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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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五人小隊集合完畢。
“你也來參加試煉大會了？”明月眠有點意外, 又有點驚喜，隨即探頭探腦往其他席位上看，“你其他師姐師妹也來了麽？”
按理說試煉大會是每個仙門的適齡修士都能參加, 但妙音門之前才出了那麽大的亂子，在這樣的情況下居然還有工夫來參加嗎。
嵐衣搖頭道：“只有我一人來了。現在門中內亂剛平，尚在恢覆中, 師姐本來不欲參加這屆試煉大會了，其他師妹也沒什麽心思，但我覺得越是困頓之時, 越應該振作, 不應該因此放棄參賽, 她們不來，我來了。”
明月眠肅然起敬。
有這樣的事業心幹什麽都會成功的！
她看了看嵐衣的位置，能跟她坐得這麽近，前兩場合起來的分數名次絕不可能低。
她問：“那姐姐你現在是多少名？”
“怎麽, ”嵐衣挑了挑眉，“你是想跟我組隊嗎？”
“組隊？”
看她一臉呆滯，嵐衣有些無語：“就是第三場的比賽啊。不是要以團隊的形式比麽？還不允許同一個仙門的抱團。”
她的視線在宴席上掃了一圈, 道：“碧雲宮辦這宴會也是為了這個吧, 又不允許和自己熟悉的同門組隊，但大家彼此又不認識, 要怎麽比？”
“……！”明月眠恍然大悟。
她當然知道第三場是團隊戰，只是剛才一時沒反應過來。她完全沒把宴會和組隊的事聯系起來，來這的目的除了幹飯就沒別的了。
嵐衣這麽一說, 明月眠就看了看席面上, 果然看見其他人都在左右結交, 聊得熱火朝天。
危機感油然而生。
她又看了看上面, 扶霜坐在那裏，清清冷冷，置身事外，連碧雲宮的弟子給她敬酒都不理會，更別提讓她主動去交友了。
與扶霜形成鮮明對比的就是風城，他那是來者不拒，跟誰都哥倆好，簡直要成為人群中最耀眼的交際花了。
明月眠很想去提醒扶霜抓緊找隊友啊，別到時候好人全被對家搶了，但不行，上面是學霸區，學渣止步，差一名都上不去。
焦心，憂慮，皇帝不急太監急。
明月眠想了想，又問嵐衣：“如果真的邀請你，姐姐你會答應組隊嗎？”
她眨了眨眼，作可憐兮兮狀，一臉“你真的忍心拒絕我嗎”的表情，以求博取對方的心軟同意。
“當然可以。”嵐衣一口答應，也許明月眠自己是沒有放在心上，但扶霜和明月眠幫妙音門化解了一場災禍，她對她們打從心底感激，組隊這種小事哪有不答應的。
嵐衣問：“你現在隊裏還有哪些人？不會除了我和你，沒有其他人吧，這可不夠。”
一個小隊，標配是五個人，不許多也不許少。
“不是我啦。”明月眠擺擺手。
嵐衣：“？”
明月眠解釋：“我邀請你，但還不確定是不是跟我組隊啦。”
“我是想邀請你跟扶霜組隊啦，唔……如果她的隊伍滿員了的話，咱們倆湊合一下也可以……你願意嗎？”
扶霜看上去不太上心的樣子，明月眠決定先幫她搶占一些不錯的人才，先下手為強，要是她能找到更好的，就再退而求其次和自己組隊，完全不介意自己當了“備胎”。
嵐衣：“……”
和第一組隊，她能不願意麽？
不過……
“什麽叫做她的隊伍滿員了，咱們倆湊合一下？”嵐衣不解道，“難道你和她，不準備一個隊？”
從她的角度看，扶霜和明月眠一隊完全是理所當然的事，所以聽到這話，才露出吃驚的表情。
明月眠“啊”了一聲。
“我還是不拖你們後腿了吧……”
嵐衣：“……”
她方才也看到了明月眠的名次：“你第十一名，而我第十五名，我的名次還沒有你高，如果你都算是拖後腿的存在，那我呢？你為什麽要來招攬還沒你成績好的人？”
“那不一樣啦。”明月眠搖搖頭。
她這次的名次，無方塔的分數是靠著抱大腿加上小宇宙忽然爆發獲得的，風靈臺更是莫名其妙拿了滿分，怎麽能算是她的真實水平？
明月眠沒自大到覺得這是靠自己實力取得的真實成績，相反，第十一名實在是幸運之神眷顧的結果。
而且嵐衣是個樂修，以明月眠之前在妙音門時對樂修的了解，這個職業要想出眾，比劍修難多了，考慮到這一點，嵐衣的名次就一點兒也不低了。
“我水平不穩定，你名次沒我高，但實際上比我強太多了。”明月眠這樣說。
嵐衣也不知是認可了沒有，總之是答應了下來。
到底是和扶霜組隊，還是和明月眠組隊，對她來說差別不太大。
扶霜雖然不怎麽和人結交，但金光閃閃的第一擺在這，還是會有人主動來搭訕的。明月眠看著有幾個臉生的修士前來跟她交談，他們衣上的紋飾很是陌生，不知是哪個仙門的，總之扶霜一視同仁地無視掉了，那幾個弟子正訕訕，風城便端著酒杯臉上堆笑地走了過來。
弟子們正尷尬，有這麽個臺階下，忙不疊地踩了，棄了扶霜，去與風城攀談。
雖然是第二……但這比賽才過半，說不定他日後能反超奪魁呢，很有可能。
扶霜一臉淡定，明月眠在下面看得好生著急。
宴會散後，扶霜毫無留戀地起身，徑直去找明月眠。
她喜歡清靜，這麽亂糟糟鬧哄哄的環境早已無法忍耐。
半路，她被風城攔住，問她第三場的隊友找好了沒有。
風城在開口之前就已經知道答案，他眼看著扶霜坐在那裏，目下無塵的，誰也不搭理，即便別人想抱第一的大腿，也會碰一鼻子灰，不再來了。
“你呀，未免也太清高了，這麽下去，別人會說你拿了第一就趾高氣昂、目中無人的。”風城道，“你不願和別人結交也無妨，我的隊伍裏為你留了一個空位。”
扶霜皺眉。
風城以為她是不願和陌生人組隊，道：“若你不願，不必和他們說話，只完成任務就行。”
“……”扶霜靜了片刻，才道，“你的隊伍裏，都有什麽人？”
風城便報出了三個名字。
一個小隊共五人，剩下的兩個不言而喻，一個是他自己，另外一個，則是他所說的、為扶霜留的位置。
扶霜雖與人疏離，宴上沒和任何一人攀關系，但記憶力很好，這三個人俱是榜上有名的，就排在自己下面幾位，分別是第三、第五和第六。
一目了然的，風城雖然看著對誰都笑臉相迎，但真要組隊，顯然也只找分數高的。
根本就是按照第一名的順位往下來。
不過，少了第四。看來是盧眉沒被他招攬到手。
扶霜道：“你不和你師妹一隊？”
說好的答應了你師父要照顧師妹的呢？
風城楞了一下，沒想到她會這麽問，這樣解釋道：“並非我不想和眠眠組隊，第三場的規定你也是知道的，並不允許同一仙門的人一起組隊。”
這個規定的本意是讓新一代的修士們更多地和其他仙門的修士交流認識，而不是困在原來的小圈子裏。但好在他們只以是否同出一門為標準，並不以某些人是否之前認識相熟為條件，不過也不可能知道，調查的難度太大了。
總之，扶霜並不是天玄閣的人，哪個仙門都不屬於，當然可以和天玄閣的風城組隊。
盡管他們之前已經“談婚論嫁”。
扶霜道：“我不與你一隊。”
風城沒有想到她會拒絕。
“為什麽？”他很快調整好了自己的表情，想再爭取一下，“即使舊情不論，我們一隊贏面也更大一些吧。”
這還是謙虛的說法，若是一個隊伍裏是前六，其他人完完全全不是對手吧。
“難道說，你現在真的厭惡我到如此地步？”
他苦笑了一下，自嘲般的，但明顯只是以退為進的苦肉計。
