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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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來者不善。
山林中。
一個黑衣青年像條蛇一樣, 靈活輕巧地潛伏在樹間。他的腰間掛著一柄有如霜雪般的長劍，正是太何。
而樹下，站著另一位青年, 他擡頭看了眼樹上的人，臉上沒什麽表情，眸光轉到太何劍上, 才微微起了些波瀾。
風城看著樹上的人，道：“如此鬼祟行跡，不是君子所為。”
樹上他那位隊友冷笑了一聲, 心道風城此人, 實在很裝。
當初在那宴席上裝也就罷了, 畢竟那確實是需要裝的場合，但現在是什麽時候？就他們倆個人，彼此心知肚明的，還時時不忘自己仁義君子的人設, 說這種話，這就沒意思了吧。
隊友：“哦，那你現在是在做什麽呢？”
言下之意就是你跟我也差不多。
風城：“……”
今日清晨, 他便發現自己的這位隊友把扶霜的太何劍偷了出來, 一陣無語。
“你瘋了？這種偷盜之事也做？”
“那怎麽了。”隊友卻是很理直氣壯，“神兵利器, 當然是有能者擁有。若她有本事把劍搶回去，那我也無話可說。”
竟然是一副我憑本事把劍偷過來就應該屬於我的樣子。
自從昨天遇見扶霜，他就對那把劍很動心了, 後來又知道了她們宿在何處, 更是心癢難耐。這是再好也沒有的機會了, 之前他在宴上見著扶霜, 也不是沒留意過太何劍，可碧雲宮守衛森嚴，難以下手，這蓬花島上就不一樣了，各自分散，無人監視，要做就必須此時下手，這一關出去就更沒機會了。
隊友笑了笑：“你這麽正義憤慨的樣子，其實是因為得到這把劍的人不是你吧？”
風城楞了下：“你什麽意思？”
“你說呢？”隊友直接道，“其實你也想得到這把劍吧？”
一雙眼睛長在自己身上，卻總是看著別人，挑著別人的錯。有些人正義執言，只是因為好處沒給自己得了而已，卻要扯上這麽一層正當的幌子。
如果說風城是道貌岸然，那麽他就是非常直接，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和手段。
“這是人之常情，哪個劍修不想要這樣的好劍呢？”隊友那笑，完全是一副看穿了他的心思，但又不說破很包容的樣子。
“……”風城不太喜歡這種感覺。
他目光一冷：“你拿到了這把劍有什麽用？這劍並非凡物，有靈性，認主人，它的主人還在，它不會為你所用。”
果然，隊友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風城就知道他不知道，不然怎麽可能就這樣回來？風城雖然不知道他偷竊的具體情形，不過他知道以這人的修為肯定殺不了扶霜。
而且但凡他動了殺人的心思，他就不可能這麽順利的回來了。所以，他一定是根本不知道需要殺了劍的前主人才行。
隊友拔出太何劍試了一下，還真的無法催動。
他夜裏出去的，踩著未熹的晨光歸來，風城是最早醒來的，所以發現了他。這會兒兩人說了這麽一陣子話，其他隊友也漸漸蘇醒了。
為防更多人知曉容易壞事，他忙收起太何劍。
這一日，風城的隊伍也選擇了分頭行動——好巧不巧的，和明月眠她們竟是一樣。
雖然目的完全不一樣。
風城和那竊劍之人一路，而剩下三人為另一路。他們沒有商量，卻在眾議時心照不宣地促成了這個結果。
而各自行動時，他們也沒有去尋他們目標任務中的另外幾只妖獸，他們轉轉繞繞又來到了扶霜安身的山洞。
風城：“她們很快就會發現太何劍被盜了。”
隊友：“哦。”
風城：“……”
