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大奶奶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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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大奶奶駕到！
一老人拄著拐杖，站在露坡小院的門口端詳著。
“嘖嘖嘖。”邊看邊搖頭，“渾小子，都將房子改成啥樣？”
“媽，您走那麽快幹嘛？就不能等等我，您也知道我腿腳沒您好。”
另外一個老人走幾步歇幾口氣，費了老大的力氣才爬到露坡小院門口。
“喲，這院子搞得還像模像樣的。”
“放屁，不倫不類的，哪裏像樣了？”
“媽，年輕人不都這樣嗎？”
“我的房子就不能搞成這樣，誰搞我跟誰急……”
“唉，就您那院子，破的破，舊的舊，誰要啊？”
“那也是我的房子，跟你說不通，我看老夥伴去。”
老人家拄著拐杖，兩三步地走到古槐樹底下，拐杖看起來沒多大作用。
“就這味道，就這聲音。”老人家閉上眼睛享用古槐樹給她帶來的美好，“有這樹在，我才舍不得離開這地方。”
“媽，您扶一下我唄。”
老人家走過去，攙起自己的兒子。
束婆婆和束家四叔昨天回到村子裏，聽到阿柴和蘇然在她回來之前去了北京的事。束婆婆氣不打一處來，一大早，就嚷嚷著四叔帶她來看露坡小院。
“起的都什麽名字，還掛匾。”束婆婆嘴裏還囔囔著露坡小院的名字和裝修。
束婆婆長壽，今年101歲，是村裏幾個百歲老人裏身體最硬朗的一個，也是最富有的一個。村裏西面一半的房子都是她的，是20世紀末束婆婆花錢買下來的財產，都是上了年份的老房子和地皮。因為有歷史價值和自然的加持，那些房子若是可以開發成度假的民宿，將是一個很好的選擇。束婆婆是個生意人，她原本說著等村周圍的基建都建設起來，交通更方便了，再將這些房子可以好好開發一番。可惜的是，村裏的政策一直青黃不接，基建建設沒有良好的銜接，現在還碰上束家子孫亂了套，束婆婆覺得自己等不到這些房子能開發起來的一天。
這次回來，束婆婆住在自己的老房子裏，那是一座清末建成榫卯木結構的院落。經過幾代人的修繕，院落不僅保留了清末的風格，還增添了不少當地少數民族的特色。束婆婆是在這個t院子裏長大的，對她來說，這就是家。可孩子們和孫輩卻不喜歡回到這個院落裏來，因為裏面不僅年久失修，還缺少現代人生活的設施設備。村子裏的人管那院落叫束家大院，尊稱束婆婆為“大奶奶”。束婆婆有四個兒子，五世同堂，富貴昌盛。大多定居在海內外各地，常陪伴在束婆婆身邊的是束家四叔，今年75歲，剛當上祖爺爺。
阿豪抱著兒子從坡上奔跑回民宿，將兒子塞到阿好懷裏。
“兒子交給你，我開車出去，晚點直接去接客人。”
“怎麽回事？接客人還早呢？”
“大奶奶來了，我走了。”
“都多大人了，至於還害怕成這樣嗎？”還沒回答完問題，阿豪已經發動汽車。
束婆婆邊走邊等四叔，好一會兒才走到好好民宿。
“大奶奶，我遠遠就看著您來，茶都備好了。”阿好迎上束婆婆和四叔，讓胖胖給老人打招呼。
“這娃娃養得好。”四叔說。
“謝謝四叔誇獎，您那曾孫女也好，我都看到你發的朋友圈了。”
“對對對，我那孫女眼睛大大的，抱著就不舍得撒手。”
“行啦，問候也問過了，說事吧，我待會還得回去睡一覺。”束婆婆打斷兩人。
“大奶奶，什麽事那麽嚴肅啊？”阿好原本還想扯多幾句閑話，好讓倆老人喝幾口茶。
“玫瑰大棚的事。”束婆婆從自己的小包包裏拿出幾張紙。
“我跟達叔說了呀，我們家沒搞過種植，這棚交給我，我搞不好。您看我這民宿，一天天的一大攤子事兒。”之前阿好就已經知道這件事，當時口頭上拒絕過達叔，不過當時阿好也確實這麽想。後來，在家和阿豪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夫妻兩推算過大奶奶或許不會那麽快放棄這個決定。阿好心裏篤定地決定，無論大奶奶怎麽說，這事不能接。
“良良家的事我放不下，別人我信不過，交給你我舒坦一些。”
束婆婆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沈了一些。
“可……你看我家就兩口人，沒有人手。”阿好攤了攤手，伸出了兩個人的手勢。
