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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夢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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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夢游

奚九轉頭看向裴知行,似乎要從裴知行臉上看出什麽。

“謝世子誇獎。”奚九面不改色道。

此話一出,裴知行更氣了,緊抿著唇,從奚九身邊擦肩而過,往山間走去。

漫山的桃花,色若雲霞,灼灼其華。枝頭桃花開得正盛,花瓣薄如綃紗,透著艷麗的深緋,亦或是素雅的粉白。

路上行人繁多,多是和家人好友同行,歡聲笑語一片。還有人在發間簪著桃花,花瓣映著嬌俏的面容,一時間竟然不知是花嬌,還是人嬌。

裴知行今日穿著淺青色的錦衣,整個人嫩生生的如青竹。他的相貌極為出色,只是性子太冷,連帶著容顏都透著清冷,讓人不敢褻瀆。

因此一路上,路人只敢悄眼看他,不敢與他說半分話。

奚九半步不離的跟在他的身後。

山腳下有大片大片的桃花,但是再往深山裏走,桃樹逐漸變得稀少,取而代之的是參天古木,綠意蔥蘢,陽光透過樹葉,落下斑駁的光影。

報恩寺香火旺盛,遠遠望去,已經能看到寺門口進進出出的香客。掩映在綠意中的古寺,有著歷經歲月滄桑的古樸厚重。

二人停下腳步,奚九擡頭望向匾額上“報恩寺”三個褪色金字。

踏進寺門,入門便見巍峨的大雄寶殿,金身佛像低眉垂目,悲憫眾生。佛像面前有三個蒲團,不斷有人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閉眼祈禱。

佛前有個小沙彌,年紀輕輕的板著個臉,裝著老成。

“上香前需凈手。”小沙彌提醒著來求簽的香客。

“施主需要重新搖簽,兩個反面是陰筊。施主心不誠,被佛祖否定了。”

許多香客沒求過簽,小沙彌不厭其煩的給他們講著求簽的流程。

凈手,上香,跪於神前,默念心中所想,同時輕晃簽筒,直至簽支掉出。隨後擲筊杯,尋求神佛是否賜簽。若擲出一正一反,則此簽為神佛所賜。憑借簽號取簽詩,最後解簽。

裴知行到的時候,小沙彌眼睛一亮,道:“小師叔,您何時來的?怎麽沒提前讓侯府的人通知一聲。”

“剛到。”裴知行回答。

“師父還不知道您來了,我這就取稟報他老人家。”小沙彌高興道。

“不用,你忙你的。”裴知行道,“我稍後便去禪房看望方丈大師。”

邊疆城破之後,裴知行被和尚撿回去,在靜觀寺呆過幾年。老侯爺剛把人接回中京時,裴知行生了場大病,一直未見好,眼看著越發虛弱,有夭折之相。

老侯爺著急,遍尋名醫,最後是報恩寺的方丈慧慈大師來到侯府:“阿彌陀佛。世子並非罹患俗病,老衲觀之,乃是靈慧過重,塵世難載。”

“需固本培元,紮穩根基。”

因此,裴知行幾乎隔一個月就會來報恩寺小住兩三日。為此靖安侯府每年都給寺廟捐大筆香火錢,將寺廟中的佛像金身全部重塑。寺裏人都敬著裴知行這個財神爺。

裴知行跟著慧慈大師修行,寺廟裏輩分小的和尚便叫他小師叔。

......

“我今日是來求簽的。”裴知行道。

小沙彌頷首,隨後他看向裴知行身後的奚九,問道:“這位施主也要求簽嗎?”

裴知行也轉頭看她。

奚九幾乎不信這些求神拜佛之事,若是神佛能聽見凡人心聲,那世間又怎會有如此多的苦難。

但奚九極少袒露心緒,她只搖頭,道:“不用。”

小沙彌不再詢問。

殿內香火氤氳,金色的陽光自高窗斜斜落入,將浮動的塵埃照得宛如流轉的佛音。裴知行跪在那裏,身形清瘦,腰背挺得筆直。

奚九站在他的側後方,裴知行頭顱微垂,線條優美的頸項露出一段冷白的肌膚。奚九的目光落在後頸一瞬,又不著痕跡的移開,垂下眼眸。

裴知行正要閉眼搖簽,突然轉頭看向奚九,語氣有些不自然:“求簽要心誠,你去外面等我。”

奚九不明白她站在這裏,跟裴知行心誠與否有何關聯。

她看向裴知行泛著粉的耳尖,沈默半響道:“是。”

直到奚九踏出大殿,裴知行的心跳聲才稍稍平息。低眉斂目的神像,將這凡間情.事一應看在眼裏。

裴知行閉上雙眼,雙手舉著簽筒,他腕間輕動,竹簽碰撞聲在大殿內響起。

簽支落地,筊杯擲出一正一反,此簽認定。

“小師叔,請取簽文。”小沙彌將門側的簽詩拿了過來。

裴知行並未立刻去拿簽文。

只是維持著原來的姿勢,陽光描摹著他清絕的側影,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靜的陰影。片刻,他才徐徐伸出手,指尖瑩白,拿回了對應的簽文。

裴知行突然有些不敢看,那薄薄的一張簽文在他手中宛若有千鈞重。良久,裴知行才展開手中簽文。他垂眸,表情瞬間凝固,眉頭緊皺。

小沙彌見裴知行沈默不言,面色怪異,小心問道:“怎麽了?小師叔。”

