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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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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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崎嶇, 她們慢慢地走，下山抵達城郭時已經是天光熹微了。扶霜是刻意為之的，大半夜的, 她們下來了又能看什麽去？良家都閉門歇戶了，而徹夜不休的地方，多半不是什麽正經地方, 秦樓柳巷，扶霜不可能帶明月眠去。
她們是從東門進的城，那城門邊正好有一家賣餛飩的鋪子, 扶霜看見明月眠探頭多看了兩眼, 便帶著她在鋪子裏挑了個位置坐下。
“老板娘, 來兩碗餛飩。”
她們是早上的第一客，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很快就端了上來。油潤的湯汁，撒上辣子和蔥花，香味就飄出來了。
仙門修士就算不辟谷, 也大多不重口腹之欲。但天玄閣上其實也有好幾位優秀的廚子，是明夜專門為她的寶貝女兒請的。所以明月眠的飲食也是十分精細奢華的，但她沒吃過這樣小破攤子上的餛飩。
明月眠嘗了一口, 差點被燙到, 嘶了一聲才說：“好吃啊。”
她品嘗過山珍海味，但這一碗餛飩有種說不出的味道。也許是第一次體會有新奇的感覺, 也許是因為別的。是樸實平凡的食物，但帶著濃濃的人間煙火氣，是修士們身上沒有的。
扶霜看了眼明月眠被燙紅的嘴唇, 喝了一口茶。
她餘光瞥見明月眠的長發拖在粗糙的板凳上, 之前隨手系的發帶也快掉下去了, 紮頭發的技術很爛, 伸手將那截發尾撈了過來，解開，重新系了個結，系緊了。
明月眠把那碗餛飩的湯都喝完了。
這人間最珍貴是不可得之物。
因為第一次下山，所以看什麽都新奇，一碗普通的餛飩也吃得這麽香，而那些山珍海味、綾羅綢緞，普通人求之不得的，在她這裏倒是尋常了。
而對扶霜來說，不可得之物又是什麽呢？
她會沈浸在這幻境中，證明了這裏也有她求之不得的東西。
扶霜安靜地看著明月眠，須臾，又把目光轉向了街道。
天光漸亮，長街上的人逐漸多了起來，挑擔的貨郎、駕車的馬夫，三教九流的行人，來來往往。
冷眼看去，蕓蕓眾生，於世奔流，各人有各人的道，這不禁令人心下警覺，生出醒悟之感。
“我們待會兒去哪裏啊？”明月眠看向扶霜，眼神亮晶晶的。
既然是下山了，當然是要去看一些山上沒有的東西。
扶霜帶著明月眠去茶館聽了說書，去樂館看了皮影戲，正好碰上城東有場廟會，投壺、猴戲、雜耍、摔跤……在街上有什麽熱鬧湊什麽熱鬧，明月眠還買了一大堆不同形狀的糖人，最後都吃不下了。
日漸西沈，這一天即將過去。扶霜覺得差不多了：“回去吧。”
明月眠戀戀不舍：“再過一會兒再回去嘛。”
行吧。
這辦廟會的地方到了晚上，還有集市，夜市和白日相比又是另一番熱鬧。
扶霜看著明月眠買了份桂花糖水，邊走邊喝。
“那邊的河邊可以放河燈。”扶霜看了眼，問，“要去放麽？”
明月眠怎麽可能說不：“要！”她看了眼那邊賣燈的攤販，“我要那個粉色小兔子的燈！”
扶霜付了錢把那盞粉兔子燈遞到了明月眠手中：“去吧。”
明月眠剛要雀躍，就聽到她的下一句：“放完我們就回去吧。”
“……”
走到河邊的路不過幾裏，明月眠走了好幾柱香的工夫才走到。
扶霜看出她有心拖延，覺得好笑，但也沒再催她。
路就這麽長，就算走得再慢，也還是會走到的。明月眠別別扭扭，一步一頓。
