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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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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重逢”

“願聞其詳。”陳宴眉宇漸舒, 身子再次向後靠去。咖啡廳裏的木制背靠像是給了他極有力的支撐,陳宴整個人明顯變得舒展了許多,不再像一只時刻準備要戰鬥的雄獅。

女人見他放松下來, 自也覺得有戲,泰然自若地抿了口咖啡, 這才用舌尖輕輕撩去唇峰上彌留的咖啡液, “既然我讓你離開玄玄, 你做不到, 那麽我想接下來的方案,你不會拒絕的。”

男人冷峻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笑意,他只揚了揚眉,示意她接著說。

“你願意娶玄玄嗎?”她又問。

那雙明媚的杏眼垂落又再起,像是落在一汪春水上的花瓣。她睨過陳宴一眼, 並沒等他回應,“我會幫你保守秘密的,作為交換條件,你也應該為玄玄做些什麽。”

她的話並不難理解,無非是利益交換。

更何況這對陳宴來說,分明是一本萬利,他沒有拒絕的理由。

但廖綺玉還是笑彎了眼, 難堪地轉了轉耳上的珍珠耳環,再次補充道:“要不是這樣的話,我想她爸爸那邊, 我很難應付。小陳總應該也清楚,我一個寄人籬下的小女人,吃人嘴軟,即便有三寸不爛之舌, 也沒辦法讓她爸爸放棄這塊大肥肉,對吧?”

見陳宴遲遲沒有張嘴,她這才幽幽地接著說下去:“要是小陳總不肯答應這個提案,那我只好按她爸爸的想法……”

“放心吧,我會負責的,”他將支票本收回了西裝夾層,從嘴角擠出了一抹笑,“我會盡力的。”

話說得堅定,可他自也知道自己有多少勝算。

即便廖綺玉能幫他隱瞞,他也未必能以W的身份抱得美人歸。

更何況…林玄的病也在一點點痊愈,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談判結束後,陳宴獨身回到了辦公大廈,廖綺玉則是給林玄發去了信息。

