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 1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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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 108 章
北地
“不愧是試煉大會的魁首啊！”碧雲宮的長老們都沒想到扶霜這麽爽快就答應了, 本來準備的一長篇勸說詞都沒用上，一楞之下喜笑顏開，“果然有擔當！有實力！此番事情若是解決, 扶姑娘你必定功德圓滿，飛升成仙！”
他們快要直接把扶霜吹到天上去了。
扶霜扯了扯唇角，沒回覆這些溢美之詞。
“姐姐！”明月眠也驚了, 跑到扶霜身邊，焦急道，“你怎麽就這麽答應他們了！”
“怎麽？”
“他們擺明了不懷好意, 想把你, 把我們這些來參加試煉大會的外門修士當劍使啊, 你不會看不出來吧？”明月眠覺得扶霜不可能看不出來。
扶霜道：“我知道，但是，與他們無關。”
“就算他們不要求，我自己也會去北地。”
明月眠就沒了聲音。
她扭頭又看了眼人群中的風城, 朗聲問：“你去麽？”
原文中是他們倆一起解決的，現在若是扶霜要一個人去，那肯定是讓人很不能放心。
風城沒想到她突然問自己, 倒是真錯愕了一下, 思考後才露出很是糾結的表情，答道：“此事, 恐怕不是我一個人能做主的。”
他又道：“師妹你也是，可不能自己做主。此事必定是要通報師父，再行決定的。”
明月眠撇了撇嘴, 一堆敷衍的廢話, 說來說去, 還是沒表態。
碧雲宮那一邊放出了這麽一番話, 但也沒有硬把眾修士押赴北地，似乎是一副任君選擇的樣子。眾人確實做出了自己的選擇，短短一個時辰之後，就已經人去樓空了大半。
誰也不是傻子，此去太有風險，這世間還是惜命之人更多。
明月眠和盧眉到了扶霜和蓮清所住的房間時，扶霜也已經將自己的所有行囊利落地收拾好，竟是立刻就要前往北地的架勢。
“姐姐，你現在就要走？”
“嗯。”
明月眠想了想，還是說：“我也去。”
扶霜看了她一眼，說：“不行。”
這和當初她鬧著要跟下山完全不一樣，扶霜的語氣也沒有在跟她商量。
明月眠也沒有在和她商量：“你不帶我去，我也會自己去的，你攔不住我。”
扶霜安靜地看了她片刻。
明月眠毫無畏懼地迎著她的目光，像一只初生無畏的小牛犢。
“……”
扶霜道：“我會將你送回天玄閣再去北地，我們現在就出發。”
明月眠：“……”
不是吧，這麽無情？
用腳趾想也知道，回了天玄閣，她那個便宜爹肯定不會放她去北地的，要攔她，這可真是個好辦法啊。
明月眠：“我不回去。”
眼看著要吵起來，盧眉插了一嘴，道：“停。”
對明月眠道：“那地方確實危險，你修為又不比她，不要這麽沖動。”
又對扶霜道：“她說的也不無道理，你知道碧雲宮的人現在在做什麽嗎？他們都已經在收拾東西準備往南跑了，剛才那一番話，明擺著是忽悠別人去送死，順便給他們擋一擋那些妖魔，好讓他們有更多的逃跑時間。”
“我知道。”扶霜還是那句話，“就算他們不這麽說，我還是會去北地。”
碧雲宮的那些人可能都不知道問水城是個什麽地方，只知道北地有災禍席卷過來，但扶霜心知肚明。問水城的城門是她封上的，如今變成了這樣，就算沒人找她問責，她自己心中卻覺得責無旁貸。
早在妙音門發現朱砂是問水城出來的之後，她心裏便有隱憂，現在，不詳的預感成了真。
那封印真的漏成篩子了……
她必須要去看看。