“我看你這民宿搞得挺好，村裏回來不少年輕人，可以請人幫忙。別事事親手做，你看你的手都成什麽樣了？都成老太太的手了。”束婆婆知道阿好會拒絕，實際上，這件事束婆婆確實也找不到更好的人接手。雖然是長輩，這件事是她主動請阿好幫忙，態度上還是得放軟，不能夠倚老賣老。
“大奶奶，好眼神，那麽大年紀了還看得那麽清楚。”阿好擡起自己的手看了看，不是繭子就是開裂，著實不像一個女人的手。
“阿好呀，良良家的事情是我媽請的律師給辦的，所以很多事情我們清楚。這兩個孩子沒了爸爸媽媽，怪可憐的。雖然我們能負責他們讀書的費用和生活，可是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把他們家的事都弄好，成年後交還給他們，好好給他們做個榜樣，以後希望他們能好好生活。”四叔說。
“四叔，您說的，我明白。可是，多大個頭戴多大頂帽子，我是真心裏沒譜，才拒絕的。”
“我媽的意思呢，就是掛你名下，你代營運和監督，其他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來做。我們找了一些專業種植的公司，到時簽署合作協議，種植的事情都交給他們。”
“這？我不明白了，既然您都找合作公司了，為何不能掛束家名下？”
“不可以掛束家。”束婆婆說。
“對啊，我們家太覆雜了，一旦有個什麽爭執，這大棚又得扯上不少事。何況，良良和欣欣喜歡和你們待在一起，也信任你。錢和法律的事，我們處理，明面上你出面。”四叔解釋說道。
良良和欣欣的身世，阿好很清楚。倆孩子雖然和阿豪隔著幾家的關系，但也是柴家的侄子侄女。而束家的事，阿好雖然不清楚，但知道有錢人家錯綜覆雜的事一點也不少。
“這倆孩子的事，能幫的話我也義不容辭。只是，大奶奶，您不要怪我，我拖家帶口的，要考慮的事也很多。”阿好說。
“怎麽會怪你，我看著你長大的，你也不是什麽缺心眼的。”束婆婆說。
四叔嘆了一口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三個人默契般地望向外面，停頓了一分鐘。寶珠悠閑地經過門前，胖胖拿著玩具在院子自己玩了起來，咿咿呀呀地說著大人聽不懂的話。陽光越來越紮眼，院子晾曬的白床單拼命在陽光裏揮發水分，慢慢地滲透出紫外線和棉線之間融合的氣味。院子周圍的花草樹木，正因為好天氣都顯得精精神神的，毫不吝嗇地綻放著自己的色彩。如此安詳美好的院子，是阿好家民宿的院子，也是阿好家的院子。阿好想到自己的生活和現在的民宿，再想到擁有這一切的過程，一些往事湧上心頭。
“分紅不會虧待你，只要你答應這件事。”束婆婆的臉轉過來，看著阿好。
“錢的事，我倒是沒太多想法，都依您的。我和阿豪當年開這民宿，您幫襯了不少，我記得這份恩情。”
當時要開好好民宿的時候，勞師動眾，耗盡儲蓄才把兩家宅基地打通，建起了雛形。以為只要建好民宿事情算是成功了，誰知才是剛剛開始。設計、裝潢、家具，各種資質、人際關系，資金比原來計劃的多出了兩倍，超出了能負擔的數字，巨大的壓力讓堅強的阿好大哭了好幾場。束婆婆知道這件事後，給阿好打來了電話。從那以後，民宿很順利地開業迎客。如今束婆婆並沒有拿當初的事情以恩相脅，阿好便知道，見好就收。
“那行了，就這麽說好了。”束婆婆說完，站起來，端起茶杯喝盡杯中茶，“還是雲南的茶好喝。”
“這事還要兩位走一趟，電話說就好，要不我去您那也行啊。”阿好也站起來，迎上去再給束婆婆倒了杯。
“放心，絕對不會虧待你的。”束婆婆再喝了一口說。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會答應。”四叔開心地笑出了牙齒。
阿好也陪笑著點點頭，被人看得起的感覺固然不差，但這份期待讓阿好有些茫然。
“對了，我問你，那個叫蘇然的女人是什麽人？”束婆婆突然問。
提起蘇然，束婆婆的眼神轉換迅速，帶著犀利的眼神地看著阿好，讓阿好心裏發毛。本想好好給束婆婆說一下蘇然，突然不知道該如何說起。
“她是個作家，好人一個。”阿好楞了一下，直接回答。
飛機著陸在大興機場，熟悉又陌生的感覺讓蘇然興奮，像是到了一個新城市旅游一般。穆海青在接機口等了好久，拿著花，心裏止不住期待。
“這！”穆海青看到穿了一身紮染裙子的蘇然，眼前一亮。
