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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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她是心疼她。
但扶霜就是不生氣。
自己的男朋友要陪別的漂亮妹妹睡午覺,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她眉毛都沒擡一下，面色一如往常, 是處變不驚的冷淡，還點了點頭，覺得這安排沒問題似的, 道：“那我便先告退了。”
飛瓊公主巴不得電燈泡們趕快滾，立刻點頭應允了。
紫玄道姑也施禮離開，臉上噙著一抹別有深意的微笑, 像是很識趣地給這二人騰地方。
明月眠：“……”
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明月眠快氣死了。
泥人還有三分火氣呢, 難道她是木頭做的麽？
但扶霜是真的面不改色，一點兒不在乎的樣子，明月眠楞神的片刻，她都走到了殿外, 腳步穩穩當當的，沒有絲毫留戀。
明月眠無法，擡眸狠狠瞪了風城一眼, 一跺腳追了上去。
風城一擡手：“眠眠……”
想解釋什麽, 但還沒說出口，那一紅一白兩道身影就匆匆走遠了。
宮人們點上熏香, 靡靡直侵耳目，令人昏昏，紅紗帳輕掀開, 自是旖旎橫生。
風城：“……”
宮人躬身退出大殿：“仙長, 請吧。”
紅紗帳後半透出飛瓊公主的身影, 婷婷裊裊, 鬢邊珠翠輕晃，再往下看，是半露的香肩。
風城：“……”
飛瓊公主給明月眠她們安排的住處是挨在一起的，倒是方便。在宮人的指引下，明月眠見自己的房間就在扶霜旁邊，但她有些不想去，還是想和扶霜待在一處。
“姐姐。”明月眠問，“我能去你那裏待一會兒麽？”
攻略人物嘛，肯定要利用一切機會，多跟目標接觸，不然怎麽攻略？雖然扶霜難搞得要命，刷好感度很難，但至少得刷刷臉。
扶霜：“做什麽？”
明月眠想了想，覺得若是沒有個正經理由，自己大概又會被無情拒絕，她說：“我想起今日還沒給姐姐塗藥呢，現在正好有空，我來伺候姐姐如何？”
她說的是扶霜手上被藤妖劃破的那道傷口。
扶霜無語地看了她一眼，並不搭理她，擡腳進了房間。
明月眠是很會順桿往上爬的，既然扶霜沒有明確拒絕，那就約等於默認的同意，她忙跟著進去了。
見扶霜在榻邊坐了，合上眼，準備打坐入定的樣子。扶霜湊過去，挨著人也在榻邊坐了，翻了翻袖袋，把那一小罐藥膏拿出來。
她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扶霜的手，打開藥罐蓋子，沾一點藥膏在指尖，便細細塗去。
還不忘偷摸兩把小手。
看看這皮膚，比藥膏都細膩。
溫暖幹燥的觸感在皮膚上流連，動作很輕，像在觸碰什麽易碎品，把正經的塗藥動作也變得有些纏綿粘膩。
扶霜眉心一動，睜開眼，明月眠立刻斂了神色，正襟危坐。
她以為自己打擾到了扶霜打坐，連忙說：“姐姐，你打坐你的，我塗我的，我動作輕點，不會打擾到你打坐的。”
“趕緊塗吧。”扶霜涼聲道，“再慢一點兒，都要愈合了。”
明月眠：“……”
