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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就是情難自抑,心悅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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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就是情難自抑,心悅對……

北風正烈, 天色仍舊陰沈。

雖是正午,天際卻未見日光,短暫停歇的小雨覆又下了起來。莽原之上, 兩道一人一馬的身影前後奔馳,速度極快。

仍是走得來時的近道, 雖坎坷崎嶇,卻近許多。糧草不足已是不可改變的事實,但北狄糧草亦是不足,眼下已是嚴冬,本就物產不豐的北狄正值難捱之際, 這個時候舉兵,糧草方面確實不利,卻也會令狼子野心的北狄人更加孤註一擲, 畢竟大雍富饒的土地和作物,正是他們最最覬覦的。

想起密信中提及西柔暗中為北狄提供糧草一事,沈青黎執鞭的手又揚一下,眼下爭得便是時間,若能從信中多獲取些信息, 找到西柔的糧倉所在,或就是多少人生與死的轉機。

不知行了多久, 只知天際由深藍轉為蒼紫,又見蒼紫褪去成黑。伸手不見五指的夜間, 她們停下燃火, 讓自己和馬匹都休憩了一小會兒,而後便又繼續趕路。

此刻天際透亮,朝陽破雲,快到正午, 沈青黎遠遠看見熟悉的刻有“原城”二字的城門,幾乎被風吹得僵硬不動的臉,終是揚起一絲笑顏。

整整三個晝夜未曾睡過整覺,只在累到不行的時候,閉眼短憩了一會兒,然此刻回到宅邸,卻絲毫不覺得累,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便是盡快解信。

雲珠亦不敢懈怠,燃炭火、燒熱水、打掃屋舍、照顧好兩匹幾乎累癱的馬匹,將一切雜事都處理得僅僅有條。

大約半個多時辰後,沈青黎終是將手中毛筆擱下,看著長桌上一張張解讀的密信,眼色是從未有過的郁沈。通過信上所書,大致能推斷出西柔放棄中立,倒戈相向的真正原因——

常嬤嬤的死。

信中提及,已將運回西柔的常嬤嬤屍首厚葬,還言西柔王室對失去這樣一位醫術高超的醫者感到痛心。

沈青黎不知蕭珩在去信西柔時,是如何描述常嬤嬤的死因,她只在信中看見,西柔人不但非常看重常嬤嬤,更將多年前西柔公主之死一並算在大雍皇帝頭上,稱皇帝昏聵,願助少主登頂帝王,已報舊仇。

“醫術高超的醫者”,沈青黎目光落在這幾字上,面露不屑。常嬤嬤確擅用藥用毒,但卻未將她畢生所學用於正道,反倒是一次次幫蕭珩暗中作祟,甚至煽動人心,多次教唆蕭珩撥弄朝局,為生母報仇,實則是西柔王室為攪亂大雍朝局的陰險手段之一。

除此之外,信中還提到,少主吩咐的藥,已盡數備好,不日送抵。

沈青黎不知蕭珩要的是什麽藥,亦不知所為“不日送抵”是通過何種渠道,眼下她只得先顧及眼前信箋,其他事待與蕭赫見面後,再與他商量吧。

當然這些都不是信中最重要的內容,沈青黎目光落在長桌左上角處,靜置的那張宣紙之上,紙上所解內容,方才是此次密信最重要、也最有價值的部分。

糧草已自平崇谷送出,一路往東,途中為避大雍耳目行速緩慢,但必在糧草耗盡前送抵,絕不有失。

目光從紙上字跡移開,沈青黎長長出了口氣,紙上雖只是一行行的解出的簡單文字,但拼湊在一起所得出的消息,著實令人震驚,亦令人震怒。

沈青黎將桌上她方寫下的一張張宣紙折好,外用信封裝好,對外喚了聲“雲珠。”