“青青。”蘇然跑上去重重地和穆海青抱在一起。
“我介紹一下，柴雲超，我未婚夫。穆海青，我好朋友。”蘇然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露出了女孩害羞的模樣。
“你好，叫我阿柴就好，久仰大名。”阿柴和穆海青握手。
“‘菌子湯’外賣故事的正主，今天可算見著了。”穆海青說道。
“見笑了。”阿柴聽到“菌子湯”這幾個字，看了一下蘇然。
秋天的北京瑟瑟的冷，幹燥，讓臉發幹。阿柴明顯不適應這樣的天氣，穿上厚衣服，渾身不自在。想不到的是蘇然，在北京生活了十幾年，竟然也感到不適應。
“北京，真冷啊。”蘇然將外套攏緊。
“還是雲南好吧。”穆海青說。
“你有空，也到雲南住一段時間，你也會喜歡的。”蘇然說。
“房間一定給我留著，我一定去。”穆海青說。
許久不見的蘇然和穆海青叨叨著最近各種事，阿柴是插不進嘴的，坐在後座上閉目養神。
“哎，姐們，你老公看起來，很健康。”
“那就是不帥的意思唄。”
“帥，當不了飯。”
“我也覺得。”
兩個人小聲說，大聲笑的。
“不過，我覺得你很好。”穆海青看著蘇然的臉說道。
“哪裏好？”
“黑了，結實了，松弛了。不像以前那般，齜牙咧嘴，苦大仇深。”
“都是什麽形容詞？其實，最近很不好，我和阿柴都很不好。”
“因為金寶？”
“嗯嗯。”
“不要想，這次好好收拾家，好好和阿柴在北京過一個小蜜月。一切都會好的。”
“我發現你也變了。”
“怎麽說？”
“精神面貌變了，不會是因為不用做我作品的原因吧？”
“那倒不是，我升職了。”
“怎麽才說呀？”
“就這兩天下的公告，我之前擔心有什麽變故，才沒說。”
“恭喜啊，你盼很久了。”
“姐們，以後我有權力獨立決定一個作品了。”
穆海青說這話的時候，看著蘇然，期待她接下來的話。
“真好，不過我沒寫t了。”
“沒關系，姐們，我們還有時間，我這裏留一個位置給你。無論什麽時候。”
穆海青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裏有一絲失望。阿柴感受到這番話背後穆海青所期盼的，正是自己所期盼的。他也希望蘇然早日過了自己內心的那一關，重新執筆寫作。
“放心吧，我沒跟梁卓明說你要回來的事，你們收拾好了，我去給你退房。”
晚飯之後，穆海青將倆人送到小區裏，趁著夜色，倆人回到了蘇然以前的家。
再次進入居住了十多年的房子時，蘇然百感千緒。當時逃離這個家時，玄關放著的幾個大箱子，如今還在。臨走前，一片混亂的家，顯然被梁卓明整理了一部分。玄關還放著梁卓明的鞋，甚至還有梁卓明的拖鞋。蘇然看到拖鞋時，趕緊用東西蓋住，避開了阿柴的目光。這時蘇然想起這個房子除開拖鞋，應該還有很多梁卓明的東西。
“要不你站這，我先收拾一下……”蘇然慌亂地找來膠袋。
“行。”阿柴任由她胡亂收拾。
當蘇然打開櫥櫃、衣櫃、電視櫃、書櫃，發現都還有梁卓明的東西時，內心一瞬間抓狂。
“我真的很笨，很笨啊……怎麽沒有想到這些東西，我們應該去住酒店的……”
著急忙慌之中，蘇然不小心弄掉發繩，頭發披了一臉。
“收拾起來，確實挺大工程的。你告訴我是哪一些，我來幫你一起收拾。”
阿柴走到蘇然的面前，撿起發繩，幫蘇然整理了一下頭發。
“我自己能行。”
“你當然行，但是那麽晚了，兩個人會快一些。”
“你不介意嗎？”
“介意啊。”
“那你還要幫我收拾？”
“收拾好這個家，不是這次的目的嗎？我們要完成阿好給我們的指標。”
“可……東西實在太多了……我也沒想到那麽多，以前也沒覺得有那麽多他的東西。”
“十七年，將近你人生的一半。就像金寶占掉我人生的一半一樣。”
阿柴坐在蘇然身邊說起了金寶，眼神比剛才黯淡了。
“我一直想跟你好好談談梁卓明的事，雖然你也知道不少了。”
“那現在說吧。”
蘇然驚訝阿柴說得那麽直接，毫無顧慮。
“哼，一下子，反倒不知道從哪裏說起了……”
蘇然有種欲言又止的感覺。
“那就從你們分手說起吧。我知道你下了很大的決定。”
阿柴起身拿了一瓶水放在蘇然手上。蘇然努力讓情緒平穩下來，開始回想總結。
