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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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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安穩

岑唯睜眼前,是消毒水的味道先鉆進鼻腔,帶著點涼,刺得她鼻尖發麻。

白色天花板上的輸液瓶晃著,小腿被固定在金屬支架上,裹著的石膏沈得像塊浸了水的棉絮,稍動一下,就有鈍疼順著骨頭往心裏鉆。

手則被包成了小小的粽子,還能感受到繃帶下未愈的腫意。

“醒了?”溫然提著保溫桶進來,聲音放得很輕。

岑唯的目光先掃過空著的沙發——昨晚夢裏,晏之就坐在那,攥著她的手。

“晏之呢?”

她的聲音蒙了層灰,卻帶著急促,喉嚨發緊。

溫然掀開保溫桶,小米粥的熱氣漫上來,模糊了她的側臉,岑唯看見她笑了:“隔壁病房,輸著液呢。”

她舀了碗粥遞給岑唯,語氣裏帶著點感慨。

“你是不知道,她找到你之後,抱著你就不肯放,直到救援隊把你擡上救護車,她一路都攥著你的手,連傷口流血了都沒察覺。”

岑唯的心跳漏了一拍,小口喝著粥,聽溫然繼續說。

“她連夜從市裏趕過來,山路塌了,她就跟著救援隊走山路,走了整整八個小時,鞋子都磨破了,腳底板全是水泡。聽說你被困在帳篷裏,她瘋了一樣往山上沖,攔都攔不住……”

“硬撐到你進手術室,自己才垮了,聽說胳膊被鋼筋劃的縫了十幾針。”

岑唯指尖猛地攥緊了床單,白色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子。

粥遞到嘴邊,她卻沒胃口,腦子裏全是晏之渾身是泥的樣子。

她扒帳篷廢墟時,是不是疼得皺眉,卻連哼都沒哼一聲。

是不是抱著昏迷的自己時,手都在抖,卻怕碰疼她不敢用力。

“我去看看她。”

岑唯撐著胳膊想坐起來,石膏的重量讓她晃了晃,小腿的傷牽扯著,疼得她倒抽口氣。

溫然想攔,卻被她眼裏的執拗堵了回去,只好去護士站借了副拐杖。

岑唯扶著拐杖站起來,每走一步,石膏就撞得支架“哢嗒”響,手心的繃帶磨得發疼。

可她沒停。

病房門沒關嚴,留著道細縫。

岑唯透過縫往裏看,心一下子揪緊了。

晏之躺在床上,側臉對著門,臉色白得像張紙,沒了往日的精神。

胳膊上的紗布纏了一圈又一圈,連手背上都連綿著輸液的針孔,青了一片。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脖頸上,卻沒暖熱那片蒼白,反而顯得她更瘦了。

岑唯的鼻子一酸,輕輕推開門,拐杖戳在地板上,發出輕響。

晏之的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看到她,原本無神的眼睛瞬間亮了,宛如蒙塵的罐子被擦幹凈,露出裏面的星星。

“你怎麽來了?”晏之想坐起來,卻被傷口扯得皺眉。

岑唯趕緊上前,用沒受傷的手按住她的肩膀:“別動,好好躺著。”

只是她的手剛碰到晏之的肩,就被對方反手攥住。

晏之的指尖很涼,卻攥得很緊,又像意識到什麽似的,松了松勁。

似乎是怕弄疼岑唯。

“腿還疼嗎?”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目光落在岑唯的石膏上,滿是心疼。

“不疼,”岑唯搖搖頭,眼淚卻沒忍住,掉了下來,“對不起……”

“對不起我之前跟你說那些重話,對不起我誤會你撇清關系,對不起我跟你賭氣來曄山,還讓你……讓你為了找我受這麽多苦……”

她越說越哽咽,視線落在晏之胳膊的紗布上,心口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又酸又疼。

“我不該跟你鬧脾氣,不該在直播時怪你,更不該……不該讓你這麽擔心……”

晏之看著她掉眼淚,眉頭皺得更緊,另一只手忍著疼,慢慢擡起來,用指腹輕輕擦她的臉頰。

她的動作很輕,怕碰疼岑唯,指尖的溫度透過淚液傳過來,暖得人心顫。

“傻瓜,”她的聲音溫柔得像窗外的晨光,“別說對不起。”

“我從來沒怪過你,”晏之的拇指蹭過岑唯泛紅的眼角,眼神裏帶著後怕。

“我只怪自己當時沒跟你說清楚……我怕輿論罵你,怕你被人說三道四,怕你受委屈,所以才不敢承認……

看到沈若說你被困在滑坡區,我腦子一片空白,只想著要是你出事了,我該怎麽辦……”

“別道歉,”她攥緊岑唯的手,指尖微微用力,確認她真的在身邊後補充道,“我什麽都不要,只要你好好的,腿快點好起來,比什麽都重要。”

岑唯的眼淚掉得更兇了,卻不敢哭出聲,只能把臉輕輕埋在晏之的手背上。

晏之的溫度,還有上方她輕淺的呼吸,這些都在告訴她——

晏之在這裏,她沒失去她。

“等我好了,”岑唯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腔,卻很堅定,“我給你煮雞蛋卷,就像以前那樣,少鹽,多放蛋,這次肯定不糊。”

晏之笑了,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點血色,她輕輕碰了碰岑唯的石膏,像是在約定:“好,我等著。”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把眼淚都曬得暖了。

