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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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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都城

年初一,宋元晟他們一行人便告別了寒縣的百姓,準備啟程回都城。走之前,雲風和孫主簿一塊給他們送來了一輛馬車,那馬車大得能坐下七八個人,已經是他們寒縣能給得起的最大的馬車了。

“要不是王爺願來寒縣相助,許是寒縣剩下的這些百姓連大寒都熬不過。”雲風拱手鞠了一躬,將厲奉他們一行人都謝了一遍,末了又將目光落在厲奉身上。

只是厲奉並未看他。

孫主簿也在一邊附和,“是啊,若不是王爺親自來,還不知道那可惡的趙錢禮 何時能伏法!只是……”

孫主簿猶豫地看著厲奉,末了又去看宋元晟,問道:“如今寒縣一無縣令二無縣丞,縣衙裏就剩下我這麽個小小的主簿……該如何是好啊?這縣令究竟何時能到?”

宋元晟被問懵了。

他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

他現在掌握的消息並不比這些人多多少,且在十六給的資料裏,一開始就根本沒有“寒縣”這個地方,更沒有什麽鄰國不鄰國的,沒有沈霍、沒有沈彧更沒有寒縣的這一遭,更不會提到寒縣的縣令何時能夠上任。

不說其他,就連厲奉那幾十年的生命中似乎真的沒有太多的波瀾。

因為厲顯在,又因為他們二人是真真的兄友弟恭,所以時間線重置前的那些關於大厲的記載裏,好像真的除了一帆風順就是一帆風順,沒有半點波瀾。

打仗都是勝仗,甚至直到大厲沒了,大厲歷史上也沒有出現一場“像樣”的災。要說大厲最慘的時候,那便是本就人丁雕敝的大厲皇室無人繼承大統,只能任由大厲被周邊的小國瓜分蠶食殆盡。

這麽一想,宋元晟忽然就明白了這個小世界的不夠精彩說的是什麽了。

怪不得這一次什麽奇奇怪怪的事都出來了。

“這我並不清楚,”宋元晟看向厲奉,見厲奉沒有什麽要開口的意思,便斟酌著說,“但寒縣是個大縣,如今沒有縣令也沒有縣丞,都城定會盡快任命新的縣令上任,孫主簿不必擔憂。”

宋元晟的話猶如一顆定心丸,孫主簿聽完,臉上的擔憂轉瞬就散了,又朝著宋元晟拱了拱手,“借宋公子吉言,希望這新縣令早早來才好啊。”

送行的人裏沒有陸烈。

宋元晟左看右看,也沒見到陸烈的影子。

厲奉知道宋元晟在尋誰。他的手搭在宋元晟的肩上,手指碰了碰宋元晟的臉,“別看了,陸烈天還未亮就已經啟程回邊地了。”

宋元晟:“他為何那麽著急?難道是沈霍那廝……”

厲奉眉毛一揚,接上宋元晟的話,“不錯。”

宋元晟意外地和厲奉對視一眼。

厲奉怎麽知道他要說什麽?難道厲奉也早就猜到了沈霍可能出兵來犯的事?

孫主簿瞧見宋元晟和厲奉眉來眼去的,笑道:“公子和王爺真真是有默契,這打的什麽啞謎,也讓我們聽聽?”

孫主簿說完,一旁的雲風便開口,“孫主簿,岑公子還在呢的。”

孫主簿“哦”了一聲,偷偷去瞧岑宣的反應。

哪想到岑公子沒什麽反應,目光還一直落在宋公子的身上。而且這也不是尋常的目光,他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紀了眼神不好,竟從這岑公子的眼神裏瞧見一些……

情愫來。

不是,這岑公子不是王爺的人麽?

“孫主簿,雲公子。”宋元晟倒是沒註意到孫主簿臉上怪異的情況,只是在和厲奉簡單地眼神交流後有了決斷,“陸將軍此番如此著急地回到邊地,許是和沈彧有關。”

“沈彧?”孫主簿對這名字陌生,一時沒反應過來說的是誰。

倒是雲風腦筋轉得快,“可是那個沈萬甲?‘沈萬甲’不是他的真名?”

宋元晟點頭。

如今寒縣內除了他們一行人和陸烈與他的兵以及那個已經被送去地方監察司的趙錢禮外,其他人並不知道沈萬甲就是沈彧,更不知道沈彧背後的人是沈霍。

這些人都只是尋常百姓,帶兵打仗是陸烈的事,若是讓本就受災的百姓知道了曾在他們寒縣取代了雲氏的沈萬甲來到寒縣另有目的,許是還有可能會帶兵親臨,那整座城的百姓們還不得瘋了?