“分手？我們分過很多次手。第一次是他出國讀書的第一次回國，我那會兒得到了我第一本書的合同，很忙，很多會議，不能好好陪他。他不開心。當晚，我們大吵了一頓，我翻了舊賬，說了狠話，提出了分手，把他趕了出去。他當時很傷心，提早買了機票回英國。可是他的航班遇上惡劣天氣，網上報道了新聞。我當時害怕極了，覺得要不是我，他不會提前離開的，不會坐上這個航班。我責怪自己。可當看到他平安地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們和好了。”蘇然說完這一段，看了看阿柴的表情，“第二次，他已經回國工作，還求了婚。可我們在結婚的事情上鬧得很不開心。他想結婚之後，移民到英國，說那裏有他想要的工作，可我不想去，因為這裏有我想要的工作。那一次鬧得很僵，我不願意妥協，他不停地勸我，我父母不同意，他又不停地做我父母的工作。那會兒我意識到，我們已經不合適了，我又提了分手。可是，沒多久，梁卓明的爸爸意外去世，我竟然又回到了他身邊。認為逝者為大，說服自己支持他走過這段時間再離開也不遲……”
“你沒做錯。”阿柴說。
“沒錯嗎？錯了。錯在我不應該一而再，再而三認清了事情之後再把自己放回深淵裏。”蘇然的語氣帶著自我審視的怒氣，一直壓住的眼淚奪眶而出，“我其實已經不愛他了，你知道我是怎麽知道的嗎？因為我把每天想著如何反抗他，與他爭論，做他不喜歡的事，吃他不喜歡的食物，穿他不喜歡的衣服這些事情當作樂趣。只要看到他生氣，他憤怒，我就會感覺到一絲絲的爽……我親手將自己變成一個討厭的人。當我再次說出分手的時候，我告訴自己，一定要徹底，絕不能回頭，再回頭就是孫子。”
蘇然說完這番話，大笑了起來，淚水沿著笑紋滑落到臉上。
“很好笑，對吧，我都多大的人了，竟然會把這麽幼稚的事情當樂趣。我給你看看那些衣服，它們全在衣櫃裏……”
蘇然站起來打開衣櫃，一件件印著不同的文字的T 恤，還有花裏胡哨的褲子被暴力地翻找出來，堆滿地面。
“好了，我看到了，這些我們都不要了。”
阿柴抓住蘇然的手，嘗試阻止她。
“好笑嗎？你看這件，‘不需要愛情’，還有這件‘狗屁不通’，還有這件‘鄙視裝杯男’，這個杯子還是我畫的，衣服我定做的……”
蘇然突然發了瘋，邊笑邊念上面的字，狠狠將這些衣服丟在地上踩上幾腳。
“好了，好了。”阿柴環抱著蘇然的上半身，用力地將她往回拉。
“你笑啊，幹嘛不笑，這麽好笑的都不笑……”
蘇然掙紮地推搡阿柴，無意中用力過猛，一巴掌重重地打在阿柴的臉上。
兩人同時楞住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對不起……”
“我沒事，蘇然，我沒事……”
蘇然瘋了一般給阿柴道歉，還胡亂地說著什麽話，情緒一下崩潰了。阿柴任由蘇然的情緒釋放，看著她大哭，拍著她的背，不停地安慰著。
蘇然哭了將近一個小時，疲憊地在床上睡著了。阿柴安置好蘇然之後，收拾了地上的衣服。心裏想著，若是蘇然醒來，估計會餓，便到了廚房翻找。一打開冰箱，發現已經沒有能吃的東西了。再打開櫃子，空空如也。明明蘇然那麽愛吃，那麽能吃，居然什麽都沒有；明明蘇然不愛喝酒，客廳的酒櫃卻如此突兀；明明蘇然是作家，可書房的書桌堆滿了雜物。阿柴觀察著蘇然家的每個角落，看到了她過去的生活模樣。對她了解多一分，心裏多心疼她一分。
“我們都一樣。”
一番探索之後，阿柴感嘆自己和蘇然很相似。蘇然的家很覆雜，覆雜到沒有家的味道。阿柴的家則很簡單，簡單到沒有人的味道。
天微微亮，蘇然從床上醒來，眼睛腫得睜不開。她摸索地在客廳沙發上找到了阿柴，阿柴正熟睡。窗外微亮的天色吸引了蘇然，她站在陽臺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北京的空氣什麽時候這麽好了！”蘇然感嘆一句。
“這裏的風景什麽時候這麽美了！”蘇然努力睜著眼睛看向外面。
“十幾年了，你才發現這裏風景好看啊。”阿柴醒來，也努力睜著眼睛。
“對啊，很奇怪。”蘇然回答。
阿柴走到冰箱，拿出兩個酒杯遞給蘇然。
“是冰。”杯子裏的水被滿上，凍成了冰。
“放眼睛上。”阿柴擡起杯子，放在蘇然的眼睛上。
“我昨天一定醜死了。”
“是挺醜的，醜萌醜萌的。”
“這兩個杯子是梁卓明的酒杯。”
“沒事，待會用完丟掉。”
“哈哈。”蘇然笑了，和昨晚的笑不一樣，這個笑很輕松。
“我們趕緊收拾完這裏吧，我們去南方吧，北京太冷了。”
“南方？廣東嗎？”
“蘇州吧，去看看蘇州博物館，看看蘇式園林。”
蘇然突然睜大眼睛，驚訝地看著阿柴，笑了笑，兩只眼睛皺成雞蛋。
