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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深門大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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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深門大戶

十年前的一天,束婆婆回到村裏。那會兒,束婆婆在深圳剛過完她的九十大壽。對於一個老人來說,這把年紀還能健健康康,行動自如,牙口利索,思考流水,那是多少輩子修來的福氣。可在束婆婆的臉上看不到任何的喜悅,她幾乎是在大壽結束的第二天就急匆匆地趕回來。當時負責送她回來的大孫女束千岱都認為她操之過急。

“這是我的家,我死也要死在這。”晚年的束婆婆對大孫女並沒有什麽好臉色。

束婆婆年輕時能幹,不到四十歲,已經做到家大業大。五十歲開始將不同的業務分給不同的兒子,但她不願意放權,始終把持著束家產業的決策權。隨著自己年紀越來越大,兒子們的年紀也越來越大,兒子們對母親不放權的行為開始不滿。在公司裏逐漸地形成不同的派系,互相蹉跎著日子。

老三束百河是束婆婆最疼愛的兒子,因為年輕時被歹人綁架過,束婆婆心疼他。老三贖回來之後精神一直不太好,臨近四十收養了女兒,狀態才開始慢慢變好。可是,好景不長,收養的女兒束千慧走丟,束百河精神狀態再次惡化。沒多久,傳來了束百河在外尋找女兒時遭遇車禍去世的消息。大兒子束百洪和二兒子束百江不管自己弟弟的噩耗,趁束婆婆傷心病倒的機會,上演了一場“謀逆”的戲碼,意圖奪取束婆婆手上的股權,架空束婆婆的權力。可是他們沒想到的是,束婆婆早已為了對付兒子們的二心,做好了預備方案,致使這場“謀逆”成了一天鬧劇。

幾十年母子關系,只用了一天時間瓦解。束婆婆那會兒身心交瘁,決定順著他們的意將公司一分二。當親情被化成一張張紙,一列列數據,攤平在桌面上時,養育之恩也成了可以計算的賬目。成衣工廠線歸老大,布業染廠歸老二,讓老四手持他們產業裏一小點股份作為收入。束婆婆畢竟是生意人,她通過第三方繼續把持著老大老二公司大部分的股份。手上的其他投資和固定資產一分錢也沒分給兒子們,而是說留給束千慧,要等束千慧回來,這個做法讓束家的男丁們十分不滿。孩子們與束婆婆的感情一步步淡薄,這與束婆婆的做法脫不了幹系。後來,兒子們拿到公司之後各自經營,老大去了上海,老二去了杭州,老四去了武漢,束婆婆留在了深圳和束千岱一起居住。

回到來根村之後,束婆婆找到了柴顯彰,提出建立柴氏宗祠的想法。柴顯彰是阿柴的父親,那會兒他的身體還未發現癌,只有因為尿酸過高導致身體關節出現疼痛的癥狀。

“嬢嬢啊,時代不同了,宗祠都是老東西了。何況,我現在也是有心無力。”

“只要你願意,錢和人我來出,不用你親自動手。”

“可您讓黃村長怎麽看,這條村已經不止柴姓了。”

“我年紀大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去了,我想趁我還能看見的時候,完成這個心願。”

“我明白,人終究是要落葉歸根。”

“我想看到柴氏的牌匾掛在這個院子的大門上。”

“可您是姓束的,束家的宗祠在束家村呢,你以後在那邊。”

“放屁!我姓柴,我叫柴放諸,我要待在這裏。”

阿柴記得這一幕,那會兒他坐在旁邊聽兩位長輩商談過這件事。如今都十幾年了,束婆婆依舊沒有放過這個想法。柴顯彰生前有和阿柴分析過這件事的利弊,主要是老柴姓那一撥人一直對自己的村莊被其他姓氏的人占據的事情耿耿於懷,裏面還牽涉著太多利益和恩怨情仇的糾葛。束婆婆就是那一撥人。柴顯彰雖然敬重束婆婆,但是千叮囑萬囑咐阿柴不能參與此事,其他事情便一定要盡心盡力。阿柴牢記心中。

“束婆婆為什麽一定要搞這個宗祠?”蘇然問。

“心中遺憾吧。”阿柴回答。

“我覺得是權力。”淑敏坐在兩人的後面。

蘇然一臉興趣盎然。

“她年紀越大,在束家的權力越流失,現在除了四叔,還有誰願意聽她的。可老柴姓那群人可是視她為老祖宗的,那她總得為那群人做點什麽吧。”柴淑敏攤攤手。

“你現在膽子不是一般大了,都敢揣測長輩。”阿柴眼睛狠狠盯了一下柴淑敏。

“反正阿婆從來沒正眼看過我。村裏人都讚揚她對村裏孤兒多有照顧,可我偏偏是那條漏網之魚。我那會兒天天在哥家,我不信她不知道我。所以,我揣測她,她也不會知道,她眼裏根本沒我。”淑敏說。

“反正,這個事,我們不能參與。就算真搞宗祠,也不能這麽搞。”阿柴重覆。

三人坐在戶外看著蘇方璞和儲嬌帶著愛麗絲在前面草地玩,笑得特別開心。阿柴帶著家人到附近一個人潮松動,空氣陽光甚好的小峽谷度過年初t一,避開了人山人海景點的擁擠。

回程時,阿豪打來電話。

“完了,完了。”

“我呸,大過年的,你的狗嘴會不會說話。”

“對不起,對不起,沒控制住,叔叔阿姨,對不起啊。”

“啥事?”

