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百零五章 甘心

關燈
第四百零五章 甘心

李玉娥笑道:“再這樣下去,工部那群人尾巴都要翹上天了。”

畢竟雖然東西研究出來不一定都歸他們,但研究過程中的功勞少不了他們的,導致工部天天就跟在殷靈毓身後,預備跟著喝湯,羨煞了其他部門的同僚。

國師你看看我們啊!我們也不差的!

我們也想升官,不是,我們也想為百姓謀福祉啊!

張居正也想到了潘季馴給自己和殷靈毓一道送來的年禮,自己的同往年所差不大,中規中矩,殷靈毓的卻多了一座他親手所做的,微縮的水泥磚瓦堤壩,不由得也輕笑起來。

“可不是麽,工部諸位大人對國師可謂是高山仰止呢。”

“過了過了,我喊他們加班他們照樣唉聲嘆氣呢!”殷靈毓笑道。

王熙試探著融入話題:“要不改進一下光祿寺的飲食,然後提供晚膳和夜裏的點心?”

“好主意。”李玉娥嗤笑一聲:“反正幾次三番的下詔斥責,光祿寺也改進不大,是該下手整頓一番。”

殷靈毓攤手:“交給誰?”

李玉娥略一思索,道:“交給張四維吧,反正他最近閑得很,讓他去折騰。”

張居正知道,李玉娥這是對張四維總是上躥下跳,為背後勢力刷存在感有些不滿了,打算將這樣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拿來敲打他,於是會意的附和道:“臣附議。”

是該讓他清醒清醒了。

殷靈毓大膽的猜測:“張大人不會惱到直接換成自家的廚子吧?”

“也有可能?”張居正揶揄道:“只是若是換成了他的家廚,恐怕值房裏每晚要人滿為患了。”

李玉娥挑眉:“那也不錯,朝廷現在正缺上進之人。”

“就怕吃成富貴病,還是得註意一番葷素搭配的。”殷靈毓補充道。

話音剛落,殷願在殷靈毓腦海中急促的高聲道:“宿主!有槍!”

殷靈毓反應極快,一腳踹向李玉娥膝彎,李玉娥猝不及防,重重的摔倒在地,同時殷靈毓猛撲向張居正,兩人一齊摔在青石板上。

槍聲連響。

張居正被殷靈毓撲倒的瞬間,子彈擦過他的手臂,火辣辣的痛感還未蔓延,耳邊已傳來連續的炸響。

“噗嗤!”

李玉娥的腿上炸開血洞,她身體猛地一顫,發出壓抑的慘叫聲。

又一聲巨響。

子彈貫穿殷靈毓的咽喉。

殷靈毓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只有大股鮮血濺射了一片,隨後爭先恐後湧出,然後眼前便陷入了黑暗。

張居正只覺得臉頰一燙,然後很輕的身體砸在他身上。

最後一槍打空了,擊在青石板上,火星迸濺,跳彈擦過王熙的鬢角。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隨後是一片死寂。

李玉娥蜷縮在地上,捂著小腹,血從指縫間汩汩流出,她死死盯著殷靈毓,那個剛才還在與他們嬉笑的人,此刻像破敗的布偶般,癱在血泊裏,再無聲息。

張居正的手臂顫抖著,殷靈毓的血浸透了他的衣衫,他下意識去探她的鼻息,卻只觸到一片冰涼。

“靈毓?”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遠處,禁軍的怒吼和雜亂的腳步聲如潮水般湧來。但一切仿佛隔了一層厚厚的霧,李玉娥的手死死捂著小腹處的彈孔,劇痛和眩暈終於將她拖入昏迷。

王熙僥幸躲過刺殺,高喊了一聲「護駕」,正手腳發軟的想扶起李玉娥,趕來的侍衛們連忙上前幫忙。

張居正踉蹌起身,推開了侍衛,抱著殷靈毓的身體,竟有些恍惚。

這不像是真的。

她不是有那仙神般的能力嗎?

哪怕那日吐了血,萎靡了幾日,可的確是凡人做不到的隔空取物啊?

有仙神手段的人,怎麽可能會死呢?

而且,聽不到的人,怎麽會第一個推開他和太後呢?

於是低頭去看。

可是的確是一槍斃命,喉嚨上一個偌大的傷口,甜腥味兒無比的刺鼻,黏膩的液體肆意流淌。

張居正手臂上也是血,晃了晃,怕把人摔了,於是坐下,拿帕子給殷靈毓擦臉。

但他的帕子上也沾滿了血,怎麽都擦不幹凈。

然後透明的水滴砸上去,沖洗掉一點血色。

禁軍奔向槍響的方向,但只得到了一具溫熱的屍體。

刺客服毒自盡。

火銃的來源,是宮中侍衛。

他家中已然無人,左鄰右坊說,他家中最近發了一筆橫財,遠走他鄉了,錦衣衛已經去追了。

李玉娥小腹和左腿各中了一槍,雖然未曾傷及臟腑骨骼,但失血過多,好容易撿回了性命,馮保跪在李玉娥榻前,冷汗浸透後背。

說是侍衛,可宮中能如此輕易調動侍衛的都有誰?

李玉娥靠在軟枕上,臉色蒼白如紙,殿內彌漫著濃重的藥味,馮保跪在榻前,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殿內的銅漏滴答作響,李玉娥忽然笑了起來。

馮保渾身一顫。

“好...好得很...”李玉娥不住的大笑起來,然而虛弱的身體撐不住這樣的大動作。於是又喘息著竭力克制著自己:“國師那裏……如何安排了?”

馮保低垂著頭:“回太後,國師被元輔帶走了,老奴沒攔住,消息也……”

李玉娥毫不在乎的打斷了馮保,話語裏對後一件事似乎像是沒聽到一樣,根本不再在乎了。

“告訴他,安頓好了,送回宮裏停靈,著令禮部寫祭文。”

“是。”

李玉娥閉上眼睛。

“哀家什麽時候能起身?”

“禦醫為您縫合的很成功,若是以軟轎擡動,十幾日便可。”

“好,你先下去吧。”

李玉娥的神色冷靜的可怕,馮保猶豫半晌,叫了手下跑腿,自己親自守在門外,以便李玉娥吩咐。

張居正聽了小公公的傳旨,沒說什麽,他剛親自背著那具身體回到府中不久,又盯著人給她縫合喉嚨上的傷口。因此臉上的血跡還沒擦幹,衣服上也都是血,狼狽不堪,一向註重整潔的人卻似乎註意不到這一切,只啞著聲音問那小公公:“太後醒了嗎?”

“煩請為老夫帶句話,就說……”

“就說,她甘心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