扶霜沒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道：“我已經和別人組隊了。”
“……誰？”
“你師妹。”
“……”
“所以，兩個同出一門的人不能一隊，很遺憾，你還是把寶貴的位置留給別人吧。”扶霜臉上沒有一點遺憾的意思。
“……”風城道，“你們現在關系這麽好啊。”
他語氣有點酸：“都快越過我這個師兄去了。”
扶霜心道，是你這師兄做得太不稱職。
她轉身離開了。
明月眠要和扶霜說自己為她找了個隊友的事，便一直跟嵐衣一起在門口等著扶霜，盧眉悠哉游哉過來，問她：“回去嗎？”
被明月眠一把拉住，神秘兮兮地附耳過去，盧眉一臉莫名其妙，聽到她問：“你找到隊友了嗎？”
“沒，怎麽？”盧眉不太理解這是什麽需要鬼鬼祟祟討論的事情。
很好！明月眠心想可以拉攏的潛力股又多了一個，笑嘻嘻：“還能怎麽，想拉攏你唄。你要不要和扶霜組隊？”
“當然可以。”盧眉聳了聳肩，“我的榮幸。”
作為第四名，按照順位，方才風城也找過她，但盧眉沒有答應，因為自己的室友和第一很熟的關系，盧眉估摸著自己大概能夠和扶霜組隊。
既然有希望和第一組隊，為什麽要和第二？
進展非常順利，明月眠心道好耶，三人等了一會兒，就看到扶霜隨著人群，朝門口走過來。
她是先直奔明月眠的席位上的，見人不在，還以為明月眠自己走掉了，沒想到又在宴會廳外遇見了人。
明月眠繃帶纏身，在人群中異常明顯，而盧眉和嵐衣左右護法似的戳在她兩側，順便起到了防止她被人群擠到的作用。
扶霜走近，還沒開口，明月眠先招呼她：“姐姐，你看誰來了！”
獻寶似的挽著嵐衣推到扶霜跟前。
“嵐衣姑娘。”扶霜見了她，也是和明月眠一模一樣的驚訝。
嵐衣含著淡淡微笑，與扶霜見了禮。
四人一起回去，返程路上，明月眠被扶霜攙扶著，行動不便，但小嘴叭叭的，和扶霜說著接下來的安排。
她先是問了扶霜有沒有找到人組隊，扶霜說沒有，她就露出一個無奈又擔心，寫著“果然如此啊”的表情。
“姐姐，你也太不上心了吧？”明月眠指責道，嘆了口氣，“還好我有先見之明。”
扶霜：“？”
明月眠問：“姐姐，你覺得盧眉和嵐衣怎麽樣？我替你問過了，她們都願意和你組隊的。”
扶霜楞了一下，沒想到明月眠會這麽做，她想了想，點了頭。
明月眠就知道她會願意的。
除了盧眉和嵐衣的成績都算不錯之外，更重要的是她們都和扶霜認識，比起一些名次更靠前，但是品性一無所知的人，還是她們更讓人放心。
“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下兩個名額了。”明月眠說，“離第三場還有三天，姐姐你要盡快找到另外兩個隊友哦。”
“兩個？”
扶霜停下腳步。
她露出疑惑的神情，懷疑明月眠是否連十以內簡單加減法的計算能力都沒有掌握。
“對啊，就是兩個。”明月眠眨了眨眼，“有什麽問題嗎？”
扶霜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你不準備和我一隊嗎？”
“啊，是這樣。”
“為什麽？”扶霜問，“你已經和其他修士組成一隊了嗎？”
“倒還沒有……”
不過肯定很快就有了！明月眠一點兒也不懷疑，以她現在的成績加上社交能力，很容易就能找到隊友。試煉大會那麽多修士，隨便拉四個來還不容易？
扶霜面無表情：“那你是已經有了更可靠的人選？”
“也倒沒有想好人選啦……”明月眠撓頭，她目前認識的人也就這麽幾個，同門禁止組隊，剩下的我認識的人她又都給了扶霜，那麽只好跟陌生人組隊了。
扶霜一雙清淩淩的眼睛瞪了她片刻，明月眠始終是那副無辜的樣子，她敗下陣來，抿了抿唇道：“那麽，為什麽不和我組隊？”
她剛才拒絕風城的時候就說了她和明月眠一隊，雖然沒有提前商量過，但扶霜覺得這事不必多說、理所當然的事情，她還以為她們有這種默契呢。
結果現在就被打了臉。
“是我哪裏讓你覺得不滿意不可靠了麽？”
“啊？”明月眠撥浪鼓似的搖頭，“怎麽會怎麽會，不靠譜的明明是我啊……”
她們倆停在了半道上，似是爭執不下的樣子，前面二人很快也註意到了，盧眉和嵐衣回身折返回來。
“這是怎麽了？吵架了？”
“什麽意思，說清楚。”扶霜只看著明月眠，執著道，“你替我招攬了兩個人，自己卻不和我一組，那你為何要多管閑事。”
明月眠也知道不說不行了，以扶霜較真的勁估計一說假話就被識破，不說真話連宿舍都回不去了，必須在這裏說清楚才行。
她低聲：“我這不是怕拖大家後腿麽……”無奈地，“姐姐，你不是很想贏的嗎？”
噗哧一聲，盧眉笑了出來：“就為這事呀，至於的麽。”
扶霜仍然面色不虞。
她心中已然明白明月眠是為她著想的意思，可方式和程度都到了一種讓人無語的地步。她不是擅長服軟的人，在這樣的局面下，也很難說出什麽緩解氣氛的話來，還是盧眉這局外人來打圓場。
她先跟扶霜說：“她怕拖你後腿，也是好心。”
又跟明月眠說：“你師姐不放心你跟別的人組隊，也是好心。”
總結一下，大家的出發點都是好的，還有什麽好生氣的。
扶霜冷淡道：“隊伍裏有你我就贏不了麽？我哪有那麽廢物。”
“……”明月眠哽住，這話說得不太動聽，但她還是品出了那拐彎抹角、遮遮掩掩的軟化之意。
扶霜見明月眠不說話，以為她還在不快。她也沒有太多和人交流的經驗，尤其是和同齡的女孩子，尤其是哄人。
無可奈何地，她只好再軟化一點，說：“你這一身的傷，行動都不方便，去和其他不認識的人組隊，他們能把你照顧好嗎？”
完全不會吧，說不定第三場結束，傷勢還會加重好幾倍。
明月眠脫口道：“本來也沒想著要隊友照顧我啊……”
一起組隊做任務，每個人都應該對團隊有所貢獻才對吧，別人又不是她的保姆，憑什麽要照顧她？
明月眠下意識說了這一句，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因為擡眼瞥見了扶霜沈沈的臉色。
“……”
所以，原來扶霜是因為她在無方塔裏傷成這樣，才不放心她去和別人組隊？
她有這麽讓人不放心嗎……
場面很僵硬，長長的山道上，幾個同樣從宴會廳出來的修士路過她們，看見幾個停在半路上的人，十分莫名其妙地繞過她們走了。
明月眠問嵐衣和盧眉：“你們也願意和我一隊嗎？”
嵐衣自不必說，盧眉也是想也沒想應下了。
“當然。”
“我沒意見，都可以。”
明月眠於是道：“好吧，既然你們都想跟我組隊，那我勉為其難地同意吧。”
她故意這麽說的，但扶霜臉上沒有笑意，明月眠想了想，突然小臉一皺，“嘶”了一聲，捂住肩膀處的傷口叫道：“啊，傷口突然又疼起來了。”
“……”
“是不是應該回去換藥了啊？今天還沒換藥……”
“……”
扶霜說：“你裝的。”
“沒有！”明月眠拿出演技，瞪圓了眼睛，把一雙白蘿蔔似的手高舉到扶霜面前，“真的很痛誒，痛到飯都沒法自己吃了！”
她誇張道：“想想也是哦，如果姐姐不和我一隊的話，那麽多天，我可能會因為沒人給我換藥而傷口爛掉，可能會因為沒人餵我吃飯而餓死，從而成為第一個在試煉大會上死掉的修士，好慘好慘……”