隊友：“她們又不瞎，這是自然的。”
風城：“那你打算如何應對？”
隊友：“我？不如何應對。”
風城：“…………”
兩人話不甚投機，然而行動上卻是異常默契。他們守在那山洞門口，見扶霜和明月眠離開，便立刻跟了上去。
風城覺得他這隊友從前大約是真幹賊盜這一行的，潛行跟蹤有一手，不管怎麽說扶霜也不是一個不警惕的人，但他跟著隊友這麽一路走下來，扶霜竟然完全沒發現。
——直到這風雨如晦的此時此刻。
即使是現在，也並非他暴露了行跡，而是風城的不小心。
“什麽人？”他們聽見那道清冷的女聲道，“出來。”
這一天下來，現在是最適合動手的時候了。白天島上還有許多別的小隊，此時闃靜無人，夜黑風高，最是殺人之夜。
他們跟了一整天等的不就是現在？
然而，誰也沒有先動，風城看了眼樹上的隊友，樹上的隊友低頭看了眼他。
“……”
所謂一個和尚挑水喝，兩個和尚擡水喝，三個和尚沒水喝，人多了，反而壞事。
兩個人都在等著對方先動。
風城：“太何劍在你手中，你不去麽？”
那隊友冷笑道：“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這是拿我當刀使呢？天玄閣首徒，你是不是覺得我傻啊？”
“……”
他還真的不傻。
殺了扶霜，太何劍就是自由的了，到時候誰有本事誰能拿到。
風城註視著他，兩個精明的人，誰也不退讓。
忽然，很遠的地方傳來一聲鳴響，遙遙的，不很分明。
兩個暗暗對峙的人卻同時精神一振。
那是一只浮光鳳。
這種禽類名字聽起來挺美好，但其實性情暴虐，最喜嗜血，又背生雙翼，能飛，可以說是不好對付的妖獸榜上有名的。
誰都不願意惹得一身腥，那不如借刀殺人？
兩個精明人終於達成了一致。
扶霜並未在意，是因為浮光鳳離她們其實很遠。
而且雖然此時雨勢漸小，但仍然潮濕，飛禽並不適合在這種天氣下橫行。
她的關註點在樹林間的不速之客上。
“把那畜生引過來。”林間的不速之客道。
兩人就你引還是我引，又僵持了一小會兒。
最終，風城無奈地退讓了。
他扯了扯嘴角，擡手時袖間迸射出一枚短箭，朝著明月眠和扶霜的方向飛去。
引浮光鳳，當然是需要血腥味。
其實明月眠現在身上帶著傷，已經是有血腥味了，但那味道太淡，遠遠不夠。
需要更多的鮮血。
那枚短箭穿林打葉，逼向面門，扶霜眸色一冷，一擡劍反手將那枚短箭擊落。
果然來者不善。
那就無需廢話，可以直接開打了。
扶霜拔了劍。
然而，下一刻，短箭就如同暴風密雨般襲來，直要把人紮成刺猬——
扶霜：“……”
樹上的隊友吹了聲口哨，驚嘆地看著風城那只袖子，像發現了比太何劍更值得偷的寶物：“行啊，深藏不露啊。”
明月眠直接被這陣仗弄得楞住了。
這這這——
這多大仇多大恨啊？這是下了殺手吧？
這箭不可能是自然化物、妖獸所用，肯定是人啊！
人心，果然比妖魔更可怕！
“啊！——”明月眠果斷認慫，捂著胸口立刻趴下。
她這幅慫樣更襯得扶霜在箭雨之中游刃有餘的模樣格外偉岸了。
“……”
然而，明月眠就算抱頭鼠竄，也還是沒躲過。
不慎之時，一只短箭角度刁鉆地擦著她的鎖骨而過，瞬間皮開肉綻，明月眠“嘶”了一聲，擡手按住傷處，鮮血從指縫中溢出。
“夠狠啊你。”隊友又是讚嘆又是調侃道，“那不是你師妹麽？也下此毒手？”
風城沈著臉，並不回答。
所有對他沒有用的人，都可以拋棄。
明月眠現在也屬此列。
扶霜臉色一變，不再用劍，而是直接用靈力化出了一方護罩，將二人圈在其中，她蹲下身，問：“你怎麽樣？”
“……還好。”
其實明月眠覺得她還是幸運一點的，要不是她剛才閃了一下，那箭恐怕擦破的就不是她的鎖骨，而是她的大動脈了。
蓮清又不在這裏，她到個情況就算是立刻退出了蓬花島，也很可能是真的要掛。
