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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 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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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 踏雪

當眾使用空間,當然也有反噬,只是看到的人不多,所以不算太嚴重。

但能憑空探物,震懾意味十足。

至少李玉娥和馮保已經懵了。

張居正收到的沖擊也不小,但還是下意識把手伸老遠,把馮保挪走的茶倒了一杯,遞給殷靈毓。

“清清口。”

殷靈毓收起對峙的氣勢,接過茶杯,乖乖低頭,把嘴裏的甜腥鐵銹味兒漱掉。

眼睫低垂,面色蒼白,看起來脆弱又易碎,這樣的她好似才像一個孩子。

她本來就還是個小孩子。

張居正無聲的嘆息。

當皇帝成了一個國家的病竈的時候,原來他也沒有那麽敢直面啊。

還不如一個孩子。

作為帝師與首輔,他對皇帝傾註了多年心血,也難以割舍師生君臣情誼,且他推動的考成法,一條鞭法等改革皆依托皇權推行,若否定皇權,他的畢生政治抱負也將失去支點。

他預見到變革必要,卻不敢成為親手摧毀舊體系的人,也無法全然背離自己維護一生的體制。

可是,張居正想,他推行變革,不就是為了國家更強,百姓更好嗎?

飲冰餐雪,而熱血未涼。

張居正轉身,撩起袍角,端端正正跪下。

“臣請太後垂簾。”

李玉娥沈默著,但呼吸又一次急促了些。

“國不可一日無主,請太後暫攝朝綱,內閣六部協理政務。”

“張先生這是要效仿霍光之事?”李玉娥開口,聲音已經恢覆了鎮定,帶著些暗啞。

張居正擡起頭:“臣不敢,臣請設議政堂,凡軍國要務,須經九卿共議。”

還是領悟到了君主立憲的,不愧是政治家,殷靈毓把茶杯放到一邊。

雖然不夠,但想要盡量和平的轉變,也只能先做到這一步了。

李玉娥心煩意亂,叫張居正把殷靈毓帶走看管,她不想看見她。

也……怕了她那神鬼莫測的能力。

張居正於是把人帶走了。

漫天風雪裏,張居正和馮保要了把傘,微微往殷靈毓那邊傾斜了一些。

萬籟俱寂,空氣都帶著被雪凈化幹凈的甜意。

久別重逢,且不必再顧及著許多所以裝不熟,張居正本來有很多問題想問殷靈毓,最終還是放棄了。

安靜,沈默的,步伐稍緩,在宮道上帶著殷靈毓一步步前行。

踏過風塵霜雪。

上了馬車,就往家走,殷靈毓靠在車壁上,明顯萎靡了一些,張居正想到方才的場景,隱隱約約明了,嘆口氣,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

“累了吧?回家好好睡一覺吧。”

“還疼嗎?”

殷靈毓搖搖頭。

“不疼。”

張居正心中五味雜陳,半晌輕聲嘆道:“你可以喊疼的。”

殷靈毓沒再開口。

殷願在空間裏已經氣成了球。

“哼!有我給宿主開屏蔽!才不會讓宿主疼!”

“可惡的萬歷!可惡的李太後!”

“等著等著!宿主要是走的時候你們還活著,我拿積分給你們下毒!下咒!噩夢符倒黴符禿頭丹出恭丹!哼!”

“我現在就去和那幾個宮鬥那邊的,還有覆仇那邊的好好交流一下!”

殷願打開群聊就是一頓取經。

五日後,在朱翊鈞自己作死,因沒有壓制疼痛的藥可吃,而急躁暴怒,破口大罵身邊的所有人,甚至失言道出對李玉娥帶著怨恨的話後,李玉娥終於徹底放棄了。

她面對著一個不知道是人是鬼的殷靈毓。不是沒想過下手,不是沒想過不接受威脅。但前提是她真的有能力處理掉這個威脅,而處理掉後也真的能保證一切如常。

李玉娥不敢保證,但至少殷靈毓還能被控制。雖然是因為天下百姓,但至少是可以交流的,是能談判,能得到好處的。比如她昨日送上了不少賞賜和藥材。畢竟她不想看到事態失控總該拿出誠意。但今日就從張居正手上得到了她轉交的,可以給朱翊鈞用的兩張藥方。

即便是李玉娥仍舊因前幾日那次赤裸裸的威脅而憤怒,也沒辦法說她在這上面做的不好。

那張藥方,她本來是要找人看過,再給朱翊鈞用上的。

可朱翊鈞呢?

“朕都說過了朕沒那煙病!為什麽不讓朕出去!”

“你們憑什麽都被那番邦妖女所惑!放開朕!給朕止痛的藥!給朕!”

“賤人!連杯茶都泡不好!這雙手你也別要了!”

“母後!您其實早就想效仿呂後了吧?”

她養大的孩子,冷冷笑著,雙眼赤紅,捂著臉頰,疼的不停抽冷氣,一句一句發洩著自己的委屈,憤怒,絲毫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問題。

從始至終,他沒問過一句鴉片的實驗結果,好像只要沒有確實聽到,見到,那事實就不存在,他就沒有錯。

是啊,為了他好,自己甚至沒告訴他真相,哄著他說,只是戒了那阿芙蓉就沒事了。

李玉娥將那本記著那兩個死囚反應的冊子扔下,轉身離開了。

如果她一直只是朱翊鈞的母親,也許她就不用痛苦了。

可她不是,她是大明的攝政太後,是和馮保,張居正等人一起掌控過這個國家的人,她做不到忽略朝廷局勢,天下興亡,就為了朱翊鈞能當皇帝。

李玉娥夾在種種思量和現實中間,糾結,躊躇,掙紮,猶豫不前。

朱翊鈞幫她做出了選擇。

即便他還不像那兩個死囚那麽瘋狂。

可疼痛焦躁下的話,就不是真心實意的了嗎?

明知藥有問題,還是因為想讓自己痛快舒服就繼續服用,離那樣的瘋狂,就很遠了嗎?

李玉娥這次和殷靈毓見面時,要憔悴卻平和很多。

“多謝你的藥方。”

張居正坐在一邊,李玉娥想著張居正這幾天把人看的好好的,應該是能知道怎麽把這祖宗安撫下來,把人叫來呆在一邊,也比較安全。

“不必,是太後娘娘您給的太多了。”殷靈毓聳聳肩。

李玉娥也是真怕她胡來,又是莊子又是錢的,連那種保命的老參都送來兩顆,就沒有大夫看到這種東西能拒絕的,殷靈毓自然也不想白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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