嗤。扶霜最終還是沒繃住，笑了。
明月眠松了一口氣，收起演技，噠噠噠跟上去：“姐姐不跟我生氣了吧？”
扶霜沒回答，說：“回去換藥吧。”
不管她真疼還是假疼，確實也該換藥了。
算是和好了。明月眠點點頭，也不再說什麽給我換藥太麻煩你了呀的話，乖乖跟著回去了。
扶霜解下她的繃帶，給她換藥時，明月眠想起什麽，突然“啊”一聲。
扶霜擡眸看她，表情似乎在說你要再提拖後腿不組隊的事就把你從這裏丟出去。
但明月眠沒準備再矯情，她提出了一個現實的問題：“就算現在我們四個一隊，那不是還少一個人？”
她看向嵐衣和盧眉：“你們有別的目標嗎？”
嵐衣和盧眉坐在那裏喝茶，原先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聞言才對視一眼，都是一臉無辜。
嵐衣：“我在這裏根本不認識其他修士，同門師姐妹都沒來，只我一個，而別的門派又一向看不上我妙音門。”
盧眉：“我也差不多，不認識除了本門師兄妹之外的人。不過也不用擔心吧，以你師姐的修為和名次，想要找個隊友還不簡單？隨隨便便喊一嗓子，保準應征的數不勝數。”
第一名要找隊友，整個試煉大會想要抱大腿的都吻了上來。
明月眠：“……”
確實。
不過問題是也不能那麽馬虎吧！不能是個拿了把劍長了兩條腿的都要吧！
明月眠覺得隊伍裏已經有自己這號拖後腿的了，就絕對不能再有第二個了，所以剩下一個隊友必須要好好挑選才行！
更重要的是，扶霜並不是那種跟隨隨便便哪個人都能組隊的那種人，看她今晚在宴會上連一個眼神也不給那些來敬酒的就知道了。
難辦。
明月眠作思考狀，扶霜給她把紗布重新包上，屈指輕輕彈了她額頭一下：“先操心你自己的傷勢吧。”
話不是這樣說。明月眠捂著額頭嚷嚷：“就是姐姐你一副太不上心的樣子我才不得不操心的吧……”
忽然腦海中靈光一現，她看著盧眉，心想，室友不是最方便的嗎？就是再不社交的人，住同一個房間的室友也應該是最好接受的吧。
於是她問扶霜：“姐姐，你的室友怎麽樣？排名多少？人品好不好？你回去邀請她，怎麽樣？”
扶霜遲疑了一下，說：“我與她，不熟。”
“……”
一起住了好幾天了，不熟嗎？
聽起來很讓人驚訝，但考慮到扶霜那冷淡疏離的性子，再考慮到這幾天尤其是明月眠受傷之後，她往明月眠這裏跑的頻率，恐怕待在這裏的時間比待在自己房間裏還多，就可以理解一點了。
說不定，比起那位室友，扶霜和明月眠的室友盧眉還要更熟一點呢。
明月眠試探地問道：“不熟到什麽程度？姐姐，人家姓甚名誰，什麽門派，總應該知道吧？”
“……”扶霜沈默。
“……”看著她的反應，明月眠也沈默了。
這就是所謂的天才總是孤獨的嗎。
已經換好藥了，明月眠本著一種現在認識也不遲的心態，站起身來，扯著扶霜出了自己的房間，去她那裏。
扶霜：“幹什麽？”
明月眠：“我們去邀請一下對方試試看嘛！”
扶霜：“知道了，這種事我自己會做，你回去吧。”
明月眠“嗯嗯”兩聲，找理由說順便散散步，其實心裏不太相信，看起來，社交這種事還得靠她。
扶霜無語片刻，又問：“那你們又跟著幹什麽？”
她問的是一起跟著她們出來的嵐衣和盧眉。
嵐衣聳了聳肩：“我回自己的住處，正好順路。”
盧眉理直氣壯：“不也是我以後的隊友嗎，我當然要掌掌眼。”
“……”
行吧。
於是又變成了浩浩蕩蕩一行人一起出動。
等到了扶霜的住處，明月眠立刻明白為什麽扶霜會連自己室友的名字都不知道了。
她們去的時候房間裏有人在，扶霜的那位室友已經在宴席散了之後，先扶霜一步回來了。
那是個纖細瘦弱的小姑娘，很是文氣，看見她們這麽多人一起進來的時候甚至嚇了一跳，下意識就往旁邊騰挪閃躲。
“……”
很好。明月眠看她一臉怯生生的樣子，心裏了然，一個懶得社交的人和一個社交恐懼的人住一個房間，會是什麽結果再清楚不過了。這麽多天連名字都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扶霜的室友看起來似乎是以為她們幾個是朋友來扶霜房間做客的，已經十分主動地把地方讓出來給她們，準備一個人去外面靜靜。
雖然扶霜說這種事她自己會做，但明月眠還是主動承擔起了這項職責。
“這位……道友。”她沖著那二話不說就往外走的背影喊了一句，叫住對方。
她的聲音並不細弱，音量完全能讓對方聽見，但是那姑娘充耳不聞，像沒聽見似的腳步不停。
“……？”
這也太社恐了吧！
明月眠看了一眼自己的三個隊友，她們都是一副不準備插手的樣子，明月眠看出她們對這個隊友並不算很滿意，所以根本不準備幫忙爭取。
這種在人際交往上不太擅長、實力又不是拔群的過硬的類型，確實不是一起做小組作業的好人選。
但明月眠還是想嘗試一下，萬一是個滄海遺珠呢？
“這位……姑娘。”明月眠換了個稱呼，亂叫一氣，“小姐！道友！姐妹！”
這動靜終於讓那小姑娘回過頭來，怯怯地小聲：“啊？你……在叫我？”
她還擡手指了指自己，遲疑得像是從沒被人搭過話。
“沒錯。”明月眠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眼神，“就是你。”
“……有什麽事兒嗎？”
明月眠見她還是離自己大老遠，擡手招呼她：“沒事，你過來，坐下我們慢慢說。”
小姑娘一步一磨蹭慢吞吞地走了過來。
明月眠背後的三人都一副無奈無語的樣子，像是在說這隊友還是別要了。
明月眠主動道：“道友，你叫什麽名字？出自何門何派？修習什麽功法？”
來自修真界的問候三連。
如果明月眠的手包著紗布，腫得像兩塊胖白蘿蔔，她這種不社恐的人肯定上來就一把抓住對方的小手慢慢嘮。
小姑娘雖然面對她們一副畏縮之態，但還是一一地答了明月眠的問題。
她名叫蓮清，和扶霜一樣沒有門派，不過不同的是，扶霜是從一出生開始就一直孑然一身，自己走的野路子，而這蓮清姑娘是以前有過門派，但不幸前幾年門派倒了，弟子作鳥獸群散，所以才無門無派。她似乎是不願提不堪回首的往事，所以沒有說她那倒了的舊門派是哪個，只說自己是醫修。
聽到那兩個字，扶霜神色微動。
“……”確實看出來扶霜和這個小姑娘住了幾天但根本不熟了，明月眠受了這麽重的傷，要是扶霜知道她是醫修，還會自己來生疏地給他包紮傷口嗎，現成的專業人員幫手都不用。
明月眠眼睛一亮，本來她還沒有那麽想要這個隊友，但一聽是醫修就很心動了，下一關是分工協作，隊伍裏有個治療師很不錯啊。
蓮清的名次在七十幾，不高，但醫修本來在修士中的占比就不多，比起主進攻、出風口的劍修，更像是個在幕後默默後勤兜底的角色，本來也不適合沖高分，這個名次不錯了。
明月眠就直接問了：“蓮清姑娘，要不要來和我們組隊？”
“組隊？”蓮清吃了一驚，完全意外，“……和你們？”
“對哦。”明月眠舉起一只白蘿蔔晃晃，誇道，“我們隊裏有目前為止排名第一的劍修，還有特別厲害的傀儡師和樂修。”
她分別指了指身後的三人，最後指了指自己：“還有，任勞任怨什麽活兒都能幹的我。”
嗯，實力不夠，態度來湊。
“我知道，你們很厲害。”蓮清小心又抱歉地說，“但是，我已經和別的道友組隊了。”