這傷口確實不深，也不嚴重，扶霜幼時受過更重的傷，那時也沒錢買什麽藥，全靠自己撐過來，練就了一身皮糙肉厚，現在看見明月眠對著一丁點大的小傷口每天塗個幾遍藥，不免覺得嬌氣得好笑。
明月眠抿了抿唇，老老實實塗完了藥，這過程中一言不發。
扶霜收回手，擡了擡下巴：“塗完了，回你房間吧。”
她實在不想再和這人虛情假意，虛與委蛇。每次看到明月眠這副樣子，心中有種說不上來的煩躁。
但明月眠沒走，她還保持著握著扶霜的手的動作，忽而輕聲問：“姐姐，你以前受了傷，難道都不上藥的麽？”
扶霜一頓，心想這種事對於你這養尊處優的大小姐來說很奇怪麽？這世上窮苦之人何其多，有閑錢為這點小傷買什麽傷藥的才是那少部分。
真是何不食肉糜。
“是啊，大小姐衣食無憂，很難想象我們這些囊中羞澀的窮鬼是怎麽活下來的吧？”扶霜語氣譏諷。
“……”明月眠自動忽略她的陰陽怪氣，“那就這麽放著？等著傷口自己好？不會疼麽？”
扶霜：“……”
這話說得也是如此不知民間疾苦。
人非草木頑石，修真之人，也仍是血肉之軀，受傷怎麽能不痛？
“等死。”扶霜面冷聲冷，“死不了，就活著。”
明月眠：“……”
扶霜：“大小姐，參觀完我們這種人是怎麽掙紮求生的了麽？可以回去了吧？”
她不耐，終於下了逐客令。
“……”明月眠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覺出什麽，“姐姐，你在生氣？”
雖然扶霜一貫冷言冷語，但現在又和平時不同，明月眠感覺出了這種微妙的不同。
平時，扶霜面對她的那種冷淡，是帶著一種自以為我知道你想搞什麽鬼的通透，所以明月眠不管幹什麽，扶霜都不接招。
而現在卻帶著一種壓不住的煩躁，好似裝不下去了。
她奇道：“你在生什麽氣？”
剛才她看到風城陪富婆公主睡午覺，都不生氣，為什麽跟她說兩句話就生氣了啊？明月眠震驚且不解。
扶霜：“……”
她被明月眠的話弄得稍微一楞，她在生氣麽？
情緒好像確實失控了一點點，看見明月眠那一張擔憂的臉，心中的煩躁便不免又泛濫幾分。
扶霜閉了閉眼。
這可不是個好兆頭。
死過一回，重生以來，她已不是前世那個單純善良的扶霜了。她如今要做的，是冷情無心，她要報仇，卻又不能被仇恨蒙蔽雙眼，被怒火支配神智，只有擁有置身事外的冷靜，才能更好地籌謀每一步的進退。
前世已經踏過的錯，已經憤怒過的事，她早已知曉，為什麽再來一遍還要生氣？
手背上的粘膩感還在，不動聲色地籠罩住她，好似透過皮膚滲入骨縫，讓她覺得不妙，想要甩開這種異樣感。
剎那間，扶霜便收拾好了這些不該有的情緒。
睜開眼時覆又是一片空蕩蕩的清明淡漠：“回你房間。”
……行叭。明月眠見她不說也不強求，反正藥已經塗過了，她撐著膝起身，不拖泥帶水地走了。
刷臉也是要適度的，討人嫌就不好了。
雖然不知道她幾句話有什麽值得生氣的……明月眠想了想，還是覺得扶霜在為風城和飛瓊公主之事生氣，壓抑不住，遷怒到她這兒來了。
唉。
被遷怒，被冷臉，明月眠也生不起什麽氣來，一想到扶霜小時候生病受傷，連藥都買不起，只能等著傷口自己慢慢長好，像是躲在角落裏獨自舔舐的小獸，就覺得很憐惜。
而且她還有一顆七竅玲瓏心，據扶霜所說，這特殊體質讓她從小就招妖怪。這麽說，她那時候受傷豈不是家常便飯的事？
明月眠心中又是一嘆。
她不是何不食肉糜，她是心疼她。
小時候受過那麽多苦，長大了還要找個渣男當對象，這一輩子罪還不夠受的麽？
那麽漂亮細膩的皮膚，不該留下疤痕。
