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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 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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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 朝色

於是馮保盯著她,等她把點心吃完,才問道:“那阿芙蓉之事,殷姑娘可有隱瞞?”

殷靈毓神色不變:“大人何出此言?”

馮保幹脆挑明了問道:“陛下今日之舉,是否與此物有關?”

殷靈毓沒有答話,馮保於是嚇她:“殷姑娘,你若知情不報,便是欺君之罪。”

“馮大人,您教導陛下多年,可曾想過他今日所作所為,或許本就是他的本心?”殷靈毓淡淡道。

歷史上,張居正的家人裏,不也有因萬歷的過度清算而活活餓死的嗎?

直到張居正長子張敬修不堪受辱,自縊而死,留下血書控訴:“願以死明志,勿累老母!” ,其死震動朝野,部分官員因此上書勸諫,萬歷才稍緩對張家的迫害。

所以她得知不會有人送飯食時並不驚訝,倒是張居正帶著馮保來給她送吃的的確讓她意想不到。

馮保聞言面色微變,連忙打斷殷靈毓:“殷姑娘,陛下乃九五之尊,豈容你妄加揣測?今日所言,若傳出去,便是大不敬之罪。”

“罪來罪去說實話也是罪,大人您不覺得可笑嗎?如果您知道一樣東西禍國殃民,遺禍無窮,譬如五石散,再看到一國之君竟服食它,依賴它,您又會怎麽做?”

這次沈默的變成了馮保。

“而且,這種東西對於人的損害,是全方位的,是不可逆的,大人,這種東西,沾上就很難救了,您面對這樣的現實,您會不憤怒嗎?不急迫嗎?”

“好了。”張居正擡手,止住殷靈毓一句比一句更直白傷人的進攻。

殷靈毓很給面子的住嘴了。

張居正很輕的嘆口氣:“這就是你為什麽在殿上便鬧起來?哪怕你可能會保不住自己的性命?”

“算是吧。”

“還有呢?”

“也有一時激憤的緣故。”

“下次別有了。”

張居正的態度太明顯,馮保咂摸出不對來:“你和她……相識?”

“你不是和我打聽過那陣子我換了哪位名醫的方子?”

“你不是說等時機合適就舉薦給陛下調養身體?”

“這就是。”張居正攤手。

馮保被噎的直咬牙,憤憤道:“是嗎?那殷姑娘今日在殿上那般放肆,莫非是仗著有,人,撐,腰?”

張居正略微皺起眉,殷靈毓言笑晏晏:“大人,是昨天。”

“而且,若是我真有師門之人在此撐腰,我昨日絕不會只是那般簡單了事。”

的確,早就過了子時,是第二天了,馮保也明白,張居正是因為要避嫌,才沒有吐露他與殷靈毓早便相識。如今想給小姑娘送口吃的還要拉上自己,也是因此,說方才那種話也不過是吐槽罷了。畢竟自己和張居正也算是一夥兒的。

馮保揉了揉眉心,無奈道:“怎麽?那還算簡單?那要是有你那海外師門在,你不得把天給捅破了?”

殷靈毓並沒有坐以待斃的打算,不然方才也不會突然對著馮保尖銳起來,於是輕笑一聲:“能啊,怎麽不能。”

“瞧瞧,給點顏色你還開上染坊了。”馮保點了點殷靈毓,又無奈又好笑。

張居正眉眼微沈,但仍沈默。

她對皇帝毫無敬畏可言。

可是她一直在救人。

所以張居正沒辦法讓自己苛責她。

殷靈毓收起笑容,舉起一只手,一根一根手指往下扳。

“銀礦,至少千萬萬斤。”

“金礦,至少百萬萬斤。”

“主糧,至少畝產十石。”

“香料藥材,不計。”

“貿易金銀,不計。”

“人口牲口,不計。”

“新式武器,不計……”

張居正和馮保同時開口。

“夠了!”

馮保急促的喘息著,擡起頭厲聲道:“你想要什麽?!”

“你想幹什麽!”

這些數字已經超出了正常認知範圍,在馮保聽來簡直像天方夜譚。但正因為如此可怕,反而讓他不敢輕易否定。

他的第一反應是懷疑殷靈毓在暗示某種政治交易,甚至可能是……威脅。

畢竟,這些資源意味著,殷靈毓,或者說她的師門,擁有著足以顛覆整個大明的恐怖力量,殷靈毓完全有能力繞過朝廷現有體系做很多事情。

比如,改天換地。

只要她說的是真的,那她方才的確不是在說笑。

她確實能。

馮保立刻看向張居正,帶著質疑和詢問。然而張居正比他更失態,捂著胸口大口喘氣,面色漲紅,唇色發紫。

殷靈毓上前給他在穴位上摁揉,張居正緩過來了一些,面色覆雜,擡起手想推開她,終究還是放下了,低低道:“靈毓,你和我二人說句實話,你說這些,是想要什麽?”

張居正苦笑著往後靠了靠,無力的閉上了眼睛,語調沈重,無奈,懇切,甚至……悲涼。

“算我求你,可好?”

其實,他應該立即控制住殷靈毓,然後將此事上報太後與陛下。

但作為一個被殷靈毓所救治的病人,與她曾有過相處,調查並知曉她從前的一些所作所為,也親眼見過殷靈毓的言行品德,目送她奔赴徐州,救死扶傷的人。

他又無法將她簡單視為威脅。

“我想要兩位大人以國為先。”

馮保本在一旁神色凝重的等待著殷靈毓的回答,聞言一楞。

這算什麽要求?

這算什麽交換的條件?

這不是應該的嗎?

張居正也沒明白,但直覺其中意思不是他們想的那樣,深吸口氣,端起一旁早已冷透的茶水喝了幾口平覆情緒,隨後偏頭看向馮保。

“今日之言,止於此室。”

馮保沈默一瞬,點點頭,張居正得到他的保證,這才轉回身來,直視著殷靈毓。

“你且細說。”

殷靈毓坐回原處。

等鐘聲綿長不絕,悠然敲響,窗外朝色漸近,寒風雖起,可天光極清,昨夜下了霜,踩上去全是細碎的裂響。

馮保與張居正,頗有些神思不屬,匆匆洗了把臉,帶著滿眼的紅血絲,站到上朝的隊伍裏,隨著百官,看著天色一點一點亮起來。

雲霞霰艷,透徹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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