鮮血落下滴落，直接將腳下的土地染紅了一片，血腥氣味彌漫開來。
嗜血的猛獸的嗅覺是最敏銳的。
山林間忽然起了大風，枝葉間的殘雨水珠撲簌簌往下掉，又形成了一場小雨。扶霜擡起頭，看見一只流光四溢的翼鳥展翅朝她們飛來，在旁人看來或許會覺得是很美的一副畫面，但那漫天火光倒映在扶霜眼中，卻是令她瞳孔一縮。
不好。
她提起劍，心想，原來林中的人打的是這個主意。
他們一開始就沒指望用那片箭雨殺死她們，只要能弄傷她們，他們就已經贏了。
好一招借刀殺人，殺了人還無需弄臟自己的手，甚至連面也不露一露，她到時想要報仇，都不知道找誰去報。
扶霜冷冷地扯了扯唇角。
但她難道就是吃素的麽？
扶霜抓著明月眠的胳膊，飛快道：“我們必須趕快離開這裏。還有力氣麽？”
“嗯……嗯。”明月眠因為失血，嘴唇都泛白，缺乏血色的樣子。
那雙唇就像兩片薄薄的白玉。
扶霜看了一眼，眉心不自覺地皺緊，她動作飛快地翻起掌心，爆發出一陣比那浮光鳳更熱烈刺眼的光芒，那團極為強大的靈力有樣學樣，幻化出千萬支箭，從各個方向齊發射向林中。
素手化千箭。
以彼之道，還彼之身。
風城和隊友楞了一下，也立刻起身離開，然而還是被幾支箭所傷。
“……不愧是第一，真是有點本事。”兩人在林間疾走，隊友捂著側腰感慨道。
他傷在腰間，而風城傷到了手臂。他冷冷地按住傷口，心中幸好傷的是左手，而不是使劍的右手。
不管隊友如何絮絮叨叨，風城始終沒有接話。
而後她並不停留去看林中的人是否死傷，直接拉著明月眠上了劍。
明月眠流血流得都有些缺氧，暈暈乎乎被拽了一把，聽見那把冷冽的嗓音道：“抱緊。”
明月眠的大腦已經快停擺了，聞言下意識照做，擡手圈住了身側人的細腰。
而後她才慢半拍地發現，自己肩膀上的血又因為這親近的動作沾了上去。
本來扶霜就已經把她的外衫脫給了明月眠，被她弄臟了，現在裏面的裙子又沾上了她的血。
扶霜直接帶明月眠禦劍離開，明月眠想著洗衣服的事，一時間都忘記了畏高。
扶霜的動作已然很快，毫不拖泥帶水，然而浮光鳳也很快，那是天生就會飛翔的禽類，自然要比後天習得禦劍飛行的人類更善於在天空來去。
她們沒飛出多遠，浮光鳳便不怎麽費力地追了上來。
那鳥喙巨大，便要來捉明月眠。翅膀一撲閃，便掀起一場狂風。
明月眠眨了眨眼，看著扶霜抵擋那鳥，她現如今手上沒有武器，明月眠給她的劍又被她們踩在腳下，更要兼顧禦劍飛行和空中打鬥，剛才化出箭雨又燃燒了大量的靈力，饒是扶霜，也不免露出了一些狼狽不敵的姿態。
明月眠看出這只鳳是沖著自己來的了，她喘息道：“姐姐，你走吧，別管我了……”
扶霜沒理她：“我們現在是隊友，你要是出什麽事，我能順利通過第三關麽？”
“可是……”
可是那樣你至少能夠全身而退，不受傷。
“沒有可是。”扶霜直接打斷她，“閉嘴。”
“……”
沒有聽到回答，但扶霜感覺到環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緩緩松開。
明月眠正要松手，忽地手腕一緊，反被抓住了。
扶霜不再與她多說，直接抓住了她。
她本來就難以抵擋，左現在又分了一只手拉明月眠，更是左支右絀了。明月眠沒有辦法，只好重新緊緊抱住她。
然而就在下一刻，變故突生。
那浮光鳳是個沒耐性的，這麽長時間都捉不到它選定的目標，還是頭一遭，它也是個有些智力的，那鳥喙直接沖著她們腳下的劍重重咬下。
鏘——
這把劍不比太何劍那般堅固，就這麽直接四分五裂地碎了。
失去立足之地，兩人還來不及反應，便向下墜去。
失重、眩暈、惡心。
明月眠仍抱著扶霜的腰，這次沒再想松手，她想，這麽自由落體，現在她至少能給扶霜墊一墊。