雲珠很快應聲而入,似早已等候多時。方才她已交代雲珠問過,蕭赫眼下尚在原城未歸,三日未曾睡過一個整覺,她沒力氣再親自送信去原城了,雲珠亦是,這幾日陪著她不眠不休。

剛開口想吩咐雲珠尋人送信一事,只聽雲珠先一步道:“雲珠知道有信要送,故已叫了楊躍前來,此刻楊躍已在外等候,聽候差遣。”

沈青黎讚許地點一下頭,將手中信封鄭重交給她手:“此物關系重大,務必快速、無誤送到晉王手中。”

雲珠雙手接過信封:“雲珠明白,定不負王妃所托。”

**

日暮西沈,北風漫天。

典城,主帳中,蕭赫已將楊躍送來的信讀完,此刻正入主帳,將信交給主帥安陽侯過目。

沈崇忠打開宣紙,看見紙上字跡的一瞬,便知此信出自誰手,這是阿黎的字跡。

密信一事,他已知曉,亦知呈淵未尋得解信之人,眼下戰事在即,他早對解信一事不報希望,卻未想,會在這時看見解開的密信,且還是出自女兒阿黎之手。

手中宣紙逐一細看,即便是沙場征戰多年的老將,早磨礪出了沈穩心緒,但此刻,看著手中一封封解開密信,沈崇忠越看,面上神色越是猙獰,即便已盡力忍下,但還是難以遏制心中憤怒。

最後一張信紙看完,沈崇忠險些欲將信紙一把重握成團,好在生生忍下,只將手裏一疊信紙往長桌上重重一拍,桌上置物猛地一震,本安靜無聲的主帳中發出一聲徹響,清晰可聞。

短暫平覆之後,沈崇忠深吸了口氣道:“蕭珩所為暫且不論,只論信箋,其中並非沒有有用的消息。”

話雖如此,但身為臣子卻直呼太子姓名,足見心中盛怒。

滿是粗繭的指腹點了點紙上一行字跡‘糧草已自平崇谷送出,一路往東’,沈崇忠隨即又將置於長桌一角的輿圖展開,鋪在桌面。

“平崇谷在西柔東南方向,距大雍、北狄皆是不遠t,紙上只寫一路往東,卻未言具體是哪條路徑,但出了平崇谷,繼續東行,只得是步入他國境內,北狄或是大雍,除此以外,沒有第三種可能性。”

但這一句,沈崇忠又指了指紙上那句‘途中為避大雍耳目行速緩慢。’

“西柔為北狄送糧,若是行經北狄境內,何故要避大雍耳目,亦無需行速緩慢,甚至只需將糧草送至邊境,這樣的好事,北狄自會派人來接應。”

落在信紙上的指腹重重一點,沈崇忠沈聲,繼續道:“除非西柔的運糧隊伍走得是大雍境內。”

“西柔一心只想挑撥兩國戰事,坐收漁利,並不是想看某方一位做大,否則,不論哪國收拾了對方,西柔都會是下一個被連根拔起的國家。”

“所以為北狄送糧是真,防北狄過於強盛也是真。西柔的糧草只會一點一點,慢慢輸送過去,而非一下將北狄餵飽,否則,若北狄得了糧草,與大雍和談,那西柔的如意算盤便就落空,且和談後的兩國,無人會放過它。”

蕭赫靜靜聽著安陽侯分析,不愧是掌兵多年的將領,心中亦佩服他分析世事的眼光、頭腦。

“如按侯爺所言推斷,現下西柔的糧草隊伍,當已行至何處?”蕭赫問道。

粗糲的指腹順著大雍、北狄相臨的邊界線緩緩移動,而後停下,沈崇忠重重點了下邊界線上某處未有城池標明之處。

“當在這一帶山脈之間。”

“既要避大雍耳目,又要保糧草安穩,唯有緊貼邊境線走,方才最有把握。”

指腹在輿圖某處來回滑動幾下,沈崇繼續道:“這一帶地形覆雜,皆是山谷、沙地,水源匱乏,路徑難行,亦因臨近北狄,故人煙稀少,符合西柔暗送糧草的需求。”

