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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懸崖上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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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懸崖上戀愛

決定改回原版的那個深夜,302的客廳亮到了淩晨三點。

岑唯把采訪時的錄音筆全攤在茶幾上,按下播放鍵,王姐說“手磨出繭子不是嬌氣”的聲音、十八歲女孩說“想讀書”的顫抖聲,混著電流的雜音,在空氣裏輕輕蕩。

晏之坐在她身邊,筆記本電腦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她查了近三年女性工人的職場數據。

72%的受訪者遭遇過“懷孕即調崗”,85%的夜班女工有過“下班怕黑”的經歷,每一條都用熒光筆標了紅。

“答辯時,光說‘真實’不夠。”

晏之把熱好的牛奶推到岑唯手邊,指尖碰了碰她的手。

“得讓平臺看到,這些‘邊緣’的聲音,其實藏著太多沒被看見的普遍性。”

岑唯點點頭,把臉埋進她的肩窩,聞到熟悉的小蒼蘭香味,心裏的慌意慢慢散了。

“我明天再去趟宿舍,找王姐她們補段采訪。”她聲音發啞,“讓她們說說,要是片子裏的話被改了,她們會怎麽想。”

晏之擡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輕輕拂過她的臉頰:“我陪你去。”

第二天再去女工宿舍,王姐聽說要補采訪,特意換了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坐得筆直。

“要是這話被改了,”她看著鏡頭,指節捏得發白,“就像我昨兒跟你說的掏心窩子的話,全白說了。姑娘,你們別改,我們不怕沒人看,就怕沒人知道我們這麽活過。”

十八歲的女孩也來了,手裏攥著剛打印的成人高考報名表,站在鏡頭前小聲卻堅定:

“我想讓更多像我一樣的人知道,不是只能擰螺絲,還能有別的路。”

這些補拍的素材,成了答辯會上最硬的底氣。

平臺會議室裏,高層的臉色依舊冷淡。

“就算有這些采訪,”總導演敲著桌子,“全女性視角還是太窄,觀眾接受度有限。”

岑唯沒急著反駁,先放了段王姐補拍的片段。

畫面裏,王姐的手在鏡頭前展開,繭子縫裏還卡著沒洗幹凈的機油,卻穩穩地攥著女兒的照片:

“我閨女總說‘媽你手不好看’,可這手能給她交學費,能讓她讀書。我想讓她知道,媽的手不醜,是能撐起家的手。”

視頻放完,岑唯擡頭,聲音輕卻堅定:“您說‘視角窄’,可對王姐她們來說,這不是‘視角’,是她們的一輩子。如果為了‘廣譜’,把她們的一輩子改成‘客觀敘述’,那我們做這個紀錄片,還有什麽意義?”

晏之接著打開數據表格,指尖劃過屏幕上的紅色標註:

“根據總工會的數據,本市女性工人占比48%,但關於她們的職場困境報道,只占總報道量的12%。我們不是‘刻意窄化視角’,是在補全那些被漏掉的部分。”

她頓了頓,把筆記本轉向高層,屏幕上是十八歲女孩的報名表:

“這個姑娘,因為我們的片子,已經開始準備成人高考了。如果我們改了她的故事,或許就少了一個敢說‘我想讀書’的女孩。”

會議室裏靜了很久,沒人說話。

岑唯在桌下悄悄攥緊了晏之的手,感覺到對方指尖的溫度,心裏的石頭慢慢落了點。

幾天後,平臺松了口,同意先搞一場小範圍試映,觀眾裏有女工代表、女性學者,還有普通的社區居民。

試映結束時,燈亮起來,岑唯看見前排有個穿運動裝的阿姨在擦眼淚,手裏攥著的紙巾皺成了團。

“我也是流水線上的,”阿姨站起來,聲音發顫,“每天上廁所要跟組長報備,晚一分鐘就要被扣錢。剛才聽到片子裏那句話,我一下子就哭了——原來有人知道我們這麽難。”

另一個穿校服的女孩舉著手:“我想考大學,我媽總說‘女孩子讀那麽多書沒用’,但剛才那個姐姐說‘想讀書沒什麽好笑的’,我忽然覺得,我可以再堅持堅持。”

試映後的反饋表上,“希望看到原版上線”的勾選框,被畫了密密麻麻的勾。

平臺經理拿著反饋表,終於松了口:“那就按原版上。”

外面的陽光和放映廳裏的黑暗截然不同。

岑唯拽著晏之的手,在走廊裏跑起來,像兩個打贏了仗的小孩。

跑到樓梯口,岑唯忽然停下來,轉身把晏之圈在懷裏:“還好,我們沒放棄。”

晏之笑著點頭:“是我們一起沒放棄。”

風從窗戶吹進來,帶著春天的暖意。

岑唯知道,後面或許還有更多壓力,但只要還能一起攥著那些“被看見的聲音”,就沒什麽好怕的。

就像片子裏王姐說的:“手再糙,也能攥緊想攥的東西。”

而她們想攥緊的,從來都不只是一個項目,還有彼此,還有那些等著被聽見的、女性的心跳。

——

紀錄片上線第三天,#看不見的她真實到窒息#沖上熱搜時,岑唯還在和晏之對著電腦,篩選觀眾發來的感謝信。

這幾天感謝信和共情的評論源源不斷地湧入私信與郵箱,讓岑唯再次堅定了自己的選擇。

有剛畢業的女大學生說“看完敢跟HR爭取產假權益了”,有退休女工說“終於有人記得我們年輕時的苦”,屏幕上的字裹著暖意,像初春的陽光。

直到沈若拿著手機沖進來,聲音發顫:“你們快看!有博主扒我們工作室,還……還扯到你們倆的關系了!”