明月眠：“……”
她完全沒想過這個可能性。
難以置信，這麽社恐的人居然已經找好人組隊了！這麽快的嗎！她們小隊的人都還沒齊呢！這社恐是假的吧！
蓮清恰恰就是知道自己社恐，才早早地找人組隊了。她也不自知，不這麽做的話，結果就是她一定會被剩下來隨便打包進個小隊，隊友都是也找不到人組隊或被別人拒絕的那種。
明月眠試圖爭取：“雖然但是，你也可以跟隊友們說找到了更好的歸宿，投奔我們的懷抱啊！”
組隊又不是結婚，更何況現在也還沒落實，大家都在自由討論的階段，再說結婚都還能離呢。
“……”蓮清說，“那種沒有誠信的事情……”
“行了，別難為人家了，人家沒看上我們。”明月眠身後傳出一道聲音，盧眉懶洋洋地發聲了，“我們還是換個人選吧。”
她說著人家沒看上我們，但語氣分明是她沒看上別人。
“……”
明月眠還沒成功爭取到人，自己的隊友卻先幫她打起退堂鼓。
明月眠蹭地站起來，拉著三位隊友飛快地撤到角落處，壓低聲音：“怎麽，你們都不滿意這個隊友嗎？”
嵐衣道：“我聽你們的，只要你們想要她，我沒有二話。”
扶霜和明月眠於她有恩，雖然和她們組隊對自己很有利，但嵐衣更多是抱著報恩的心態，豈會反對她們。
“……”
這話潛意思分明就是其實不太滿意，但勉強接受。
盧眉則道：“當然了，你知道醫修有多弱嗎？和醫修組隊，我們必定還要分神保護她。而且她的排名都大幾十開外了，和我們差得也太多了吧？”
她們這裏目前的幾個人，排名最低的都是十五名，光看名次，差別沒有那麽大，而加上一個七十名開外的，也斷層得太厲害了。
明月眠：“……奶媽本來就不是負責輸出的啊……”
她正思索著要用什麽理由才能說服她們，一旁一直沈默著的扶霜先開了口。
“我讚成。”
“……？”
氛圍靜了靜，大家都是稍微一楞，沒想到她會同意。
扶霜給人的印象一直都是那麽孤高冷淡，她是毫無疑問的強者，但是太獨了，不是會和別人合作的樣子，要不是這一關硬性規定團隊合作，她一定是絕不向人求助一人完成所有的類型，所以對於隊友這玩意兒，她從一開始的態度就是明晃晃的不上心。
連盧眉和嵐衣都能看得出來，在這種印象下，她們都覺得扶霜對於選隊友這種事應該完全不置一詞才對，不管選誰都既不反對，也不讚同。
所以，她如此明確主動的表態讓所有人都驚訝了。
扶霜性子並不強勢，在這小隊裏也沒有要當隊長當領導的意思，但由於她的名次和實力，這話不是命令，卻很有分量。
這幾個人雖是明月眠積極招攬來的，但如此順利的原因當然是有扶霜是第一的因素在。
盧眉不說話了。
半晌，她似是妥協了的樣子：“那好吧，既然你們都沒意見，那我也聽你們的。”
“……”明月眠心想，果然實力強就是好。
因為剛才的分歧，氣氛不免有點冷掉，明月眠出來打圓場道：“好的，既然我們達成一致了，接下來就是說服蓮清姑娘跟我們組隊嘍，誰去做說客？”
面前三雙眼睛都看著她，意思一目了然。
“……好吧。”明月眠點了點頭，看來她就是她們小隊裏的發言人了。
誰成想剛打瞌睡就有人送來枕頭，她們在角落裏剛商量好，明月眠還沒來得及再走過去對蓮清施展一番口舌功夫，門口先響起一陣腳步聲，幾個人走了進來。
是幾個男子，看衣著紋樣皆是陌生，臉也是，明月眠一行人都不認識這幾個修士。
但對面幾個也沒註意角落裏的幾個姑娘，踏進房門就直奔蓮清而去。
蓮清一副熟稔的樣子，看見便主動站起來迎過去：“你們怎麽來了……？”
她的話問的是你們，但看樣子卻是朝向為首的那位說的。
為首的男子道：“有事要與你說。我同別人組隊了，你也趕緊去找新隊友吧，別遲了落到被剩下。”
蓮清楞了楞，又是不可置信又是著急：“怎麽……？不是說好的……？”
“只要沒有將最終的名單報上去，就都不算數吧。”男子理直氣壯道，“按說，我換了隊友，過來知會你一聲，已是極有良心了，如若不然，我不告訴你，最終名單上又沒有你，讓你直到第三關開始之前才知曉，那時你要怎麽辦呢？”
他有了實力更強的人相邀，當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但出爾反爾還沒有任何抱歉的意思的模樣也未免太惡劣了點。
說罷，他便帶著自己的新隊友離開了。
明月眠一行都被這變故弄得有點發懵，唯有扶霜看著離去的人，露出幾分若有所思的樣子。
蓮清站在原地，手指絞住袖口，慢慢低下了頭。
明月眠一看這不正好麽？撿漏的好機會呀！還省了她的口水。立刻上前，搭住對方的肩膀：“這群人也太過分了吧！不講信義還這麽囂張，真是臭不要臉！”
先是聲勢討伐了一陣，接著切入正題：“沒關系，現在你正好沒有隊伍了嘛，可以加入我們！”她拍胸脯保證，“我們小隊的氛圍可好多了！”
蓮清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眼睛裏隱有淚光。
這麽多年，還沒有人對自己如此熱情主動。她自閉慣了，又是在剛剛被拋棄的當口，更顯得難得珍貴。
“嗯……嗚嗚……”本來還沒什麽，眼睛有點酸而已，這麽被人一安慰，才是真的想哭了。
明月眠本來攬著蓮清的肩膀，正好是個適合親近的姿勢，蓮清微微一扭身，眼淚就沾在了明月眠的衣襟上，看上去是個投懷送抱撲懷裏哭的姿勢。
“嗯嗯看這委屈的……”明月眠撫摸對方的腦袋，也不催她立刻給回覆，她經驗豐富，知道這時候肯定得等人發洩完情緒才能談正事。
不過看這樣子，她肯定是會答應組隊的了，所以明月眠更不急了。
正在這時，斜刺裏一只手伸出，將蓮清緩緩地拉開了，明月眠和蓮清都扭頭看過去，扶霜道：“她身上有傷。”
“……對、對不起。”蓮清吸了下鼻子。
“沒事沒事。”明月眠擺擺手，很大度的樣子，“沒有碰到，完全不疼。”
哭到一半被打斷，蓮清有點不好意思，才發現面前這麽多人看著自己這樣，頓感丟人，忙低頭抹了抹臉。
“所以，你的答覆是什麽？”扶霜問。
比起明月眠，扶霜給人的感覺太冷了，蓮清縮了下肩膀，正色：“我……”
她一猶豫，扶霜便蹙了眉，蓮清更卡了殼，說不下去了。
明月眠意外道：“還有什麽顧慮？”
“我……我是願意的。”蓮清說，“可是……”
可是，面前這幾個人比她之前的隊友們總體上實力更強，之前的隊友都會在組隊之後有更強的隊友就轉而拋棄她，這些人就更讓人難以放心了。
“你放心！”明月眠保證，“我們可不是你前隊友那種人……”
“如果你是在顧慮這個。”扶霜則更為實在，她直接用靈力化出了一份名單，上面端端正正寫了五個人的名字，“我現在就報上去，再無更改，這下可放心了？”
蓮清一楞：“現在？”
現在還太早，很多人還沒找到隊友呢，絕大多數修士都尚未上報組隊名單。
“真的嗎？”
扶霜沒有說話，回應是默默叫來了碧雲宮的使者，將名單交了。
動作毫不拖泥帶水。
碧雲宮使者離開之後，明月眠笑道：“快答應！現在不答應也沒用了！名單都上交了！”
“我、我會盡力不拖大家後腿的。”蓮清傻眼，訥訥半晌才鼓足勇氣道。
明月眠心說這不是她的臺詞麽。