明月眠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往榻上一滾，也開始打坐——扶霜那麽用功，她也不能落下。
她擺好姿勢，一邊凝神聚氣，一邊想，既然扶霜覺得傷藥貴，那她幫她買就是了。
她要是不肯要，自己就先幫她收著，等到要用的時候再拿出來。
外傷藥內傷藥，補氣補血的……什麽都來一點，all in！反正天玄閣有的是錢。
但明月眠手上沒什麽錢，她想，還是得去薅風城的羊毛。
幾個時辰過去，到了晚間，宮人們來請她們這些貴客用晚膳，明月眠到了正殿和扶霜、紫玄道姑一起吃，卻還是不見飛瓊公主和風城的人影。
她咬著筷子問：“我師兄人呢？還有公主？”
宮人道：“公主還未醒，風公子還在公主的寢殿之中。”
明月眠：“……”
什麽覺要睡這麽久！這不對吧！
她下意識看了扶霜一眼，見她還是沒反應，自己也覺得索然無味，不再說什麽了。
倒是那紫玄道姑主動問道：“姑娘著急找你師兄麽？只怕現在不是好時機。”
意思就是別這麽沒眼力見去打擾人家。
但明月眠才不管呢，她想了下：“著急。”
“何事？”
“找他要點錢。”
——去買藥。
紫玄道姑楞了下，大概她們拿的都是情敵修羅場劇本，明月眠突然不按套路出牌，她有些接不上招。
“姑娘缺錢？”
紫玄看明月眠的目光有些震驚，看她一身穿戴皆價值不菲，不像缺錢的樣子。
“不缺。”明月眠如實道，“但我沒錢，錢都是我師兄收著的。”
紫玄道姑了然：“原來如此。”
兩人你有來我有往地交談著，扶霜看見明月眠笑意盈盈的樣子，一如既往。
但好似更刺眼了。
就這麽點破事有什麽值得說這麽久的？
明月眠還想再說些什麽，一個金光閃閃的小東西突然朝著她的面門拋過來，她下意識擡手截住，才免遭砸臉。定睛一看，是塊銀子。
好似是嫌她們一直說話太吵才出手，扶霜扔完，又繼續慢條斯理地吃飯：“夠了麽？能閉嘴了？”
明月眠：“……”
這她怎麽能要？
明月眠捏著扶霜給的錢，心情覆雜，不是啊，她就是因為扶霜舍不得花錢，才要去找風城那個冤大頭薅羊毛的，現在變成扶霜給她錢，她去買藥給她了，這可還行？
那不成了個代購了？
“我不要。”明月眠把銀子放在桌上，又退回扶霜面前，“姐姐你收回去吧。”
扶霜冷眼瞥她：“不夠？”
明月眠：“不是……反正我不要姐姐你的。”
她年紀小，長相艷麗，言語行動卻嬌蠻可愛，紫玄道姑在旁看著也笑了。她的門派妙音門中全是女弟子，現在看著明月眠，有種看那些剛入門的活潑小師妹的感覺。
“不要她的，那我的銀子要麽？”紫玄道姑從袖中拿出一塊銀子，一臉逗小孩的笑容。
嗯？明月眠斟酌了下，這個……好像可以要。
反正妙音門也是個大門派，也不缺錢。
而且，回頭風城“侍寢”完出來，她叫他如數還了就是。
“謝謝姐姐。”明月眠甜甜一笑，接了過來，心裏盤算著待會兒就去買。
啪，清脆一聲響。
扶霜放下了筷子，起身走了。
“嗯？”明月眠道，“姐姐你去哪？”
姐姐姐姐姐姐。扶霜聽她喚自己姐姐多次了，今日倒是第一次聽她喊別的人姐姐。
音調一樣，語氣一樣，那討好人的笑臉也如出一轍。
誰都是她姐姐？這麽自來熟的麽？
“吃飽了。”扶霜不回頭，“我先回去了，你們慢用。”
