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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水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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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水仙

純白的襯衫在她發稍水漬的作用下, 形成了若隱若現的陰影。陳宴只稍稍瞥過一眼,就恨不得將她打橫抱起,丟到床上蓋上幾層被子。

他將被子掖在林玄的身下, 不忘恨恨叮囑她:“老實一點。”

林玄朝他吐了吐舌,滿不在意。

男人走到房門前, 門鈴已然響了許久, 打開門便能看見服務員推著餐車在門口踟躕。

餐車上擺放了一個四寸大小, 用珍珠和羽毛點綴的蛋糕, 恰好夠兩人分著吃。

服務員見到陳宴,朝他頷首,說著“請等一下”,而後便蹲下身,從下方的櫃子拿出他下午命人送來的那束阿努比斯黃水仙。

花是他親手栽在家中溫室的, 只是藝術細胞實在欠缺,插花和包裝都是由家裏的花匠完成的。

“祝您今夜過得愉快。”將東西都交給陳宴以後,她也完成了自己的任務,微笑著退出房門。

“謝謝。”他禮貌地應著,又從皮夾裏取了幾張百元大鈔作為小費,“這麽晚還要麻煩你,實在不好意思。”

對方搖搖頭, 表示不在意,喜滋滋地收下小費告退了。

上一秒,男人剛將房門合攏, 下一秒林玄便雙手搭在他肩後,好奇地朝他眨眨眼:“是什麽?”

他的目光先是投向了窗簾,見落地窗前的窗簾被掩得嚴嚴實實,這才伸手輕輕彈了彈林玄的腦門, “給小鬼的禮物。”

林玄早就聽不進去任何話了,滿眼都是他手裏捧著的那個裝飾得極其漂亮蛋糕,就算被他彈了腦門,也只是搓搓自己額頭作罷。

“今晚的慶功宴沒空陪你去,現在補辦,還來得及吧?”他將蠟燭點燃,又回身將燈光熄滅,“蛋糕是助理的建議,也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

他本想選一個中規中矩的圓柱狀草莓奶油蛋糕,但助理說:“小陳總要是用蛋糕來哄女朋友的話,還是買個更漂亮的吧,反正您也不差那幾個子兒。”

在美食荒漠生活了那麽久,吃慣了白人餐,他也沒想到國內的蛋糕現在可以做得這樣五花八門。看著林玄笑開顏,他覺得還是有必要向助理要一下這家私房的名片。

“以前總是在朋友圈裏饞別人的,”燭光倒映在她眼裏,像是星光點點,“沒想到我也能吃上。”

她知道這些造型蛋糕價格不菲,味道也算不上太好,畢竟小的時候也沒少吃——

當然,母親並不允許她吃太多。即便是她生日,熱量也只能嚴格控制在營養師要求的範圍內。

她不能長胖,不能有多餘的贅肉。

從前她就在想,自己和豬的區別或許就是,豬長胖了能賣個好價錢,她長胖了卻只會被討價還價。

後來她脫離了家庭,總算能擺脫這套價值體系。可被切斷的財源,以及沒有金錢支撐便會搖搖欲墜的理想,就擺在她的面前。

她沒辦法再縱容自己去追求這樣昂貴的商品。

如今她眼裏的亮光是真真切切的,並非是她作為千金佯裝的體面笑容。

畢竟她已經許久沒把自己當千金小姐看待了。

畫室裏的顏料畫板石膏,都是她親手搬的。瘦弱的手臂也因此漸漸長出了肌肉,她很滿意現在自己的樣子。

即使她幹這些粗重活弄得自己一身灰,被淩渺笑她“一點千金小姐樣子都沒有”,她也只是擺擺手,笑著應她:“無所謂,就當免費健身了。”

坐在靠椅前,林玄雙手合十,正欲吹熄蠟燭,卻被W喝住,“等等。”

她疑惑地擡了眼皮,見到男人從身後拿出一束阿努比斯黃水仙,喜難自抑,“是阿努比斯!”

林玄抱著那束水仙花不肯放手,半晌才笑吟吟地望向面前的男人,“對了,你怎麽得到的?這個品種連培育基地都少見,我也只在法國見過……”

阿努比斯黃水仙是清一色黃水仙中難得的一抹白,林玄自打在法國南部見過以後,便覺著念念不忘。

再見阿努比斯,是在她曾經與陳宴相戀同住的公寓樓下的咖啡廳。

公寓下那間咖啡廳的老板是華裔,嫁給了當地人以後開了這間咖啡廳。

她從前極喜歡光顧,說是那兒的水果撻酸甜可口,口感極佳,倒是陳宴興致泛泛。兩人離婚後,她依舊偶爾會飛往英國,借此避世。

偶然一次,她在她經常坐的卡座旁,發現了一捧阿努比斯黃水仙。

水仙花的花骨朵兒上仍舊掛著水珠。

林玄望著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布滿陰霾的天空,霎時間不知這水珠究竟是雨滴還是剛澆下的水。

老板說這束水仙花是上一個客人留下的,記不清容貌,只說大約是個混血面孔,生得高大。當時店內的顧客不少,林玄也沒好意思再追問,只是笑著詢問能不能將這束花帶走。

老板自然沒拒絕,朝她拱了拱手,“當然女士,今天是幸運的一天呢。”