明月眠勸不動扶霜，盧眉也勸不動：“行吧，那我也去。”
“……”扶霜看了眼她，神情流露出意外。
盧眉：“怎麽，我是那種只顧自己的人嗎？就算是，也知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多一個人多份力嘛。”
“那……我也去。”一個怯怯的聲音響起來，是蓮清。
她的修為可比明月眠更低，扶霜和盧眉的表情立刻就生起不讚同的樣子，但蓮清說：“蝕骨生花在我手中，我又是醫修，天下有難，我理當救死扶傷。”
“……”
正在此時，一道聲音從門外傳來：“再加我一個。”
眾人看去，只見嵐衣提劍而入，身上也背著個包袱。
好嘛，這是小隊湊齊了。明月眠緊接著說：“你們都去了，那我肯定也要去的！光不帶我，太不公平了！”
扶霜一個人兩個大，怎麽全都來湊熱鬧了。
她可沒法把這些人一一送回她們的門派，就算禦劍也太費事了，現在沒那麽多時間了，危機已經刻不容緩。
“你們……”
“扶姑娘，你不必多說了，這修真界的事，每個人都有份。”嵐衣語氣平靜又溫和，“我知道你擔心我們的安危，但若是天下都陷於浩劫，我們就算不去北地，又能躲到哪裏去呢？哪裏還有凈土？”
“……”
“對啊對啊。”明月眠連聲附和，“不過是早死和晚死的區別嘛。如果橫豎都要死，還不如死前拼一把呢，萬一成功了，不就不用死了？”
沈默許久。
扶霜終於說：“你們若真要去，我也無法阻攔。”
說到底，她又不是她們的師姐或是師父，一個門派都不是，於理無法約束她們。
“但你們沒有去過問水城，那裏與一般的地方不一樣。”她輕嘆了口氣，“這可不是玩的。”
“知道啦。”明月眠吐吐舌頭，語氣輕快地活躍氣氛，“沒人覺得是去玩的啊。”
最差的結果不就是死麽，這麽一想，怎樣都坦然了。
盡人事，聽天命。
扶霜又是沈默了一陣，無法再拖延下去，現在每一分時間都很珍貴，才說：“走吧。”
這就是答應了的意思。
明月眠的東西早就全部在芥子囊裏了，其他人也早收拾好了，幾個人一起往外走。
這次明月眠沒能再拒絕禦劍，畏高在生死面前什麽也不算，而扶霜也沒有再鍛煉她禦劍能力的意思，直接帶著她上了太何劍。而盧眉則帶著蓮清一起禦劍。
她們飛了好幾日，越往北，夜越長，明月眠站在太何劍上往北張望而去，看到那裏是一片黑，沒有白晝和光明，光是看著就感到一陣陰冷。
北地很大，很多離問水城不太近的百姓都完全不知道即將有災禍降臨，她們幾個人商量了一下，由嵐衣暫且留下，負責通知這些普通百姓離開北地，向南遷居。
“若是他們不相信，不聽我們的話呢？”嵐衣有點擔心。羈鳥戀舊林，懷念故土是人之常情。
幾個人商量了一下，還是沒想出什麽好辦法，也不能強行把人綁了丟到南邊去，太粗暴了不說，也太麻煩了——普通人數以萬計，就算用了術法，也仍是一項大工程，嵐衣一個人怎能辦到？
扶霜最終輕嘆了口氣，道：“盡力而為。”
這話的意思就是如果實在有不聽勸告的，那她們也確實是沒有辦法。一個人的力量太有限，這確實是不能苛責的事。
原本的五人小隊少了嵐衣，剩下四人繼續北行。
又走了兩天，明月眠就感受到這地方的寒冷了。冷意砭骨侵肌，一層薄薄的衣料根本什麽也擋不住。同時，那之前遠遠看到的黑壓壓的天空，她們離它漸漸近了，盡管是白天，看起來也昏沈沈的，好像整個世界都被調了暗色調的濾鏡似的。
第三日，她們看見了問水城的妖鬼。
路遇一個小鎮，穿行而過時，明月眠瞇了下眼睛，感覺不對：“等等。”
因為昏暗，所以看不清楚，她指了下墻角：“那邊是什麽？”
那是一團黑影。幾人停下，走近，才看清——一只低等妖獸的尾巴纏在角落裏的人身上，正咧開血盆大口，準備咬下。