“大太子和二太子回來了,還帶著一二五。”

阿豪簡化了人物名稱,聽起來像是密碼。

“孩子們回家過年,很正常啊。”

“不對,氣勢洶洶的,一點也不像回家過年。”

“這樣啊,那你就當作什麽也不知道,別多事。”

“我去,看來真有事了,我給村長說一聲。”

阿柴掛了電話,將車扭了個頭。

“我們先不回家,到鎮上吃個飯。”

“怎麽了,剛才阿豪說的都是什麽人?”蘇然問,蘇方璞和儲嬌一臉擔憂。

“大叔束百洪,二叔束百江。大叔老大束千峰、老二束千峻,二叔老二束千嵩。哥,我說得沒錯吧。”淑敏數著。

“厲害啊,可你幹嘛背人家家譜?”蘇然問。

“我純粹腦子好,記住的東西很少忘記。小時候阿好姐奶奶教她背,她沒背下來,我卻記住了。”淑敏解釋說。

經過幾天的相處,淑敏放松了很多,話也多了起來。時不時還會露出小姑娘的孩子氣,特別在阿柴和蘇然面前。

“腦子好真好,能讀書。”儲嬌抱著愛麗絲,摸了摸她的腦袋。

“我估摸著,他們回來是因為昨晚的事。”蘇方璞說。

“叔叔說得對,所以我得有個對策。”阿柴說。

“這麽嚴重嗎?”蘇然驚嘆。

“大叔八十多歲了,人都坐了幾年輪椅,竟然從上海飛回來……”阿柴語氣誇張地說。

蘇然倒抽了一口氣,“那看來真的要發生大事了,阿婆年紀這麽大,經受得住嗎?”

“哎,見一步走一步吧。”

阿柴帶著家裏人到鎮上熟人的飯店吃了一頓菌子火鍋,等到天完全黑才往回走。

幾輛黑色的車在年初一下午接近傍晚的時候停在束家大院門口,一位老人被攙扶下車坐上了輪椅。另外一位老人看起來一身文氣,戴著眼鏡,背有點彎。四叔從大院裏走出來,表情毫無驚訝,仿佛早知道這些人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

“大哥,二哥。”

“老四,許久不見了。”

幾位老人互相打招呼,跟著的晚輩卑躬屈腰。

“老四啊,做得對,要不是你,恐怕媽媽真的把整個家送人了。”束百洪眼神如炬,看得四叔不敢和他對視。

“媽媽任性那麽多年,老了老了一點也沒變。說到底,女人還是不合適當家。”束百江說話聲線如同他的氣質一般帶著文弱氣質。

嚴肅地幾句招呼話後,幾人進入了束家大院。

束婆婆正在客廳聽著電視裏重播的春晚,手裏剝著葡萄皮往嘴裏送。兄弟幾個走進客廳靠近,束婆婆沒有轉頭看他們。

“小慧啊,奶奶給你剝葡萄。”束婆婆自言自語地說。

“媽媽,我們回來看您了。”束百江迎上去蹲在束婆婆膝前。

“這不是老二了,這是放學回來了,餓了?”束婆婆認出眼前的人,自動將時間再次倒回幾十年前。

“可不是,想念媽媽的湯了。”束百江說,“還有,您看,哥哥也回來了,還有孩子都回來了,給您拜年來了。”

“好好好,紅包一個都不會少。”束婆婆伸手到口袋裏找紅包,發現每個口袋都沒有。

“怎麽沒有?”束婆婆問自己。

“媽媽,您忘記了,在房間裏。”束百洪說。

“對,我放房間了,我去拿。”束婆婆說完起身拿起拐杖。

束千嵩上前扶住束婆婆前往房間。在束婆婆尋找紅包的時候,束千嵩翻找著束婆婆藏著的文件。

“爸,我們這樣做真的好嗎?”束千峰問束百洪。

“不好也得做。”束百洪說。

“說好了,我們動手,我們二房占大頭。”束百江重覆。

“哥哥啊,別傷著媽媽。”四叔站在角落,有點擔心。

“我們只是拿回自己的東西,怎麽會傷害媽媽呢?那可是我們的媽媽呀。”束百江輕輕地說。束百洪看不慣束百江虛偽的嘴臉,別過去身子。

束千嵩在束婆婆習慣放東西的地方找不到文件,生氣地滿屋子跺腳。束千峻站在門外看著,既不插手,也不勸告,只是看著束千嵩在房間內忙乎。束婆婆在那裏糊糊塗塗地準備紅包。束千峻一直以來都不喜歡參與老家的事務,和其他兄弟姐妹關系也不算親近。今天被父親硬拉過來,打亂了和雙胞胎女兒的出游計劃,他心裏十分不暢快。

