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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反省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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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反省室

“嗒、嗒、嗒……”

清晰而規律的皮鞋叩地聲,如同冰冷的喪鐘,再次從走廊盡頭不緊不慢地傳來。

剛剛從李非和譚念慈悲慘敘述中緩過神來的玩家們,心臟瞬間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幾乎是條件反射,所有人在瞬間做出了反應。

君向北猛地後退,拉開與李非、譚念慈的距離。

狄文州和白慕靈迅速低下頭,假裝整理根本不存在的筆記,身體緊繃。

岳卿卿更是嚇得臉色慘白,死死咬住嘴唇,連呼吸都屏住了。

辛元爾一個滑步躲到諸葛燼側後方一米外,嘴裏無聲地念叨著“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而諸葛燼,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只是極輕微地調整了一下坐姿,寬大的白色袖袍自然垂落,仿佛從未移動過分毫。

他的感知早已鎖定了聲源,並非李老師,而是另一位氣息稍弱的巡邏老師。

教室門被推開。

一位面容僵硬的女老師站在門口,冰冷的視線如同掃描儀般緩緩掃過教室。

她的目光在李非那斷成兩截、卻仍保持著守護姿態的軀體上停留了一瞬,又掠過瑟瑟發抖的譚念慈,最後落在分散各處、看似“安分”的玩家們身上。

沒有任何異常。

至少,沒有“正在進行的”違規交流。

女老師那蠟像般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如同完成例行程序般,沈默地站了十幾秒,然後僵硬地轉身,腳步聲再次響起,逐漸遠去。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所有人才如同虛脫般松懈下來,冷汗早已濕透重衣。

這種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覺,每一次都耗盡心力和勇氣。

“必須盡快總結規則提交系統了……”白慕靈聲音發顫地低語,“再這樣下去,沒等規則總結完,我們就要被嚇死或者扣分扣死了……”

狄文州沈重地點點頭。

君向北面色冷峻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諸葛燼。

那個銀發白紗的身影,仿佛成了這片絕望深淵中唯一穩定的燈塔。

諸葛燼感受著君向北那愈發依賴和專註的目光,心中清明如鏡。

他知道,僅僅指引方向已經不夠,需要給出更具體的“餌料”,才能將這條已快要脫水而出的魚徹底撈起。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似隨意地將目光投向教室的另一側,白紗在某幾個鬼學生身上極短暫地停留了片刻。

君向北的觀察力何其敏銳,立刻順著那微不可查的暗示望去。

他的目光掠過幾個之前未曾特別註意的鬼怪學生,大腦飛速運轉,比對畢業照上的汙漬位置和特征。

突然,他的視線定格在一個靠在墻邊、看似普通的男鬼怪身上。

那個男鬼怪外表相對“完整”,沒有明顯的斷肢或巨大傷口,但他總是微微佝僂著背,雙手似乎無意識地交疊在腹部前,校服外套的扣子扣得一絲不茍,甚至顯得有些緊繃。

君向北瞳孔微縮。

他想起來了。

畢業照上,有一個學生的軀幹區域,有一大片不規則的、深褐色的汙漬。

而那個學生的名字部分也被汙漬覆蓋,但隱約能看到第二個字像是個“望”字!

結合燕如萱之前敘述中提到的名字“郭望飛”。

特征高度吻合,那些看似普通的舉止,很可能是在刻意遮掩校服下的可怕傷痕。

“下一個目標,”君向北的聲音低沈而肯定,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

“可能是郭望飛。特征:軀幹可能有嚴重創傷,表現相對‘正常’,善於隱藏。”

他看向那個靠在墻邊的男鬼怪。

玩家們精神一振,又有目標了。

辛元爾立刻活躍起來,摩拳擦掌:“郭望飛?大佬,這次怎麽搞?還是君神你去?”

他習慣性地先征求諸葛燼的意見。

諸葛燼並未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執念如鎖,傷痕為鑰。心防重重,唯誠可破。”

執念如同鎖住的門,傷痕是鑰匙。

心防很重,只有真誠才能破除。

暗示需要一種更謹慎、或許更需要共情的方式去接觸。

君向北領會其意。

這個郭望飛看起來比前幾個更“內向”和“正常”。

“這次還是我來。”君向北說道。

他再次示意眾人警戒,然後緩步走向那個靠在墻邊的男鬼怪——郭望飛。

他依舊保持著絕對安全的距離。

“郭望飛同學。”君向北的聲音依舊清冷,但刻意放緩了語速,減少了幾分平時的銳利,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平和。

那男鬼怪身體猛地一僵。

交疊在腹部的手下意識地收緊,抓皺了校服。

他極其緩慢地擡起頭,露出一張相對完好卻寫滿了疲憊、痛苦和某種深刻警惕的臉。

他的眼神覆雜,不再是純粹的恐懼或瘋狂,而是混合著巨大的痛苦、一絲殘餘的憤怒,甚至還有一點點,看到有人終於認出他的……茫然?

