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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裴知行也沒那麽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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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裴知行也沒那麽好命

李慕雲的身形其實不太像裴知行, 裴知行清瘦文弱,如寒竹立雪。而李慕雲則更勁挺,如青松倚巖。

少了一些輕飄飄的感覺。

但他穿著青衣,散著一頭墨發, 跪坐著彈琴時, 從遠處看, 就容易讓人混淆。

此時,他因為被掐住喉嚨, 滿臉漲紅。但他仍舊笑盈盈的看著奚九,這幅樣子已經完全不像裴知行了。

奚九冷漠的審視面前的人,透過他又想起了裴知行。

裴知行生的白皙, 眉眼更加清冷銳利,他若是被人這樣掐住脖子, 不會驚慌失措, 更不會笑。裴知行會靜靜的睨著對方, 眼底凝著化不開的寒冰。

他向來是倔強孤傲的。

“為何要殺我?”

“怎麽, 無相君覺得不像他嗎?”李慕雲笑著,因為呼吸被截斷,導致他的聲音嘶啞, 每個字都說的十分艱難。

奚九直直盯著李慕雲的臉,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觀賞。總之這樣的眼神,不像在看人,而是在看一件物。

李慕雲坦然的接受奚九的視線,他並沒有半分尷尬,也不在乎奚九的眼神有多覆雜,他始終都是微笑著的。

深夜, 空氣死寂沈默,兩人對視著,氣氛看似和諧卻隱隱透著劍拔弩張。

良久,奚九才開口,她平靜又客觀的說:“贗品,終究不能以假亂真。”

奚九有時候會給人一種不通人情的感覺,像木頭,她很直白,似乎只是在客觀的評價,不帶有任何主觀因素,但也格外傷人。

李慕雲始終掛在嘴邊的笑容僵住,就像是微笑的假面裂開縫隙,變得扭曲。但他又很快的恢覆正常,還是那副溫和的樣子。

李慕雲嘶啞著喉嚨,自嘲的笑了一聲:“慕雲只是個不被承認的野種,當然比不上高高在上的侯府世子。”

奚九不關心李慕雲的神情變化,對他的自怨自艾也沒有任何的惻隱之心,她漠然道:“在奉天聖壇,是你命人追殺裴知行。”

奉天聖壇有大梁人也有南疆人,他們暗殺的主要目標是皇帝,其他被殺害的官員只是倒黴順帶,撞到了他們手上。

但那日追殺裴知行的刺客,他們並非是隨性殺人,而是受到了命令。

奔著取裴知行的命而來。

“是啊,是我讓人殺他。”李慕雲坦然回答,他沒想過任何隱瞞。

他頗有些遺憾道:“但裴知行實在好命,那樣的情況都死不了。”

那天簡直天時地利人和,奚九難得的,不在裴知行身邊。沒了靖安侯府的保護,沒了奚九,裴知行再聰慧也只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

李慕雲派了這麽多無影閣的人去殺他,竟然沒能讓他當場斃命,硬生生拖到了奚九殺來,錯失良機。

真是一群廢物!

“當然裴知行能安然無恙的活下來,無相君功不可沒。”李慕雲直勾勾的看著奚九,眼神裏帶著遺憾和挑釁。

如果沒有奚九,裴知行那日必死無疑。

“你為什麽要殺他?”奚九好整以暇的問道,似乎十分好奇。

要知道在無影閣,左右護法井水不犯河水,裴知行是奚九的人,再怎麽也輪不到李慕雲出手。

“我怕無相君舍不得動手,所以來幫你一把。那看來是慕雲好心辦了壞事,差點讓無相軍也折在裏面,還望無相君莫要怪罪。”李慕雲笑瞇瞇道。

“幫我?”奚九反問道。

“不。”她平靜的看著李慕雲,那雙漆黑的眼眸,仿佛能一瞬間洞穿所有人陰暗的心思。

“你嫉妒他。”

“什麽?”李慕雲下意識道。

“影剎君在我面前裝傻充楞?”奚九甩開了李慕雲的脖頸,面無表情的拂掉手上的浮塵。

“需要我再重覆一遍嗎?”