“那裏我熟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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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老人拄著拐杖，站在露坡小院的門口端詳著。
“嘖嘖嘖。”邊看邊搖頭，“渾小子，都將房子改成啥樣？”
“媽，您走那麽快幹嘛？就不能等等我，您也知道我腿腳沒您好。”
另外一個老人走幾步歇幾口氣，費了老大的力氣才爬到露坡小院門口。
“喲，這院子搞得還像模像樣的。”
“放屁，不倫不類的，哪裏像樣了？”
“媽，年輕人不都這樣嗎？”
“我的房子就不能搞成這樣，誰搞我跟誰急……”
“唉，就您那院子，破的破，舊的舊，誰要啊？”
“那也是我的房子，跟你說不通，我看老夥伴去。”
老人家拄著拐杖，兩三步地走到古槐樹底下，拐杖看起來沒多大作用。
“就這味道，就這聲音。”老人家閉上眼睛享用古槐樹給她帶來的美好，“有這樹在，我才舍不得離開這地方。”
“媽，您扶一下我唄。”
老人家走過去，攙起自己的兒子。
束婆婆和束家四叔昨天回到村子裏，聽到阿柴和蘇然在她回來之前去了北京的事。束婆婆氣不打一處來，一大早，就嚷嚷著四叔帶她來看露坡小院。
“起的都什麽名字，還掛匾。”束婆婆嘴裏還囔囔著露坡小院的名字和裝修。
束婆婆長壽，今年101歲，是村裏幾個百歲老人裏身體最硬朗的一個，也是最富有的一個。村裏西面一半的房子都是她的，是20世紀末束婆婆花錢買下來的財產，都是上了年份的老房子和地皮。因為有歷史價值和自然的加持，那些房子若是可以開發成度假的民宿，將是一個很好的選擇。束婆婆是個生意人，她原本說著等村周圍的基建都建設起來，交通更方便了，再將這些房子可以好好開發一番。可惜的是，村裏的政策一直青黃不接，基建建設沒有良好的銜接，現在還碰上束家子孫亂了套，束婆婆覺得自己等不到這些房子能開發起來的一天。
這次回來，束婆婆住在自己的老房子裏，那是一座清末建成榫卯木結構的院落。經過幾代人的修繕，院落不僅保留了清末的風格，還增添了不少當地少數民族的特色。束婆婆是在這個t院子裏長大的，對她來說，這就是家。可孩子們和孫輩卻不喜歡回到這個院落裏來，因為裏面不僅年久失修，還缺少現代人生活的設施設備。村子裏的人管那院落叫束家大院，尊稱束婆婆為“大奶奶”。束婆婆有四個兒子，五世同堂，富貴昌盛。大多定居在海內外各地，常陪伴在束婆婆身邊的是束家四叔，今年75歲，剛當上祖爺爺。
阿豪抱著兒子從坡上奔跑回民宿，將兒子塞到阿好懷裏。
“兒子交給你，我開車出去，晚點直接去接客人。”
“怎麽回事？接客人還早呢？”
“大奶奶來了，我走了。”
“都多大人了，至於還害怕成這樣嗎？”還沒回答完問題，阿豪已經發動汽車。
束婆婆邊走邊等四叔，好一會兒才走到好好民宿。
“大奶奶，我遠遠就看著您來，茶都備好了。”阿好迎上束婆婆和四叔，讓胖胖給老人打招呼。
“這娃娃養得好。”四叔說。
“謝謝四叔誇獎，您那曾孫女也好，我都看到你發的朋友圈了。”
“對對對，我那孫女眼睛大大的，抱著就不舍得撒手。”
“行啦，問候也問過了，說事吧，我待會還得回去睡一覺。”束婆婆打斷兩人。
“大奶奶，什麽事那麽嚴肅啊？”阿好原本還想扯多幾句閑話，好讓倆老人喝幾口茶。
“玫瑰大棚的事。”束婆婆從自己的小包包裏拿出幾張紙。
“我跟達叔說了呀，我們家沒搞過種植，這棚交給我，我搞不好。您看我這民宿，一天天的一大攤子事兒。”之前阿好就已經知道這件事，當時口頭上拒絕過達叔，不過當時阿好也確實這麽想。後來，在家和阿豪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夫妻兩推算過大奶奶或許不會那麽快放棄這個決定。阿好心裏篤定地決定，無論大奶奶怎麽說，這事不能接。
“良良家的事我放不下，別人我信不過，交給你我舒坦一些。”
束婆婆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沈了一些。
“可……你看我家就兩口人，沒有人手。”阿好攤了攤手，伸出了兩個人的手勢。
“我看你這民宿搞得挺好，村裏回來不少年輕人，可以請人幫忙。別事事親手做，你看你的手都成什麽樣了？都成老太太的手了。”束婆婆知道阿好會拒絕，實際上，這件事束婆婆確實也找不到更好的人接手。雖然是長輩，這件事是她主動請阿好幫忙，態度上還是得放軟，不能夠倚老賣老。