就這樣，五人小隊集合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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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小隊集合完畢。
“你也來參加試煉大會了？”明月眠有點意外, 又有點驚喜，隨即探頭探腦往其他席位上看，“你其他師姐師妹也來了麽？”
按理說試煉大會是每個仙門的適齡修士都能參加, 但妙音門之前才出了那麽大的亂子，在這樣的情況下居然還有工夫來參加嗎。
嵐衣搖頭道：“只有我一人來了。現在門中內亂剛平，尚在恢覆中, 師姐本來不欲參加這屆試煉大會了，其他師妹也沒什麽心思，但我覺得越是困頓之時, 越應該振作, 不應該因此放棄參賽, 她們不來，我來了。”
明月眠肅然起敬。
有這樣的事業心幹什麽都會成功的！
她看了看嵐衣的位置，能跟她坐得這麽近，前兩場合起來的分數名次絕不可能低。
她問：“那姐姐你現在是多少名？”
“怎麽, ”嵐衣挑了挑眉，“你是想跟我組隊嗎？”
“組隊？”
看她一臉呆滯，嵐衣有些無語：“就是第三場的比賽啊。不是要以團隊的形式比麽？還不允許同一個仙門的抱團。”
她的視線在宴席上掃了一圈, 道：“碧雲宮辦這宴會也是為了這個吧, 又不允許和自己熟悉的同門組隊，但大家彼此又不認識, 要怎麽比？”
“……！”明月眠恍然大悟。
她當然知道第三場是團隊戰，只是剛才一時沒反應過來。她完全沒把宴會和組隊的事聯系起來，來這的目的除了幹飯就沒別的了。
嵐衣這麽一說, 明月眠就看了看席面上, 果然看見其他人都在左右結交, 聊得熱火朝天。
危機感油然而生。
她又看了看上面, 扶霜坐在那裏，清清冷冷，置身事外，連碧雲宮的弟子給她敬酒都不理會，更別提讓她主動去交友了。
與扶霜形成鮮明對比的就是風城，他那是來者不拒，跟誰都哥倆好，簡直要成為人群中最耀眼的交際花了。
明月眠很想去提醒扶霜抓緊找隊友啊，別到時候好人全被對家搶了，但不行，上面是學霸區，學渣止步，差一名都上不去。
焦心，憂慮，皇帝不急太監急。
明月眠想了想，又問嵐衣：“如果真的邀請你，姐姐你會答應組隊嗎？”
她眨了眨眼，作可憐兮兮狀，一臉“你真的忍心拒絕我嗎”的表情，以求博取對方的心軟同意。
“當然可以。”嵐衣一口答應，也許明月眠自己是沒有放在心上，但扶霜和明月眠幫妙音門化解了一場災禍，她對她們打從心底感激，組隊這種小事哪有不答應的。
嵐衣問：“你現在隊裏還有哪些人？不會除了我和你，沒有其他人吧，這可不夠。”
一個小隊，標配是五個人，不許多也不許少。
“不是我啦。”明月眠擺擺手。
嵐衣：“？”
明月眠解釋：“我邀請你，但還不確定是不是跟我組隊啦。”
“我是想邀請你跟扶霜組隊啦，唔……如果她的隊伍滿員了的話，咱們倆湊合一下也可以……你願意嗎？”
扶霜看上去不太上心的樣子，明月眠決定先幫她搶占一些不錯的人才，先下手為強，要是她能找到更好的，就再退而求其次和自己組隊，完全不介意自己當了“備胎”。
嵐衣：“……”
和第一組隊，她能不願意麽？
不過……
“什麽叫做她的隊伍滿員了，咱們倆湊合一下？”嵐衣不解道，“難道你和她，不準備一個隊？”
從她的角度看，扶霜和明月眠一隊完全是理所當然的事，所以聽到這話，才露出吃驚的表情。
明月眠“啊”了一聲。
“我還是不拖你們後腿了吧……”
嵐衣：“……”
她方才也看到了明月眠的名次：“你第十一名，而我第十五名，我的名次還沒有你高，如果你都算是拖後腿的存在，那我呢？你為什麽要來招攬還沒你成績好的人？”
“那不一樣啦。”明月眠搖搖頭。
她這次的名次，無方塔的分數是靠著抱大腿加上小宇宙忽然爆發獲得的，風靈臺更是莫名其妙拿了滿分，怎麽能算是她的真實水平？
明月眠沒自大到覺得這是靠自己實力取得的真實成績，相反，第十一名實在是幸運之神眷顧的結果。
而且嵐衣是個樂修，以明月眠之前在妙音門時對樂修的了解，這個職業要想出眾，比劍修難多了，考慮到這一點，嵐衣的名次就一點兒也不低了。
“我水平不穩定，你名次沒我高，但實際上比我強太多了。”明月眠這樣說。
嵐衣也不知是認可了沒有，總之是答應了下來。
到底是和扶霜組隊，還是和明月眠組隊，對她來說差別不太大。
扶霜雖然不怎麽和人結交，但金光閃閃的第一擺在這，還是會有人主動來搭訕的。明月眠看著有幾個臉生的修士前來跟她交談，他們衣上的紋飾很是陌生，不知是哪個仙門的，總之扶霜一視同仁地無視掉了，那幾個弟子正訕訕，風城便端著酒杯臉上堆笑地走了過來。
弟子們正尷尬，有這麽個臺階下，忙不疊地踩了，棄了扶霜，去與風城攀談。
雖然是第二……但這比賽才過半，說不定他日後能反超奪魁呢，很有可能。
扶霜一臉淡定，明月眠在下面看得好生著急。
宴會散後，扶霜毫無留戀地起身，徑直去找明月眠。
她喜歡清靜，這麽亂糟糟鬧哄哄的環境早已無法忍耐。
半路，她被風城攔住，問她第三場的隊友找好了沒有。
風城在開口之前就已經知道答案，他眼看著扶霜坐在那裏，目下無塵的，誰也不搭理，即便別人想抱第一的大腿，也會碰一鼻子灰，不再來了。
“你呀，未免也太清高了，這麽下去，別人會說你拿了第一就趾高氣昂、目中無人的。”風城道，“你不願和別人結交也無妨，我的隊伍裏為你留了一個空位。”
扶霜皺眉。
風城以為她是不願和陌生人組隊，道：“若你不願，不必和他們說話，只完成任務就行。”
“……”扶霜靜了片刻，才道，“你的隊伍裏，都有什麽人？”
風城便報出了三個名字。
一個小隊共五人，剩下的兩個不言而喻，一個是他自己，另外一個，則是他所說的、為扶霜留的位置。
扶霜雖與人疏離，宴上沒和任何一人攀關系，但記憶力很好，這三個人俱是榜上有名的，就排在自己下面幾位，分別是第三、第五和第六。
一目了然的，風城雖然看著對誰都笑臉相迎，但真要組隊，顯然也只找分數高的。
根本就是按照第一名的順位往下來。
不過，少了第四。看來是盧眉沒被他招攬到手。
扶霜道：“你不和你師妹一隊？”
說好的答應了你師父要照顧師妹的呢？
風城楞了一下，沒想到她會這麽問，這樣解釋道：“並非我不想和眠眠組隊，第三場的規定你也是知道的，並不允許同一仙門的人一起組隊。”
這個規定的本意是讓新一代的修士們更多地和其他仙門的修士交流認識，而不是困在原來的小圈子裏。但好在他們只以是否同出一門為標準，並不以某些人是否之前認識相熟為條件，不過也不可能知道，調查的難度太大了。
總之，扶霜並不是天玄閣的人，哪個仙門都不屬於，當然可以和天玄閣的風城組隊。
盡管他們之前已經“談婚論嫁”。
扶霜道：“我不與你一隊。”
風城沒有想到她會拒絕。
“為什麽？”他很快調整好了自己的表情，想再爭取一下，“即使舊情不論，我們一隊贏面也更大一些吧。”
這還是謙虛的說法，若是一個隊伍裏是前六，其他人完完全全不是對手吧。
“難道說，你現在真的厭惡我到如此地步？”
他苦笑了一下，自嘲般的，但明顯只是以退為進的苦肉計。
扶霜沒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道：“我已經和別人組隊了。”