奚九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李慕雲,這種眼神就像在看一件贗品:“你嫉妒裴知行,恨不得殺了他。”

“你模仿他,學他穿衣,學他撫琴,學他被眾人簇擁。但你學的不太像,頗有些東施效顰的醜態。”

其實裴知行並不是喜歡青衣,他也不愛打扮。他們在靜觀寺的時候,裴知行都穿樸素的僧服。沒過多久靖安侯府來人,把裴知行接了回去,裴知行的衣服就全部變成錦衣華服。

有一次,裴知行在私塾裏上課,雕花木窗內,窗明幾凈,地板被擦得發亮。裴知行坐在窗前抄寫《禮記》,奚九就在外面守著他。

陽光透過半開的支摘窗,落在他身上,裴知行穿著一襲青衫,素凈的交領襯得他脖頸挺拔,整個人坐在那裏,就像一竿新竹沐浴在春陽裏,清雅挺秀。

翩翩少年郎。

他忽然擡眼看向窗外,正和奚九的視線撞上,裴知行呆了呆,臉慢慢的泛著粉色。他又猛的垂眼,低垂的睫毛在眼瞼投下淺影,緊抿的唇線透露出一些少年人的羞澀。

那時候裴知行才十七歲。

後來裴知行裝作不經意的問奚九:“你那天為什麽偷看我。”

其實並不是偷看,是光明正大的看。

但奚九極少反駁裴知行,她只回答:“世子穿青衫好看。”

……

奚九丟開了李慕雲的脖頸,空氣瞬間湧入,李慕雲咳得嘶聲裂肺,額間青筋暴起,再沒有了半分溫和雅致。

他狼狽的靠在廊柱上,喉嚨裏“嗬嗬”的喘著粗氣,猶如喪家之犬。

夜色濃得化不開,醉月樓的後院靜得連風都好像停了,仿佛所有聲音都被黑夜吞噬,只能聽見李慕雲粗重的喘息聲。

“東施效顰?”

李慕雲低低的笑了出來,檐下亮著燈籠,那昏黃的光落在李慕雲的臉上,顯得他面色猙獰:“裴知行是什麽很高貴的人嗎,值得我去模仿。”

李慕雲咬牙切齒道:“裴知行不過和我一樣,是個下人生的賤種,運氣好當了世子而已!算什麽金枝玉葉。”

“憑什麽他就受萬人尊敬,而我卻要因為出身被人詬病。”

李慕雲越說語氣越發激烈:“他的命怎麽這麽好!父親死了,兄長死了,所有的阻礙都沒有了。連你!”

“你!無相君......”李慕雲指著奚九,指尖微微顫抖,“你也護著他!”

確實,裴知行甚至好命到,能在流浪快要瀕死的時候遇到奚九,被撿回來一條命。

“但是你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李慕雲道。

言罷,李慕雲微微楞住,他仿佛被這句話徹底點醒,突然找到了依仗。

對啊,他真是被奚九搞糊塗了,他李慕雲不是什麽高尚的人,奚九又是什麽大好人呢?

李慕雲整個人都從崩潰的情緒中脫離出來,變得昂揚。他緩緩站起身,與奚九對峙著。他已經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方才的崩潰仿佛是幻覺。

李慕雲又微笑著,挑著眉,諷刺道:“無相君話說的大義凜然,竟然讓慕雲差點忘了,您和我也是同路人呢。”

“他抓了我們這麽多人,我殺他又如何?”

自從裴知行和譚祁經手細作一案,無影閣多少人落入他們手裏,這對李慕雲和奚九的任務確實產生了很大的阻礙。

“無相君沒忘記閣主為何把您送到裴知行身邊吧?也沒忘記您的軟肋還在閣主手裏吧?無相君莫不是當下人當久了,還真以為裴知行是您的主子。”

“裴知行如此高傲矜貴的人,他從來都是被人高高捧起。若是知道您從始至終都在欺騙,他絕不會原諒您的。”

李慕雲笑的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樣想,裴知行也沒那麽好命。”

......

黃昏,落日熔金。

下值以後,裴知行和譚祁穿著緋紅官服往朱雀門外走。邊走,譚祁邊在裴知行旁邊講著最近的事情。

“聽別人說他睡了一晚,第二天就病了,反正很久沒看到他出門,任何人都不讓見。哈哈哈別是被人打了,破了相,沒臉出來見人了吧!”