那時的寒縣哪兒能再經得起這些。

況且,這些也都是宋元晟自己的揣測,並未有任何的實證。後來忙於領著百姓上山挖野菜,教給他們辨別毒蘑菇的辦法,又耗費了許多的精力,就將這件事暫時擱置下了。

現在陸烈一走,倒是能讓他借著這事將他的揣測說出來。

宋元晟先是交代了這沈彧的身世,又說了邊地可能會起戰事的猜測,“不過你們也不必太過憂心,如今陸將軍已回邊地鎮守,若是真有戰事,他必定不會拋下寒縣。加之這都是我的猜測,或許並不會真的有戰事。”

“既只是揣測,那宋公子為何不幹脆繼續藏著瞞著,何必又要在這時說出來?”雲風蹙眉道,“如今你們要回都城了,留下這等消息給寒縣,寒縣如今無縣令也無縣丞,百姓們又該如何?”

雲風這話雖然說的是事實,但也有些刺耳了。

宋元晟擰眉正要應他,便聽見身邊的岑宣和厲奉同時出聲。

“未雨綢繆的道理雲公子不懂麽?”

“本王原以為雲氏小少爺頗有膽識,如今看來雲家沒落後也與普通百姓沒什麽不同。”

兩道帶著責備的聲音砸下,雲風臉上出現了少見的窘迫之色。

“我只是……”

只是什麽,他說不出來,也無力反駁。

他也不知道自己方才是中了什麽邪,竟然說出了那般不識大體的話。宋公子提醒是好心,他們本可以什麽也不說就走,徒留寒縣毫無準備地迎接那可能會來的戰事,但他們現在說了,那便是在給寒縣提醒。

再者,這事若是先前說,依照他們寒縣之人愛聊閑話的性子,怕是這大寒都還沒過完就已經先亂作一團了。

若是寒縣因為這樣的揣測變成了空城……

雲風越想越覺得自己小人,索性又朝宋元晟拱手鞠了一躬,“是雲風不識大體了。”

宋元晟倒是沒想到雲風這人這麽能屈能伸,還擔心剛才岑宣和厲奉的語氣太重了,會把雲風的反骨給激起來。瞧見雲風欣然接受的模樣,他也松了口氣。

“沒有的事,雲公子也只是憂心寒縣百姓,不礙事的。”

雲風瞧著宋元晟如此大度的模樣,越發覺得自己是小人之心,直到將他們送出城,他們的馬車消失在視線內之前,都沒再多說半句話。

等人都走了,雲風叫住了還在發楞的孫主簿。

孫主簿從方才聽到宋元晟那些話就已經心驚得要站不住腳了,腦子裏全是那個姓沈的突然帶兵踏平寒縣,寒縣內百姓民不聊生的場面,嚇得額上冷汗直冒,連神都走了好一陣。

“啊,啊?”孫主簿茫然道,“雲風啊……叫我什麽事啊?”

雲風瞧見孫主簿一副被嚇傻了的模樣,嘆了口氣,“方才宋公子不是說了那些都是他的揣測,並不一定會發生戰事麽?孫主簿你這幅樣子做什麽?”

孫主簿“唉”了一聲,“話是這麽說,可我覺得宋公子的揣測也不是沒有道理啊。先前我只瞧了那些密道的地圖一眼就覺得心驚,你可知道沈萬甲那家夥幾乎將城中的地下都掏空了!那密道錯綜覆雜,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啊。他將城內的地形都摸得如此清楚,悄無聲息的,若是這次沒發現……”

孫主簿臉色發白,顯然被那些尚未發生的可能嚇到了。

雲風拍了拍孫主簿的肩膀說:“好了好了。宋公子既然在臨走之前將沈彧之事告知,那便是讓我們未雨綢繆。我去阿木那一趟,勞煩孫主簿將縣衙裏的那些衙役都召集到縣衙去,晚些時候我帶人過去商量此事。”

孫主簿“哎”了一聲,瞧見雲風如此可靠的模樣,又放心下來。

他就是缺個主心骨,如今走了王爺和宋公子,又來了個雲風。好,挺好。

*

宋元晟他們離開寒縣後沒多久,便換了幾匹馬,準備快馬加鞭回都城。畢竟馬車走得慢,若是一路都是坐馬車回去,許是他們到都城的時候年都要過完了。

有了先前的經驗,宋元晟這回倒是沒拖後腿,雖說也一直跑在後頭,但有厲奉在前面領著,他全心都在奮力趕上厲奉這件事情上,還真的沒有落後太多。

第三日,他們已到都城城門外。

城內熱鬧非凡,百姓安居樂業,人人臉上都掛著笑,與受過災的寒縣全然不同。

幾人在城門外瞧著,臉色各異。

宋元晟看著繁華的都城,忽的生出了一種他壓根不屬於這裏的感覺。

雖然他確實不屬於這裏,甚至不屬於這個小世界。

他終究都是一個外來的人。

但他答應了厲奉。

他得留下。

宋元晟心底湧上了濃濃的罪惡感,他現在就像是小說裏那種不由分說奪舍別人身體的魔,因為一己之私就強行霸占別人的身體,試圖完全取代他人的人生。

“錯了。”

那個聲音第三次在腦子裏響起,這次宋元晟沒再認錯——這道和厲奉很像的聲音就是從他的腦子裏傳來的。

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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