可裴知行卻一句話沒說,死死盯著那四句偈語,面色越發難看。

小沙彌微微湊過去,視線不小心瞥到簽文一眼,捂嘴倒吸一口涼氣:“怎麽會是下……下下簽。”

小沙彌的聲音逐漸輕,站在裴知行面前不敢說話。

簽上書:“幼伴似膠漆,真心覆迷障。一朝反目成,恩斷義亦喪。”

下下簽是極差的簽,無論求的何種,健康,事業,姻緣,都是大兇,最後無一例外,都是不得善終,自取滅亡。任何人抽到下下簽,都仿佛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大殿內的空氣完全凝固,仿佛不再流動。連端坐在高臺,慈眉善目的佛像也變得面目可憎,令人痛恨。

突然,裴知行起身,將簽文放在燭火之上。

小沙彌大驚,忙去阻止道:“小師叔,你這是幹什麽,不可在佛祖面前大不敬!”

可裴知行卻沒有收回手。那紙簽文被火舌猛地卷住,邊緣瞬間焦黑卷曲,很快上面的字,一個個的灰飛煙滅。

裴知行面色蒼白如紙,神情卻出乎意料的平靜,冷漠,仿佛無事發生。

直到火焰燙到了裴知行的指尖,感受到痛意,他才猛的放開。簽文變成灰燼,落在香岸上。

“小師叔……”小沙彌吶吶道。

“方才的不算,重新再求一簽。”

裴知行的語氣堪稱平淡,可他的雙眸中情緒翻湧,又被強行壓下,維持著一種搖搖欲墜的平和。

小沙彌不知道該如何說,他從未見過敢當著佛祖面前燒簽文的香客,這是對神佛玷汙和褻瀆。更何況,強求來的簽,又怎會靈驗。

見小沙彌不動,裴知行擡眸看向他,淡淡問道:“不行?”

小沙彌被嚇得一激靈,忙道:“可以的,可以的小師叔。”

裴知行又開始凈手,上香,端正的跪在佛像之前,輕閉雙眼,重覆著求簽的流程。他甚至比一開始還要虔誠,周身散發著沈靜的氣息。

小沙彌已經不敢再直視裴知行的面容,他低著頭將簽文送到裴知行面前。裴知行輕抿著唇,取出簽文。

雖然不是小沙彌求簽,但他卻越發緊張,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小沙彌再也不敢去看裴知行的簽文了,只能幹站在一旁,跟木頭一般。

時間流逝,裴知行沈默不言,小沙彌第一次覺得時間竟然如此難熬,讓人抓心撓肝。

半晌,裴知行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劫後餘生的虛浮和沙啞。

“上上簽。”

“是我和她的上上簽。”

簽上書:欲舍難分際,回眸竟重逢。天工補裂隙,錦瑟奏新聲。

……

奚九守在殿外,全然不知裏面發生了什麽。

現下已是午時,春日的陽光明媚,曬在身上暖洋洋的。寺廟裏的香客不增反多,不少人都是慢悠悠的,欣賞了一路桃花後,再來到的報恩寺。

在這樣安逸閑散的時間裏,讓奚九不禁回憶起過去居住在寺廟的那段時間。

她也曾經跟裴知行在靜觀寺住過一段時間。當時奚九身受重傷,暈倒在山路邊,陰差陽錯遇到了下山采買的裴知行,把她帶回了靜觀寺。

只是沒過一月,老侯爺裴錚便找到了靜觀寺,把裴知行和奚九一起帶回了中京。

裴知行從大殿內出來的時候,奚九回頭看去,她隱約覺得裴知行的臉色有些白,帶著後怕。

難得的,奚九詢問裴知行的事情:“世子求的簽如何?”

“極好,是上上簽。”裴知行回答。

奚九道:“那便恭喜世子,得償所願。”

“得償所願?”裴知行反問道。

他直直的盯著奚九,剔透的眼眸中藏著很多情緒,“你當真恭喜我?”

奚九頷首道:“是。”

裴知行微微扯了扯嘴角,低聲道:“你若知道我求的是什麽,便不會這麽說了。”

......

裴知行要在山上住一晚。

這報恩寺一直為他留著一間廂房,平日裏也會吩咐人給房間打掃,不妨礙住進去。

只是沒有奚九的位置,另一間廂房離得極遠,在另外一座偏殿。但在侯府外,奚九不會離開裴知行太遠,尤其是夜間。

因此奚九睡在裴知行外間的榻上。

寺廟的夜晚極靜,白日的香火與誦讚都已沈澱下去,唯餘一種龐大無言的空寂。月華如練,泠泠然地灑在廂房幽暗的地面上。

或許是因為屋內有奚九的氣息,讓裴知行覺得心安。很快,奚九就聽見了裴知行均勻的呼吸聲。

他睡得很熟,奚九也緩緩閉上眼,這是一個相安無事的夜晚。

深夜,萬籟俱寂,腳步聲回蕩在耳邊。奚九淺眠,瞬間睜開眼,摸向手邊的刀。

一抹白色的身影,從奚九榻邊經過。他似乎感覺不到空氣中的殺氣,晃晃蕩蕩的走到門邊。

雙眼半睜,眼神迷蒙,無知無覺。

典型的夢癔癥狀。

奚九了然,利落的翻身下床。夜深寒涼,奚九從架子上將裴知行的外衣取上,跟在了他的身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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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今天是七夕啊[抱抱][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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