河邊的游人更是絡繹如織，人擠著人，明月眠好不容易才找著一個位置，插進去，擠到河邊時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變癟了。
“你準備許什麽願啊？”她聽到身旁有兩個相攜出游的小娘子，正在說話。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聽說這河最靈了，只要虔誠地許願，河神就會聽到你的祈願，一定會幫你實現的。”
這樣的嗎？明月眠嘀咕，她沒想過什麽願望，現在看來，她也得好好想想。
想了半天，她把河燈放到水裏，閉眼，雙手啪地合十，過了片刻，才重新睜開眼去尋扶霜。
扶霜並未擠到河邊去，她本就不喜人多的地方，只是站在離河數十步遠的一棵大樹下，但這距離完全可以將明月眠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裏。
“回去吧。”見明月眠回來，扶霜道。
明月眠的腮幫子鼓了鼓，明顯還是不情願的樣子，但還是沒再說什麽，跟著扶霜走了。
好半晌，明月眠忍不住道：“姐姐，你怎麽不問我許了什麽願啊？”
難道就一點兒也不好奇的嗎？
扶霜眉梢微挑：“什麽許願。”
她根本就不知道放河燈還要許願。
明月眠：“……”
看她是真不知道的樣子，明月眠把剛剛在河邊聽到那兩個小娘子的對話跟她覆述了一遍。
扶霜：“你自己就是修仙之人，還會相信河神這種東西嗎。”
明月眠：“……”
好有道理，無法反駁。
她扁扁嘴，不說話了。她其實也不是不知道，只是湊個熱鬧玩嘛，也沒真的覺得什麽河神會幫她實現願望。
兩個人沿著熙熙攘攘的街道往回走，很久，明月眠都以為這個話題揭過去了，正在探頭探腦、依依不舍地瞧著兩邊的景致，沒想到扶霜忽地又開口：“所以，你許了什麽願？”
“啊？”明月眠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哦。”
她彎了彎眉眼，笑意中別有意味：“我許的願是——不要這麽早回山上，很樸實很好實現的願望吧？真是非常知足，一點也不貪心呢。”
“……”
扶霜失笑，突然意識到，這是一個陷阱。
她原本的意圖就是讓自己問出這個問題，想要告訴她答案。
扶霜看她，明月眠笑著問：“河神不能幫我實現這個願望，姐姐你能幫我實現這個願望麽？”
“……”
扶霜停頓了一下：“最多再待半個時辰。”
“耶！”明月眠歡呼一聲，撲過來抱住扶霜的胳膊，“我就知道姐姐你最好了！”
可是這座城可逛的地方也逛得差不多了，扶霜知道明月眠不想回去，可留下來也不過是白白拖延時間，她問：“你還想玩什麽？”
明月眠一指旁邊那條河：“我想坐船。”
一炷香後，扶霜和明月眠坐在一條烏篷船上，船工立在船頭，撐著篙，撥開旁邊水面上零落的河燈，朝前劃去。
兩旁的窗戶大開著，明月眠趴在窗戶邊，睜著眼睛看著河岸上的風景，也不知是看到了什麽，一副津津有味的樣子。
扶霜問：“是不是覺得，這人間俗事比修仙有意思多了？”
“是啊。”明月眠回過頭，大方承認，但然後又話鋒一轉，“但是，修仙也有修仙的好處。雖然很無聊，很辛苦，但可以幫助別人啊。”
看見扶霜眉梢微挑，她解釋道：“我還記得小時候姐姐跟我說的話呢，姐姐忘了？我一定會好好修煉，日後去北地掃除妖魔，扶危濟困，幫助他人。”
她握了握拳。
扶霜稍稍楞住。須臾，才拿出一柄劍，放在了明月眠面前。
“嗯？”明月眠面露意外地看著那劍，“這不是……這是夜光劍？”
扶霜點頭道：“是，既然是要好好修煉，當然需要一把好劍。”
明月眠明白了：“這是……送我的？”
“嗯。”
“生辰禮物？”
“嗯。”
即使成了天玄閣的大師姐，扶霜還是沒多麽有錢——和明月眠比起來的話。她用錢能買到的東西，人家早就有更華貴更好的了。想來想去，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也只剩這把夜光劍了。