扶霜對她的想法一無所知，感覺到她緊抱著自己，便沒再看明月眠。頭頂的浮光鳳緊追而來，她的靈力雖已消耗大半，她咬了咬牙，勉力支持，竟撐著又幻化出了一陣箭雨。
“嚦！——”
那浮光鳳被箭所刺，雙目血紅，如同燃火，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尖叫。因為傷到的是翅膀，對飛行也有影響，它似乎是思考了一下，瘸著半邊翅膀飛走了。
危機暫解，扶霜松一口氣，想再用靈力在下方化出個靈障，雖然這玩意兒沒法承載托住她們，但至少可以讓她們在墜地時緩沖一下。
可是不行，扶霜發現自己的靈力已經在打鬥中消耗殆盡。
“……”
怎麽辦？
扶霜面色極冷，心念電轉，她自己倒還好，但明月眠就不一樣了。她身上本來就傷上加傷，流了那麽多血，天生體質又弱，更別說還帶著個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發作的心疾，這麽摔一下，她恐怕是真的會沒命。
——不行。
扶霜心中有個聲音道。
她也說不出為什麽不行，甚至完全沒思考過為什麽明月眠不能死，更是忘記了這個人在她一開始的獵殺名單上，就排在風城後面。
她心中只想著，明月眠不能死，她絕對不能死。
然而就在她腦中紛亂又飛快地思索著對策，還沒想出來時，她們已經下墜到地面了，她們的身體重重地撞了一下，然而撞到的東西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堅硬，還有點柔軟。
與此同時，一聲驚呼響起：“哎喲！”
……她們似乎砸到了什麽人。
扶霜這麽想著，看了眼懷中雙目緊閉、已經暈過去的明月眠，也腦袋一歪，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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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者不善。
山林中。
一個黑衣青年像條蛇一樣, 靈活輕巧地潛伏在樹間。他的腰間掛著一柄有如霜雪般的長劍，正是太何。
而樹下，站著另一位青年, 他擡頭看了眼樹上的人，臉上沒什麽表情，眸光轉到太何劍上, 才微微起了些波瀾。
風城看著樹上的人，道：“如此鬼祟行跡，不是君子所為。”
樹上他那位隊友冷笑了一聲, 心道風城此人, 實在很裝。
當初在那宴席上裝也就罷了, 畢竟那確實是需要裝的場合，但現在是什麽時候？就他們倆個人，彼此心知肚明的，還時時不忘自己仁義君子的人設, 說這種話，這就沒意思了吧。
隊友：“哦，那你現在是在做什麽呢？”
言下之意就是你跟我也差不多。
風城：“……”
今日清晨, 他便發現自己的這位隊友把扶霜的太何劍偷了出來, 一陣無語。
“你瘋了？這種偷盜之事也做？”
“那怎麽了。”隊友卻是很理直氣壯，“神兵利器, 當然是有能者擁有。若她有本事把劍搶回去，那我也無話可說。”
竟然是一副我憑本事把劍偷過來就應該屬於我的樣子。
自從昨天遇見扶霜，他就對那把劍很動心了, 後來又知道了她們宿在何處, 更是心癢難耐。這是再好也沒有的機會了, 之前他在宴上見著扶霜, 也不是沒留意過太何劍，可碧雲宮守衛森嚴，難以下手，這蓬花島上就不一樣了，各自分散，無人監視，要做就必須此時下手，這一關出去就更沒機會了。
隊友笑了笑：“你這麽正義憤慨的樣子，其實是因為得到這把劍的人不是你吧？”
風城楞了下：“你什麽意思？”
“你說呢？”隊友直接道，“其實你也想得到這把劍吧？”
