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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五章 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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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五章 勸說

支持官家傳位公主?

那是冒天下之大不韙。

可官家子嗣狀況如此,社稷傳承確是大問題。

若宗室之中無賢能可繼,難道真要坐視江山旁落,或立一庸懦之主?

且官家如今明確托付,他們作為臣子,豈能抗命?

更重要的是,若因拘泥禮法而拒絕。萬一將來朝局有變,嗣君不堪,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江山傾頹?

能站到現在這個位置上,他們沒有人是不合格的臣子。

但也更痛苦。

真的,太耀眼了,太完美了,又太小了。

太讓人難以斷然拒絕了。

哪怕官家在前,他們甚至還是會去看向她。

一個……小孩子。

這足以證明一些什麽了。

可此事一旦稍有風聲洩露,必將引來朝野嘩然,物議沸騰。

言官的彈劾,宗室的反彈,天下士林的質疑,乃至後世將會流傳的評價,名聲……

他們要用一生的清譽與政治生命,進行一場豪賭嗎?

要做出違背平生所學的決斷嗎?

是的。

因為他們首先是宋臣。

他們的責任,是向這天下江山,向蒼生社稷負責。

他們不能因一己之清名,一時之安穩,而坐視國勢傾頹。

官家並非沖動之人,或者說,大部分時候,官家都是個沒什麽架子和脾氣的好官家。

官家開了這個口,是信重,也是托付,更是難得有如此魄力,最先選擇了那個對江山社稷更有利,哪怕更為艱難險阻的選項。

良久,韓琦深吸一口氣,撩袍鄭重跪下,沈聲道:“臣,韓琦,蒙官家信重,必當竭盡所能,教導殿下經史子集,治國安邦之道,使其明理知義,不負官家所托。”

沒有直白的讚成,但也沒有拒絕。

不是從前那樣亂糟糟的,公主問什麽就教些什麽,雜亂的小打小鬧的教授,而是正式的授業關系。

其餘人也一個接一個,起身下拜。

他們心中未嘗沒有一種「親手培養出一位明君」的隱秘期許與責任感,為了這江山的長遠計,他們內心的天平,也無法不向著後者傾斜。

“殿下天資卓絕,仁孝聰敏,臣等定當悉心引導,使其德才日進。”

“臣,包拯,受命,臣必以直道事君,以正理教人,定當教導殿下,明辨是非,持守正道,心存萬民,殿下若有行差踏錯,臣亦當直言諫諍,絕不姑息。”

司馬光掙紮良久,終究是長長一嘆,暫且妥協,伏地道:“臣,司馬光,領旨,臣……當以史為鑒,為殿下剖析興亡得失,使其知祖宗創業之艱,守成之難,願殿下能習聖賢之道,修身明德。”

罷了,先教吧。

至少,由他們這些老成持重之臣親自教導,總好過讓殿下被宵小之徒引上歧途。

至於將來……且看天意與時勢吧。

晏殊跪在最後,想起自己那「順遂無憂」的祝願,此刻看來,竟是如此蒼白。

這條路上,何來真正的順遂無憂?

但,既然君父已決意前行,臣等……願持燭火,相伴一程。

趙禎起身,親手一一將幾位老臣扶起,聲音裏帶上了哽咽,道:“諸卿……快快請起!有卿等此言,朕心甚安,朕心甚慰!毓兒……朕與這大宋江山,日後……便多賴諸卿了。”

眾人雖然未曾直言,但承諾傳授治國經驗與歷史教訓,這本身已是一種極大的讓步與默認。

君臣一番推心置腹,但眾人告退離開之時,依舊心緒恍惚。

司馬光回到府中後幾乎一夜未眠。

他不是不喜歡糯米團子一樣的兩位小殿下,她們甚至會親自給他這個老師倒茶,盛情邀請他吃點心,學習功課也認真刻苦。

可最終,那份根深蒂固的禮法觀念,與長輩和臣子的責任感,還是占據了上風。

翌日,司馬光依舊準時來到包府為殷靈毓講學。

“故《春秋》大一統者,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誼也。”

司馬光聲音平穩,引經據典,深入淺出,徐徐道來:“禮樂征伐自天子出,非諸侯,大夫,乃至婦人所能僭也,昔魯隱公攝政。雖行君事而不居君位,孔子修《春秋》,書「公薨」而不書「即位」,正其名也,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

司馬光上課還是上的很好的,再加上殷靈毓也打算系統的學習這些典籍,溫習曾經的感悟,聽聽別人的看法。所以聽的也認真,司馬光見此心中稍安,便嘗試著將道理引向更深處。

“殿下可知,為何史家極重「名分」?譬如一室之主,名分定,則家宅安,一國之君,名分定,則社稷寧,若有才德之士。雖能力出眾,然不居其位,不謀其政,方能全其忠義,保其身家,此乃明哲保身之道,亦是維護綱常,避免禍亂之根本。”

司馬光放下書卷,柔和道:“昔衛莊公……咳咳,做了壞事,太子伋見疏,雖有賢名,然終因名位之事罹難,釀成宮闈慘禍,可見,即便身負才德,亦當安於本分,謹守禮制,方可避免無妄之災,此非怯懦,實乃大智慧。”

殿下平日裏看著太小大人了,司馬光講書講的酣暢淋漓,方才差點兒忘了殿下的年紀與性別,將那一句「衛莊公寵幸嬖妾」脫口而出了。

司馬光倒也並沒有試圖強行掰正殷靈毓的意思。但溫和的話語裏,依舊是希望殷靈毓能回到他所認為的「正軌」上去。

最好,還是輔政,最多,也只能是攝政。

在他看來,那樣才是對她,也是對江山社稷,最好的保護與安排。

而不是讓殷靈毓自己去面對那腥風血雨的朝堂之爭。

殷靈毓擡眸看向司馬光,並未立刻回答,反而是擡手請這位老師先坐下。

“司馬相公,毓兒有些心中疑惑,不知可否與相公坦誠一談?”

她神色嚴肅,司馬光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

他忘了,這位殿下,她不太按常理出牌。

昨天才懟過人呢!連官家都面諫!

但,司馬光選擇正面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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