“謝謝姐姐，我很喜歡。”明月眠把那劍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我一定會好好修煉的。”
下船的時候，夜風大了些，木船漂浮在水中，明月眠踏上岸的時候搖晃了一下，差點踩空。扶霜扶了她一把，感覺一顆腦袋撞進了胸口。
“天天練劍的人，這點平衡力都沒有嗎。”
“沒有啊。”明月眠沒有負擔地承認，“所以我的劍術才比不上姐姐你嘛。”
“……”
明月眠繼續道：“我再怎麽樣修煉也比不上姐姐你啊，不光是修為啊，各個方面都是。”
雖然扶霜並不同意這話，但她也沒出言否認，她忽然問：“你在各個方面都比不上我，如果日後明夜要把天玄閣交給我，你準備怎麽辦呢？”
明月眠楞了一下，然後理所當然地說：“我？我就……在旁邊為你鼓掌吧。”
“……”
像扶霜這樣從出生開始就風霜刀劍、只有強大才能活下去的人，實在是無法理解這種在哪裏跌倒就在哪裏躺下的佛系心態。
明月眠又說：“我不也是天玄閣的人麽，姐姐你若是接管了天玄閣，也就接管了我啊。”
入夜街上的人不減反增，摩肩接踵，說話間，明月眠被左右行人撞了一下，本來兩人並肩而行，這下明月眠便落後了三四步。
扶霜停步等她，轉頭時剛好看見明月眠撥開人群而來，拉住了她的手。
“姐姐千萬別把我弄丟了啊。”
扶霜忽地恍惚一瞬。
比起幽微玄妙、卻離世人無比遙遠、以至於不太真實的大道，這人間的庸俗的日常顯得更為觸手可得，更為可貴。
扶霜看著她，慢慢收攏了掌心，抓住了這幻像。
幻像明明是虛假的，但掌心感受到的溫暖卻是真實的。
扶霜原本一直以為，離開的時機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她想再看一眼，是在不耽誤大事的情況下，她完全有能力結束這幻境。
隨時隨地，縱意由心，她想什麽時候走，就可以什麽時候走。
但現在，她第一次生出了一些身不由己力不從心的感覺。
這幻境，可真是要讓人醒不過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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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是從東門進的城，那城門邊正好有一家賣餛飩的鋪子, 扶霜看見明月眠探頭多看了兩眼, 便帶著她在鋪子裏挑了個位置坐下。
“老板娘, 來兩碗餛飩。”
她們是早上的第一客，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很快就端了上來。油潤的湯汁，撒上辣子和蔥花，香味就飄出來了。
仙門修士就算不辟谷, 也大多不重口腹之欲。但天玄閣上其實也有好幾位優秀的廚子，是明夜專門為她的寶貝女兒請的。所以明月眠的飲食也是十分精細奢華的，但她沒吃過這樣小破攤子上的餛飩。
明月眠嘗了一口, 差點被燙到, 嘶了一聲才說：“好吃啊。”
她品嘗過山珍海味，但這一碗餛飩有種說不出的味道。也許是第一次體會有新奇的感覺, 也許是因為別的。是樸實平凡的食物，但帶著濃濃的人間煙火氣，是修士們身上沒有的。
扶霜看了眼明月眠被燙紅的嘴唇, 喝了一口茶。
她餘光瞥見明月眠的長發拖在粗糙的板凳上, 之前隨手系的發帶也快掉下去了, 紮頭發的技術很爛, 伸手將那截發尾撈了過來，解開，重新系了個結，系緊了。
明月眠把那碗餛飩的湯都喝完了。
這人間最珍貴是不可得之物。
因為第一次下山，所以看什麽都新奇，一碗普通的餛飩也吃得這麽香，而那些山珍海味、綾羅綢緞，普通人求之不得的，在她這裏倒是尋常了。
而對扶霜來說，不可得之物又是什麽呢？