一雙眼睛長在自己身上，卻總是看著別人，挑著別人的錯。有些人正義執言，只是因為好處沒給自己得了而已，卻要扯上這麽一層正當的幌子。
如果說風城是道貌岸然，那麽他就是非常直接，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和手段。
“這是人之常情，哪個劍修不想要這樣的好劍呢？”隊友那笑，完全是一副看穿了他的心思，但又不說破很包容的樣子。
“……”風城不太喜歡這種感覺。
他目光一冷：“你拿到了這把劍有什麽用？這劍並非凡物，有靈性，認主人，它的主人還在，它不會為你所用。”
果然，隊友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風城就知道他不知道，不然怎麽可能就這樣回來？風城雖然不知道他偷竊的具體情形，不過他知道以這人的修為肯定殺不了扶霜。
而且但凡他動了殺人的心思，他就不可能這麽順利的回來了。所以，他一定是根本不知道需要殺了劍的前主人才行。
隊友拔出太何劍試了一下，還真的無法催動。
他夜裏出去的，踩著未熹的晨光歸來，風城是最早醒來的，所以發現了他。這會兒兩人說了這麽一陣子話，其他隊友也漸漸蘇醒了。
為防更多人知曉容易壞事，他忙收起太何劍。
這一日，風城的隊伍也選擇了分頭行動——好巧不巧的，和明月眠她們竟是一樣。
雖然目的完全不一樣。
風城和那竊劍之人一路，而剩下三人為另一路。他們沒有商量，卻在眾議時心照不宣地促成了這個結果。
而各自行動時，他們也沒有去尋他們目標任務中的另外幾只妖獸，他們轉轉繞繞又來到了扶霜安身的山洞。
風城：“她們很快就會發現太何劍被盜了。”
隊友：“哦。”
風城：“……”
隊友：“她們又不瞎，這是自然的。”
風城：“那你打算如何應對？”
隊友：“我？不如何應對。”
風城：“…………”
兩人話不甚投機，然而行動上卻是異常默契。他們守在那山洞門口，見扶霜和明月眠離開，便立刻跟了上去。
風城覺得他這隊友從前大約是真幹賊盜這一行的，潛行跟蹤有一手，不管怎麽說扶霜也不是一個不警惕的人，但他跟著隊友這麽一路走下來，扶霜竟然完全沒發現。
——直到這風雨如晦的此時此刻。
即使是現在，也並非他暴露了行跡，而是風城的不小心。
“什麽人？”他們聽見那道清冷的女聲道，“出來。”
這一天下來，現在是最適合動手的時候了。白天島上還有許多別的小隊，此時闃靜無人，夜黑風高，最是殺人之夜。
他們跟了一整天等的不就是現在？
然而，誰也沒有先動，風城看了眼樹上的隊友，樹上的隊友低頭看了眼他。
“……”
所謂一個和尚挑水喝，兩個和尚擡水喝，三個和尚沒水喝，人多了，反而壞事。
兩個人都在等著對方先動。
風城：“太何劍在你手中，你不去麽？”
那隊友冷笑道：“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這是拿我當刀使呢？天玄閣首徒，你是不是覺得我傻啊？”
“……”
他還真的不傻。
殺了扶霜，太何劍就是自由的了，到時候誰有本事誰能拿到。
風城註視著他，兩個精明的人，誰也不退讓。
忽然，很遠的地方傳來一聲鳴響，遙遙的，不很分明。
兩個暗暗對峙的人卻同時精神一振。
那是一只浮光鳳。
這種禽類名字聽起來挺美好，但其實性情暴虐，最喜嗜血，又背生雙翼，能飛，可以說是不好對付的妖獸榜上有名的。
誰都不願意惹得一身腥，那不如借刀殺人？
兩個精明人終於達成了一致。
扶霜並未在意，是因為浮光鳳離她們其實很遠。
而且雖然此時雨勢漸小，但仍然潮濕，飛禽並不適合在這種天氣下橫行。
她的關註點在樹林間的不速之客上。
“把那畜生引過來。”林間的不速之客道。
