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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 饑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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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 饑饉

餓。好餓。

腹中絞著疼痛,仿佛是一雙手在肆意的撕扯,喉嚨裏似乎都有酸水的味道,昏昏沈沈,高熱和饑饉讓身體軟綿綿的,提不起任何力氣。

殷靈毓連記憶都沒來得及接收,眼睛也沒來得及睜開,就幾乎再次在高燒中暈厥過去。

還是及時咬住了舌頭,才勉強存續了意識。

殷願已經找了退燒藥給殷靈毓用上,叼著一片涼涼的濕毛巾,從空間裏竄出來,笨笨的,小心的給她搭在額頭上。

大大的金雕,趴在比上一世更小一些的軀體旁。

“睡吧,宿主,阿願在。”

“有人過來的話,我就回去。”

確保自己這具身體用了藥,不會直接死去,殷靈毓再也撐不住,陷入沈沈的昏迷狀態。

殷願小心的用爪子去感受毛巾的溫度,熱了就換一塊。

藥物漸漸起效,殷靈毓表面上暫時退燒了,殷願想了想,還是沒有胡亂用藥,把被子叼起來給殷靈毓蓋好,又準備了兌換食物的積分。

宿主好像說過,久餓的人不能多吃。

還好,這個朝代,好吃的已經有很多了。

殷靈毓再醒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宿主!”殷願高興的蹭她:“我給你準備了米湯和藕粉,你快吃一點。”

殷靈毓爬起來,從空間裏拿出那碗米湯,也沒力氣再拿勺子舀,就捧著碗吹兩下,喝一口。

殷願把劇情傳給了殷靈毓。

原身姓海,小名暫兒。

沒有大名。

海,是海瑞的海。

原身是他最小的女兒,出生不久母親便自盡而亡,家中唯一的妾室也在不久後隨之自縊。

海瑞很快又因被罷官而帶著一家人回到海南住下。

原身就在這樣清貧而無母親關照的生活中慢慢長大,她的祖母,也就是海瑞的母親,給她起了個暫兒的小名,暫時替代男兒的意思。

然而海瑞年紀已經不小了,原身到底不是個男兒,祖母對原身也處處看不順眼。

不至於虐待,也沒有不給飯吃,給衣穿。

但原身過的擡不起頭來,壓抑又孤獨,於是越發敏感,小心翼翼,懂事,乖巧,希望得到長輩的認可誇讚。

隔三差五來家裏打雜的下人崇敬海瑞這樣的清官,好官,看海瑞家中實在清貧,思來想去,給原身帶了幾塊甜甜的糕餅。

甜的,香的,熱氣騰騰的。

原身咽了咽口水,說了謝謝,還行了一禮,然後從和父親差不多大的人手中,挑了一塊兒最便宜的,偶爾也能吃上一口的綠豆糕。

不巧,海瑞看見了。

“女子當以貞靜為本,豈可因口腹之欲受外人饋贈?!”

“《禮記》有雲:「男女授受不親,禮也。」你身為閨閣女子,豈可隨意受外男之食?我海氏一族清貧自守,餓死事小,失節事大!你祖母為你取名「暫兒」,便是望你謹守本分,暫代男兒之責以光耀門楣,豈料你竟為口腹之欲,行此不知廉恥之舉!”

“今日貪一塊糕餅,來日豈不貪金玉綾羅?!你今日敢受一糕,他日便敢受千金!我一生剛直,上不負君王,下不愧黎民,豈能因你這不肖女玷汙清名?自此刻起,閉門思過,抄寫《女誡》百遍!”

綠豆糕的細膩清甜堵住了喉嚨,原身羞愧難當,又驚又懼,回到自己的屋子裏,剛攤開紙筆,又因這所謂的「貪饞」罪名被罰三日不得進食。

種種打擊之下,原身當天下午便發起高熱來,可家中的仆人侍從只有海瑞身邊的海安,還有一個做飯的仆婦,海瑞又禁足了原身,也正在氣頭上,何曾有人前來關照?

沒有醫藥,沒有飯食,原身就無聲無息的死在了小小的破敗閨房裏。

接受完記憶,一碗米湯也被殷靈毓吃幹凈,她恢覆了幾分力氣,擡手給自己把脈。

來的太晚了,燒的有些久,損傷了肺脈不說,耳朵也有些聽不清聲音了。

但還好,不是徹底聽不到。

殷靈毓撐起身子下床,穿衣。

“阿願,回空間。”

“哦,好。”

殷靈毓一刻也沒有停留,毫不猶豫的趁著夜色從後門離開。

這家她呆不了。

還不如離開這裏。

不然,要麽她和所有人吵起來,要麽她會動手。

都不太好,畢竟這裏是大明,是海家,而那是原身的長輩。

而且她現在也還只七八歲,占不到優勢,但一直忍讓,忍耐,又太浪費時間和精力。

道不同不相為謀,哪怕海瑞的確是個好官。

也幸好海瑞清貧,家裏也沒什麽看管的人,殷靈毓也不會去偷他的錢。於是順利的從隱蔽處從容走進夜色裏。

次日一早,禁足的時間過去,海瑞看著熬的清香撲鼻的山藥粥,想想又往裏加了半勺糖,端著往女兒的屋子裏走。

推開吱呀作響的房門,晨光斜照進昏暗的屋內,床榻上空無一人,被褥疊得整齊,案幾上擺著抄到一半的《女誡》,墨跡早已幹透。

海瑞皺起眉頭,放下粥碗。

“暫兒?”

他喚了一聲,無人應答。

幾件粗布衣衫少了最舊的那套,妝奩裏的銅板卻一文未動。

海安聞聲趕來,見此情景,惶然失措,明代士族最忌女兒私逃,老爺絕不可能去報官尋找小姐,小姐又沒有吃的,沒有銀錢,這…這該如何是好?

“為一塊糕餅,竟負氣出走。”海瑞冷笑一聲,袖中的手卻攥緊了:“我海剛峰的女兒,寧可餓死在外,也不肯認錯麽?”

“好,好!她既自絕於家門,便與海氏再無瓜葛!去!將她的名字從族譜暫記頁上劃去!”

海安有心想勸,可海瑞做了決定,那便八頭牛也拉不回來,只好照辦。

幸好,也只是暫時劃去,不是除名,若除名才是再無轉圜餘地了。

海瑞回到書房坐下,半晌,又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他和本地官員還是有些知交之情,還是私下托付一兩句,盡早把這膽大妄為的女兒找回家,也免得出事,外面小人多,暫兒也還小,落到牙人手裏就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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