噗！
太何劍把它捅了個對穿，妖獸轟然倒地。
蓮清大著膽子上前看了下，搖搖頭：“人已經死了。那妖獸只是撿了具屍體準備吃。”
盧眉上前查探，道：“是魔殺的。”
這具屍體裏沒有魂魄，證明是魔物殺的。妖與魔不同，妖食血肉，魔飲魂魄。
這種情況就是蝕骨生花也救不了，救得回人，魂魄卻回不來啊，那只能變成一具行屍走肉。
扶霜皺著眉，當機立斷：“走。”
很多事只有零次和無數次，自從她們遇到了那只妖獸，就是一個不好的開頭，接下來，一路上她們見到了無數的魑魅魍魎。
妖魔橫行，屍骨遍野。
越往北走，活人越少。
明月眠和蓮清是被護著的，但這樣兇險的地方，很難全身而退。過了幾天，幾個人身上都多多少少添了幾道傷痕，蝕骨生花這種好東西可是用一次就沒有了啊，屬於十分珍貴的不可再生資源，為了最大程度地利用它，蓮清只小心翼翼地摘了一片花瓣，然後把它泡入水囊中，然後四人一人一碗，喝了這花瓣水。
傷口恢覆如新，神物不愧是神物，只喝了一片花瓣泡的水就有這樣的效果。
明月眠原本覺得心臟悶痛，喝了這水後不僅傷口好了，心臟不痛了，渾身上下都神清氣爽，被一股輕盈又溫暖的氣流充斥。
她一直沒說這幾日心臟有點痛，要是說了想都別想，肯定會被扶霜趕回去的。她隨身攜帶的碧雪花早用完了，來北地又走得匆匆忙忙，沒補充，不過明月眠很自信地覺得，應該不是心疾犯了，多半是被這裏的天氣凍的，又稱水土不服。
雖說蝕骨生花很厲害，但還是要省著用。
往後幾天，幾人又受了輕傷，水囊中只剩一口水了，扶霜讓明月眠和蓮清先分喝了，才說：“不能這麽用，太浪費了。”
“若非重傷，不要再用這個方法了。”
她們一路上斬妖而來，見到尚且有一口氣的人，或者魂魄還在屍骨未冷的人，都會把這水給他們喝一口，救活他們，然後給他們幾張符可以暫時讓妖邪退避，讓他們往南跑，所以這水消耗得很快。
一人的性命，和那麽多的性命，孰輕孰重，很明顯了。幾人都同意扶霜說的。
又幾日後，她們終於走到了北地的北端。
天昏地暗，狂風肆虐。晦冥之中，根本看不清黑乎乎的前方有無妖邪鬼魂。
這裏已是極北，方圓百裏，除了問水城，有人煙的地方，就只剩下一方小鎮。
在靠近南邊一些的北地，有人居住，是正常的，但這極北之地，就很不宜居了。她們進入了小鎮，發現了一些幸存者，都是老弱病殘，他們不是不想遷離此處，只是有心無力。
換句話說，就算沒有妖鬼，他們在此地，也是等死的。
但扶霜她們並未因此就放棄這些人。
這些人，給他們符咒，他們也是很難向南逃的，再說了，這裏離南方路途太過遙遠了，她們用禦劍的，都走了這麽久，更別提這些普通人用腿腳步行了，能走那麽點符咒也不夠用的。
鎮中有個破廟，幾人把幸存者聚集於此，在上面共同起了個陣罩住。
妖鬼暫時進不來了，被一陣金光擋災外面，但仍是張牙舞爪地想要進來，從四面八方不住哐哐撞擊。
破廟中的百姓對著扶霜千恩萬謝，直喚恩人，突然，有一個老人問：“你是……扶霜丫頭？”
扶霜望過去。
“還真是你！你回來了！”老人先是激動，看著那熟悉的面孔，漸漸與數十年前的小女孩面容重合，然後又跌足嘆道，“你回來做什麽？”
扶霜走過去，扶起了老人，說：“阿伯，今時不同往日了。”
她語氣平靜，並無炫耀之意：“如今我修為很高，能夠對付那些妖鬼了，您不必擔心。”
老人垂下厚重的眼皮，看到她伸過來攙扶自己的手背上有一條仍在汩汩流血的傷口，重重地嘆了口氣，但最終還是沒有出言質疑她。
“什麽情況？”看到這一幕，不知底裏的盧眉和蓮清很是疑惑，怎麽認上親了啊？扶霜怎麽會在這裏有親戚……或者熟人？
扶霜道：“我出生於問水城。”
“什麽？！”