兩人就你引還是我引，又僵持了一小會兒。
最終，風城無奈地退讓了。
他扯了扯嘴角，擡手時袖間迸射出一枚短箭，朝著明月眠和扶霜的方向飛去。
引浮光鳳，當然是需要血腥味。
其實明月眠現在身上帶著傷，已經是有血腥味了，但那味道太淡，遠遠不夠。
需要更多的鮮血。
那枚短箭穿林打葉，逼向面門，扶霜眸色一冷，一擡劍反手將那枚短箭擊落。
果然來者不善。
那就無需廢話，可以直接開打了。
扶霜拔了劍。
然而，下一刻，短箭就如同暴風密雨般襲來，直要把人紮成刺猬——
扶霜：“……”
樹上的隊友吹了聲口哨，驚嘆地看著風城那只袖子，像發現了比太何劍更值得偷的寶物：“行啊，深藏不露啊。”
明月眠直接被這陣仗弄得楞住了。
這這這——
這多大仇多大恨啊？這是下了殺手吧？
這箭不可能是自然化物、妖獸所用，肯定是人啊！
人心，果然比妖魔更可怕！
“啊！——”明月眠果斷認慫，捂著胸口立刻趴下。
她這幅慫樣更襯得扶霜在箭雨之中游刃有餘的模樣格外偉岸了。
“……”
然而，明月眠就算抱頭鼠竄，也還是沒躲過。
不慎之時，一只短箭角度刁鉆地擦著她的鎖骨而過，瞬間皮開肉綻，明月眠“嘶”了一聲，擡手按住傷處，鮮血從指縫中溢出。
“夠狠啊你。”隊友又是讚嘆又是調侃道，“那不是你師妹麽？也下此毒手？”
風城沈著臉，並不回答。
所有對他沒有用的人，都可以拋棄。
明月眠現在也屬此列。
扶霜臉色一變，不再用劍，而是直接用靈力化出了一方護罩，將二人圈在其中，她蹲下身，問：“你怎麽樣？”
“……還好。”
其實明月眠覺得她還是幸運一點的，要不是她剛才閃了一下，那箭恐怕擦破的就不是她的鎖骨，而是她的大動脈了。
蓮清又不在這裏，她到個情況就算是立刻退出了蓬花島，也很可能是真的要掛。
鮮血落下滴落，直接將腳下的土地染紅了一片，血腥氣味彌漫開來。
嗜血的猛獸的嗅覺是最敏銳的。
山林間忽然起了大風，枝葉間的殘雨水珠撲簌簌往下掉，又形成了一場小雨。扶霜擡起頭，看見一只流光四溢的翼鳥展翅朝她們飛來，在旁人看來或許會覺得是很美的一副畫面，但那漫天火光倒映在扶霜眼中，卻是令她瞳孔一縮。
不好。
她提起劍，心想，原來林中的人打的是這個主意。
他們一開始就沒指望用那片箭雨殺死她們，只要能弄傷她們，他們就已經贏了。
好一招借刀殺人，殺了人還無需弄臟自己的手，甚至連面也不露一露，她到時想要報仇，都不知道找誰去報。
扶霜冷冷地扯了扯唇角。
但她難道就是吃素的麽？
扶霜抓著明月眠的胳膊，飛快道：“我們必須趕快離開這裏。還有力氣麽？”
“嗯……嗯。”明月眠因為失血，嘴唇都泛白，缺乏血色的樣子。
那雙唇就像兩片薄薄的白玉。
扶霜看了一眼，眉心不自覺地皺緊，她動作飛快地翻起掌心，爆發出一陣比那浮光鳳更熱烈刺眼的光芒，那團極為強大的靈力有樣學樣，幻化出千萬支箭，從各個方向齊發射向林中。
素手化千箭。
以彼之道，還彼之身。
風城和隊友楞了一下，也立刻起身離開，然而還是被幾支箭所傷。
“……不愧是第一，真是有點本事。”兩人在林間疾走，隊友捂著側腰感慨道。
他傷在腰間，而風城傷到了手臂。他冷冷地按住傷口，心中幸好傷的是左手，而不是使劍的右手。
不管隊友如何絮絮叨叨，風城始終沒有接話。
而後她並不停留去看林中的人是否死傷，直接拉著明月眠上了劍。
明月眠流血流得都有些缺氧，暈暈乎乎被拽了一把，聽見那把冷冽的嗓音道：“抱緊。”
明月眠的大腦已經快停擺了，聞言下意識照做，擡手圈住了身側人的細腰。
而後她才慢半拍地發現，自己肩膀上的血又因為這親近的動作沾了上去。
本來扶霜就已經把她的外衫脫給了明月眠，被她弄臟了，現在裏面的裙子又沾上了她的血。
扶霜直接帶明月眠禦劍離開，明月眠想著洗衣服的事，一時間都忘記了畏高。