抱著那束水仙花,林玄一整天都覺得飄飄然,好像那束花是命運賜予她的禮物。她拍下了這捧水仙,信手po在了朋友圈,微笑著在鍵盤上敲下“Lucky dog”的文案,並在後面配了個愛心的emoji。

“喜歡就好,”他笑著揉揉她的腦袋,示意她許願吹蠟燭。他不是喜歡邀功取寵的人,更何況倘若向她提起那個水仙溫室,難免要提起從前的誓言……

他還沒有做好坦白的準備。

燭光熄滅,他信手按下墻壁上的開關,從盒子上取下盤子與刀將蛋糕切件。

“等等…”這次是林玄喝住了他,她從桌上摸來了自己的手機,“幫我拍個照紀念可以嗎?”

陳宴揚了揚嘴角,欣慰地點點頭,接過林玄的手機。他看著畫面中的林玄,笑得肆意張揚,卻在按下快門後別過了臉,垂下眼眸將蛋糕切件。

接過手機的林玄,疑惑地看著W,又將手機拿起檢查照片。照片中的她笑容甜蜜可人,任誰看了都會被她那笑意感染,只是……

蛋糕呢?

待她回過神,那蛋糕早已被W切開,將其中的一份遞給林玄。

“W先生…”她強撐起嘴角,單手抱臂,將手機中的相片懟到他的臉上,一副“您瞧瞧您做的好事”的樣子。

陳宴毫不在意,甚至沒擡眼看那照片,只是伸手將她手機奪過,平聲應她:“我的攝影技術就只有這個水平,真是抱歉。”

聽著他那別有深意的話,林玄白了他一眼,嘟囔著:“明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聽不懂,中文不好。”陳宴不介意林玄指摘他,一心裝著純良,根本不接林玄的茬,接著將自己蛋糕切件上的巧克力片遞到林玄的盤子裏。

他一心只想著林玄嗜甜,倒是完全沒想到那巧克力片並不算好吃,又挨了林玄一個白眼。

林玄盤子裏的蛋糕被她三下五除二地哐哐下肚,W正想要替她再切一塊,卻被她按下,“以前生日媽媽也不會讓我吃第二塊蛋糕,如今能吃卻也沒那個興致了。”

男人愕然地點點頭,只是看著蛋糕盒裏還剩餘兩塊,顯然有些為難。他不是喜歡吃甜食的性子,吃完這一件已經夠費勁了,實在咽不下多餘的兩件。

“前臺值夜的服務員應該還沒睡,要不…?”她點點手指,擡著眼皮看W的臉色。畢竟蛋糕是他買的,送不送還應該是他說了算。

林玄的話還沒說完,W便了然地將蛋糕收回盒子,仿佛她不必說,他也會這麽做。

“手伸出來。”他向上攤開手掌,示意林玄伸手。

她不明白這跟送蛋糕有什麽關系,卻也訥訥地照做。

看著男人將放置在桌上許久的跌打酒擰開,輕輕將她的手拉到腿上,查看她那天碰撞的淤青,她這才知道他的用意。

她本想著悻悻然縮回手,可男人一只手捏著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捉著她的小臂,她實在無法動彈,只好小聲對他說:“已經沒事了啦,不用塗藥了……”

“嗯,好。”他敷衍地應答,直到塗完才將藥瓶擰緊,轉身進浴室洗了個手,出來的時候帶著林玄剛才洗好的碗和暖壺,“那我下去順帶一起還了。”

見W沒有要計較的意思,倒是林玄覺得有些過意不去。每次W來民宿,她都讓他爬上爬下的。

林玄囁嚅著張張嘴:“那……有什麽是我可以做的?”

聽到林玄的聲音,他回過身來打量她,看著她襯衣下一覽無遺的雙腿,只覺得眼睛發酸,“有。”

“是什麽?”林玄興致勃勃。

“在我回來之前,把該穿的都穿上。”他冷冰冰地應道。

看著男人骨節分明的手上,分別勾著捆蛋糕盒子的細繩,以及那用來裝粥的暖壺,林玄坐在靠椅上百無聊賴地踢踢腳,嘴裏嘟囔:“切,你又不是沒見過……”

陳宴將蛋糕分給了兩個工作人員,堆笑著稍稍躬身:“沒吃過的,那丫頭胃口小,只能麻煩你們消化了。希望你們不會嫌棄。”

兩人明顯沒想到替他跑腿一趟還能夠分到兩塊高檔蛋糕,自然喜滋滋地應下,嘴裏不忘奉承:“不嫌棄不嫌棄,林小姐命真好啊,有你這樣的男朋友……”

他淺笑著低下頭,又睜著那雙明媚而勾人的眼眸,用指尖在唇上比了個“噓”的動作,“讓她聽到,待會又要生氣了。”

兩位工作人員點點頭,再次笑成了一團。陳宴沒再與她們多寒暄,將東西歸還後便從褲兜裏拿出打剛才起就反覆震顫的手機。

手機上顯示的人名既熟悉又陌生。

是林玄的母親,廖綺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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