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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你的眼裏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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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你的眼裏有光

蘇然接受莎莎的邀請,一起去鎮上的鮮花市場。小姐妹難得一起出門,兩人的心情好得不得了,一路上聽搖滾樂,還一起瘋唱。鎮上的鮮花市場不算大,但是鮮花很多。蘇然看得樂不思蜀,還在一堆堆被丟掉的鮮花垃圾堆撿了不少好東西。莎莎來這邊沒多久,已經把市場上那些店家交了個遍。蘇然看著莎莎在市場裏長袖善舞,欣賞的眼光像在看自己出色的孩子。

“你實在太能幹了!”兩人回到車裏,蘇然眨巴眨巴著大眼睛看莎莎。

“那當然,也不看看我是誰!”莎莎順桿兒爬,擺出一副得意的樣子。

“下次再來,告訴我,我還和你一起來。”

“好啊,前段時間移植過來的花長勢不錯,下周第一波花苞就能采摘,到時還得來。”

“不錯不錯。”

“你咧,上次聽你說,作品有新進展?”

“最近發生了太多事,我對自己作品裏面設定的人物有了一個新的想法,比如主人公‘她’,我想將她徹底變成‘人’。”

“聽懂了,你的意思就是,讓她有名字、身份、世俗的各種標簽……”

“我就是這個意思,你真懂我。”

“這有什麽難的?經歷著痛苦,還把自己擱在痛苦的外頭,想得夠美的。”

“原來你對我故事裏的主人公那麽大意見的。”

“我是人嘛,說得是人話。”

“你說得有道理,有可能我卡文的原因,就是我異想天開地認為,‘她’做自己就好。”

“人有時,是自己的難題。”

“準確。”

“那可太好了!”莎莎突然聲音高亢。

“你嚇我一跳。”

“我開心啊,你終於邁過這關了,祝賀你哦。”

“我早就不卡文了。”

“我說的不僅僅是卡文的事。”

蘇然聽懂了這句話,笑著同意了一下。

回到民宿,蘇然和莎莎抱著一大束花站在門口,看見眾人坐成一圈,正在愁眉苦臉。馬克看見莎莎回來,松開緊鎖的眉頭,微笑著接過女士手裏的花。蘇然感覺到馬克和莎莎之間的氣氛裏閃爍著小愛心。

“你們這是怎麽了?愁什麽呢?”莎莎問。

“欣欣。”阿好說。

“欣欣怎麽了?”蘇然問。

“開學的時候,我發現欣欣狀態不好,我想估計是小女孩心事重,便沒太在意。上午老師說欣欣狀態出現問題,比以前愛生氣愛哭愛鬧,晚上睡覺還會夢游,嚇到同寢室的其他孩子。老師建議我們先把孩子接回來,帶去醫院看看。”阿好解釋。

“我估計是阿婆的事給影響的。”淑敏說,“現在的小孩很敏感,我們大人以為小孩小什麽都不懂,其實他們什麽都明白。你看愛麗絲,才幾歲,已經知道去天堂是死亡的意思,她爸爸不要她,是因為不愛她。”

馬克聽見淑敏的話,用手捂住愛麗絲的耳朵,做了一個“stop”的手勢。

“孩子接回來,你打算怎麽安排?”蘇然問。

“我想親自觀察一下,看看欣欣的狀態是否真的那麽差。”阿好說。

“好姐,你忙得過來嗎?”莎莎正修剪著花枝。

“我後天要去產檢;昨天發現樓上有幾個房間有漏水現象,明天師傅過來修;還有,束家遺囑那些事兒……哎……”阿好細數著,數完攤手無奈。

“這裏面,只有產檢的事是最重要的。”蘇然說,淑敏和莎莎一起點點頭。

“我有什麽可以幫助你?”馬克抱著寶珠,還有寶珠的孩子鈴鐺,癱在沙發上。

“你幫著監督維修的事唄。”莎莎說。

“OK.”馬克馬上答應。

“看來你們發展得不錯啊。”阿好調侃了一下。

馬克和莎莎對視了一下,兩人害羞地笑了笑。

“那孩子交給我吧。”蘇然說,“這段時間我打算在小院修改我的作品,可以讓孩子待在我身邊,吃飯睡覺都可以跟我在一起。我來觀察她,然後給你們匯報。”

“嫂子,那我哥呢?”淑敏問。

“你哥在專心致志地做藝術家。”蘇然說,“就這樣安排吧,你們每個人手裏都有孩子要照顧,我是最合適了。小院環境安靜自在,設備齊全,孩子住那也方便。”蘇然看阿好尚未舒展的臉,再次說道。