“……誰？”
“你師妹。”
“……”
“所以，兩個同出一門的人不能一隊，很遺憾，你還是把寶貴的位置留給別人吧。”扶霜臉上沒有一點遺憾的意思。
“……”風城道，“你們現在關系這麽好啊。”
他語氣有點酸：“都快越過我這個師兄去了。”
扶霜心道，是你這師兄做得太不稱職。
她轉身離開了。
明月眠要和扶霜說自己為她找了個隊友的事，便一直跟嵐衣一起在門口等著扶霜，盧眉悠哉游哉過來，問她：“回去嗎？”
被明月眠一把拉住，神秘兮兮地附耳過去，盧眉一臉莫名其妙，聽到她問：“你找到隊友了嗎？”
“沒，怎麽？”盧眉不太理解這是什麽需要鬼鬼祟祟討論的事情。
很好！明月眠心想可以拉攏的潛力股又多了一個，笑嘻嘻：“還能怎麽，想拉攏你唄。你要不要和扶霜組隊？”
“當然可以。”盧眉聳了聳肩，“我的榮幸。”
作為第四名，按照順位，方才風城也找過她，但盧眉沒有答應，因為自己的室友和第一很熟的關系，盧眉估摸著自己大概能夠和扶霜組隊。
既然有希望和第一組隊，為什麽要和第二？
進展非常順利，明月眠心道好耶，三人等了一會兒，就看到扶霜隨著人群，朝門口走過來。
她是先直奔明月眠的席位上的，見人不在，還以為明月眠自己走掉了，沒想到又在宴會廳外遇見了人。
明月眠繃帶纏身，在人群中異常明顯，而盧眉和嵐衣左右護法似的戳在她兩側，順便起到了防止她被人群擠到的作用。
扶霜走近，還沒開口，明月眠先招呼她：“姐姐，你看誰來了！”
獻寶似的挽著嵐衣推到扶霜跟前。
“嵐衣姑娘。”扶霜見了她，也是和明月眠一模一樣的驚訝。
嵐衣含著淡淡微笑，與扶霜見了禮。
四人一起回去，返程路上，明月眠被扶霜攙扶著，行動不便，但小嘴叭叭的，和扶霜說著接下來的安排。
她先是問了扶霜有沒有找到人組隊，扶霜說沒有，她就露出一個無奈又擔心，寫著“果然如此啊”的表情。
“姐姐，你也太不上心了吧？”明月眠指責道，嘆了口氣，“還好我有先見之明。”
扶霜：“？”
明月眠問：“姐姐，你覺得盧眉和嵐衣怎麽樣？我替你問過了，她們都願意和你組隊的。”
扶霜楞了一下，沒想到明月眠會這麽做，她想了想，點了頭。
明月眠就知道她會願意的。
除了盧眉和嵐衣的成績都算不錯之外，更重要的是她們都和扶霜認識，比起一些名次更靠前，但是品性一無所知的人，還是她們更讓人放心。
“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下兩個名額了。”明月眠說，“離第三場還有三天，姐姐你要盡快找到另外兩個隊友哦。”
“兩個？”
扶霜停下腳步。
她露出疑惑的神情，懷疑明月眠是否連十以內簡單加減法的計算能力都沒有掌握。
“對啊，就是兩個。”明月眠眨了眨眼，“有什麽問題嗎？”
扶霜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你不準備和我一隊嗎？”
“啊，是這樣。”
“為什麽？”扶霜問，“你已經和其他修士組成一隊了嗎？”
“倒還沒有……”
不過肯定很快就有了！明月眠一點兒也不懷疑，以她現在的成績加上社交能力，很容易就能找到隊友。試煉大會那麽多修士，隨便拉四個來還不容易？
扶霜面無表情：“那你是已經有了更可靠的人選？”
“也倒沒有想好人選啦……”明月眠撓頭，她目前認識的人也就這麽幾個，同門禁止組隊，剩下的我認識的人她又都給了扶霜，那麽只好跟陌生人組隊了。
扶霜一雙清淩淩的眼睛瞪了她片刻，明月眠始終是那副無辜的樣子，她敗下陣來，抿了抿唇道：“那麽，為什麽不和我組隊？”
她剛才拒絕風城的時候就說了她和明月眠一隊，雖然沒有提前商量過，但扶霜覺得這事不必多說、理所當然的事情，她還以為她們有這種默契呢。
結果現在就被打了臉。
“是我哪裏讓你覺得不滿意不可靠了麽？”
“啊？”明月眠撥浪鼓似的搖頭，“怎麽會怎麽會，不靠譜的明明是我啊……”
她們倆停在了半道上，似是爭執不下的樣子，前面二人很快也註意到了，盧眉和嵐衣回身折返回來。
“這是怎麽了？吵架了？”
“什麽意思，說清楚。”扶霜只看著明月眠，執著道，“你替我招攬了兩個人，自己卻不和我一組，那你為何要多管閑事。”
明月眠也知道不說不行了，以扶霜較真的勁估計一說假話就被識破，不說真話連宿舍都回不去了，必須在這裏說清楚才行。
她低聲：“我這不是怕拖大家後腿麽……”無奈地，“姐姐，你不是很想贏的嗎？”
噗哧一聲，盧眉笑了出來：“就為這事呀，至於的麽。”
扶霜仍然面色不虞。
她心中已然明白明月眠是為她著想的意思，可方式和程度都到了一種讓人無語的地步。她不是擅長服軟的人，在這樣的局面下，也很難說出什麽緩解氣氛的話來，還是盧眉這局外人來打圓場。
她先跟扶霜說：“她怕拖你後腿，也是好心。”
又跟明月眠說：“你師姐不放心你跟別的人組隊，也是好心。”
總結一下，大家的出發點都是好的，還有什麽好生氣的。
扶霜冷淡道：“隊伍裏有你我就贏不了麽？我哪有那麽廢物。”
“……”明月眠哽住，這話說得不太動聽，但她還是品出了那拐彎抹角、遮遮掩掩的軟化之意。
扶霜見明月眠不說話，以為她還在不快。她也沒有太多和人交流的經驗，尤其是和同齡的女孩子，尤其是哄人。
無可奈何地，她只好再軟化一點，說：“你這一身的傷，行動都不方便，去和其他不認識的人組隊，他們能把你照顧好嗎？”
完全不會吧，說不定第三場結束，傷勢還會加重好幾倍。
明月眠脫口道：“本來也沒想著要隊友照顧我啊……”
一起組隊做任務，每個人都應該對團隊有所貢獻才對吧，別人又不是她的保姆，憑什麽要照顧她？
明月眠下意識說了這一句，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因為擡眼瞥見了扶霜沈沈的臉色。
“……”
所以，原來扶霜是因為她在無方塔裏傷成這樣，才不放心她去和別人組隊？
她有這麽讓人不放心嗎……
場面很僵硬，長長的山道上，幾個同樣從宴會廳出來的修士路過她們，看見幾個停在半路上的人，十分莫名其妙地繞過她們走了。
明月眠問嵐衣和盧眉：“你們也願意和我一隊嗎？”
嵐衣自不必說，盧眉也是想也沒想應下了。
“當然。”
“我沒意見，都可以。”
明月眠於是道：“好吧，既然你們都想跟我組隊，那我勉為其難地同意吧。”
她故意這麽說的，但扶霜臉上沒有笑意，明月眠想了想，突然小臉一皺，“嘶”了一聲，捂住肩膀處的傷口叫道：“啊，傷口突然又疼起來了。”
“……”
“是不是應該回去換藥了啊？今天還沒換藥……”
“……”
扶霜說：“你裝的。”
“沒有！”明月眠拿出演技，瞪圓了眼睛，把一雙白蘿蔔似的手高舉到扶霜面前，“真的很痛誒，痛到飯都沒法自己吃了！”
她誇張道：“想想也是哦，如果姐姐不和我一隊的話，那麽多天，我可能會因為沒人給我換藥而傷口爛掉，可能會因為沒人餵我吃飯而餓死，從而成為第一個在試煉大會上死掉的修士，好慘好慘……”
嗤。扶霜最終還是沒繃住，笑了。
明月眠松了一口氣，收起演技，噠噠噠跟上去：“姐姐不跟我生氣了吧？”