“大奶奶，好眼神，那麽大年紀了還看得那麽清楚。”阿好擡起自己的手看了看，不是繭子就是開裂，著實不像一個女人的手。
“阿好呀，良良家的事情是我媽請的律師給辦的，所以很多事情我們清楚。這兩個孩子沒了爸爸媽媽，怪可憐的。雖然我們能負責他們讀書的費用和生活，可是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把他們家的事都弄好，成年後交還給他們，好好給他們做個榜樣，以後希望他們能好好生活。”四叔說。
“四叔，您說的，我明白。可是，多大個頭戴多大頂帽子，我是真心裏沒譜，才拒絕的。”
“我媽的意思呢，就是掛你名下，你代營運和監督，其他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來做。我們找了一些專業種植的公司，到時簽署合作協議，種植的事情都交給他們。”
“這？我不明白了，既然您都找合作公司了，為何不能掛束家名下？”
“不可以掛束家。”束婆婆說。
“對啊，我們家太覆雜了，一旦有個什麽爭執，這大棚又得扯上不少事。何況，良良和欣欣喜歡和你們待在一起，也信任你。錢和法律的事，我們處理，明面上你出面。”四叔解釋說道。
良良和欣欣的身世，阿好很清楚。倆孩子雖然和阿豪隔著幾家的關系，但也是柴家的侄子侄女。而束家的事，阿好雖然不清楚，但知道有錢人家錯綜覆雜的事一點也不少。
“這倆孩子的事，能幫的話我也義不容辭。只是，大奶奶，您不要怪我，我拖家帶口的，要考慮的事也很多。”阿好說。
“怎麽會怪你，我看著你長大的，你也不是什麽缺心眼的。”束婆婆說。
四叔嘆了一口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三個人默契般地望向外面，停頓了一分鐘。寶珠悠閑地經過門前，胖胖拿著玩具在院子自己玩了起來，咿咿呀呀地說著大人聽不懂的話。陽光越來越紮眼，院子晾曬的白床單拼命在陽光裏揮發水分，慢慢地滲透出紫外線和棉線之間融合的氣味。院子周圍的花草樹木，正因為好天氣都顯得精精神神的，毫不吝嗇地綻放著自己的色彩。如此安詳美好的院子，是阿好家民宿的院子，也是阿好家的院子。阿好想到自己的生活和現在的民宿，再想到擁有這一切的過程，一些往事湧上心頭。
“分紅不會虧待你，只要你答應這件事。”束婆婆的臉轉過來，看著阿好。
“錢的事，我倒是沒太多想法，都依您的。我和阿豪當年開這民宿，您幫襯了不少，我記得這份恩情。”
當時要開好好民宿的時候，勞師動眾，耗盡儲蓄才把兩家宅基地打通，建起了雛形。以為只要建好民宿事情算是成功了，誰知才是剛剛開始。設計、裝潢、家具，各種資質、人際關系，資金比原來計劃的多出了兩倍，超出了能負擔的數字，巨大的壓力讓堅強的阿好大哭了好幾場。束婆婆知道這件事後，給阿好打來了電話。從那以後，民宿很順利地開業迎客。如今束婆婆並沒有拿當初的事情以恩相脅，阿好便知道，見好就收。
“那行了，就這麽說好了。”束婆婆說完，站起來，端起茶杯喝盡杯中茶，“還是雲南的茶好喝。”
“這事還要兩位走一趟，電話說就好，要不我去您那也行啊。”阿好也站起來，迎上去再給束婆婆倒了杯。
“放心，絕對不會虧待你的。”束婆婆再喝了一口說。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會答應。”四叔開心地笑出了牙齒。
阿好也陪笑著點點頭，被人看得起的感覺固然不差，但這份期待讓阿好有些茫然。
“對了，我問你，那個叫蘇然的女人是什麽人？”束婆婆突然問。
提起蘇然，束婆婆的眼神轉換迅速，帶著犀利的眼神地看著阿好，讓阿好心裏發毛。本想好好給束婆婆說一下蘇然，突然不知道該如何說起。
“她是個作家，好人一個。”阿好楞了一下，直接回答。
飛機著陸在大興機場，熟悉又陌生的感覺讓蘇然興奮，像是到了一個新城市旅游一般。穆海青在接機口等了好久，拿著花，心裏止不住期待。
“這！”穆海青看到穿了一身紮染裙子的蘇然，眼前一亮。
“青青。”蘇然跑上去重重地和穆海青抱在一起。
“我介紹一下，柴雲超，我未婚夫。穆海青，我好朋友。”蘇然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露出了女孩害羞的模樣。
