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暗香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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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得如清風流水,蕭棠很喜歡這種平淡。她有時候會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年紀大了,越來越習慣一成不變的生活。其實她不知道,生活早在不經意之間埋下許多種子,有些事情當她明白過來的時候,不但早已生根發芽,而且勢如破竹。

九月的最後一個禮拜,公司舉行拓展訓練,這是MG一年一度的傳統項目。今年的活動選在市郊的一個度假村進行。那是一個背山面海的地方,風景優美。脫離了城市的喧囂,投入大自然的懷抱,是一件讓人心曠神怡的事情。蕭棠閉著眼呼吸著鹹鹹的空氣,海風將她的長發吹起,飄逸極了,偶爾幾縷拂在臉上,癢癢的,卻又無比舒服,本來心情很是舒暢,直到陳嘉映的聲音響起,破壞了原本寧靜優美的一幅畫。

“靠,大老板的品味真不是一般人能理解得了的。公司的這件文化衫啊,顏色醜得沒話說,跟裹了個麻布袋似的。這款式也是讓人無語,老娘36D的胸都穿出A cup的感覺了。”

蕭棠差點兒笑噴。

這時,不遠處的車上走下來一個人,白色的棒球帽,大墨鏡,同樣的一件文化衫穿在他身上卻有不一樣的感覺。蕭棠不得不承認賀風真是天生的衣架子,那麽挫的一件衣服到了他身上竟然也有了歐美範兒的味道。

歐美範兒美男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以小張為代表的一群小姑娘們集體呈現花癡狀。

陳嘉映突然對著蕭棠幽怨地說:“我們是不是真的已經步入老女人的行列了?對著那麽一副好皮囊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淫為不凈行,迷惑失正道。”蕭棠合掌做了個阿彌陀佛,這回輪到陳嘉映狂笑了。

那天的拓展訓練項目很多,所有的人被隨機分成若幹組,以組為單位進行比拼。其中一個項目叫“天梯”,是一個高空攀登項目,幾根木棍呈梯狀懸掛於半空,要求小組成員男女搭檔,兩人相互協作,共同完成登頂。那天和陳嘉映搭檔的是總部行政部一個文弱的男生,一張白凈的臉,瘦瘦的,戴副眼鏡。蕭棠記得他好像是公司前幾年招進來的應屆畢業生。登“天梯”不能借助其它外力或工具,女隊員通常都是靠男隊員當“人梯”往上爬的。爬第一級的時候,陳嘉映踩著“眼鏡”的大腿,“眼鏡”竟有些顫顫巍巍。其實陳嘉映並不算胖,也就中等身材,但是她有著1米74的大高個,看起來比她的搭檔都要高出半個頭。當她向上一躍的時候,“眼鏡”踉蹌一下,差點倒地,周圍傳來一陣哄笑。好不容易等“眼鏡”氣喘籲籲爬上第一級梯子的時候,別組的隊員們都已經向著第二級、第三級進發了。“眼鏡”的體力似乎不行,這才一級梯子,他就臉都憋紅了,手也在打顫。陳嘉映瞥了一眼搭檔的小細腿,終於忍不住了,於是對著自己的大腿一拍,極其豪邁地來了一句:“踩我的腿,你先上。”

蕭棠曾經想過,以陳嘉映的性格,擱在古時候的話,絕對是一代女俠。陳女俠的力氣很大,“眼鏡”根本不用爬,完全就像是被她頂著推上去的,觀戰的眾人開始為彪悍的陳嘉映喝彩。此時的“眼鏡”站在第二級梯子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畏高的原因,整個身子都是僵硬的,他伸手去拉陳嘉映,也許是他沒站穩,也許是陳嘉映太用力,身子一失衡,兩個人竟同時掉了下來,跌落在墊子上。陳嘉映摔了個仰面朝天,“眼鏡”則面朝下趴在她的胸前。看著如此“暧昧”的姿勢,眾人的“喝彩”聲更加響亮了,陳嘉映羞紅了臉,忿忿地看著“眼鏡”,殺人的沖動都有了。

受了“內傷”的陳嘉映不願參加後面的項目,一直坐在場邊休息,蕭棠就在旁邊陪著她。不遠處有兩組人馬在玩“扔沙包”游戲。蕭棠那組的小張與幾個年輕小姑娘在當投手,另一組的賀風帶領兩個人當“靶子”。賀風跑得很快,動作也相當靈活,幾個回合下來,其他兩個“靶子”都出局了,只剩他一個人了。也不知道小姑娘們是不是故意在放水,接下來的一陣子,賀風表現出了明顯的優勢,幾個投手根本就打不著他。眼看著十分鐘比賽時間就要結束了,如果賀風仍然沒出局就要判他所在的那一組贏了。蕭棠實在不想看小姑娘們“拋繡球”了,她拍拍屁股,大喊一聲:“裁判,換人!”

蕭棠一邊紮頭發一邊走過去,賀風看著她勾勾手指,嘴角向上一翹,露出挑釁的笑容。蕭棠回了他一個白眼,然後拿起沙包,以極快的速度對著賀風的腳扔了過去。沙包差點兒就命中目標,草地都被砸出了一個坑,塵土飛揚。賀風的表情有些吃驚,蕭棠一邊拍著手上的土,一邊沖他得意地笑,心裏在說:“姐姐我可曾是校排球隊主力呢!”