病房裏很安靜,只有輸液瓶“滴答”的聲音,和彼此輕淺的呼吸。

晏之看著岑唯埋在自己手背上的發頂,指尖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語氣裏藏著點沒說透的心疼:

“等你腿好了,先在家休整段時間,別著急開工。”

岑唯的動作頓了頓,擡頭時眼裏還蒙著水汽,卻帶著點小倔強。

“不行,卓瑪的拍攝還沒完成,牧民的故事還沒拍完呢。”

“曄山這麽偏,又是滑坡又是泥石流,”晏之的拇指輕輕蹭過她的石膏邊緣,聲音放得更柔,“以後別來這種地方了,太危險。咱們拍點近的,城市裏的女性故事,一樣能拍得好。”

岑唯看著她眼裏的後怕,心裏軟了軟,忽然往她身邊湊了湊,拄著拐杖的手沒穩住,差點晃倒,被晏之趕緊扶住。

她順勢把臉輕輕靠在晏之沒受傷的胳膊上,聲音軟得像撒嬌:

“那以後都跟你一起,你去哪我去哪,你陪著我,就不危險了。”

晏之的心跳漏了一拍,胳膊被她靠得暖暖的,那些想說的“別冒險”,全被這聲“一起”堵了回去。

她無奈地笑了笑,伸手碰了碰她的鼻尖:“你啊,就會拿這話搪塞我。”

“才不是搪塞,”岑唯仰頭看她,眼裏亮閃閃的,“是約定。以後不管拍什麽,咱們都一起,你幫我扛設備,我幫你寫文案,再也不跟你鬧別扭了。”

晏之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喉結動了動,終究沒再勸,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只要能跟她一起,哪怕是去冒險,好像也沒那麽怕了。

兩人正說著,病房門口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是兩名電視臺的記者,舉著攝像機,臉上帶著禮貌的笑。

“您好,我們是市電視臺的,想采訪一下岑唯導演,關於這次曄山滑坡中的救援故事,還有您拍攝的女性紀錄片,方便嗎?”

岑唯楞了楞,看向晏之。

晏之投去鼓勵的眼神,幫她調整了下姿勢,讓她靠在枕頭上更舒服些:“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別怕。”

攝像機對準岑唯時,她還有點緊張,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床單,直到看到晏之站在記者身後,沖她比了個“加油”的手勢,才慢慢放松下來。

“這次在曄山遇到滑坡,確實很危險,”岑唯的聲音還有點啞,卻很堅定。

“但比危險更讓我難忘的,是卓瑪她們。一個牧區女獸醫,冒著雨給牛做產檢,哪怕被說‘女人不懂治牛’,也堅持了五年;還有那些牧民,滑坡時先想著救別人的牛羊,自己的帳篷塌了都沒顧上。”

“我拍這些故事,不是為了‘冒險求真’,”她頓了頓,眼神亮了亮,“是因為這些偏僻地方的聲音,太容易被忽略了。她們的堅持、她們的難,都該被看見。這次遇到滑坡,我更確定了——這些故事,我必須拍下去。”

采訪時間不長,整個流程也很順利,記者走後,晏之端來溫好的小米粥,餵她喝了兩口。

“你說得很好,比我想象中鎮定好多。”

岑唯笑了笑,沒說話——有她在身邊,好像什麽都不怕了。

幾天後,岑唯的采訪在市電視臺播出了。

畫面裏的她坐在病床上,腿上打著石膏,卻眼神堅定地說著“要把偏僻地方的聲音拍出來”,配的字幕是“冒險求真的女性紀錄片導演,在滑坡中堅守拍攝初心”。

消息很快傳開,網上的評論卻毀譽參半。

支持者說:“岑導太勇敢了,為了拍真實的故事,差點把命丟了,這種對內容的堅持,才是紀錄片該有的樣子!”

“她拍的女工、獸醫,都是被忽略的女性,就該有人替她們發聲!”

質疑的聲音也比比皆是:“什麽冒險求真,明明是拿自己的安全開玩笑,還連累別人——聽說她搭檔為了找她,胳膊都被劃得見骨,這叫不負責任!”

“拍紀錄片非要去這麽危險的地方嗎?為了博眼球吧,現在的導演真是越來越功利了。”

晏之看到評論時,岑唯正靠在沙發上看拍攝素材。

她把手機收起來,不想讓岑唯看到那些難聽的話,卻被岑唯抓了個正著。

“我看看。”岑唯伸手要手機,語氣很平靜。

晏之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機遞給她。岑唯一條條翻著評論,臉上沒什麽表情,直到看到“連累搭檔”那條,神色才頓了頓。

“別往心裏去,”晏之坐在她身邊,伸手把她攬進懷裏,“那些人不知道情況,亂說話。”

岑唯靠在她懷裏,輕輕搖了搖頭:“我沒往心裏去,只是覺得……幸好有你。”她擡頭看晏之,眼裏帶著點慶幸,“幸好你來了,幸好你沒事,幸好以後都能跟你一起。”

晏之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聲音溫柔得像窗外的風:“以後不管有多少質疑,我都陪著你。你想拍的故事,咱們一起拍;你想守護的聲音,咱們一起守護。”

岑唯笑了,伸手攥住她的手,十指緊扣。

電視裏還在回放她的采訪,畫面裏的她眼神堅定,而現實裏的她,有了最堅實的依靠。

那些毀譽參半的聲音,不過是路上的風景,只要兩人一起,就能穩穩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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