她會沈浸在這幻境中，證明了這裏也有她求之不得的東西。
扶霜安靜地看著明月眠，須臾，又把目光轉向了街道。
天光漸亮，長街上的人逐漸多了起來，挑擔的貨郎、駕車的馬夫，三教九流的行人，來來往往。
冷眼看去，蕓蕓眾生，於世奔流，各人有各人的道，這不禁令人心下警覺，生出醒悟之感。
“我們待會兒去哪裏啊？”明月眠看向扶霜，眼神亮晶晶的。
既然是下山了，當然是要去看一些山上沒有的東西。
扶霜帶著明月眠去茶館聽了說書，去樂館看了皮影戲，正好碰上城東有場廟會，投壺、猴戲、雜耍、摔跤……在街上有什麽熱鬧湊什麽熱鬧，明月眠還買了一大堆不同形狀的糖人，最後都吃不下了。
日漸西沈，這一天即將過去。扶霜覺得差不多了：“回去吧。”
明月眠戀戀不舍：“再過一會兒再回去嘛。”
行吧。
這辦廟會的地方到了晚上，還有集市，夜市和白日相比又是另一番熱鬧。
扶霜看著明月眠買了份桂花糖水，邊走邊喝。
“那邊的河邊可以放河燈。”扶霜看了眼，問，“要去放麽？”
明月眠怎麽可能說不：“要！”她看了眼那邊賣燈的攤販，“我要那個粉色小兔子的燈！”
扶霜付了錢把那盞粉兔子燈遞到了明月眠手中：“去吧。”
明月眠剛要雀躍，就聽到她的下一句：“放完我們就回去吧。”
“……”
走到河邊的路不過幾裏，明月眠走了好幾柱香的工夫才走到。
扶霜看出她有心拖延，覺得好笑，但也沒再催她。
路就這麽長，就算走得再慢，也還是會走到的。明月眠別別扭扭，一步一頓。
河邊的游人更是絡繹如織，人擠著人，明月眠好不容易才找著一個位置，插進去，擠到河邊時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變癟了。
“你準備許什麽願啊？”她聽到身旁有兩個相攜出游的小娘子，正在說話。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聽說這河最靈了，只要虔誠地許願，河神就會聽到你的祈願，一定會幫你實現的。”
這樣的嗎？明月眠嘀咕，她沒想過什麽願望，現在看來，她也得好好想想。
想了半天，她把河燈放到水裏，閉眼，雙手啪地合十，過了片刻，才重新睜開眼去尋扶霜。
扶霜並未擠到河邊去，她本就不喜人多的地方，只是站在離河數十步遠的一棵大樹下，但這距離完全可以將明月眠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裏。
“回去吧。”見明月眠回來，扶霜道。
明月眠的腮幫子鼓了鼓，明顯還是不情願的樣子，但還是沒再說什麽，跟著扶霜走了。
好半晌，明月眠忍不住道：“姐姐，你怎麽不問我許了什麽願啊？”
難道就一點兒也不好奇的嗎？
扶霜眉梢微挑：“什麽許願。”
她根本就不知道放河燈還要許願。
明月眠：“……”
看她是真不知道的樣子，明月眠把剛剛在河邊聽到那兩個小娘子的對話跟她覆述了一遍。
扶霜：“你自己就是修仙之人，還會相信河神這種東西嗎。”
明月眠：“……”
好有道理，無法反駁。
她扁扁嘴，不說話了。她其實也不是不知道，只是湊個熱鬧玩嘛，也沒真的覺得什麽河神會幫她實現願望。
兩個人沿著熙熙攘攘的街道往回走，很久，明月眠都以為這個話題揭過去了，正在探頭探腦、依依不舍地瞧著兩邊的景致，沒想到扶霜忽地又開口：“所以，你許了什麽願？”
“啊？”明月眠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哦。”
她彎了彎眉眼，笑意中別有意味：“我許的願是——不要這麽早回山上，很樸實很好實現的願望吧？真是非常知足，一點也不貪心呢。”
“……”
扶霜失笑，突然意識到，這是一個陷阱。
她原本的意圖就是讓自己問出這個問題，想要告訴她答案。
扶霜看她，明月眠笑著問：“河神不能幫我實現這個願望，姐姐你能幫我實現這個願望麽？”