“侯爺所言甚是。”蕭赫讚道。

“所以當下,我方需派一支隊伍往此處山谷趕去,若能截得糧草,不僅能截斷北狄的糧草補給,亦能留為己用,可謂此長彼消,是為雙倍作用。兵法雲‘取用於國,因糧於敵,故軍食可足也’,正是此意。”

“此事與發兵遼城一樣,重在一個‘快’字,敵方並未料到我方已將密信解讀,此刻出兵,越快越是出其不意,只是……”

沈崇忠話頭稍頓,面帶遲疑:“只是現下呈淵已領兵往東,我守原城,西去截糧的人選……此事關系重大,若非交給能力出眾之人,恐難勝任。”

“侯爺覺得,我怎麽樣?”帳中短暫安靜一瞬後,蕭赫沈聲開口,神情鄭重。

長桌一角的燭燈跳了一下,沈崇忠緩緩擡眼看向對方,眼底神色從思索轉為探究,又從探究轉為神思,最終化為信任,他沈聲:“如此,邊境數十萬百姓,三萬龍翼軍將士的命,都交予殿下了。”

“陛下昏聵,太子荒誕,如今的大雍已是風雨飄搖,唯殿下,是大雍的希望。”

沈崇忠抱拳,俯身重重行了一禮,短短幾字,擲地有聲:“此戰若勝,班師回京之日,便是老臣助殿下問鼎之時。”

**

夜色深濃,星子點點。

原城,午後淺睡了半日的沈青黎總覺睡不安穩,朦朦朧朧間,她又夢到前世。心緒不寧,索性從榻上起身,披了外衫,覆又坐到長桌前解信。

那本《北疆風物志》翻了又翻,唯恐落下什麽關鍵信息。

雲珠本在外間休息,看見裏屋燈火亮起,只推門來看,見王妃又起身翻書,只沖了熱茶進來,靜聲放在矮幾之上:“沈姑娘怎麽不多休息一會兒,別累壞了身子。”

“無妨,我想多看一會兒書。”沈青黎溫聲回道。

桌上書冊翻至最後一頁,頁尾處,幾個圖騰一般的字跡引了雲珠註意。雲珠倒了熱茶端上,目光落在尾頁似字又似圖騰的字樣之上,問道:“敢問姑娘,這幾字是何意思?”

“這是舊時北疆的文字,因年代久遠,故少有人識,更少有人用。拓印在此處,不過是此書一個紀念舊時文字的方式而已,至於意思,”沈青黎笑著搖了搖頭,“我亦不知。”

雲珠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正如南靖舊文一般,只是這書上舊文還算個樣,南靖舊文,簡直鬼畫符一般如今更是,少有人識,少有人用。”

沈青黎目光落在尾頁的圖樣之上,這樣似字非字,似圖非圖的紋樣,除了眼前這處,另還有一令她印象深刻的。前世那只蕭赫贈她的漢白玉玉兔,底部亦刻了看不懂的圖樣,似字非字,似圖非圖。

她曾試圖翻書尋找答案,但未得結果,當時亦不知是出自他親手所雕,只當是雕刻匠人的某種習慣、符號。

此刻,又見看不懂的古老圖文,鬼使神差地,沈青黎開口問道:“你先前說你本是南靖人,因戰亂方才流落大雍,那南靖舊文,你可識得?”

雲珠點頭:“識得一些,但並非全部。”

頓一下,又多說了一句:“晉王殿下卻很精通,絕大多數南靖舊文,他都能辨。”

沈青黎提筆,對著茸茸火光,於紙上“畫”下一字。是憑著前世記憶所畫,雖不一定全然相同,但也能大致畫個不差。

“勞煩雲姑娘幫我看看,此字是不是南靖舊文,若是,是為何意?”

雲珠往前傾身,回答沒有絲毫猶豫:“正是南靖舊文。”

“意思是……”雲珠歪頭,伸手抓了抓鬢發,並非她看不懂字意,而是若譯成漢話,一時不知如何言說。

“用漢話來說,大致就是情難自抑,心悅對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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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啦!今天晚了,鞠躬致歉,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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