這麽點就飽了？明月眠看著她的背影，那把腰細得跟河邊柳枝似的，衣裳都顯得空。吃這麽少，貓食兒似的，能不瘦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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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心疼她。
但扶霜就是不生氣。
自己的男朋友要陪別的漂亮妹妹睡午覺,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她眉毛都沒擡一下，面色一如往常, 是處變不驚的冷淡，還點了點頭，覺得這安排沒問題似的, 道：“那我便先告退了。”
飛瓊公主巴不得電燈泡們趕快滾，立刻點頭應允了。
紫玄道姑也施禮離開，臉上噙著一抹別有深意的微笑, 像是很識趣地給這二人騰地方。
明月眠：“……”
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明月眠快氣死了。
泥人還有三分火氣呢, 難道她是木頭做的麽？
但扶霜是真的面不改色，一點兒不在乎的樣子，明月眠楞神的片刻，她都走到了殿外, 腳步穩穩當當的，沒有絲毫留戀。
明月眠無法，擡眸狠狠瞪了風城一眼, 一跺腳追了上去。
風城一擡手：“眠眠……”
想解釋什麽, 但還沒說出口，那一紅一白兩道身影就匆匆走遠了。
宮人們點上熏香, 靡靡直侵耳目，令人昏昏，紅紗帳輕掀開, 自是旖旎橫生。
風城：“……”
宮人躬身退出大殿：“仙長, 請吧。”
紅紗帳後半透出飛瓊公主的身影, 婷婷裊裊, 鬢邊珠翠輕晃，再往下看，是半露的香肩。
風城：“……”
飛瓊公主給明月眠她們安排的住處是挨在一起的，倒是方便。在宮人的指引下，明月眠見自己的房間就在扶霜旁邊，但她有些不想去，還是想和扶霜待在一處。
“姐姐。”明月眠問，“我能去你那裏待一會兒麽？”
攻略人物嘛，肯定要利用一切機會，多跟目標接觸，不然怎麽攻略？雖然扶霜難搞得要命，刷好感度很難，但至少得刷刷臉。
扶霜：“做什麽？”
明月眠想了想，覺得若是沒有個正經理由，自己大概又會被無情拒絕，她說：“我想起今日還沒給姐姐塗藥呢，現在正好有空，我來伺候姐姐如何？”
她說的是扶霜手上被藤妖劃破的那道傷口。
扶霜無語地看了她一眼，並不搭理她，擡腳進了房間。
明月眠是很會順桿往上爬的，既然扶霜沒有明確拒絕，那就約等於默認的同意，她忙跟著進去了。
見扶霜在榻邊坐了，合上眼，準備打坐入定的樣子。扶霜湊過去，挨著人也在榻邊坐了，翻了翻袖袋，把那一小罐藥膏拿出來。
她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扶霜的手，打開藥罐蓋子，沾一點藥膏在指尖，便細細塗去。
還不忘偷摸兩把小手。
看看這皮膚，比藥膏都細膩。
溫暖幹燥的觸感在皮膚上流連，動作很輕，像在觸碰什麽易碎品，把正經的塗藥動作也變得有些纏綿粘膩。
扶霜眉心一動，睜開眼，明月眠立刻斂了神色，正襟危坐。
她以為自己打擾到了扶霜打坐，連忙說：“姐姐，你打坐你的，我塗我的，我動作輕點，不會打擾到你打坐的。”
“趕緊塗吧。”扶霜涼聲道，“再慢一點兒，都要愈合了。”
明月眠：“……”
這傷口確實不深，也不嚴重，扶霜幼時受過更重的傷，那時也沒錢買什麽藥，全靠自己撐過來，練就了一身皮糙肉厚，現在看見明月眠對著一丁點大的小傷口每天塗個幾遍藥，不免覺得嬌氣得好笑。