隨著阿好點了點頭,大家各自忙碌起手上的活。

阿豪從學校裏接回了欣欣,直接送到了露坡小院。小女孩很喜歡兩只小狗,看見就蹦跶著抱著追著,臉上看不出一絲不對勁。

“阿柴叔。”欣欣看到阿柴拎著一袋東西爬著坡,一蹦一跳地跑了上去。

“聽說有人想吃燉排骨了。”阿柴炫耀手上一大袋的排骨。

“好啊,好啊。”欣欣開心地一下掛在阿柴的背上。

“今晚讓你吃一下嬸嬸的手藝。”阿柴說。

“啊?蘇州菜是甜的。”欣欣說。

“你放心,我是阿好嬸的徒弟,絕不放糖。”蘇然站在小院的門口,聽見兩人的話。

阿柴遞過排骨,把孩子放下來,上前抱了一下蘇然,蘇然突然不好意思。

“你幹嘛?有孩子。”欣欣看著兩人,羞羞地假裝捂住臉。

阿柴一臉嘚瑟,放開蘇然後直接跑進屋裏。蘇然這時候聞到一股味道。

嗡嗡!

是薰衣草花香。特別好聞的薰衣草花香。

等蘇然將食材放到廚房裏後,一陣清爽的薰衣草香從二樓的書房飄來。是阿柴在小樓樓頂陰曬的薰衣草,他給蘇然做成香包。束婆婆的事情結束後,蘇然還照顧了一段時間生病的阿柴,很長時間沒有得到好的休息。阿柴趁著在工坊做木雕,順便買來薰衣草,瞞著蘇然做了香包。

蘇然挽起袖子做羹湯,阿柴在房間裏給欣欣的床換上新的床褥。安靜的小院,除了廚房裏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還有一大一小天真有趣的對話。

“阿柴叔,為什麽翡翠叫翡翠?珍珠叫珍珠?”

“因為她們的媽媽是寶珠,都是昂貴的珠寶。”

“可為什麽阿豪叔給鈴鐺起名鈴鐺?那又不是珠寶。”

“你阿豪叔沒文化。”

“哈哈哈哈,小心我告訴你兄弟。”

“喲喲,小東西還要挾我。”

小東西爬上床,在新的床褥上滾來滾去。

“你這樣,我怎麽鋪?”

“這床真大,我要橫著睡。”

“你喜歡,都是你的。”

“我睡這,你和嬸嬸睡哪裏?”

“你嬸嬸睡樓上,我回小樓睡。”

“你為什麽不和嬸嬸睡覺?”

“你管我!”

“哼!”

蘇然聽著兩人的對話,想象著以後有自己小孩之後,小院熱鬧的景象。

“我瘋了!”

蘇然突然反應過來,沒想到自己還有生孩子的念頭。這擱在以前,是萬般拒絕的事情。

“阿柴叔,你的眼睛有光。”

“因為我正在看著一顆小太陽啊。”阿柴用力瞪了瞪眼睛。

“誰是小太陽?”

“誰是淘氣蛋,誰就是小太陽。”

“我不是淘氣蛋。”

“你不是淘氣蛋,上學時間你怎麽在這?”

“哼,還不是你們接我回來的。”

“怎麽,你還想做個流浪蛋啊?”

“我不是。”

“不是什麽?”

“不是蛋。”

“嗯,不是蛋,是太陽。”

“曬黑你。”

“你來啊,你阿柴叔已經很黑了,還怕你不成。”

隨著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幼稚對話,從房間打鬧到院子,再追逐到古樹底。蘇然做好了三菜一湯。

“我真能幹。”

蘇然看著樣子很不錯的菜式t時,心情特別好,拿起手機照了幾張,給爸爸媽媽發過去。蘇方璞發來一個頂呱呱的表情。

“吃飯了。”蘇然站在門口大聲喊了一句,兩人兩狗從外面跑進來,尾巴揚起一陣塵土。

“洗手。吃飯。手,一定要洗得幹幹凈凈的。”

“遵命!”

“遵命!”

兩人跑到洗手間搶水盆。

孩子餓壞了,對蘇然的菜式大加讚賞,大口大口地吃得很香。蘇然給孩子碗裏夾菜時,聽到阿柴一聲嘆氣。蘇然看了一眼阿柴,滿臉疲倦,故作精神。

“帶孩子,真不容易。”阿柴靠近蘇然耳朵邊說了一句。

“辛苦了。”蘇然往阿柴碗裏夾了一塊肉。

“好吃,嬸嬸,明天還做。”

“你慢點吃,還有很多。喜歡吃,嬸再做。”

“謝謝,嬸嬸。周末哥哥回來,能來這裏吃飯嗎?”