屏幕上的推文標題刺得人眼疼:《歸久工作室雙主創疑為同性伴侶,〈看不見的她〉或為“私人敘事”》。

下面附了張截圖,是晏之和岑唯在街上十指相扣的背影,還翻出了兩人同框的峰會照片,圈出她們對視時“拉絲的眼神”。

評論區已經炸了,有人說“難怪片子這麽懂女性,原來有親身經歷”,也有人冷嘲“搞藝術的就愛炒這種話題”。

平臺很快發來消息,要求她們“盡快回應,避免輿論發酵”。

會議室裏,晏之在推文上盯了很久,沒說話。

岑唯坐在旁邊,手心攥得發潮——她不怕被討論取向,怕的是晏之的態度。

最終還是晏之先開口,對著平臺派來的公關:

“就說‘歸久工作室的合作,基於對內容的共識與彼此的專業能力,感謝關註作品本身’。”

岑唯猛地擡頭看她,撞進她平靜的目光裏,那目光裏藏著點她讀不懂的慌亂,卻很快被沈穩蓋過。

“這樣……會不會太含糊了?”

岑唯的聲音很輕,帶著點試探。

晏之沒看她,只是對公關點頭:“就按這個說。”

她不知道,晏之是怕說得太透,會把她推到輿論的風口浪尖——

那些帶著惡意的揣測,她想自己扛。

從合作公司回來,工作室裏一片安靜。

岑唯盯著屏幕,心臟一直懸著,終於忍不住開口:

“要不要我們發一份澄清,把意思說清楚?這樣……至少不會被曲解。”

晏之從文件裏擡起頭,神色有點疲憊,卻盡力放緩了語氣:

“小唯,澄清也好,解釋也好,在這種輿論裏都容易被截成另一層意思。越說,只會給他們新的把柄。”

她輕輕嘆了口氣:“我不想你卷進去。我們只要把片子做好,其他的,交給時間。”

岑唯怔了怔,心裏卻像被什麽堵住。

她聽見的是“別卷進去”,卻沒聽見“我不想你受傷”。

晚上,兩人一起煮面。

熱氣模糊了廚房的燈光,岑唯捧著碗,鼓起勇氣問:“那……如果有人直接問起我們,你會承認嗎?”

晏之正低頭撈面,動作一滯,隨即擡眼,語氣柔和卻有些小心翼翼:

“我會說,我們是一起把作品撐起來的人。真正的答案……我想留給該懂的人,而不是那些看熱鬧的人。”

她的眼神裏有永恒的認真與溫柔。可在岑唯耳中,這番話卻像繞開的借口。

鍋裏翻騰的水聲淹沒了她心裏的顫動,她垂下眼,只悶聲“嗯”了一句。

第二天一早,話題已經從“作品是否夾帶私貨”,轉到“私生活能不能影響創作”。

熱搜掛了整整一天,相關詞條下,討論量過百萬。

有人惡意揣測,有人開玩笑模仿,還有人直接翻出她們的采訪逐字稿,一句句揪著解讀。

工作室的手機響個不停,沈若在外面焦頭爛額地接應,氣氛沈得讓人透不過氣。

岑唯刷著評論,指尖都發抖:“他們根本沒在看片子,眼裏只有我們是不是……”

她沒說完,喉嚨像被什麽卡住。

晏之拿下她手裏的手機,語氣溫柔卻堅定:“別看了。他們想看的,不是事實。”

“可這就是事實啊!”岑唯猛地擡頭,眼眶發紅,“我們做的片子、我們走在街上牽的手、我們說過的話,全都被他們拿去亂寫!我憑什麽要裝作不在乎?”

晏之被她逼得後退半步,聲音依舊克制:“我不是讓你裝作不在乎,而是——我們不能讓情緒決定回應。”

她伸手想握住岑唯的手,卻被甩開。

“你就是不在乎!”岑唯的聲音顫抖,“所以你才能這麽冷靜!可我……我每天都怕,你隨時會覺得我拖累你、配不上你。”

空氣驟然僵住。

晏之心口一緊,終於壓不住情緒,聲音拔高:“小唯,你能不能成熟一些?”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她想說的,是“能不能別被情緒牽著走”,是“我需要你和我一起撐住”,可落在岑唯耳裏,卻像一道淩厲的判決。

岑唯臉色一點點白下去,像被澆滅的火焰。

她盯著晏之,眼底的光全散了:“原來在你眼裏,我就是幼稚、脆弱、不夠好。”

聲音輕得發顫,“原來我真的配不上你。”

說完,她轉身走進房間,門“砰”地關上。

客廳只剩下晏之一人。

她指尖還殘留著剛才岑唯的溫度,心口鈍痛,想追過去,卻遲遲沒有邁動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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