這可真是個驚天大新聞。
明月眠是知道一些的，但她覺得不好透露，扶霜倒是很坦蕩地自己說了：“我離開時，將所有活人都帶出了問水城，然後將一城妖鬼全部封印了。”
“……所以那老伯，當年也是你救的？”
“可以這麽說。”
“……”
扶霜本以為她們多多少少會問那封印之事，比如是不是因為她的封印沒做好，才惹來今日之禍，沒想到須臾，盧眉說：“那時候你才幾歲啊？就能做到這樣，天才啊。”
明月眠和蓮清在旁邊啪啪啪拍手。
扶霜：“……”
次日。
幸存者們全留在破廟中，一步也不能踏出，蓮清留下照料他們。
因為問水城中沒有活人，而鎮中的這些老弱，比之她們這些修士，當然更需要醫修。更何況，此一去本就是兇多吉少，蓮清在與不在都一樣，她的修為又差，帶上她或許救不了她們，還反倒平白害了性命……
臨行之前，蓮清給了盧眉、扶霜和明月眠一人一片蝕骨生花的花瓣，就此暫別，五人小隊又少一人，只剩下三人，終於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那座城半隱在黑暗之中，無數黑影正從四面八方飄溢而出，一眼看過去，便讓人覺得不詳。
盧眉用盡了她所有的傀儡，讓它們在周圍圍了好幾圈，以做保護。傀儡們正奮力砍殺撲面而來的妖魔，盧眉凝神看著遠方，問：“既然你在那裏面待過，問水城裏到底是個什麽情形？”
扶霜沈默了很久，輕聲說了四個字：“人間地獄。”
眾人也因為這四個字而有些沈默，但既然都走到這一步了，除了向前，別無辦法，再無退縮之地。
“進城吧！”明月眠大聲說，雖然心虛，也心存畏懼，但越是這樣越要給自己打氣。
她們往前走，明月眠的心神都放在周圍的妖魔上，極度警惕，突然，她感覺自己的手背被碰了下，一只微涼的手抓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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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
“不愧是試煉大會的魁首啊！”碧雲宮的長老們都沒想到扶霜這麽爽快就答應了, 本來準備的一長篇勸說詞都沒用上，一楞之下喜笑顏開，“果然有擔當！有實力！此番事情若是解決, 扶姑娘你必定功德圓滿，飛升成仙！”
他們快要直接把扶霜吹到天上去了。
扶霜扯了扯唇角，沒回覆這些溢美之詞。
“姐姐！”明月眠也驚了, 跑到扶霜身邊，焦急道，“你怎麽就這麽答應他們了！”
“怎麽？”
“他們擺明了不懷好意, 想把你, 把我們這些來參加試煉大會的外門修士當劍使啊, 你不會看不出來吧？”明月眠覺得扶霜不可能看不出來。
扶霜道：“我知道，但是，與他們無關。”
“就算他們不要求，我自己也會去北地。”
明月眠就沒了聲音。
她扭頭又看了眼人群中的風城, 朗聲問：“你去麽？”
原文中是他們倆一起解決的，現在若是扶霜要一個人去，那肯定是讓人很不能放心。
風城沒想到她突然問自己, 倒是真錯愕了一下, 思考後才露出很是糾結的表情，答道：“此事, 恐怕不是我一個人能做主的。”
他又道：“師妹你也是，可不能自己做主。此事必定是要通報師父，再行決定的。”
明月眠撇了撇嘴, 一堆敷衍的廢話, 說來說去, 還是沒表態。
碧雲宮那一邊放出了這麽一番話, 但也沒有硬把眾修士押赴北地，似乎是一副任君選擇的樣子。眾人確實做出了自己的選擇，短短一個時辰之後，就已經人去樓空了大半。
誰也不是傻子，此去太有風險，這世間還是惜命之人更多。