扶霜的動作已然很快，毫不拖泥帶水，然而浮光鳳也很快，那是天生就會飛翔的禽類，自然要比後天習得禦劍飛行的人類更善於在天空來去。
她們沒飛出多遠，浮光鳳便不怎麽費力地追了上來。
那鳥喙巨大，便要來捉明月眠。翅膀一撲閃，便掀起一場狂風。
明月眠眨了眨眼，看著扶霜抵擋那鳥，她現如今手上沒有武器，明月眠給她的劍又被她們踩在腳下，更要兼顧禦劍飛行和空中打鬥，剛才化出箭雨又燃燒了大量的靈力，饒是扶霜，也不免露出了一些狼狽不敵的姿態。
明月眠看出這只鳳是沖著自己來的了，她喘息道：“姐姐，你走吧，別管我了……”
扶霜沒理她：“我們現在是隊友，你要是出什麽事，我能順利通過第三關麽？”
“可是……”
可是那樣你至少能夠全身而退，不受傷。
“沒有可是。”扶霜直接打斷她，“閉嘴。”
“……”
沒有聽到回答，但扶霜感覺到環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緩緩松開。
明月眠正要松手，忽地手腕一緊，反被抓住了。
扶霜不再與她多說，直接抓住了她。
她本來就難以抵擋，左現在又分了一只手拉明月眠，更是左支右絀了。明月眠沒有辦法，只好重新緊緊抱住她。
然而就在下一刻，變故突生。
那浮光鳳是個沒耐性的，這麽長時間都捉不到它選定的目標，還是頭一遭，它也是個有些智力的，那鳥喙直接沖著她們腳下的劍重重咬下。
鏘——
這把劍不比太何劍那般堅固，就這麽直接四分五裂地碎了。
失去立足之地，兩人還來不及反應，便向下墜去。
失重、眩暈、惡心。
明月眠仍抱著扶霜的腰，這次沒再想松手，她想，這麽自由落體，現在她至少能給扶霜墊一墊。
扶霜對她的想法一無所知，感覺到她緊抱著自己，便沒再看明月眠。頭頂的浮光鳳緊追而來，她的靈力雖已消耗大半，她咬了咬牙，勉力支持，竟撐著又幻化出了一陣箭雨。
“嚦！——”
那浮光鳳被箭所刺，雙目血紅，如同燃火，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尖叫。因為傷到的是翅膀，對飛行也有影響，它似乎是思考了一下，瘸著半邊翅膀飛走了。
危機暫解，扶霜松一口氣，想再用靈力在下方化出個靈障，雖然這玩意兒沒法承載托住她們，但至少可以讓她們在墜地時緩沖一下。
可是不行，扶霜發現自己的靈力已經在打鬥中消耗殆盡。
“……”
怎麽辦？
扶霜面色極冷，心念電轉，她自己倒還好，但明月眠就不一樣了。她身上本來就傷上加傷，流了那麽多血，天生體質又弱，更別說還帶著個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發作的心疾，這麽摔一下，她恐怕是真的會沒命。
——不行。
扶霜心中有個聲音道。
她也說不出為什麽不行，甚至完全沒思考過為什麽明月眠不能死，更是忘記了這個人在她一開始的獵殺名單上，就排在風城後面。
她心中只想著，明月眠不能死，她絕對不能死。
然而就在她腦中紛亂又飛快地思索著對策，還沒想出來時，她們已經下墜到地面了，她們的身體重重地撞了一下，然而撞到的東西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堅硬，還有點柔軟。
與此同時，一聲驚呼響起：“哎喲！”
……她們似乎砸到了什麽人。
扶霜這麽想著，看了眼懷中雙目緊閉、已經暈過去的明月眠，也腦袋一歪，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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