蕭棠一上場就顯示出她的“殺氣騰騰”,她才不會對賀風放水,她鉚足了勁兒想贏他。幾番之後,賀風就感受到了蕭棠的厲害,她的速度也很快,絲毫不給他喘息的機會,進攻一下接著一下,角度也極刁鉆,很快賀風就已經跑得大汗淋漓。最後的一分鐘,蕭棠虛晃一下,賀風被她的假動作騙到了,他方向判斷失誤,她趁機給出致命的一擊,等賀風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沙包正好打在他的小腹上。

“歐耶!”蕭棠跳起來歡呼勝利,卻發現只有她一個人在興奮,隊友們都在朝場地中央跑去。只見賀風倒在地上,埋著頭,一手擋著臉,一手捂在小腹上。蕭棠嚇了一跳,他該不會是被砸傷了吧,自己明明沒使多大勁兒啊?

她也趕緊跑上前,“對不起啊,你還好嗎?”她正準備伸手去扶賀風,他猛然一擡頭,她一驚,兩個腦袋差點兒撞到一塊兒。他手拿下來,俊朗的臉上全是壞笑,哪兒來半點兒有事的樣子。

原來,她也上了他的當。

晚上,陳嘉映在房間裏洗澡,蕭棠一個人閑著沒事就想出去走走。她沿著沙灘散步,夜晚的溫度更低了,海風吹拂在臉上帶著沁人心脾的涼爽,四下裏靜悄悄的,只有海浪拍打岸邊的聲音。天上掛著一輪滿月,皎潔的月光把地上照得發白,蕭棠想到一句詩:今夜明珠色,當隨滿月開。黑絲絨般的天幕上有幾顆零零散散的星子,和遠處的海面上星星點點的漁火交相輝映,一切都沈浸在靜謐的氛圍中。

蕭棠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來到一片礁石灘前,她正想坐下,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人聲,仔細一看,有一個黑影背對著她坐在幾米開外的一塊大石頭上,有微弱的亮光在閃動,原來是有人在打電話。她聽出那是賀風的聲音。

“會帶回去的……我很認真……我沒有騙你,你這麽聰明的女人,我怎麽敢騙……你怎麽就不相信我呢……”賀風的聲音斷斷續續。

忽然,她聽到他一下子提高了嗓門,“我當然是認真的!難道要我發誓嗎?騙你……”他停頓了一下,“騙你我就自己洗一年的衣服!”

蕭棠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賀風回頭,四目相對,他滿臉驚詫,呆呆地看著蕭棠,半晌沒有動作。

沒想到竟然會被她撞見,他不知道她聽到了多少,他竟然很緊張,一下子不知所措。

蕭棠沒有見過這個樣子的賀風,他呆呆地杵著半天沒有反應,她心想難道是被她嚇著了?大晚上的自己突然出現在別人身後,是有點嚇人,可是也不至於把人嚇傻吧,她趕緊上下檢查自己,衣服穿得整整齊齊,頭發也紮得一絲不亂,這個樣子應該一點兒都不恐怖吧?

這樣的沈默讓人覺得很是尷尬,蕭棠試圖緩解一下氣氛,她揚起一臉笑容:“我可沒有故意偷聽你打電話哦,誰知道竟然在這兒遇上了,真巧啊!”

賀風還是沒有說話,他電話那頭有動靜傳來,蕭棠聽不清在說什麽,只隱約能判斷是個女人的聲音。

“先掛了,空了再聊。”他對著電話淡淡地說。

“還沒問完呢……你這孩子怎麽回事……”不等那邊說完,他就先掐斷了電話。

蕭棠繼續沒話找話:“你女朋友啊?”剛一出口,她就想抽自己的嘴巴,這不是有點窺探別人隱私的意味嗎?誰知道賀風卻突然笑了。

“不是。”他說,神情終於恢覆了正常。

他慢慢地朝她走過來,月光正好灑在她的臉上,明暗浮動,真好看。

他直直註視著她,輕輕地說:“她不是我女朋友,我甚至不知道她對我是什麽感覺,也不敢去揣測她的心思。”

蕭棠完全沒想到賀風會跟她說這些。

“情場高手也有搞不定的女人嗎?”話一出口蕭棠又後悔了,這不是暗指賀風濫情嗎,今天晚上她第二次想抽自己的嘴巴。

他還是那副笑盈盈的樣子,慢慢地說道:“我能勉強把這句話理解為你對我的誇獎嗎?”

聞言蕭棠也跟著他笑了。

海浪拍打著礁石,如珍珠般的水花濺在蕭棠的腳上,涼涼的。賀風的聲音繼續傳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面對她的時候我竟然會緊張,感覺自己好像又變回了十幾歲的男孩兒。”

“看到美女感到緊張呢,是大多數男人都有的正常反應。”

賀風呵呵直笑,他看著蕭棠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她確實是個美女,在我眼裏,她明艷動人。”他的眼睛就那樣直勾勾地盯著她,她看見他眼眸裏有個小小的自己,她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她感覺他的眼神讓她宛若中了蠱,突然就耳根發燙,渾身不是滋味。海風繼續吹,鹹濕的空氣裏還夾雜著不知名的花香味,暗香浮動,情愫流轉。

“我先回去了。”蕭棠起身想逃,賀風突然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她聽到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鏗鏘有力:“我想知道,在她眼裏,我是一個怎麽樣的人?”

海風和浪花好像都在那一刻全部凝滯,蕭棠徹底僵住了。賀風慢慢地靠近,輕輕擡起她的臉,兩人離得很近,她看到他幽深的眼睛和濃密的睫毛,她能感覺到他的氣息撲在她臉上,他有一股清冽的香氣夾雜著煙草的味道,這氣息慢慢地靠近她,越來越近,越來越低,就在他的唇快要落到她的唇上時,一陣急促的音樂聲劃破夜空。

蕭棠趕緊接起手機,陳嘉映在電話裏面哭:“蕭棠,不好了!黃姐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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