明月眠和盧眉到了扶霜和蓮清所住的房間時，扶霜也已經將自己的所有行囊利落地收拾好，竟是立刻就要前往北地的架勢。
“姐姐，你現在就要走？”
“嗯。”
明月眠想了想，還是說：“我也去。”
扶霜看了她一眼，說：“不行。”
這和當初她鬧著要跟下山完全不一樣，扶霜的語氣也沒有在跟她商量。
明月眠也沒有在和她商量：“你不帶我去，我也會自己去的，你攔不住我。”
扶霜安靜地看了她片刻。
明月眠毫無畏懼地迎著她的目光，像一只初生無畏的小牛犢。
“……”
扶霜道：“我會將你送回天玄閣再去北地，我們現在就出發。”
明月眠：“……”
不是吧，這麽無情？
用腳趾想也知道，回了天玄閣，她那個便宜爹肯定不會放她去北地的，要攔她，這可真是個好辦法啊。
明月眠：“我不回去。”
眼看著要吵起來，盧眉插了一嘴，道：“停。”
對明月眠道：“那地方確實危險，你修為又不比她，不要這麽沖動。”
又對扶霜道：“她說的也不無道理，你知道碧雲宮的人現在在做什麽嗎？他們都已經在收拾東西準備往南跑了，剛才那一番話，明擺著是忽悠別人去送死，順便給他們擋一擋那些妖魔，好讓他們有更多的逃跑時間。”
“我知道。”扶霜還是那句話，“就算他們不這麽說，我還是會去北地。”
碧雲宮的那些人可能都不知道問水城是個什麽地方，只知道北地有災禍席卷過來，但扶霜心知肚明。問水城的城門是她封上的，如今變成了這樣，就算沒人找她問責，她自己心中卻覺得責無旁貸。
早在妙音門發現朱砂是問水城出來的之後，她心裏便有隱憂，現在，不詳的預感成了真。
那封印真的漏成篩子了……
她必須要去看看。
明月眠勸不動扶霜，盧眉也勸不動：“行吧，那我也去。”
“……”扶霜看了眼她，神情流露出意外。
盧眉：“怎麽，我是那種只顧自己的人嗎？就算是，也知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多一個人多份力嘛。”
“那……我也去。”一個怯怯的聲音響起來，是蓮清。
她的修為可比明月眠更低，扶霜和盧眉的表情立刻就生起不讚同的樣子，但蓮清說：“蝕骨生花在我手中，我又是醫修，天下有難，我理當救死扶傷。”
“……”
正在此時，一道聲音從門外傳來：“再加我一個。”
眾人看去，只見嵐衣提劍而入，身上也背著個包袱。
好嘛，這是小隊湊齊了。明月眠緊接著說：“你們都去了，那我肯定也要去的！光不帶我，太不公平了！”
扶霜一個人兩個大，怎麽全都來湊熱鬧了。
她可沒法把這些人一一送回她們的門派，就算禦劍也太費事了，現在沒那麽多時間了，危機已經刻不容緩。
“你們……”
“扶姑娘，你不必多說了，這修真界的事，每個人都有份。”嵐衣語氣平靜又溫和，“我知道你擔心我們的安危，但若是天下都陷於浩劫，我們就算不去北地，又能躲到哪裏去呢？哪裏還有凈土？”
“……”
“對啊對啊。”明月眠連聲附和，“不過是早死和晚死的區別嘛。如果橫豎都要死，還不如死前拼一把呢，萬一成功了，不就不用死了？”
沈默許久。
扶霜終於說：“你們若真要去，我也無法阻攔。”
說到底，她又不是她們的師姐或是師父，一個門派都不是，於理無法約束她們。
“但你們沒有去過問水城，那裏與一般的地方不一樣。”她輕嘆了口氣，“這可不是玩的。”
“知道啦。”明月眠吐吐舌頭，語氣輕快地活躍氣氛，“沒人覺得是去玩的啊。”
最差的結果不就是死麽，這麽一想，怎樣都坦然了。
盡人事，聽天命。
扶霜又是沈默了一陣，無法再拖延下去，現在每一分時間都很珍貴，才說：“走吧。”
這就是答應了的意思。
明月眠的東西早就全部在芥子囊裏了，其他人也早收拾好了，幾個人一起往外走。