【坐標:東城經貿大廈地鐵A口】

【玄玄方便來接媽媽一趟嗎?】

彼時的林玄不過剛從暖洋洋的被窩裏蘇醒,睜著朦朧的雙眼,點開未讀消息。她定睛一看,是廖綺玉,便猛地從床上彈起身來。

她的母親嫁給父親林陽舒之前,是有名的舞蹈家,打小就極度自律,所以對待林玄分外嚴苛。要是讓她知道自己這個點還在睡懶覺,定少不了一頓罵。

其實林玄知道母親讓她學舞蹈,是想彌補自己沒能繼續跳舞的遺憾,並不與父親那骯臟齷齪的目的相同。

可廖綺玉在家中從來沒有什麽話語權。外公只不過是小康,投資失利,賠了一大筆錢。此後母親傍上了父親這個暴發戶,自然自尊一降再降。

久而久之,在林玄的印象裏,她也是父親的共犯。

即便廖綺玉在她成年以後已經收斂了許多,又或許是沒了那個脾性再去與她爭執,但林玄與她母女情分緣薄已經成了事實。

【媽媽你怎麽來東城了?爸爸也來了?】

見到廖綺玉發來的定位,林玄驚魂未定,遲來的心悸讓本就有些低血糖的她感到渾身冰冷。

如墜冰窟,指尖不自覺地開始發抖,直到發覺的時候,林玄已經哆嗦到連吞咽口水都覺得困難。

她慌忙赤腳跳下床,三步並兩步艱難地從自己的行李箱中翻出應急的藥包,顫抖著從桌上拿了一瓶礦泉水,卻怎麽也擰不開。

渾身乏力,眼淚急得幾乎要從雙眸裏跳出來,滴落在她驚慌失措的指尖。她囫圇吞下幾顆藥片,狠狠灌下了水沖刷喉嚨,鎮定下來才發覺指腹上那一道道隱在紅印下的血痕。

她甚至來不及處理自己的傷口,只是胡亂地將淌著血的指尖含在了嘴裏,接著查看廖綺玉的消息。

【媽媽一個人來的哦。】

【怎麽?不歡迎媽媽嗎?】

得知只有廖綺玉一人來到了東城,林玄第一反應竟是松了一口氣。察覺到自己的反應後,她又訕訕地笑著將含在嘴裏的指頭拿出來看一眼。

手指已經沒在流血了,只是破了皮,如今沾上了津液,難免感到疼痛。

倘若只有母親在,還不算難應付,或許她過幾天覺得厭了便又回去了。

【我這就給你叫車,這邊還有些事,你先到民宿來休息吧。房卡我放前臺,你報名字就行。】

對面似乎也已經習慣了林玄這樣公事公辦,生疏得不近人情的溝通方式,只是應了一句“好”。

林玄和母親的聊天記錄從來都是幹幹凈凈的,不帶一點親昵的撒嬌話,就連表情包她也鮮少會發送。

甚至屏蔽了廖綺玉這麽久,再上一次的聊天依舊是母女二人為了她回家而吵得不歡而散。

其實林玄今天並沒有必須要處理的工作,古昇的確又為了石獅向林玄伸出了橄欖枝,但畢竟截稿的時間還長著,她也想喘口氣。

可是轉念一想,倘若她不出門,今天乃至接下來的幾天都要和廖綺玉朝夕相處,光是想想她就覺得自己要發瘋了。

倉皇地收拾了些東西,林玄將行李箱拖到對門古昇給她留的套房,又將被子掀得亂糟糟的,這才放心出門。

直到跨出民宿,林玄悵然若失。原來心頭沒有落腳點是這樣的感覺。

她從社交平臺上調取了之前收藏的畫展帖子,一條條摸索,希望能有一個去處。

然而每一個展子不是需要預約,就是日期對不上,她只能打開購票軟件挑上一個立刻就能進的展廳,而後立刻啟程。

直到車子停靠在路邊,林玄忘了眼地圖上的坐標,赫然寫著東城經貿大廈,這才楞了楞。

中心區哪來的展廳……

話雖如此,可來都來了,票也不能退,她還是依著指示來到了場地。

場地最前排擺放了一張長桌,酒紅色綢緞鋪陳,幾個話筒間隔分明地立在座位前。臺下是階梯式的椅子,林玄挑了個較為偏僻的位置坐了下來。

比起展覽,似乎面前這個更像是個座談會或是宣講會。

她倒是並不討厭這樣的場合,畢竟這個時候大家的註意力都集中在臺上,沒有人會在意她。似乎只有在這個時候,她才能隱入人群,安心地體驗一回做普通人,而非一個花瓶。

燈光慢慢暗了下來,臺上臺下也幾乎都坐滿了人,林玄這才收起了手機擡眸望去。

臺上的人熟練地打開ppt,一頁一頁地點擊翻動,卻講得天花亂墜,令人昏昏欲睡。林玄只從其中的幾個專有名詞隱隱約約判斷出來,似乎是在講金融類的話題。

甚至連那幾個有些印象的名詞,都是從前陳宴印在她腦海中的舊物。

她一邊腹誹著這樣枯燥無味的講座,也就適合陳宴來聽,一邊撐著腦袋望向別處,想在這片無趣中尋點樂子——

至少要對得起她付的門票錢。

場地裏本充斥著座位的皮革氣味,卻突然在林玄附近出現了一陣淡淡的柑橘香。她像是尋到了什麽新鮮事兒一樣,仰著腦袋順著氣味望去。

身著筆挺的西裝,男人在林玄身旁落座。林玄認得出,男人脖子上系著的領帶,造價不菲。

對方戴著口罩,卻依然遮不住他英挺的鼻梁。憑著臺上熹微的燈光,林玄隱隱覺得身側的男人外貌還算得上是俊俏。

“抱歉,能問問講座開始多久了嗎?”男人似乎也註意到了林玄的目光,先一步向她搭話。

她的雙眸一直緊緊地盯著,這是她一直以來的習慣,即便多看幾眼對容貌的印象影響不了什麽,她還是會定定地望著。

燈光因ppt的切換而變得更是亮堂,男人在這一刻總算辯清了林玄的臉。

他的眼神分明帶著錯愕,“你怎麽…”