“你好，叫我阿柴就好，久仰大名。”阿柴和穆海青握手。
“‘菌子湯’外賣故事的正主，今天可算見著了。”穆海青說道。
“見笑了。”阿柴聽到“菌子湯”這幾個字，看了一下蘇然。
秋天的北京瑟瑟的冷，幹燥，讓臉發幹。阿柴明顯不適應這樣的天氣，穿上厚衣服，渾身不自在。想不到的是蘇然，在北京生活了十幾年，竟然也感到不適應。
“北京，真冷啊。”蘇然將外套攏緊。
“還是雲南好吧。”穆海青說。
“你有空，也到雲南住一段時間，你也會喜歡的。”蘇然說。
“房間一定給我留著，我一定去。”穆海青說。
許久不見的蘇然和穆海青叨叨著最近各種事，阿柴是插不進嘴的，坐在後座上閉目養神。
“哎，姐們，你老公看起來，很健康。”
“那就是不帥的意思唄。”
“帥，當不了飯。”
“我也覺得。”
兩個人小聲說，大聲笑的。
“不過，我覺得你很好。”穆海青看著蘇然的臉說道。
“哪裏好？”
“黑了，結實了，松弛了。不像以前那般，齜牙咧嘴，苦大仇深。”
“都是什麽形容詞？其實，最近很不好，我和阿柴都很不好。”
“因為金寶？”
“嗯嗯。”
“不要想，這次好好收拾家，好好和阿柴在北京過一個小蜜月。一切都會好的。”
“我發現你也變了。”
“怎麽說？”
“精神面貌變了，不會是因為不用做我作品的原因吧？”
“那倒不是，我升職了。”
“怎麽才說呀？”
“就這兩天下的公告，我之前擔心有什麽變故，才沒說。”
“恭喜啊，你盼很久了。”
“姐們，以後我有權力獨立決定一個作品了。”
穆海青說這話的時候，看著蘇然，期待她接下來的話。
“真好，不過我沒寫t了。”
“沒關系，姐們，我們還有時間，我這裏留一個位置給你。無論什麽時候。”
穆海青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裏有一絲失望。阿柴感受到這番話背後穆海青所期盼的，正是自己所期盼的。他也希望蘇然早日過了自己內心的那一關，重新執筆寫作。
“放心吧，我沒跟梁卓明說你要回來的事，你們收拾好了，我去給你退房。”
晚飯之後，穆海青將倆人送到小區裏，趁著夜色，倆人回到了蘇然以前的家。
再次進入居住了十多年的房子時，蘇然百感千緒。當時逃離這個家時，玄關放著的幾個大箱子，如今還在。臨走前，一片混亂的家，顯然被梁卓明整理了一部分。玄關還放著梁卓明的鞋，甚至還有梁卓明的拖鞋。蘇然看到拖鞋時，趕緊用東西蓋住，避開了阿柴的目光。這時蘇然想起這個房子除開拖鞋，應該還有很多梁卓明的東西。
“要不你站這，我先收拾一下……”蘇然慌亂地找來膠袋。
“行。”阿柴任由她胡亂收拾。
當蘇然打開櫥櫃、衣櫃、電視櫃、書櫃，發現都還有梁卓明的東西時，內心一瞬間抓狂。
“我真的很笨，很笨啊……怎麽沒有想到這些東西，我們應該去住酒店的……”
著急忙慌之中，蘇然不小心弄掉發繩，頭發披了一臉。
“收拾起來，確實挺大工程的。你告訴我是哪一些，我來幫你一起收拾。”
阿柴走到蘇然的面前，撿起發繩，幫蘇然整理了一下頭發。
“我自己能行。”
“你當然行，但是那麽晚了，兩個人會快一些。”
“你不介意嗎？”
“介意啊。”
“那你還要幫我收拾？”
“收拾好這個家，不是這次的目的嗎？我們要完成阿好給我們的指標。”
“可……東西實在太多了……我也沒想到那麽多，以前也沒覺得有那麽多他的東西。”
“十七年，將近你人生的一半。就像金寶占掉我人生的一半一樣。”
阿柴坐在蘇然身邊說起了金寶，眼神比剛才黯淡了。
“我一直想跟你好好談談梁卓明的事，雖然你也知道不少了。”
“那現在說吧。”
蘇然驚訝阿柴說得那麽直接，毫無顧慮。
“哼，一下子，反倒不知道從哪裏說起了……”
蘇然有種欲言又止的感覺。
“那就從你們分手說起吧。我知道你下了很大的決定。”
阿柴起身拿了一瓶水放在蘇然手上。蘇然努力讓情緒平穩下來，開始回想總結。