這次明月眠沒能再拒絕禦劍，畏高在生死面前什麽也不算，而扶霜也沒有再鍛煉她禦劍能力的意思，直接帶著她上了太何劍。而盧眉則帶著蓮清一起禦劍。
她們飛了好幾日，越往北，夜越長，明月眠站在太何劍上往北張望而去，看到那裏是一片黑，沒有白晝和光明，光是看著就感到一陣陰冷。
北地很大，很多離問水城不太近的百姓都完全不知道即將有災禍降臨，她們幾個人商量了一下，由嵐衣暫且留下，負責通知這些普通百姓離開北地，向南遷居。
“若是他們不相信，不聽我們的話呢？”嵐衣有點擔心。羈鳥戀舊林，懷念故土是人之常情。
幾個人商量了一下，還是沒想出什麽好辦法，也不能強行把人綁了丟到南邊去，太粗暴了不說，也太麻煩了——普通人數以萬計，就算用了術法，也仍是一項大工程，嵐衣一個人怎能辦到？
扶霜最終輕嘆了口氣，道：“盡力而為。”
這話的意思就是如果實在有不聽勸告的，那她們也確實是沒有辦法。一個人的力量太有限，這確實是不能苛責的事。
原本的五人小隊少了嵐衣，剩下四人繼續北行。
又走了兩天，明月眠就感受到這地方的寒冷了。冷意砭骨侵肌，一層薄薄的衣料根本什麽也擋不住。同時，那之前遠遠看到的黑壓壓的天空，她們離它漸漸近了，盡管是白天，看起來也昏沈沈的，好像整個世界都被調了暗色調的濾鏡似的。
第三日，她們看見了問水城的妖鬼。
路遇一個小鎮，穿行而過時，明月眠瞇了下眼睛，感覺不對：“等等。”
因為昏暗，所以看不清楚，她指了下墻角：“那邊是什麽？”
那是一團黑影。幾人停下，走近，才看清——一只低等妖獸的尾巴纏在角落裏的人身上，正咧開血盆大口，準備咬下。
噗！
太何劍把它捅了個對穿，妖獸轟然倒地。
蓮清大著膽子上前看了下，搖搖頭：“人已經死了。那妖獸只是撿了具屍體準備吃。”
盧眉上前查探，道：“是魔殺的。”
這具屍體裏沒有魂魄，證明是魔物殺的。妖與魔不同，妖食血肉，魔飲魂魄。
這種情況就是蝕骨生花也救不了，救得回人，魂魄卻回不來啊，那只能變成一具行屍走肉。
扶霜皺著眉，當機立斷：“走。”
很多事只有零次和無數次，自從她們遇到了那只妖獸，就是一個不好的開頭，接下來，一路上她們見到了無數的魑魅魍魎。
妖魔橫行，屍骨遍野。
越往北走，活人越少。
明月眠和蓮清是被護著的，但這樣兇險的地方，很難全身而退。過了幾天，幾個人身上都多多少少添了幾道傷痕，蝕骨生花這種好東西可是用一次就沒有了啊，屬於十分珍貴的不可再生資源，為了最大程度地利用它，蓮清只小心翼翼地摘了一片花瓣，然後把它泡入水囊中，然後四人一人一碗，喝了這花瓣水。
傷口恢覆如新，神物不愧是神物，只喝了一片花瓣泡的水就有這樣的效果。
明月眠原本覺得心臟悶痛，喝了這水後不僅傷口好了，心臟不痛了，渾身上下都神清氣爽，被一股輕盈又溫暖的氣流充斥。
她一直沒說這幾日心臟有點痛，要是說了想都別想，肯定會被扶霜趕回去的。她隨身攜帶的碧雪花早用完了，來北地又走得匆匆忙忙，沒補充，不過明月眠很自信地覺得，應該不是心疾犯了，多半是被這裏的天氣凍的，又稱水土不服。
雖說蝕骨生花很厲害，但還是要省著用。
往後幾天，幾人又受了輕傷，水囊中只剩一口水了，扶霜讓明月眠和蓮清先分喝了，才說：“不能這麽用，太浪費了。”
“若非重傷，不要再用這個方法了。”
她們一路上斬妖而來，見到尚且有一口氣的人，或者魂魄還在屍骨未冷的人，都會把這水給他們喝一口，救活他們，然後給他們幾張符可以暫時讓妖邪退避，讓他們往南跑，所以這水消耗得很快。
一人的性命，和那麽多的性命，孰輕孰重，很明顯了。幾人都同意扶霜說的。
又幾日後，她們終於走到了北地的北端。