“你……”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幹澀,“你知道我?”

“我們知道你。”君向北平靜地回應,沒有急於追問,只是陳述。

“我們知道,你經歷過痛苦。”

郭望飛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眼眶似乎有些發紅,但他死死忍住了。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尤其是門窗方向,聲音壓得極低:“你們……你們想幹什麽?”

“我們想知道真相。”君向北的聲音依舊平穩,“關於這個學校,關於……李老師。關於,發生了什麽。”

郭望飛沈默了,眼神劇烈掙紮著,似乎在權衡著什麽。

最終,對傾訴的渴望,或許還有對“被記住”的微弱希冀,壓倒了對規則的恐懼。

他低下頭,聲音破碎而壓抑地流淌出來,帶著無盡的悲涼:

“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燕如萱,她就哭了一聲,孫一帆,他只是擡頭,李非和譚念慈他們只是站得近了些…說話……”

“都被帶走了…都被送進了那個……那個地獄……”他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我受不了了,我…我跑去反省室,我想問李老師,為什麽要這樣?他們到底做錯了什麽?”

他的情緒激動起來,呼吸變得急促:“他……他就看著我笑……那個笑容好冷……他說我‘不尊敬師長’‘質疑師長的權威’是最大的罪……”

“然後……”郭望飛的聲音充滿了無盡的恐懼和絕望,他下意識地用手緊緊按住自己的腹部,“他說要讓我‘深刻理解’什麽是‘尊敬’……”

“他把我…剖開……又……又縫起來……一遍……又一遍……”他整個人蜷縮起來,仿佛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他說這樣,我就能永遠……把‘尊敬’……刻在心裏……”

玩家們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尊敬老師”,這聽起來最平常不過的要求,在這裏竟然是如此血腥殘酷的鐵律。

任何形式的質疑、理論,甚至只是詢問,都可能被歸為“不敬”而遭到極致殘忍的懲罰。

就在這時,諸葛燼的白紗猛地轉向教室門口方向。

幾乎同時,君向北也感知到了那股快速逼近的、熟悉的冰冷氣息!

“老師。”君向北低喝一聲,猛地中斷交流,迅速後退。

所有玩家瞬間再次進入“偽裝模式”,迅速分散開來。

教室門被猛地推開。

李老師站在門口,臉上不再是那種標準的微笑,而是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極其陰冷的審視表情。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緩緩掃過教室,最後精準地落在了剛剛結束與郭望飛交流、尚未完全退到安全位置的君向北身上,以及那個還在因痛苦和恐懼而微微顫抖的郭望飛。

空氣凝固了。

君向北的直播間:

「完了完了,君神沒有退到安全位置,他這被抓住把柄了。」

「君神快想辦法,不會又要被扣分吧?」

「這個李老師長得這麽正常,但是表情好嚇人。」

“要扣分了嗎?郭望飛會不會有事?”

李老師的嘴角緩緩勾起,那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就在他即將開口的瞬間——

“叮鈴鈴——”

一道鈴聲突兀地、響亮地響徹了整個教學樓,隨之而來的是從廣播中傳來的奇怪的聲音:

“請各個班級的教師前往反省室,請各個班級的教師前往反省室。”

那尖銳的聲音仿佛某種規則層面的強制指令。

李老師臉上的陰冷表情都瞬間一僵,隨即如同潮水般褪去,迅速恢覆了那種完美無瑕的、和煦到虛假的笑容。

他深深地看了君向北一眼,又掃過其他玩家和郭望飛,什麽也沒說,轉身離開了教室。

劫後餘生。

玩家們幾乎癱軟在地。

君向北深吸一口氣,看向諸葛燼。

剛才……是他提前感知到了嗎?又一次……

諸葛燼微微頷首。

鈴聲救場,看似巧合,但或許……也在“預言”的算計之中?

君向北看著他那波瀾不驚的樣子,機械核心深處那股陌生的悸動再次洶湧而來,幾乎要沖破他一直以來的冷靜自持。

魚兒,已然在水中劇烈掙紮,離脫水而出,只剩最後一步之遙。

而諸葛燼,穩坐釣魚臺,掌控著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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