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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 寒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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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 寒熱

寨子門口,背著弓的高大女子清點著人數,面前全是穿戴嚴實,幾人一組,腰系麻繩連在一起的人。

“都記住了嗷!參坑子找完了!別往內邊跑了!然後誰待會兒離得近,別忘了去黑龍幫問一嘴!咱往山下找的時候都加點兒小心,盡量別碰上那些參爪子嗷!”

白災稍停,他們出來各自詢問互相的情況,發現殷靈毓不在,急得組織起人手,冒險出行尋找了一圈兒,沒找到人,正懷疑是偷偷下山去了,打算再找找。

萬謙剛喊完這一嗓子,一轉頭就看見狼狽的殷靈毓,大步走過來給她半抱半扛往回帶,本來還想拍她後腦勺,一看上面的血色冰碴兒,到底是沒下去手。

“咋亂跑啊把頭!?你嚇死我們了!哎?怎麽還有只雕?”

殷靈毓在雪地裏跋涉了這麽久,只覺得腳已經不是自己的了,便借著萬謙的力氣往前挪,解釋道:“殺了個仇人。”

“啊……啊?!”

萬謙和眾寨中人側目,安靜了幾息,殷靈毓從懷裏拿出原身拿到後一直放在心口的,那人的腰牌。

眾人猛然炸開。

“把頭你殺人了?!”

“把頭你殺刮地風的去了?是當時害了老把頭他們那幾個?!”

“把頭你去報覆參爪子了?咋也不叫俺們!?”

七嘴八舌,加上那個大嗓門兒,差點兒沒把殷願從殷靈毓肩上震下去。

“害我爹娘的黑烏鴉,弄死了一個。”殷靈毓擡起手往下壓了壓,眾人見狀稍稍收聲,但仍舊憋了一肚子的話想問想說。

萬謙幹脆把殷靈毓背起來:“誰去搬點兒柴火!給把頭燒點熱水!”

另一個嬸子扯下腰間的酒葫蘆就拔開湊到殷靈毓嘴邊:“快,快喝兩口壯膽暖身。”

自家釀的土酒,摻了辣蓼草,一口下去從喉嚨燒到胃裏,殷靈毓被嗆得直咳嗽。

萬謙一腳撥開殷家門上掛著的厚氈簾,其他人也跟著往堂屋裏鉆,冷風夾著雪粒子灌進來,又被最後幾個進來的人七手八腳按緊。

殷靈毓被萬謙放到裏屋,腳底發麻,靴子早被雪水浸透,硬邦邦地硌著腳,萬謙蹲下來,直接上手扒她靴子。

凍狠了不能烤火,得先用雪搓,旁邊一個嬸子已經手腳麻利的端來一盆雪,萬謙抓一把就往殷靈毓腳上揉,嘴裏還數落道:“腳趾頭不想要了?凍掉了以後咋跑山?!沒爛都是祖宗保佑!”

“自己一個人跑去報仇,咋的?當我們都擺設唄?你想不要就不要啊?我告你不好使!以後把頭你別想自個兒耍威風去!”

腳又麻又癢,但逐漸恢覆了知覺,殷靈毓抿唇忍著痛,一聲不吭,萬謙的手就輕了下來,又叫人去拿幹布:“先別穿鞋,待會兒上藥。”

說著掀起簾子走到外屋:“老陳!老陳!你家獾子油還有沒有?把頭腳凍傷了!”

“俺現在取去!”老陳連忙往外走。

“我回家去拿只飛龍來!不管咋說把頭這事兒幹得漂亮!一家出點兒菜慶祝慶祝!”萬謙也把皮毛衣服裹緊。

眾人紛紛響應,趁著雪再次下大之前,上自家房前雪地裏,扒拉出處理好的凍硬的肉,抓兩把幹的山貨,急匆匆往回走。

殷靈毓換了臟衣裳,洗了頭發上的血。在身體徹底緩過來之後,被按在火炕上,面前很快擺上吃食。

主菜是酸菜燉五花肉,大鐵鍋咕嘟冒泡,酸菜是秋天腌的,野豬是上月打的,肥油厚,湯上飄著一層黃亮亮的油花。

還有飛龍燉榛蘑,幹豆炒肉末,木耳白菜片,全是跑山人易於獲取的食材,竈上還燉著野雞湯,又有人端來一盆蒸好的粘豆包,熱氣騰騰的,皮兒薄餡兒大,裏頭包著紅豆和野蜂蜜,甜滋滋的。

寨子裏的人擠在殷靈毓家的堂屋裏,火炕燒得滾燙,人幾乎沒處下腳。但熱熱鬧鬧,充滿煙火氣,酸菜燉肉的香氣混著土酒的辛辣,在暖烘烘的屋子裏彌散開來。

幾個半大孩子蹲在炕角,分食著一把烤松子,時不時偷瞄殷靈毓肩上的金雕殷願,殷願歪著頭,金燦燦的眼珠子盯著他們手裏的松子,忽然惡趣味的「嘎」的叫了一聲,嚇得孩子們一哆嗦,松子撒了一炕,讓大人們好一通笑話,一嬸子回家一趟後帶了最稀罕的東西過來,笑著從懷裏摸出個小布包,打開是幾塊黑乎乎的糖。

“來,把頭,這是去年跟朝鮮人換的紅糖,補氣血的。”

殷靈毓婉拒:“安嬸兒,我沒受什麽傷。”

“那也多補補,小孩兒多補補才長個兒。”安夏不由分說撿起一塊黑乎乎的糖塊,掰下一半兒塞給殷靈毓。

殷靈毓只好接下來。

萬謙盤腿坐在炕沿,手裏捏著一塊凍梨,沒完全化開,還帶著冰碴兒,咬得哢嚓響,甘甜沁涼的汁水下肚,也終於平靜下來不少。

“把頭,細說說,都瞞著我們幹啥了?!雕從哪兒來的?人怎麽殺的?為啥不叫我們?”

“金雕是主動跟著我的,以後就叫殷願,人是這陣子打量好了下手的,我有把握,怕牽連到咱們寨子……”

“這叫啥話把頭!”喝著酒吃著菜的眾人紛紛不幹了,撂酒杯就表態度。

“就是!見外了啊!不就是殺那群黑烏鴉!咱們哪個不想跟著幹!”

“把頭你放心!俺們跟定你了!咱老把頭都仁義!俺們也不差事兒!”

殷靈毓環顧一圈兒面前的人,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且不說原身與朝廷的血仇,單說清朝本身,她真的比起入朝還不如造反。

清朝皇帝其實早便知悉外界的世界。但他們一心奴役這個國家的百姓,確保自己的統治地位,康熙看不起蒸汽機,自行車,乾隆知曉外國革命於是選擇是繼續文字獄。

甚至到了最後,不惜——“寧與友邦,不與家奴。”

殷靈毓並不愛好戰爭,但她絕不想看到近代史。

若說入朝去改,且不說她是女子,估計還被通緝,就是入了,也是在維護奴役百姓的滿人皇帝的統治。

而非真正讓天下百姓能過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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