“病了?”裴知行有些驚訝,問道,“嚴重嗎?”

“挺嚴重的好像,不過他為人這麽陰險,如今病了那也是多行不義必自斃,老天爺開眼!”

譚祁向來是最能交際的一個,他為人熱情,消息四通八達,自然知道不少事情。令譚祁最開心的,當然是他的死對頭李慕雲生了大病。

聽說李慕雲病得厲害,床都下不了,只能天天臥病在家,再也不能出來礙人眼,譚祁心中甚慰,簡直想在李慕雲床前敲鑼打鼓慶祝一番。

裴知行之前對李慕雲沒什麽感覺,但是自從他們一群人為難奚九,裴知行就對此人的觀感急轉直下。

朱雀門外,靖安侯府的馬車已經等在了門外,裴知行一出去,就看到了奚九站立在馬車旁邊,高挑修長的身影。

奚九安靜沈默,沒什麽存在感。路過的人極少會註意她的容貌,大多數人會被她挺拔的身姿,以及冷冽的氣場所吸引。但也只是遠遠的瞧一眼,不敢靠近。

奚九垂著眼,看著腳下的青磚。皇城鋪在地上的磚,用材都是極好的。青灰色的磚,用的最好的窯燒工藝,結實耐用,風雨不侵。

與邊疆那邊用土夯實的地完全不一樣。

邊疆幹旱,不常下雨,無論是房子還是道路,都是用黃土混著稭稈來夯成的。有時候起風,地上的灰便會揚起來,到處都是沙塵。

小時候,奚九和妹妹出去玩一趟,回來的時候,頭發上臉上就都是沙子。

她母親是鏢局的總鏢頭,性格十分爽朗。因為總是要天南海北的走鏢,不常在家,對兩個女兒從來都是放養。尤其是奚九,是第一個孩子,所以格外溺愛。

奚九小時候的性格,就像她的母親。

而妹妹奚歌則更像父親,父親細膩內斂,不愛說話。妹妹也如出一轍,總是安安靜靜的。她喜歡跟在奚九身後,不說話,就默默跟著。

幼時的裴知行也這樣。

小時候,奚九和妹妹滿身的黃沙回來,母親不會斥責她們,只會笑著問,今天是刮了哪個朝向的風,或者刮風暴之前,雲會是何種形態。

但是父親會一臉無奈的給她們接水洗臉,擦手。

父親時常在家,相較於母親而言,奚九和妹妹跟父親相處的時間更多。父親對她們的管教比較嚴厲,奚九小時候瘋玩,天黑了也不回家,夫子布置的課業做不完。

父親雖不會斥責她,卻會拿著戒尺守在她的旁邊,什麽時候做完課業,什麽時候才能允許她睡覺。有時候太晚了,奚九也寫不完,父親困得厲害,就瞇了過去。

此時,書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門外探進來一張小臉,極清秀的一張臉,宛若出水芙蓉。

妹妹性格像父親,連長相也頗為相似。有時候奚九和妹妹出去,少有人會覺得她們是姐妹。

“姐姐,給。”奚歌悄聲道。

奚歌將自己多抄了一分的課業,偷偷遞給奚九,她們倆的字跡相似,足以到以假亂真的程度,連父親也不能分辨出來。

……

奚九聽見了裴知行的聲音,思緒從遙遠的幼年回憶中抽回,眼中的茫然也被壓在了心底,她擡眼看向裴知行。

裴知行看到奚九,眼睛一亮,整個人都變得鮮活。但他又很矜持的沒有上前,只遠遠的站在原地看向她。

“裴兄你還不過去,你家那暗衛在那兒等著呢。”譚祁向奚九的方向看了眼。

“她會過來接我。”裴知行揚眉,頗有些傲嬌道。

譚祁:“......哦。”

誰想聽這個了?