“當然可以。”

“太好了,我待會要告訴哥哥。”

欣欣在小院住了幾天,每天起來跟著柴叔和嬸嬸去市場買菜。阿柴經常問,欣欣想吃什麽?欣欣想做什麽?欣欣要不要和阿柴叔和嬸嬸去山上玩?欣欣給出的答案每次都不一樣,甚至有些異想天開。欣欣雖然今年8歲,但是明白柴叔和嬸嬸正在很小心地和自己相處。也明白,自己為什麽在其他小朋友上學的時間,自己會被接回來。

一晚,欣欣獨自躺在床上睡不著,她抱著自己的被子,爬上了二樓。嬸嬸蘇然正在書桌前忙碌,書房飄揚著抒情的音樂,空氣中有薰衣草的味道。

“嬸嬸。”

“怎麽了?”

“我今晚可以跟你睡嗎?”

“當然可以。”

蘇然起身收拾了一下書房床墊。二樓是一個大書房,沒有獨立的房間,靠在書架邊上有一張單獨的床墊。蘇方璞和儲嬌在的時候,阿柴和蘇然就睡在這。

“欣欣先睡,嬸嬸還要忙一會兒。”

蘇然正在修改自己的小說。自從那一天和莎莎說完自己的想法之後,蘇然開始著手從頭修改《時間的血》。從大綱、人物小傳、情節、場景,全部推倒重來。阿柴還問蘇然,既然要重來,為何不重新寫一個新故事?蘇然回答,她有生命,不能說放棄就放棄。阿柴理解了,正如自己正在重新完成父親留下的“木頭”。

“嬸嬸,你真的是作家嗎?”

“嬸嬸正在努力成為一名作家。”

“可是他們都說你是,你還寫了很多很多書,還寫過電視劇。”

“對啊。”

“嬸嬸,什麽是作家?”

欣欣一個問題,讓蘇然停下了手中的忙碌,花了幾秒鐘去思考。蘇然總結出一個讓8歲孩子聽懂的答案。

“作家,是負責將這個世界講成故事的人。”

蘇然蓋上電腦,躺到床墊上,拉了拉欣欣身上的被子。

“那嬸嬸,你能給我講個故事嗎?”

“欣欣想聽什麽故事?”

“我想聽,爸爸媽媽的故事。”

“原來欣欣是想念爸爸媽媽了。”

欣欣爸爸媽媽去世的時候,欣欣才四歲,不記得哪一天,爸爸媽媽突然消失了。這些年,才明白爸爸媽媽的消失是死掉的意思。因為學校那些小朋友,會因為她沒有爸爸媽媽而取笑她,欺負她。

“他們說,我爸爸媽媽都死掉了。”

“他們是誰?”

“班裏的同學。”

蘇然想到,很多孤兒會遭遇校園霸淩,原因就是“沒爹沒娘”。小孩子的狂妄行為,大多來自父母的縱容,沒人保護的孩子自動被認為是弱者,氣息會吸引虛偽的強者。蘇然知道欣欣正慢慢地向她敞開心扉,這是她和阿柴原本的計劃。

“對,他們去世了。”

淑敏說過,孩子都明白,孩子都懂,有些事越隱瞞越沈重,還不如直截了當。

“那他們會像書裏說的那樣,成為星星嗎?”

“他們不僅僅會成為星星,還會成為你的心跳。”

蘇然拿起欣欣的手,放在她的胸口上,欣欣感受到心跳的有力的響動。蘇然起身,拉開書桌前的窗簾,將屋子裏的燈全部關掉。兩人躺在床墊上,躺著剛好能看到外面的點點星空。

“心裏記住的,都不會離開我們。”