天昏地暗，狂風肆虐。晦冥之中，根本看不清黑乎乎的前方有無妖邪鬼魂。
這裏已是極北，方圓百裏，除了問水城，有人煙的地方，就只剩下一方小鎮。
在靠近南邊一些的北地，有人居住，是正常的，但這極北之地，就很不宜居了。她們進入了小鎮，發現了一些幸存者，都是老弱病殘，他們不是不想遷離此處，只是有心無力。
換句話說，就算沒有妖鬼，他們在此地，也是等死的。
但扶霜她們並未因此就放棄這些人。
這些人，給他們符咒，他們也是很難向南逃的，再說了，這裏離南方路途太過遙遠了，她們用禦劍的，都走了這麽久，更別提這些普通人用腿腳步行了，能走那麽點符咒也不夠用的。
鎮中有個破廟，幾人把幸存者聚集於此，在上面共同起了個陣罩住。
妖鬼暫時進不來了，被一陣金光擋災外面，但仍是張牙舞爪地想要進來，從四面八方不住哐哐撞擊。
破廟中的百姓對著扶霜千恩萬謝，直喚恩人，突然，有一個老人問：“你是……扶霜丫頭？”
扶霜望過去。
“還真是你！你回來了！”老人先是激動，看著那熟悉的面孔，漸漸與數十年前的小女孩面容重合，然後又跌足嘆道，“你回來做什麽？”
扶霜走過去，扶起了老人，說：“阿伯，今時不同往日了。”
她語氣平靜，並無炫耀之意：“如今我修為很高，能夠對付那些妖鬼了，您不必擔心。”
老人垂下厚重的眼皮，看到她伸過來攙扶自己的手背上有一條仍在汩汩流血的傷口，重重地嘆了口氣，但最終還是沒有出言質疑她。
“什麽情況？”看到這一幕，不知底裏的盧眉和蓮清很是疑惑，怎麽認上親了啊？扶霜怎麽會在這裏有親戚……或者熟人？
扶霜道：“我出生於問水城。”
“什麽？！”
這可真是個驚天大新聞。
明月眠是知道一些的，但她覺得不好透露，扶霜倒是很坦蕩地自己說了：“我離開時，將所有活人都帶出了問水城，然後將一城妖鬼全部封印了。”
“……所以那老伯，當年也是你救的？”
“可以這麽說。”
“……”
扶霜本以為她們多多少少會問那封印之事，比如是不是因為她的封印沒做好，才惹來今日之禍，沒想到須臾，盧眉說：“那時候你才幾歲啊？就能做到這樣，天才啊。”
明月眠和蓮清在旁邊啪啪啪拍手。
扶霜：“……”
次日。
幸存者們全留在破廟中，一步也不能踏出，蓮清留下照料他們。
因為問水城中沒有活人，而鎮中的這些老弱，比之她們這些修士，當然更需要醫修。更何況，此一去本就是兇多吉少，蓮清在與不在都一樣，她的修為又差，帶上她或許救不了她們，還反倒平白害了性命……
臨行之前，蓮清給了盧眉、扶霜和明月眠一人一片蝕骨生花的花瓣，就此暫別，五人小隊又少一人，只剩下三人，終於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那座城半隱在黑暗之中，無數黑影正從四面八方飄溢而出，一眼看過去，便讓人覺得不詳。
盧眉用盡了她所有的傀儡，讓它們在周圍圍了好幾圈，以做保護。傀儡們正奮力砍殺撲面而來的妖魔，盧眉凝神看著遠方，問：“既然你在那裏面待過，問水城裏到底是個什麽情形？”
扶霜沈默了很久，輕聲說了四個字：“人間地獄。”
眾人也因為這四個字而有些沈默，但既然都走到這一步了，除了向前，別無辦法，再無退縮之地。
“進城吧！”明月眠大聲說，雖然心虛，也心存畏懼，但越是這樣越要給自己打氣。
她們往前走，明月眠的心神都放在周圍的妖魔上，極度警惕，突然，她感覺自己的手背被碰了下，一只微涼的手抓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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