明月眠抿了抿唇，老老實實塗完了藥，這過程中一言不發。
扶霜收回手，擡了擡下巴：“塗完了，回你房間吧。”
她實在不想再和這人虛情假意，虛與委蛇。每次看到明月眠這副樣子，心中有種說不上來的煩躁。
但明月眠沒走，她還保持著握著扶霜的手的動作，忽而輕聲問：“姐姐，你以前受了傷，難道都不上藥的麽？”
扶霜一頓，心想這種事對於你這養尊處優的大小姐來說很奇怪麽？這世上窮苦之人何其多，有閑錢為這點小傷買什麽傷藥的才是那少部分。
真是何不食肉糜。
“是啊，大小姐衣食無憂，很難想象我們這些囊中羞澀的窮鬼是怎麽活下來的吧？”扶霜語氣譏諷。
“……”明月眠自動忽略她的陰陽怪氣，“那就這麽放著？等著傷口自己好？不會疼麽？”
扶霜：“……”
這話說得也是如此不知民間疾苦。
人非草木頑石，修真之人，也仍是血肉之軀，受傷怎麽能不痛？
“等死。”扶霜面冷聲冷，“死不了，就活著。”
明月眠：“……”
扶霜：“大小姐，參觀完我們這種人是怎麽掙紮求生的了麽？可以回去了吧？”
她不耐，終於下了逐客令。
“……”明月眠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覺出什麽，“姐姐，你在生氣？”
雖然扶霜一貫冷言冷語，但現在又和平時不同，明月眠感覺出了這種微妙的不同。
平時，扶霜面對她的那種冷淡，是帶著一種自以為我知道你想搞什麽鬼的通透，所以明月眠不管幹什麽，扶霜都不接招。
而現在卻帶著一種壓不住的煩躁，好似裝不下去了。
她奇道：“你在生什麽氣？”
剛才她看到風城陪富婆公主睡午覺，都不生氣，為什麽跟她說兩句話就生氣了啊？明月眠震驚且不解。
扶霜：“……”
她被明月眠的話弄得稍微一楞，她在生氣麽？
情緒好像確實失控了一點點，看見明月眠那一張擔憂的臉，心中的煩躁便不免又泛濫幾分。
扶霜閉了閉眼。
這可不是個好兆頭。
死過一回，重生以來，她已不是前世那個單純善良的扶霜了。她如今要做的，是冷情無心，她要報仇，卻又不能被仇恨蒙蔽雙眼，被怒火支配神智，只有擁有置身事外的冷靜，才能更好地籌謀每一步的進退。
前世已經踏過的錯，已經憤怒過的事，她早已知曉，為什麽再來一遍還要生氣？
手背上的粘膩感還在，不動聲色地籠罩住她，好似透過皮膚滲入骨縫，讓她覺得不妙，想要甩開這種異樣感。
剎那間，扶霜便收拾好了這些不該有的情緒。
睜開眼時覆又是一片空蕩蕩的清明淡漠：“回你房間。”
……行叭。明月眠見她不說也不強求，反正藥已經塗過了，她撐著膝起身，不拖泥帶水地走了。
刷臉也是要適度的，討人嫌就不好了。
雖然不知道她幾句話有什麽值得生氣的……明月眠想了想，還是覺得扶霜在為風城和飛瓊公主之事生氣，壓抑不住，遷怒到她這兒來了。
唉。
被遷怒，被冷臉，明月眠也生不起什麽氣來，一想到扶霜小時候生病受傷，連藥都買不起，只能等著傷口自己慢慢長好，像是躲在角落裏獨自舔舐的小獸，就覺得很憐惜。
而且她還有一顆七竅玲瓏心，據扶霜所說，這特殊體質讓她從小就招妖怪。這麽說，她那時候受傷豈不是家常便飯的事？
明月眠心中又是一嘆。
她不是何不食肉糜，她是心疼她。
小時候受過那麽多苦，長大了還要找個渣男當對象，這一輩子罪還不夠受的麽？
那麽漂亮細膩的皮膚，不該留下疤痕。
