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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 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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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 腹地

輪到袁虎時,他悶頭躊躇了片刻,才站起來走到前面,可能是覺得在兒女妻子面前這樣太丟臉,還先灌了幾口酒,這才娓娓道來。

“我爹是寧古塔的披甲人,給朝廷守邊,康熙十二年,吳三桂造反,上頭說我們屯「通匪」,派兵屠村。”

“我爹把我塞進地窖,自己拎著柴刀沖出去……等我後來終於有膽兒爬出來,全村就剩我一個活人。”

“後來我被抓去給盛京的參領當奴才,那畜生愛拿人試箭射著玩兒,我看到很多的小孩子被他買來搶來這麽幹。後來,我趁他喝醉,偷了點兒銀子,逃進長白山……然後遇上白災,差點兒沒死在山坳裏,是我媳婦救的我,我就跟我媳婦在一起了。”

袁虎媳婦趙灣灣挑眉,大大方方應對四周的揶揄視線。

老娘救的男人,叫他以身相許又咋了?還便宜他了呢!

夜色越濃。

火盆裏爆了個火星子,劈啪一響。

淹沒在屋內一句句最直白卻飽含情感的話語中。

越說越群情激憤。

最終,老參幫的幫主施春艷振臂一呼:“打倒狗皇帝!打倒狗官府!”

她那聲音又高又亮,帶動著眾人紛紛喊口號。

“打倒狗皇帝!打倒狗官府!”

“跪著活,不如站著死!”

“橫豎都是死,老子要拉幾個黑烏鴉墊背!”

殷靈毓重新走回最前方,環視一周,舉起手往下壓了壓,等底下的人逐漸安靜下來才開口。

“糧,我有,鐵,我有,活路,我也有。”

“但醜話說前頭,跟著我,得守規矩,不欺老弱,不辱婦女,令行禁止,繳獲歸公。”

“當然,我也會保證,只要我在一天,大家就能吃飽,穿暖,當個堂堂正正的人!”

眾人扯著嗓子應和。

“不欺負老弱婦孺?這規矩正!咱不是畜生!”

“得嘞!殷把頭說咋幹就咋幹!腦袋掉了碗大個疤!”

“殷把頭仁義!咱這把老骨頭就交給你了!死了也能閉眼!”

“早該這麽幹了!誰樂意當一輩子山耗子?!跟著殷把頭闖條明路!”

趙灣灣一腳踩在凳子上:“說得好!老娘受夠了躲躲藏藏!往後咱的娃兒必須挺直腰桿活!”

施春艷吼道:“都聽真亮兒嘍!往後誰壞規矩,老娘第一個剁了他爪子!”

半大孩子跟著叫嚷:“我也要打黑烏鴉!給我爹報仇!”

人心齊是第一步,而共同的敵人,一致的目標,都是讓群體更加凝聚的好辦法。

有人就該有地,選腹地要隱蔽,易守,能種糧,就算殷靈毓能源源不斷供應糧食,那也需要可持續發展,還有給老人孩子一些能做的事情。

由殷靈毓帶頭,眾人群策群力,最終擺在面前的選擇只有兩個,長白山支脈的老禿頂子,或龍崗山一帶,地勢高,有山洞群,山脊陡峭,官兵馬隊難上來。

老禿頂子近水源,有不凍泉,而龍崗山有暗河。

最終還是更適合發展工業,有暗河,有片極大的溶洞的龍崗山脫穎而出。

冬日地表都是厚厚的大雪和凍土,不好建設,可溶洞裏氣溫要高上許多,改造起來卻沒問題,擠一擠,也暫且足夠容納他們。

殷靈毓兌換了不少精鋼的鐵鎬鐵鍬,鑿子鶴嘴鋤,眾人有糧吃,有力氣,就在溶洞中大肆修整。

袁虎帶人在官兵常走的山口提前堆「雪崩坡」,也就是提前將積雪加高,撬松,是個技術活兒。

眾人又在多處山頂設「樹樓」,將瞭望臺搭在高樹杈上,裹樹皮偽裝好,留待春日放置暗哨。

剩下的人,除了輪番進入溶洞開拓石室,就是每日雪地行軍,負重攀爬,增強耐寒和體力,學習小隊配合,偽裝,伏擊,模擬撤退等種種情況。

殷靈毓安排老陳等識字的人教大家認字,又安排眾人每晚圍火講紀律,講教育,講清廷暴政,但有時候也會給大家講講故事。

老人孩子負責鞣制皮毛,編草繩,做飯,青壯勞力全部參與建設和訓練,累當然是累的,但晚上的時間,又都熱鬧而歡樂。

殷靈毓也不一味的緊繃,說教,有時候也會講「哪咤鬧海」「孫悟空三打白骨精」這類故事,大家都很愛聽,也會努力認字學字,雖然很多人拿筆都別扭的要命。

因為知道官兵開春必搜山,他們還打算提前在險要處設伏,擊殺他們,再搜刮走武器,馬匹,充分利用長白山的地形地貌,結合殷把頭的講述,打那什麽「游擊戰」。

但在那之前,他們要過個好年。

過年那天,老天很給面子,雪停了小半天,風也歇了,寨子裏的人趁著這難得的晴日,把積雪鏟開,清出一條條小道。

因為有了足夠的棉花棉布,孩子們裹得嚴嚴實實,放肆的在雪堆裏打滾,時不時被大人心疼衣服,拎著後領子給拽起來,拍打兩下身上沾的雪沫子。

殷靈毓站在溶洞口,看著遠處白茫茫的山脊,呼出的白氣在眼前散開,殷願蹲在她肩上,扭頭蹭她。

“宿主,我給你買了新年禮盒。”

“好,謝謝阿願,待會兒給你烤羊腿吃。”

“好!”

沒有鞭炮,寨子裏的人自有辦法,幾個半大小子把曬幹的,往常商隊裏保存東西用的竹筒塞進火堆裏,竹子受熱爆開,「劈啪」幾聲脆響。

很簡陋,但孩子們蹦蹦跳跳地喊著:“過年啦!過年啦!”臉上是純然歡欣的笑容。

寨子裏的大人忙得腳不沾地,但臉上也都帶著笑。

老陳帶著幾個半大小子,把凍得硬邦邦的野豬肉拖到木架上,用斧頭劈成小塊,再丟進大鐵鍋裏燉。

酸菜是秋天腌的,他家的最香最有勁兒,這會兒撈出來切絲,和肉一起咕嘟,香味飄得老遠。

萬謙領著人把曬幹的蘑菇,木耳泡發,又翻出秋天存的山核桃,松子,用鐵鍋炒得噴香。

幾個廚藝最好的人圍在一起,烙餅,煮飯,做菜,孩子們蹲在竈臺邊眼巴巴地等著。

阿木爾帶著窩集部的人撈了幾大筐冬魚,全部和各種豆腐,菜幹一起扔進鍋裏,咕嘟咕嘟燉了一大鍋,熱騰騰的香氣混著土酒的辛辣,在暖烘烘的洞裏彌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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