腿肌緊繃的時候堅硬無比,只是……

她腳趾碰到的,似乎並非是肌肉。

她在厲聲呵斥,而他卻……

“陳宴,你是不是有病?你到底在想什麽?”她雙腳開始小幅度的撲騰,想要掙脫開他的雙手。

車子駛入酒店停車場,安穩停下。

司機擡眼朝後視鏡瞥過一眼,剛要張嘴:“少爺……”

“你先下車。”陳宴目光漸冷,可林玄的腳卻被他燙得想要抽離。

他的臉上不動聲色,那雙青筋暴起的手卻握住了她的腳踝,輕輕壓了壓。

腳心傳來的熱意驟增。

陳宴漫不經心地看著司機下車,盯著他將車門關上,便擡手將自己身側的車簾拉上,放下林玄的腳。

地下停車場裏本就昏暗,拉上一側的車簾後便愈加明顯。

好不容易被松開的林玄忙不疊地將鞋子穿上,伸手想要拉開車門,卻被陳宴先一步反鎖了車門,順勢拉上了車簾。

車內瞬間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前排的顯示屏仍舊亮著。

他的雙手壓在她肩側的座位靠背上,礙於車高只能躬下身子,貼近了林玄。

“玄玄,”他與她近得能偶爾因呼吸的顫動碰到彼此鼻尖,“我們發過誓的。”

他稍稍低頭,吻在她的眼角,“你不記得了嗎?”

“我們沒有辦過婚禮,更沒有證婚人,又何來的發誓?”她雙手撐在他的胸口,下意識想要逃脫,卻已無路可退。

他那高大的身軀早已將她所有退路都堵死,形成了天然的牢籠。

她退無可退。

“有的。”他雙手緩緩挪到她的腰側,垂下腦袋去親吻她的耳後,“當年我們在巴厘島旅游的時候,見過的水晶教堂,你還記得嗎?”

那時正是旅游淡季,兩人錯峰出行,恰好那一天教堂沒有人舉辦婚禮,可供游客參觀。

她們在教堂裏靜坐了許久,暗自在心裏許下生生世世的誓言。

她看著身旁雙手合十祈禱的陳宴,笑問他:“在祈禱什麽?”

他緩緩睜眼,俯身親吻她,笑說他在祈禱她能永遠愛他,白首不分離。

他說,他們之間只能有死別,沒有生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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