扶霜沒回答，說：“回去換藥吧。”
不管她真疼還是假疼，確實也該換藥了。
算是和好了。明月眠點點頭，也不再說什麽給我換藥太麻煩你了呀的話，乖乖跟著回去了。
扶霜解下她的繃帶，給她換藥時，明月眠想起什麽，突然“啊”一聲。
扶霜擡眸看她，表情似乎在說你要再提拖後腿不組隊的事就把你從這裏丟出去。
但明月眠沒準備再矯情，她提出了一個現實的問題：“就算現在我們四個一隊，那不是還少一個人？”
她看向嵐衣和盧眉：“你們有別的目標嗎？”
嵐衣和盧眉坐在那裏喝茶，原先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聞言才對視一眼，都是一臉無辜。
嵐衣：“我在這裏根本不認識其他修士，同門師姐妹都沒來，只我一個，而別的門派又一向看不上我妙音門。”
盧眉：“我也差不多，不認識除了本門師兄妹之外的人。不過也不用擔心吧，以你師姐的修為和名次，想要找個隊友還不簡單？隨隨便便喊一嗓子，保準應征的數不勝數。”
第一名要找隊友，整個試煉大會想要抱大腿的都吻了上來。
明月眠：“……”
確實。
不過問題是也不能那麽馬虎吧！不能是個拿了把劍長了兩條腿的都要吧！
明月眠覺得隊伍裏已經有自己這號拖後腿的了，就絕對不能再有第二個了，所以剩下一個隊友必須要好好挑選才行！
更重要的是，扶霜並不是那種跟隨隨便便哪個人都能組隊的那種人，看她今晚在宴會上連一個眼神也不給那些來敬酒的就知道了。
難辦。
明月眠作思考狀，扶霜給她把紗布重新包上，屈指輕輕彈了她額頭一下：“先操心你自己的傷勢吧。”
話不是這樣說。明月眠捂著額頭嚷嚷：“就是姐姐你一副太不上心的樣子我才不得不操心的吧……”
忽然腦海中靈光一現，她看著盧眉，心想，室友不是最方便的嗎？就是再不社交的人，住同一個房間的室友也應該是最好接受的吧。
於是她問扶霜：“姐姐，你的室友怎麽樣？排名多少？人品好不好？你回去邀請她，怎麽樣？”
扶霜遲疑了一下，說：“我與她，不熟。”
“……”
一起住了好幾天了，不熟嗎？
聽起來很讓人驚訝，但考慮到扶霜那冷淡疏離的性子，再考慮到這幾天尤其是明月眠受傷之後，她往明月眠這裏跑的頻率，恐怕待在這裏的時間比待在自己房間裏還多，就可以理解一點了。
說不定，比起那位室友，扶霜和明月眠的室友盧眉還要更熟一點呢。
明月眠試探地問道：“不熟到什麽程度？姐姐，人家姓甚名誰，什麽門派，總應該知道吧？”
“……”扶霜沈默。
“……”看著她的反應，明月眠也沈默了。
這就是所謂的天才總是孤獨的嗎。
已經換好藥了，明月眠本著一種現在認識也不遲的心態，站起身來，扯著扶霜出了自己的房間，去她那裏。
扶霜：“幹什麽？”
明月眠：“我們去邀請一下對方試試看嘛！”
扶霜：“知道了，這種事我自己會做，你回去吧。”
明月眠“嗯嗯”兩聲，找理由說順便散散步，其實心裏不太相信，看起來，社交這種事還得靠她。
扶霜無語片刻，又問：“那你們又跟著幹什麽？”
她問的是一起跟著她們出來的嵐衣和盧眉。
嵐衣聳了聳肩：“我回自己的住處，正好順路。”
盧眉理直氣壯：“不也是我以後的隊友嗎，我當然要掌掌眼。”
“……”
行吧。
於是又變成了浩浩蕩蕩一行人一起出動。
等到了扶霜的住處，明月眠立刻明白為什麽扶霜會連自己室友的名字都不知道了。
她們去的時候房間裏有人在，扶霜的那位室友已經在宴席散了之後，先扶霜一步回來了。
那是個纖細瘦弱的小姑娘，很是文氣，看見她們這麽多人一起進來的時候甚至嚇了一跳，下意識就往旁邊騰挪閃躲。
“……”
很好。明月眠看她一臉怯生生的樣子，心裏了然，一個懶得社交的人和一個社交恐懼的人住一個房間，會是什麽結果再清楚不過了。這麽多天連名字都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扶霜的室友看起來似乎是以為她們幾個是朋友來扶霜房間做客的，已經十分主動地把地方讓出來給她們，準備一個人去外面靜靜。
雖然扶霜說這種事她自己會做，但明月眠還是主動承擔起了這項職責。
“這位……道友。”她沖著那二話不說就往外走的背影喊了一句，叫住對方。
她的聲音並不細弱，音量完全能讓對方聽見，但是那姑娘充耳不聞，像沒聽見似的腳步不停。
“……？”
這也太社恐了吧！
明月眠看了一眼自己的三個隊友，她們都是一副不準備插手的樣子，明月眠看出她們對這個隊友並不算很滿意，所以根本不準備幫忙爭取。
這種在人際交往上不太擅長、實力又不是拔群的過硬的類型，確實不是一起做小組作業的好人選。
但明月眠還是想嘗試一下，萬一是個滄海遺珠呢？
“這位……姑娘。”明月眠換了個稱呼，亂叫一氣，“小姐！道友！姐妹！”
這動靜終於讓那小姑娘回過頭來，怯怯地小聲：“啊？你……在叫我？”
她還擡手指了指自己，遲疑得像是從沒被人搭過話。
“沒錯。”明月眠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眼神，“就是你。”
“……有什麽事兒嗎？”
明月眠見她還是離自己大老遠，擡手招呼她：“沒事，你過來，坐下我們慢慢說。”
小姑娘一步一磨蹭慢吞吞地走了過來。
明月眠背後的三人都一副無奈無語的樣子，像是在說這隊友還是別要了。
明月眠主動道：“道友，你叫什麽名字？出自何門何派？修習什麽功法？”
來自修真界的問候三連。
如果明月眠的手包著紗布，腫得像兩塊胖白蘿蔔，她這種不社恐的人肯定上來就一把抓住對方的小手慢慢嘮。
小姑娘雖然面對她們一副畏縮之態，但還是一一地答了明月眠的問題。
她名叫蓮清，和扶霜一樣沒有門派，不過不同的是，扶霜是從一出生開始就一直孑然一身，自己走的野路子，而這蓮清姑娘是以前有過門派，但不幸前幾年門派倒了，弟子作鳥獸群散，所以才無門無派。她似乎是不願提不堪回首的往事，所以沒有說她那倒了的舊門派是哪個，只說自己是醫修。
聽到那兩個字，扶霜神色微動。
“……”確實看出來扶霜和這個小姑娘住了幾天但根本不熟了，明月眠受了這麽重的傷，要是扶霜知道她是醫修，還會自己來生疏地給他包紮傷口嗎，現成的專業人員幫手都不用。
明月眠眼睛一亮，本來她還沒有那麽想要這個隊友，但一聽是醫修就很心動了，下一關是分工協作，隊伍裏有個治療師很不錯啊。
蓮清的名次在七十幾，不高，但醫修本來在修士中的占比就不多，比起主進攻、出風口的劍修，更像是個在幕後默默後勤兜底的角色，本來也不適合沖高分，這個名次不錯了。
明月眠就直接問了：“蓮清姑娘，要不要來和我們組隊？”
“組隊？”蓮清吃了一驚，完全意外，“……和你們？”
“對哦。”明月眠舉起一只白蘿蔔晃晃，誇道，“我們隊裏有目前為止排名第一的劍修，還有特別厲害的傀儡師和樂修。”
她分別指了指身後的三人，最後指了指自己：“還有，任勞任怨什麽活兒都能幹的我。”
嗯，實力不夠，態度來湊。
“我知道，你們很厲害。”蓮清小心又抱歉地說，“但是，我已經和別的道友組隊了。”
明月眠：“……”
她完全沒想過這個可能性。
難以置信，這麽社恐的人居然已經找好人組隊了！這麽快的嗎！她們小隊的人都還沒齊呢！這社恐是假的吧！