明月眠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往榻上一滾，也開始打坐——扶霜那麽用功，她也不能落下。
她擺好姿勢，一邊凝神聚氣，一邊想，既然扶霜覺得傷藥貴，那她幫她買就是了。
她要是不肯要，自己就先幫她收著，等到要用的時候再拿出來。
外傷藥內傷藥，補氣補血的……什麽都來一點，all in！反正天玄閣有的是錢。
但明月眠手上沒什麽錢，她想，還是得去薅風城的羊毛。
幾個時辰過去，到了晚間，宮人們來請她們這些貴客用晚膳，明月眠到了正殿和扶霜、紫玄道姑一起吃，卻還是不見飛瓊公主和風城的人影。
她咬著筷子問：“我師兄人呢？還有公主？”
宮人道：“公主還未醒，風公子還在公主的寢殿之中。”
明月眠：“……”
什麽覺要睡這麽久！這不對吧！
她下意識看了扶霜一眼，見她還是沒反應，自己也覺得索然無味，不再說什麽了。
倒是那紫玄道姑主動問道：“姑娘著急找你師兄麽？只怕現在不是好時機。”
意思就是別這麽沒眼力見去打擾人家。
但明月眠才不管呢，她想了下：“著急。”
“何事？”
“找他要點錢。”
——去買藥。
紫玄道姑楞了下，大概她們拿的都是情敵修羅場劇本，明月眠突然不按套路出牌，她有些接不上招。
“姑娘缺錢？”
紫玄看明月眠的目光有些震驚，看她一身穿戴皆價值不菲，不像缺錢的樣子。
“不缺。”明月眠如實道，“但我沒錢，錢都是我師兄收著的。”
紫玄道姑了然：“原來如此。”
兩人你有來我有往地交談著，扶霜看見明月眠笑意盈盈的樣子，一如既往。
但好似更刺眼了。
就這麽點破事有什麽值得說這麽久的？
明月眠還想再說些什麽，一個金光閃閃的小東西突然朝著她的面門拋過來，她下意識擡手截住，才免遭砸臉。定睛一看，是塊銀子。
好似是嫌她們一直說話太吵才出手，扶霜扔完，又繼續慢條斯理地吃飯：“夠了麽？能閉嘴了？”
明月眠：“……”
這她怎麽能要？
明月眠捏著扶霜給的錢，心情覆雜，不是啊，她就是因為扶霜舍不得花錢，才要去找風城那個冤大頭薅羊毛的，現在變成扶霜給她錢，她去買藥給她了，這可還行？
那不成了個代購了？
“我不要。”明月眠把銀子放在桌上，又退回扶霜面前，“姐姐你收回去吧。”
扶霜冷眼瞥她：“不夠？”
明月眠：“不是……反正我不要姐姐你的。”
她年紀小，長相艷麗，言語行動卻嬌蠻可愛，紫玄道姑在旁看著也笑了。她的門派妙音門中全是女弟子，現在看著明月眠，有種看那些剛入門的活潑小師妹的感覺。
“不要她的，那我的銀子要麽？”紫玄道姑從袖中拿出一塊銀子，一臉逗小孩的笑容。
嗯？明月眠斟酌了下，這個……好像可以要。
反正妙音門也是個大門派，也不缺錢。
而且，回頭風城“侍寢”完出來，她叫他如數還了就是。
“謝謝姐姐。”明月眠甜甜一笑，接了過來，心裏盤算著待會兒就去買。
啪，清脆一聲響。
扶霜放下了筷子，起身走了。
“嗯？”明月眠道，“姐姐你去哪？”
姐姐姐姐姐姐。扶霜聽她喚自己姐姐多次了，今日倒是第一次聽她喊別的人姐姐。
音調一樣，語氣一樣，那討好人的笑臉也如出一轍。
誰都是她姐姐？這麽自來熟的麽？
“吃飽了。”扶霜不回頭，“我先回去了，你們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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