話還沒說完,陳宴已經意識到自己的身邊還有別人,只好含糊地將未完的句子吞下肚,由著林玄擎著一雙疑惑的眼眸望他。

“我們見過嗎?”看著男人那不算清晰的輪廓,林玄的心裏莫名地有些震顫。

直覺告訴她,她們該是見過的。

那雙青綠色的瞳,在燈光變得明亮的那一剎便被她捕獲。直面亮光,那雙眼裏的青被沖淡了許多,只剩略微泛著的藍調。

她該認得的。

“……”男人斂了斂視線,以他對林玄的了解,她現在的註意力已經全然在他的身份上,不會再聽得進任何話,所以他也不打算再應答林玄的問題。

雖是為了低調特地戴了口罩,她未必能辨認得出自己的身份,可生物學父親遺傳給他的瞳色卻無法遮掩。

偏是陳宴身旁的助理孫裕遞來了一沓稿子,垂下眼小心翼翼地用筆在上頭比劃,“小陳總,這幾個地方需要改一下,我已經用筆留了印記,您……”

見陳宴的手輕輕壓了壓稿子,孫裕識趣地停止了發言,訥訥地望著他。

在孫裕的印象裏,他的上司似乎從來都波瀾不驚,即使平時冷著臉,也鮮少會給人使絆子。

可是今天,他明顯看到陳宴的閃爍而反覆躲閃的眼神,甚至於有些坐立不安,反覆調弄著腕上的石英表。

他順著陳宴反方向望去,坐在他身側的女人著裝算不上華麗,素凈的露肩連衣裙上,是線條極盡優雅的脖頸,就連清晨他路過湖畔所見到的天鵝都略顯遜色。

她高高地昂起頭,眼裏卻滿是失落和憎恨,嘴角艱難地揚起一個弧度卻又迅速地回落。

她支支吾吾,只能分辨出幾個音節,甚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吐不出來。

剛才男人身側的助理嘴裏說著“小陳總”,仿佛更是加深了林玄的印象,勾起她那些難以言喻的回憶。

他的外公逝世,葬禮的時候她也陪伴在陳宴的身側。

如今想來,也該是陳宴的母親做上執行董事的時候了。

他可不就是小陳總嗎…?

即便她捂著疼痛難忍的胸口,反覆地告訴自己,只是一個姓氏罷了,只不過是一個相似的瞳色罷了,只不過……

天意弄人,她本該把自己騙過去的。

可是周圍的掌聲如雷般鼓動,她也像是被影響了一樣機械地附和著拍了幾下掌。

她是臉盲,可她的耳朵還聽得清。

她分明聽得清臺上的人嘴裏說的:“有請陳氏集團現任總裁陳宴為我們上臺演講。”

於是她的目光又從臺上收回,落在了身側的男人身上。她的心幾乎是在哀求著他不要挪步,祈求上天能憐憫她,至少別讓她在他面前這樣難堪。

昨夜她明明向蒼天請願,讓她能一睹W的尊容。

夢裏的她與男人相擁,她緩緩睜眼,映入眼簾的卻是那張朝思暮想的臉。

她明明說過她不想他了,可是……

她早該知道的。

命運似乎從未眷顧過她,只一味地將她嘲弄,看著她如何為一個男人失魂落魄。

溫熱的掌心忽然覆在了林玄有些發冷的手背,男人輕輕拍了拍她,而後便帶著鋪在膝上的稿子上臺。

他是陳宴。

如假包換的陳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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