“二哥,你也幫個忙。”束千嵩說。

“我是不會幫忙的,我爸說了,你們二房負責動手。”束千峻說。

“行行行,你們大房都高貴。”束千嵩不理會束千峻,討好地跟束婆婆說這話,想探出文件的去處。

“奶奶啊,別裝了,你再裝,老五都要瘋了。”束千峻看著自己家人為了自身利益不斷地演戲,覺得甚是滑稽。

“老五?我不是只生了四個嗎?我只有四個兒子。”束婆婆用手點著。

束千嵩生氣得原地打轉。

阿柴將車故意繞過束家大院,看到幾輛車停在門口,幾位司機在門口抽煙。阿柴不禁開始擔心起來,決定去民宿找阿好商量。

“要不我去了解一下裏面的情況,反正他們都不熟悉我。”蘇然說。

“你不可以去。”儲嬌出口阻止。

“你媽媽說得對,你不可以去。阿柴,你也不要去。雖然看起來是因為宗祠,到底是遺產的問題。小家庭爭個小錢都能頭破血流,何況像這樣的大家族。”蘇方璞看著這氛圍心裏也頗為擔心。

車開到民宿,已經看見阿好站在門口,正準備去哪裏。

“我去探個風,你們都在這等我。”阿好說。

“你這懷著孕,去幹嘛?”蘇然阻止。

“就是懷著孕才合適,幾個大男人,難道還想動手?柴家那攤子事,你們姓柴的都不合適,我姓黃的就很合適。”阿好從小就這樣,遇到什麽壞事總是會站在阿豪和阿柴的面前,飾演好一個姐姐的角色。

“不行。”阿柴阻止。可阿好反覆說不會有什麽事,讓大家放心。

“我陪阿好姐去。”淑敏說,“他們不認識我,阿婆眼裏沒我,正好,我保護好姐。”

最後,拗不過阿好和淑敏的堅持,兩人捧著一些吃食進了束家大院,阿豪站門口張望。束家大門今晚的燈籠沒有亮,若不是被天空爆開的煙花照亮,阿豪覺得自己妻子走進的地方,像是一個會吃人的大怪獸。

束家人物簡介:

【束婆婆】原名柴放諸(101歲),夫:束太景(1954年左右去世,享年三十歲)

【大兒子】束百洪(82歲)妻:羅雲(83歲)

【三代孫】

束千峰(男,56歲,男丁中排行第一)妻:宋美鳳(50歲)

【四代孫】束萬柏(男,33歲)未婚

束萬婷(女,30歲)夫:秦曉浩(32歲,入贅)

【五代孫】束一慈(女,3歲)

束千峻(男,50歲,男丁中排行第二)妻:程娉(40歲)

【四代孫】束萬嬌(女,15歲)束萬嫻(女,15歲)

束千嶂(男,三十多歲時去世,男丁中排行第三)妻:溫婉(改嫁)

【四代孫】溫寧娜(女,20歲)

束千嶺(女,44歲,女輩中排行第三)夫:何之源(38歲)

【四代孫】何望舒(女,14歲),束望湘(女,8歲)

【二兒子】束百江(80歲)第一任妻:周豫珍(75歲)第二任妻:司徒芬芳(57歲)

【三代孫】

束千岱(女,55歲,女輩中排行第一)第一任夫:齊建凱(55歲時去世)

【四代孫】齊曉夢(女,25歲),夫:韋龍鳴

第二任夫:江濤(53歲)無子女

束千嵩(男,45歲,男丁中排行第五)第一任妻:草江愛美子(40歲,離婚)

【四代孫】束萬棋(男,22歲)束萬棟(男,21歲)束萬妍(女,18歲)

第二任妻:金賢珠(35歲)

【四代孫】束萬植(男,5歲)束萬姝(女,3歲)束萬林(男,3歲)

束千嵐(女,45歲,女輩中排行第二)夫:董方庭(50歲)

【四代孫】董語棠(女,13歲)

束千巍(男,35歲,第二任妻子生,男丁中排行第七)未婚

【三兒子】束百河(45歲時去世)

【三代孫】

束千慧(收養,5歲左右走丟,女輩中排行第四)

【四兒子】束百海(76歲)妻:曾曉玲(70歲)

【三代孫】

束千崢(男,46歲,男丁中排行第四)妻:金曉梅(46歲)

【四代孫】束萬彬(男,26歲)

【五代孫】束一可(男,1歲)

束千嶙(男,42歲,男丁中排行第六)妻:蘇江夏(38歲)

【四代孫】束萬妤(女,10歲)

束千巒(女,32歲,女輩中t排行第五)未婚,移民新加坡

(以上為束家人物介紹,並不會全部寫入小說,僅供遺產情節中出現的人物作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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