“……”
扶霜停頓了一下：“最多再待半個時辰。”
“耶！”明月眠歡呼一聲，撲過來抱住扶霜的胳膊，“我就知道姐姐你最好了！”
可是這座城可逛的地方也逛得差不多了，扶霜知道明月眠不想回去，可留下來也不過是白白拖延時間，她問：“你還想玩什麽？”
明月眠一指旁邊那條河：“我想坐船。”
一炷香後，扶霜和明月眠坐在一條烏篷船上，船工立在船頭，撐著篙，撥開旁邊水面上零落的河燈，朝前劃去。
兩旁的窗戶大開著，明月眠趴在窗戶邊，睜著眼睛看著河岸上的風景，也不知是看到了什麽，一副津津有味的樣子。
扶霜問：“是不是覺得，這人間俗事比修仙有意思多了？”
“是啊。”明月眠回過頭，大方承認，但然後又話鋒一轉，“但是，修仙也有修仙的好處。雖然很無聊，很辛苦，但可以幫助別人啊。”
看見扶霜眉梢微挑，她解釋道：“我還記得小時候姐姐跟我說的話呢，姐姐忘了？我一定會好好修煉，日後去北地掃除妖魔，扶危濟困，幫助他人。”
她握了握拳。
扶霜稍稍楞住。須臾，才拿出一柄劍，放在了明月眠面前。
“嗯？”明月眠面露意外地看著那劍，“這不是……這是夜光劍？”
扶霜點頭道：“是，既然是要好好修煉，當然需要一把好劍。”
明月眠明白了：“這是……送我的？”
“嗯。”
“生辰禮物？”
“嗯。”
即使成了天玄閣的大師姐，扶霜還是沒多麽有錢——和明月眠比起來的話。她用錢能買到的東西，人家早就有更華貴更好的了。想來想去，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也只剩這把夜光劍了。
“謝謝姐姐，我很喜歡。”明月眠把那劍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我一定會好好修煉的。”
下船的時候，夜風大了些，木船漂浮在水中，明月眠踏上岸的時候搖晃了一下，差點踩空。扶霜扶了她一把，感覺一顆腦袋撞進了胸口。
“天天練劍的人，這點平衡力都沒有嗎。”
“沒有啊。”明月眠沒有負擔地承認，“所以我的劍術才比不上姐姐你嘛。”
“……”
明月眠繼續道：“我再怎麽樣修煉也比不上姐姐你啊，不光是修為啊，各個方面都是。”
雖然扶霜並不同意這話，但她也沒出言否認，她忽然問：“你在各個方面都比不上我，如果日後明夜要把天玄閣交給我，你準備怎麽辦呢？”
明月眠楞了一下，然後理所當然地說：“我？我就……在旁邊為你鼓掌吧。”
“……”
像扶霜這樣從出生開始就風霜刀劍、只有強大才能活下去的人，實在是無法理解這種在哪裏跌倒就在哪裏躺下的佛系心態。
明月眠又說：“我不也是天玄閣的人麽，姐姐你若是接管了天玄閣，也就接管了我啊。”
入夜街上的人不減反增，摩肩接踵，說話間，明月眠被左右行人撞了一下，本來兩人並肩而行，這下明月眠便落後了三四步。
扶霜停步等她，轉頭時剛好看見明月眠撥開人群而來，拉住了她的手。
“姐姐千萬別把我弄丟了啊。”
扶霜忽地恍惚一瞬。
比起幽微玄妙、卻離世人無比遙遠、以至於不太真實的大道，這人間的庸俗的日常顯得更為觸手可得，更為可貴。
扶霜看著她，慢慢收攏了掌心，抓住了這幻像。
幻像明明是虛假的，但掌心感受到的溫暖卻是真實的。
扶霜原本一直以為，離開的時機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她想再看一眼，是在不耽誤大事的情況下，她完全有能力結束這幻境。
隨時隨地，縱意由心，她想什麽時候走，就可以什麽時候走。
但現在，她第一次生出了一些身不由己力不從心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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