譚祁有時候都很想對著裴知行比一個大拇指,覺得好友欲擒故縱那套玩兒的明明白白。人都在他面前了,還能耍點小心思。

果不其然,奚九沒有猶豫,擡腳向裴知行和譚祁走來。她站在裴知行旁邊,溫聲道:“世子。”

隨後又像譚祁行禮道:“譚大人。”

譚祁擺擺手,揶揄道:“快把你家世子接走吧,磨蹭老久了,就等你過來。”

奚九有些驚訝,但她很識趣的沒有接話。倒是裴知行有些惱羞成怒,瞥了譚祁一眼:“閉嘴。”

二人轉身回了馬車。

譚祁看著奚九和裴知行的背影,裴知行走在前面,奚九落後他半步,她從不會越過裴知行,更不會與他並肩同行。

這半步之差,宛若無法逾越的鴻溝。

奚九一直都守好了主仆的距離。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裴知行陷入了感情之中,看不清與奚九的距離。但譚祁是局外人,這是看得明明白白的。

譚祁心中感慨,總覺得裴兄這姻緣啊,路還長著呢。

......

奉天聖壇過後,裴錚的身體就不太好。他是朝廷重臣,自然是站在最前方,離皇帝最近,受到的沖擊遠超過後面的臣子。

當時前面的老臣都受到了驚嚇,奉天聖壇過後,一下病倒了好幾個,有人直接病得告老還鄉。裴錚還算身體硬朗,撐到了現在風波稍微平息,才顯露疲態。

他意識到,自己已經日薄西山,總有一天會死去。而裴家掌管的十萬玄甲軍,卻無人能夠撐起來。

“府中安危,日後不用你們幾人管。從明日起,你們五人便去京郊軍營裏訓練,跟著將士同吃同住。”

“你們也知道,從我將你們挑選出來,你們的身份就不再只是侯府的暗衛。”裴錚的目光如深潭,從五人身上緩緩掃過。

“而是侯府家臣,需肩負重擔。”

裴錚肅穆的坐在上位,下方之人單膝及地,頭顱深垂,目光恭敬地垂視著地面,不敢僭越分毫。

“是!”五人齊聲道。

侯爺發了話,自然無有不應。只是京郊軍營說是在京郊,但其實離中京遠得很,騎馬都得半日才能到,自然不能日日回侯府。

且軍營不是兒戲,裏面軍紀森嚴,不是想進就進,想出就出的地方。

因此奚九留在了京郊的軍營,半個月才能回去一次,這與裴知行見面的機會猝然減少。以前每天都能看到,現在一個月只能見兩面,裴知行自然不同意。

“世子,您就別為難小的,侯爺說了不讓進。”裴知行直闖書房,下人攔都攔不住。

裴知行冷冰冰道:“讓開!”

“世子,這......”下人實在左右為難,又不敢放裴知行進去,又不敢對他不敬。

書房裏,傳來渾厚蒼老的聲音:“讓他進來。”

“是。”下人松了一口氣。

他忙給裴知行開門,行禮道:“世子,您請吧。”

裴知行徑直走入裴錚的書房,只見裴錚穿著坐在烏木書案後,看著手中兵書。裴錚肩背雖因年歲微有佝僂,那挺直的脊梁骨裏卻仍透著硬氣。

這是一種唯有在戰場中經歷過死亡以後,才會有的殺伐果斷的氣場。

裴錚擡眼看向裴知行,目光沈沈。裴知行亦不懼,行了禮以後便直直立在原地。

“是為了奚九去京郊軍營的事?”裴錚肅然問道。

裴知行怔了一瞬,堅定道:“是。”

“這事沒得商量。”裴錚端坐如山,語氣決絕,“她不可能時時跟在你的身邊。”

“為何!”裴知行倔強。

裴錚眼神銳利,看向裴知行:“你喜歡她,是不是?”

裴知行對奚九的愛意,哪怕嘴裏不說,但眼睛是會流露出來的。他看向奚九,眼睛總是亮晶晶的,仿佛含著秋水。裴錚又是閱過千帆之人,怎會看不明白裴知行心中的情愫。

裴知行抿緊嘴唇,算是默認了。

“你是侯府世子,她只是一介暗衛,你們如何能在一起?”裴錚語氣稍緩,顯得有些沈重。

裴知行急聲道:“我不在乎這些。”

“你不在乎這些,靖安侯府在乎這些!她若無軍功傍身,就不配站在你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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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沒事,以後就有軍功,可以娶世子了[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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