欣欣主動抱住蘇然,兩人數著星星,一起猜哪一顆是爸爸媽媽星,安然地睡去。

蘇然將欣欣校園霸淩的事情和阿好說,阿好當下氣得血壓變高。大家緊張地趕緊將阿好送進醫院。

“我告訴你,那是匯報工作,著急成這樣,你讓我如何是好?”蘇然守在阿好身邊。

“我也不知道我會這麽著急。”阿好說。

“你嚇死我了。”阿豪跟著著急得滿頭大汗。

“沒事,醫生說我沒事,各位別緊張。”阿好說。

“欣欣的事情,我和阿柴看著辦,你別管了,肚子裏的最重要。”蘇然說道。

“你可以嗎?你們倆還沒有孩子,還會教孩子?”阿好質疑。

“可以提前預習一下,我覺得這個建議,甚好。”阿豪給阿好傳遞了一個眼神。

“老公說得對,孩子就交給你們倆了。”阿好配合著,馬上答應。

“你們這一逗一捧的,完美。”蘇然說

蘇然接過欣欣的事情,生活變得更忙碌。除了照顧好小朋友的起居飲食,還用日記的方法,記錄起小孩的行為。自從欣欣回來來根村,除了幾次哭鬧和晚上說夢話,沒有發現其他異常。蘇然將欣欣的情況和北京相熟的心理醫生朋友溝通,反饋回來的信息是正面的。阿柴經常勸說,不必太過緊張,你要是緊張,孩子也能感覺到。可能蘇然真的太過緊張,在和老師、施害者家長溝通校園霸淩事件時,發生了短暫心悸和顫抖的現象。

“當父母真不容易。”蘇然抓著自己的頭發,坐在民宿的飯桌前。

“看來,實習生遇到難題了。”阿好說。

“嫂子,這跨越我是想不到的。”淑敏手裏摘著菜。

“有個家長說,‘那她爸爸媽媽真的死了,還不讓人說啊’。你知道嗎?我當時真的忍得很辛苦啊,太欺負人了。”蘇然還在剛才學校裏發生的事情裏沒緩過勁。

“什麽?這都是什麽家庭啊?”淑敏生氣地將手裏的菜一把扔開,“下次去,將我也帶去。”

“還有還有,一個小孩是留守兒童,奶奶一個勁兒跟我道歉,搞得我再追究下去的話,特別沒有良心。”蘇然唉聲嘆氣。

“算了吧,你們倆都不會吵架,這事,還得莎莎上陣。”阿好說。

“失誤了,就應該帶上莎莎。”

這時候,宋慶走進民宿。上次宋慶臨時回來一趟送別束婆婆就走了,然後因為新的工作任務,被暫調鎮醫院。現在重新回來村子裏服務。今年,是宋慶待在村子裏的最後一個服務期。

“你準備帶我妹去幹嘛?”先聞其聲,再見其人。

“宋醫生,你回來了?”阿好看到是宋慶,眼睛都亮了。

“回來了,剛回到。”宋慶說,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我看不見宋醫生,總是不安心。”阿好聲調都比剛才軟了許多。

“收斂一點,有夫之婦。”蘇然說。

“這裏除了淑敏,我們都是有夫之婦。”阿好調侃。

“我是宋慶,之前阿婆葬禮上見過,只是當時不好太愉快地給你介紹我自己。”宋慶主動地伸出手,向淑敏介紹自己。

“久聞大名,我是柴淑敏,這兩位的夫的妹妹。”淑敏丟掉手上的菜梗子,擦了擦手,握住了宋慶的手。

“你以前在德國?”宋慶問。

“對,在德國柏林待了7年。”淑敏回答。

“我曾經在德國柏林學習過一年,我很喜歡那裏。”宋慶說。

“可惜了,我大概率不會再回去了。”淑敏說。

“這裏也不錯,我在這裏也待了很久。”宋慶說。

兩人文縐縐的對話,身邊兩位看客看得聊有興致。

“今天我加幾個菜,宋醫生一起過來吃飯,我們好好聊。”阿好抿著嘴笑了笑。

“好,我來就給測血壓的。”宋慶說。

“你怎麽知道我血壓變高了?”阿好問。

“莎莎說的。”宋慶說。

“夠義氣,晚上把他們都叫上。”阿好擼了擼袖子,準備大幹一場。

蘇然給阿柴打電話,阿柴沒接,便直接去工坊找他,蘇然好幾天都在忙欣欣的事,倒是對阿柴忽略了。進入工坊,之前的整齊已經消失,地上布滿零零碎碎的木屑,還透著一股子陳木香的味道。阿柴端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地盯著眼前的木雕看。那木雕已經呈現出雛形,看得出上有三朵蓮花各自伸展綻放又互相牽扯盤旋而上,下半部分有三張大小不一的蓮葉,還有兩只圓潤的蓮蓬。

“這……是那個木雕半成品嗎?”

阿柴轉頭,神情有些嚴肅。垂放在膝蓋上的手,有兩根手指綁著繃帶。

“你受傷了?”

“沒事,不小心弄到而已。”

“我看看。”

蘇然被阿柴手上的傷轉換了關註,起身去辦公桌上找消毒藥水。

“怎麽弄到的t?雕刀嗎?”蘇然擔心地問道。

“蘇然,作品好像失敗了。”

“怎麽了?”