蓮清恰恰就是知道自己社恐，才早早地找人組隊了。她也不自知，不這麽做的話，結果就是她一定會被剩下來隨便打包進個小隊，隊友都是也找不到人組隊或被別人拒絕的那種。
明月眠試圖爭取：“雖然但是，你也可以跟隊友們說找到了更好的歸宿，投奔我們的懷抱啊！”
組隊又不是結婚，更何況現在也還沒落實，大家都在自由討論的階段，再說結婚都還能離呢。
“……”蓮清說，“那種沒有誠信的事情……”
“行了，別難為人家了，人家沒看上我們。”明月眠身後傳出一道聲音，盧眉懶洋洋地發聲了，“我們還是換個人選吧。”
她說著人家沒看上我們，但語氣分明是她沒看上別人。
“……”
明月眠還沒成功爭取到人，自己的隊友卻先幫她打起退堂鼓。
明月眠蹭地站起來，拉著三位隊友飛快地撤到角落處，壓低聲音：“怎麽，你們都不滿意這個隊友嗎？”
嵐衣道：“我聽你們的，只要你們想要她，我沒有二話。”
扶霜和明月眠於她有恩，雖然和她們組隊對自己很有利，但嵐衣更多是抱著報恩的心態，豈會反對她們。
“……”
這話潛意思分明就是其實不太滿意，但勉強接受。
盧眉則道：“當然了，你知道醫修有多弱嗎？和醫修組隊，我們必定還要分神保護她。而且她的排名都大幾十開外了，和我們差得也太多了吧？”
她們這裏目前的幾個人，排名最低的都是十五名，光看名次，差別沒有那麽大，而加上一個七十名開外的，也斷層得太厲害了。
明月眠：“……奶媽本來就不是負責輸出的啊……”
她正思索著要用什麽理由才能說服她們，一旁一直沈默著的扶霜先開了口。
“我讚成。”
“……？”
氛圍靜了靜，大家都是稍微一楞，沒想到她會同意。
扶霜給人的印象一直都是那麽孤高冷淡，她是毫無疑問的強者，但是太獨了，不是會和別人合作的樣子，要不是這一關硬性規定團隊合作，她一定是絕不向人求助一人完成所有的類型，所以對於隊友這玩意兒，她從一開始的態度就是明晃晃的不上心。
連盧眉和嵐衣都能看得出來，在這種印象下，她們都覺得扶霜對於選隊友這種事應該完全不置一詞才對，不管選誰都既不反對，也不讚同。
所以，她如此明確主動的表態讓所有人都驚訝了。
扶霜性子並不強勢，在這小隊裏也沒有要當隊長當領導的意思，但由於她的名次和實力，這話不是命令，卻很有分量。
這幾個人雖是明月眠積極招攬來的，但如此順利的原因當然是有扶霜是第一的因素在。
盧眉不說話了。
半晌，她似是妥協了的樣子：“那好吧，既然你們都沒意見，那我也聽你們的。”
“……”明月眠心想，果然實力強就是好。
因為剛才的分歧，氣氛不免有點冷掉，明月眠出來打圓場道：“好的，既然我們達成一致了，接下來就是說服蓮清姑娘跟我們組隊嘍，誰去做說客？”
面前三雙眼睛都看著她，意思一目了然。
“……好吧。”明月眠點了點頭，看來她就是她們小隊裏的發言人了。
誰成想剛打瞌睡就有人送來枕頭，她們在角落裏剛商量好，明月眠還沒來得及再走過去對蓮清施展一番口舌功夫，門口先響起一陣腳步聲，幾個人走了進來。
是幾個男子，看衣著紋樣皆是陌生，臉也是，明月眠一行人都不認識這幾個修士。
但對面幾個也沒註意角落裏的幾個姑娘，踏進房門就直奔蓮清而去。
蓮清一副熟稔的樣子，看見便主動站起來迎過去：“你們怎麽來了……？”
她的話問的是你們，但看樣子卻是朝向為首的那位說的。
為首的男子道：“有事要與你說。我同別人組隊了，你也趕緊去找新隊友吧，別遲了落到被剩下。”
蓮清楞了楞，又是不可置信又是著急：“怎麽……？不是說好的……？”
“只要沒有將最終的名單報上去，就都不算數吧。”男子理直氣壯道，“按說，我換了隊友，過來知會你一聲，已是極有良心了，如若不然，我不告訴你，最終名單上又沒有你，讓你直到第三關開始之前才知曉，那時你要怎麽辦呢？”
他有了實力更強的人相邀，當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但出爾反爾還沒有任何抱歉的意思的模樣也未免太惡劣了點。
說罷，他便帶著自己的新隊友離開了。
明月眠一行都被這變故弄得有點發懵，唯有扶霜看著離去的人，露出幾分若有所思的樣子。
蓮清站在原地，手指絞住袖口，慢慢低下了頭。
明月眠一看這不正好麽？撿漏的好機會呀！還省了她的口水。立刻上前，搭住對方的肩膀：“這群人也太過分了吧！不講信義還這麽囂張，真是臭不要臉！”
先是聲勢討伐了一陣，接著切入正題：“沒關系，現在你正好沒有隊伍了嘛，可以加入我們！”她拍胸脯保證，“我們小隊的氛圍可好多了！”
蓮清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眼睛裏隱有淚光。
這麽多年，還沒有人對自己如此熱情主動。她自閉慣了，又是在剛剛被拋棄的當口，更顯得難得珍貴。
“嗯……嗚嗚……”本來還沒什麽，眼睛有點酸而已，這麽被人一安慰，才是真的想哭了。
明月眠本來攬著蓮清的肩膀，正好是個適合親近的姿勢，蓮清微微一扭身，眼淚就沾在了明月眠的衣襟上，看上去是個投懷送抱撲懷裏哭的姿勢。
“嗯嗯看這委屈的……”明月眠撫摸對方的腦袋，也不催她立刻給回覆，她經驗豐富，知道這時候肯定得等人發洩完情緒才能談正事。
不過看這樣子，她肯定是會答應組隊的了，所以明月眠更不急了。
正在這時，斜刺裏一只手伸出，將蓮清緩緩地拉開了，明月眠和蓮清都扭頭看過去，扶霜道：“她身上有傷。”
“……對、對不起。”蓮清吸了下鼻子。
“沒事沒事。”明月眠擺擺手，很大度的樣子，“沒有碰到，完全不疼。”
哭到一半被打斷，蓮清有點不好意思，才發現面前這麽多人看著自己這樣，頓感丟人，忙低頭抹了抹臉。
“所以，你的答覆是什麽？”扶霜問。
比起明月眠，扶霜給人的感覺太冷了，蓮清縮了下肩膀，正色：“我……”
她一猶豫，扶霜便蹙了眉，蓮清更卡了殼，說不下去了。
明月眠意外道：“還有什麽顧慮？”
“我……我是願意的。”蓮清說，“可是……”
可是，面前這幾個人比她之前的隊友們總體上實力更強，之前的隊友都會在組隊之後有更強的隊友就轉而拋棄她，這些人就更讓人難以放心了。
“你放心！”明月眠保證，“我們可不是你前隊友那種人……”
“如果你是在顧慮這個。”扶霜則更為實在，她直接用靈力化出了一份名單，上面端端正正寫了五個人的名字，“我現在就報上去，再無更改，這下可放心了？”
蓮清一楞：“現在？”
現在還太早，很多人還沒找到隊友呢，絕大多數修士都尚未上報組隊名單。
“真的嗎？”
扶霜沒有說話，回應是默默叫來了碧雲宮的使者，將名單交了。
動作毫不拖泥帶水。
碧雲宮使者離開之後，明月眠笑道：“快答應！現在不答應也沒用了！名單都上交了！”
“我、我會盡力不拖大家後腿的。”蓮清傻眼，訥訥半晌才鼓足勇氣道。
明月眠心說這不是她的臺詞麽。
就這樣，五人小隊集合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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