“分手？我們分過很多次手。第一次是他出國讀書的第一次回國，我那會兒得到了我第一本書的合同，很忙，很多會議，不能好好陪他。他不開心。當晚，我們大吵了一頓，我翻了舊賬，說了狠話，提出了分手，把他趕了出去。他當時很傷心，提早買了機票回英國。可是他的航班遇上惡劣天氣，網上報道了新聞。我當時害怕極了，覺得要不是我，他不會提前離開的，不會坐上這個航班。我責怪自己。可當看到他平安地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們和好了。”蘇然說完這一段，看了看阿柴的表情，“第二次，他已經回國工作，還求了婚。可我們在結婚的事情上鬧得很不開心。他想結婚之後，移民到英國，說那裏有他想要的工作，可我不想去，因為這裏有我想要的工作。那一次鬧得很僵，我不願意妥協，他不停地勸我，我父母不同意，他又不停地做我父母的工作。那會兒我意識到，我們已經不合適了，我又提了分手。可是，沒多久，梁卓明的爸爸意外去世，我竟然又回到了他身邊。認為逝者為大，說服自己支持他走過這段時間再離開也不遲……”
“你沒做錯。”阿柴說。
“沒錯嗎？錯了。錯在我不應該一而再，再而三認清了事情之後再把自己放回深淵裏。”蘇然的語氣帶著自我審視的怒氣，一直壓住的眼淚奪眶而出，“我其實已經不愛他了，你知道我是怎麽知道的嗎？因為我把每天想著如何反抗他，與他爭論，做他不喜歡的事，吃他不喜歡的食物，穿他不喜歡的衣服這些事情當作樂趣。只要看到他生氣，他憤怒，我就會感覺到一絲絲的爽……我親手將自己變成一個討厭的人。當我再次說出分手的時候，我告訴自己，一定要徹底，絕不能回頭，再回頭就是孫子。”
蘇然說完這番話，大笑了起來，淚水沿著笑紋滑落到臉上。
“很好笑，對吧，我都多大的人了，竟然會把這麽幼稚的事情當樂趣。我給你看看那些衣服，它們全在衣櫃裏……”
蘇然站起來打開衣櫃，一件件印著不同的文字的T 恤，還有花裏胡哨的褲子被暴力地翻找出來，堆滿地面。
“好了，我看到了，這些我們都不要了。”
阿柴抓住蘇然的手，嘗試阻止她。
“好笑嗎？你看這件，‘不需要愛情’，還有這件‘狗屁不通’，還有這件‘鄙視裝杯男’，這個杯子還是我畫的，衣服我定做的……”
蘇然突然發了瘋，邊笑邊念上面的字，狠狠將這些衣服丟在地上踩上幾腳。
“好了，好了。”阿柴環抱著蘇然的上半身，用力地將她往回拉。
“你笑啊，幹嘛不笑，這麽好笑的都不笑……”
蘇然掙紮地推搡阿柴，無意中用力過猛，一巴掌重重地打在阿柴的臉上。
兩人同時楞住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對不起……”
“我沒事，蘇然，我沒事……”
蘇然瘋了一般給阿柴道歉，還胡亂地說著什麽話，情緒一下崩潰了。阿柴任由蘇然的情緒釋放，看著她大哭，拍著她的背，不停地安慰著。
蘇然哭了將近一個小時，疲憊地在床上睡著了。阿柴安置好蘇然之後，收拾了地上的衣服。心裏想著，若是蘇然醒來，估計會餓，便到了廚房翻找。一打開冰箱，發現已經沒有能吃的東西了。再打開櫃子，空空如也。明明蘇然那麽愛吃，那麽能吃，居然什麽都沒有；明明蘇然不愛喝酒，客廳的酒櫃卻如此突兀；明明蘇然是作家，可書房的書桌堆滿了雜物。阿柴觀察著蘇然家的每個角落，看到了她過去的生活模樣。對她了解多一分，心裏多心疼她一分。
“我們都一樣。”
一番探索之後，阿柴感嘆自己和蘇然很相似。蘇然的家很覆雜，覆雜到沒有家的味道。阿柴的家則很簡單，簡單到沒有人的味道。
天微微亮，蘇然從床上醒來，眼睛腫得睜不開。她摸索地在客廳沙發上找到了阿柴，阿柴正熟睡。窗外微亮的天色吸引了蘇然，她站在陽臺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北京的空氣什麽時候這麽好了！”蘇然感嘆一句。
“這裏的風景什麽時候這麽美了！”蘇然努力睜著眼睛看向外面。
“十幾年了，你才發現這裏風景好看啊。”阿柴醒來，也努力睜著眼睛。
“對啊，很奇怪。”蘇然回答。
阿柴走到冰箱，拿出兩個酒杯遞給蘇然。
“是冰。”杯子裏的水被滿上，凍成了冰。
“放眼睛上。”阿柴擡起杯子，放在蘇然的眼睛上。
“我昨天一定醜死了。”
“是挺醜的，醜萌醜萌的。”
“這兩個杯子是梁卓明的酒杯。”
“沒事，待會用完丟掉。”
“哈哈。”蘇然笑了，和昨晚的笑不一樣，這個笑很輕松。
“我們趕緊收拾完這裏吧，我們去南方吧，北京太冷了。”
“南方？廣東嗎？”
“蘇州吧，去看看蘇州博物館，看看蘇式園林。”
蘇然突然睜大眼睛，驚訝地看著阿柴，笑了笑，兩只眼睛皺成雞蛋。
“那裏我熟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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