“我沒找對這塊木頭想表達的內容。”

蘇然拿著消毒水坐在阿柴身邊,掀開他手上的紗布,倒上消毒水。阿柴發出一聲“嘶”,消毒的痛感將他從自己沈迷的世界裏拉了回來。

“疼。”

“你也知道疼?”

“輕點。”

“受傷都不懂得先處理,破傷風怎麽辦?我怎麽辦?”

“我……經常會受點小傷,一直都……”

“你是創作者,是你賦予它靈魂。而不是讓它的靈魂操縱你。”

蘇然看著傷口,有些生氣。阿柴感受到蘇然的情緒,關註點轉到了蘇然身上。正在專註包紮的蘇然,眼睛泛濕,一亮一亮的,閃爍著擔憂的光。

“我知道你在乎爸爸留下的東西,但是我相信爸爸並不想看見你為此和自己太較真。”

蘇然給消毒好的傷口重新綁上紗布,收拾好藥箱,走近木雕細細地看起來。

“你的雕工很好。”蘇然邊看邊說,“一直都看你做家具,時不時看你雕點小東西,像這種大的木雕還是第一次看你雕,在我眼裏,你做得很好。”

“還沒完成。”

“總會完成的,只要你想。我們有時間,慢慢來,不著急。”

阿柴沈默不語,蘇然溫柔地看著他。作為創作者,阿柴的心情蘇然很理解,這是每個創作者都會遇到的問題。旁人能做的,不是不合情理的建議和點撥,而是支持和肯定。

“宋醫生回來了,阿好叫我們一起吃飯,今天咱們不雕了,先吃飯吧。”

難得的一晚,大家再次聚在民宿的院子裏。大人一桌,小孩一桌。桌上不僅魚肉齊全,還有蘇然喜歡的菌子湯。這些日子大家在一起,互相幫忙著,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就算是新加入的莎莎和阿泰,歸國不久的淑敏,也很快在來根村建立起了新生活。良良和欣欣倆孩子,監護權動蕩了那麽多年,隨著落定給阿好一家之後,一切變得穩定。

“你們倆打算什麽時候辦婚禮?”宋慶問阿柴和蘇然。

“原本打算過完年之後,去註冊的。現不是因為阿婆的事給耽擱了嗎?”蘇然說。

“那然後呢?大奶奶的七七都過了。”阿好接著問。

“我的問題,我忙著雕東西。”阿柴說。

“那擇日不如撞日吧,明天就去。”莎莎說。

“那也不能這麽急,總得算個日子,或者準備點啥吧……”蘇然說。

“準備啥?婚紗?戒指?伴郎伴娘?”莎莎反問。

“也不是……”蘇然一下不知道如何回答。

“嫂子,你難道不想嫁給我哥了?”淑敏說。

眾人聽到這話,都齊刷刷地看向蘇然。阿柴看了蘇然一眼,解釋道:

“你嫂子沒怎麽想,只是一下子沒有心理準備而已。”

“對,你哥,我是不會放棄的。”蘇然說。

“那就好,我也需要你這個好嫂子。”淑敏說。

“下周一,下周一我們去登記。”阿柴轉向蘇然,認真地說道。

“下周一啊,我考慮一下。”蘇然逗著阿柴。

眾人像看電視劇一樣,樂呵呵地。

“三小時夠嗎?還是要三天……”阿柴試探著。

蘇然端起碗裏的湯喝了起來,清爽的菌子味從口腔慢慢地滑進胃裏,讓心情陶醉。

“好啊,我考慮完了。”蘇然說完,伸出三根手指,做了一個OK的手勢。

“阿柴你都多餘問,露坡小院都住那麽久了,早就是女主人了。”阿豪說。

“錯,就算整個世界都要送給她,該問的還是要問,互相尊重很重要。”阿好指責阿豪說。

“沒錯。”莎莎和淑敏同時回答。

“是要喝喜酒了嗎?”欣欣大聲問。

“對。”小朋友們聽到這個消息,開心得拍起手來。

大家的喜悅歡呼讓蘇然和阿柴感到又害羞又幸福,互相碰杯間越坐越近。此時,他們互相只有對方,對視,抿著嘴笑,用眼睛說著“我愛你”。

蘇然將註冊的消息告訴了遠在蘇州的爸爸媽媽,兩人很開心,覺得女兒的事終於能塵埃落定,甚是感慨。微醺的阿柴沒有回小樓,和蘇然回了露坡小院。欣欣則被阿好留在民宿,和良良待在一起。這段時間分居兩處,遇上今天難得的氣氛和情緒,兩人溫存糾纏,默契間有了造人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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